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震霆那声“臣冤枉!”的嘶吼,在整个大殿回荡,带着武将特有的沙哑。
他高大的身躯深深伏跪,额头死死抵着地面,那身武将常服,此刻却显得异常卑微。
“陛下!臣对天发誓,绝无此心!这灵芝定是被人做了手脚!是有人要陷害我云家!陛下明察啊!”他猛地抬头,额角青筋突突冒起,字字悲愤,带着不甘。
江怜蜷缩在地砖上,琉璃碎片硌着她的手臂。
她紧闭着眼,嘴角蜿蜒而下的猩红,正一点点洇开衣襟。
剧痛是真实的,喉间腥甜不断上涌。
这是她精心策划过,甘愿承受的代价。
那株赤红灵芝本身无毒,但她提前含在舌下的微量“赤焰砂”粉末,与灵芝相克,瞬间催化出足以致命的“中毒”假象。
在这之前,她解毒的药丸已在早前已服下,确保她不会命丧当场,但也要承受每一分痛苦。
意识在剧痛中保持着清明。
她听到云震霆粗重的喘息,感受到满殿死寂中无数道目光。
她更能清晰地捕捉到,来自御座方向,那道带着怒意的审视。
“冤枉?陷害?”萧景承的声音终于响起,声音不高,却如淬了寒冰般,打破了死寂。
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帝王威严,狠狠砸在在座的众人心头。
“云震霆!朕亲眼看着朕的宫女,为保太后凤体无虞,甘愿以身试药!”
他顿了顿,“况且在场秦太医的诊断,烈性剧毒侵体已然清晰!你告诉朕,这剧毒,是凭空长在这千年灵芝上的?还是朕的宫女,自己吞下毒药来陷害你云家满门?!”
他的目光没有扫向云瑶青,江怜深深感受到云瑶青的闻风丧胆。
云瑶青在父亲跪下时便已面色惨白,手不住颤抖,钗环歪斜,显得狼狈不堪。
父亲那声“陷害”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让她猛地从地上挣起,一声撕裂喉咙的尖叫划破了一片死寂:
“是她!江怜!这个下贱的奴婢,绝对是她自己服毒!她处心积虑设计陷害我们云家,陛下!陛下您看看她!她想毁了云家!陛下明鉴啊!她早就和……”字里行间全都是她对江怜的指控。
“够了!”萧景承猛地一拍御案,紫檀木发出轰然巨响,瞬间掐灭了云瑶青歇斯底里的指控。
他站起身,玄色龙袍在辉煌灯火下流淌着光泽,江怜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威压和审视的目光,瞬间将整个慈宁宫骤然降至冰点。
“朕看你已是失心疯魔!”他居高临下,目光似刃,落在云瑶青身上,“禁军何在?!”
“在!”殿外数名身披玄铁重甲的禁军应声鱼贯而入,殿内瞬间弥漫杀气,逼得人喘不过气。
“即刻封锁慈宁宫,所有人等,原地待命,无朕旨意,擅动者——”萧景承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帝王威严,“格杀勿论!将此押送灵芝的亲兵,拿下!押入天牢,严刑审讯。”
“遵旨!”禁军统领声如洪钟,侍卫立刻上前,立刻卸了亲兵武器,反剪双臂。
“王睿德!”萧景承的目光转向跪在江怜身边的王公公。
“老奴在!”王睿德慌忙应声,躬身领命。
“你亲自带人,将此灵芝,连同托盘、锦缎,以及……”
他的目光掠过地上江怜吐出的那滩刺目血污,声音愈发冰寒,“江怜所吐污血,一并封存,让太医院院所有当值太医,给朕彻查。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查出毒源。”
旨意清晰,每一个字似重锤,狠狠砸在云家父女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老奴遵旨!”王睿德连滚带爬起身,指挥着几个心腹太监,小心地将那些证物一一密封。
那株曾承载云家翻盘希望的祥瑞,此刻在所有人眼中,已化作索命的符咒。
“陛下——!”云震霆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腹亲兵被拖走,巨大的屈辱几乎将他撕碎。
“陛下!臣冤枉!臣愿以项上人头,以云家百年清誉担保,此事绝非云家所为!定是奸人栽赃嫁祸!求陛下明察秋毫,还我云家一个清白啊!”他重重磕头,额头碰上地砖的声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清白?”萧景承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
“云大将军,你的忠心,自会水落石出,在结果出来之前,你,还有云家在此的所有人,都给朕静候。若再敢扰乱宫禁,休怪朕……不念旧日疆场情分!”
云震霆猛地一僵,磕头的动作骤然顿住,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皇帝口中这“待着”,无异于宣判了云家的死缓。
高台之上,一直沉默捻动紫檀佛珠的太后,指尖的动作几不可察停滞了一瞬。
她脸上依旧维持着雍容平静,但那双凤目深处,却掠过一丝凝重。
皇帝的震怒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狠厉?
这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为了她身体安康不过只是幌子罢了。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江怜,又掠过云瑶青。
看来是借此机会,挫挫云家的士气罢了。
江怜虽然昏迷,感官却异常敏锐地捕捉着一切。
她听到萧景承急切下令:“即刻将江怜送回养心殿偏殿,秦太医随行诊治!用最好的药!她若有事,太医院……提头来见!”
最后四个字,斩钉截铁,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养心殿偏殿。
熟悉的龙涎香气息,此刻混合着浓重苦涩的药味,萦绕在江怜鼻端,挥之不去。
江怜被安置在床榻上,宫人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动作小心翼翼。
秦太医的指尖落在她腕间。
她能感觉到秦太医的指尖在微微施加压力,凝神细辨。
她提前服下的解药虽能保命,也能模拟出中毒脉象,但终究是“假毒”,秦太医医术通神,又是太医院之首,会不会窥破这骗局?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昏迷的假象,呼吸微弱。
秦太医收回了手,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转向一旁周身低气压的萧景承,躬身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