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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以退为进

作者:拉尼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帐内光线昏沉,萧景承的呼吸拂过江怜耳畔,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感觉到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萧景承的声音骤然低沉:“雪中檀?你从何处听来这个名字?”


    江怜声音轻软,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


    “回陛下,奴婢是从曾经同在翠芜宫当差的宫女口中听闻,那宫女识得些香料,因此发觉雪中檀实为避子香。”


    萧景承撑起身子,阴影笼罩着她,帐内光线昏暗,却遮不住他眼中锐利的审视。


    江怜能感觉到他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她的面容:“继续说。”


    “后来……那名宫女却突然害病死了。”


    江怜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奴婢也就将此事烂在了心底,只记得她提过那香方上有梅花印记。”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炭火上,转瞬消融。但萧景承的眼睛却眯了起来。


    皇宫中,只有慈宁宫有梅花笺,只是太后不常用,所以旁人不知。


    “已死之人无法开口,朕如何得知你所言真假?”


    “此事事关重大,奴婢也不知真假,怎敢妄议?”


    江怜适时露出一丝惶恐,压住眼底的谋算。


    正是因为已死之人无法开口,便是萧景承真想求证,她也大可以随口报出一个在翠芜宫枉死的冤魂出来,无论如何,也查不到小钟子和冬雨身上。


    萧景承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他的拇指在她唇上摩挲,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那日为何又对云瑶青提起?”


    江怜眼中迅速浮起一层水雾,“奴婢该死!当时云才人要杀奴婢,奴婢也是为了自保,才想着拖延些时间。”


    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沾湿了萧景承的手指。


    他盯着那滴泪看了片刻,忽然松了手:“你倒是大胆,还知道些什么?”


    江怜脑中想起秦太医同自己提过的寒月散和马钱子,未显露分毫,萧景承在试探她的底线,她又何尝不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若说萧景承曾允诺她离宫和获封都是帝王的猜忌,那么雪中檀一事足以将她卷入这深宫的漩涡。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论是为了查明靖王府的真相还是为了向云家复仇,她都要断了自己离宫这条路。


    她小心翼翼地向萧景承靠近了些,像寻求庇护的幼兽:“奴婢只知道这些。”


    萧景承盯着她看了许久,重新躺回她身侧,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不过你要记住,“雪中檀”这三个字,从今往后烂在肚子里,若让朕知道你在别处提起……”


    江怜很有眼色,语气恭顺:"奴婢明白,此事关乎太后娘娘清誉,奴婢绝不会对外人提起半个字。”


    她知道萧景承并未完全相信她的话,但显然,他选择暂时放过这个疑点。萧景承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起身下榻,眼中哪里还有丝毫疲态?


    他随手拂去衣摆褶皱,偏头淡声叮嘱:“此事既是因为流言而起,便当不得真。太后那边,朕自会言明。你此次立了功,理应嘉奖,趁着这些修养的时日出宫去看看你弟弟吧。”


    江怜猛然抬头,撑起身子。


    这于她来说确实是意外之喜,她神色感激:“奴婢谢主隆恩!”


    萧景承的神色在暮光下柔和了些,“好了,不必多说,等王睿德宣旨吧。”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江怜才缓缓坐下来,缓缓勾起唇角。


    果然不出她所料,太后与萧景承之间表面的母子情深下,似乎早已暗流汹涌。且萧景承对雪中檀的了解比她想的还要多。


    引起太后的注意,何尝又不是以退为进呢?


    与此同时,昭阳殿内。


    名为伺候实为看守的宫女候在外间,许燕柔轻抚圆润的肚子,慈爱的面容下藏着些怨毒,轻声呢喃。


    “云瑶青这个没用的东西,若是她再加把劲,将江怜那个贱婢捅死,陛下再将她给杀了,那才好看!”


    恰在此时,殿门珠帘突然被掀开,许玉凛缓步入内:“阿姐!”


    许燕柔神色一滞,眉头微蹙:“玉凛?你怎么来了?”


    许玉凛向姐姐行了一礼,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不赞同。


    “阿姐何必如此?”


    他刚才显然听到了许燕柔的话,许玉凛眉头紧锁:“江怜姑娘何其无辜?她为救太后以身试毒,险些丧命,分明是个善良果敢的女子。”


    “善良果敢?哈哈!”许燕柔猩红的唇角掀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蠢货,这深宫里的女人,能活下来的哪个是真的纯良无害?”


    许玉凛看了眼周围,顾及耳目众多,拧眉低声:“阿姐是否多虑了,人人都说若不是江姑娘,那毒灵芝便会被敬献到太后面前,她只是出于好心……”


    “住口!”


    许燕柔猛地抬头:“你懂什么?那丫头表面忠厚,内里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连陛下都……”


    她脸上的怨毒毫不掩饰的落入许玉凛眼中,吓得他无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许燕柔突然噤声,锐利的目光刺向弟弟略有些苍白的脸。


    电光火石间,一个荒谬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素白尖利的手指捏住弟弟的下巴,眯起眼睛:“那日猎场我便发现了,你似乎尤为关注那贱婢,你该不会对她……”


    许玉凛耳尖瞬间通红,压下心底的惊慌:“我只是不愿看见姐姐去为难一个无辜的人。”


    他的衣领突然被许燕柔拽住,森冷的声音宛若来自地狱的恶鬼。


    "听着,我们许家嫡子绝不可能和一个卑贱宫女有结果,哪怕如今父亲还在牢狱中!更何况,那是陛下看上的人,你敢和他抢,想死不成!”


    许玉凛有些无力,退了两步。


    猎场那日的情景浮现在眼前,陛下当众宣称江怜为自己的人,那一刻他分明看见,素来冷峻的天子眼中翻涌着怎样的暗潮。


    “我……”


    他喉结滚动,嗓音干涩:“我没敢有非分之想。”


    许燕柔松开手,冷笑:“最好如此。别忘了父亲此时还在狱中,家族振兴便只能靠我们了。”


    她抚摸着肚子,语气藏着魔怔般的偏执:“只要等我的孩儿平安产下,便是陛下第一个子嗣,届时我便能求个恩典,把父亲放出来了……”


    许玉凛站在角落,心底蒙上了一层苦涩的阴霾,届时真会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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