议论声戛然而止,几位女官慌忙起身行礼,眼中却藏着看好戏的意味。
江怜指尖轻抚过名册,语气平静如水:“按规制,玥妃娘娘的席位设在何处?”
尚宫局主事上前一步:“回姑娘话,按品级应在许贵妃下首。”
她犹豫片刻,又补充道:“只是玥妃娘娘向来……”
江怜打断她,指向图纸一处:“就按规制设座。此处再加一席,备西域酒食,不必与主宴相连。”
刘姑姑面露诧异:“这……不合规矩啊!”
“陛下既将宴席交予我,我的话便是规矩。”
江怜合上册子,眸光如刃,一一扫过眼前这些人:“还是说,尚宫局要质疑圣意?”
殿内众人噤若寒蝉。
江怜满意地看到她们眼中的看好戏的目光转为忌惮,转身离去时,不轻不重的敲打。
“陛下既命我同尚宫局一起操持宫宴,便希望诸位与我同心协力,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少花心思在嚼舌根上。”
秋风卷着落叶在宫道上翻滚,江怜拢了拢披风。
忽然瞥见翠芜宫方向有道熟悉的身影,那鬼鬼祟祟地躲在假山后的人,不就是许燕柔身边的张嬷嬷?
她正探头望向翠芜宫内,似乎在打探着什么。
云瑶青尖利的声音穿透宫墙:“江怜那贱人敢接太后的刁难,就等着被治个欺君之罪吧!哈哈哈……”
江怜闪身隐入廊柱阴影,看见张嬷嬷脸色阴晴不定,随后匆匆离去。
她唇角勾起冷笑,事情变得更有趣了。
看来云瑶青合欢散的事瞒不了多久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
中秋夜宴当日,暮色刚染红宫墙,尚宫局的女官们便提着宫灯在御花园来回穿梭。
江怜立在汉白玉台阶上,看着宫女们将鎏金烛台一一摆上宴席。
她今日着了件藕荷色织金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钗,素净中透着几分清贵。
“姑娘,玥妃娘娘的席位已经按您说的布置好了。”
春诗捧着清单快步走来:“西域葡萄美酒、炙羊肉,还有您让准备的毡毯……”
江怜指尖抚过清单,目光落在远处正在调试的乐师身上:“乐器试过了吗?”
“试过了,这乐器音色确实与中原乐器大不相同。”
夏画压低声音:“只是……玥妃娘娘真的会来吗?”
一阵秋风掠过,吹动江怜月的广袖。
她唇角微扬:“会来的。”
春诗匆匆来报,眼中带着几分紧张:“姑娘,昭阳殿的轿辇已到宫门口了。”
若是以往,许燕柔定然要拿乔,晚些出面。
可今日却来的这样早。
江怜唇角微扬:“许是急着来看我如何出丑。”
她转身步入大殿,目光扫过精心布置的席位。
阿依慕的位置设在最偏处,却正对殿门,能看清全场又不引人注目。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许燕柔身着水红色宫装,腹部已明显隆起,在宫婢搀扶下缓步而来。
因着许家失势,她这样的阵仗已然算是简朴,否则那仪仗定然是八名宫女提着琉璃宫灯开道,她再着一袭正红色蹙金绣凤裙款款而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对年轻男女,男子一袭靛蓝锦袍,面容沉静。
女子则穿了身杏色留仙裙,发间金步摇随着步伐轻晃,在夕阳下闪着细碎金光,正是许玉凛与许明柔。
夏画小声嘀咕:“许小姐今日打扮得倒是用心。”
江怜目光在许明柔发间那支累丝嵌宝金凤簪上停留片刻,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之前似乎是许燕柔最爱的款式。
如今却叫年轻貌美的妹妹带上了,这其中的心思就有意思了。
她不动声色地整了整衣襟,迎上前去行礼:“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许燕柔视线在她脸上逡巡,眼中带着些审视和打量。
“江姑娘那日与舍弟说的话倒是有意思,不知何时再来昭阳殿同本宫说说话?”
江怜面色不变:“不过是同许公子话了几句家常,入不得娘娘的耳。”
许燕柔嗤笑一声,涂着丹蔻的手指轻抚腹部。
“本宫这身子不便久站,席位可安排妥当了?”
江怜福身行礼:“娘娘的席位已备好,请随奴婢来。”
她引着三人入席,敏锐地注意到许明柔的目光频频望向御座方向。
目的这样明显,许燕柔也感放她来宫宴这样人精聚集的地方?
刚将几人安顿好,园门外又传来骚动。
云瑶青穿着一身素白纱裙,发间只簪了支银步摇,弱柳扶风般被宫女搀扶着走来。
她脸色苍白如纸,却在看见江怜的瞬间闪过一丝怨毒。
江怜扬眉,这般姿态……
不是最开始她教云瑶青引起萧景承注意的方式吗?云瑶青要凭借的本事就是这般?
只可惜,今日这样的佳节,她似乎用错了时间。
春诗惊讶道:“云才人不是被禁足了吗?”
江怜沉默不语,心中了然。
平日里云瑶青被禁足也就罢了,今日云家肯定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可以让云瑶青露面复宠的机会。
这定是云家向太后求来的恩典。
果然,刘嬷嬷紧随其后出现,高声道。
“太后娘娘口谕,念及云才人思过诚恳,特允其参加今日夜宴!”
云瑶青盈盈下拜,眼角含泪:“臣妾谢太后恩典!”
待刘嬷嬷退下后,她起身,坐到位置竟遥遥与许燕柔相对。
这是江怜特意安排的位置。
许燕柔却生出了几分不满:“本宫再不济也身居贵妃之位,怎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坐的到对面来了?”
云瑶青脸色有一瞬间的黑沉,险些要没忍住自己弱柳扶风的样子开口,只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倒是难得沉得住气一次。
江怜走出来:“回娘娘,此次的席位安排是皇上和太后都过了目的。云才人虽位分低,可鉴于云将军领军有功,因此特许坐的靠前了些。”
看见许燕柔脸色难看,云瑶青心情便好了。
“妹妹的位分确实不够,好在还有争气的父兄。可姐姐呢?位分再高,也无母族护着,要居安思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