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棱角硌进江怜后背。
三张脸凑得极近,泛着油光,她看清了络腮胡牙缝里的肉渣。
络腮胡那大手带着厚茧,身上裹着蒜臭汗酸,再次抓向她衣襟!
指甲缝里藏着污垢让江怜作呕。
“滚开!”
嘶吼冲破喉咙,带着血腥气。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触到衣料时——
江怜紧攥着手猛地抽出,那是她贴身藏着的银簪。
她带着全身力气,狠狠扎进粗壮手腕。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络腮猝不及防的痛嚎。
“臭娘们!找死!”剧痛彻底激怒了对方,反手要扭断她的腕子。
另外两人接到络腮胡指示咒骂着扑上,眼中再无戏谑,只剩下暴暴戾杀意。
江怜眼中血红一片,靖王府的大火、惨叫,瞬间重叠眼前。
她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弟弟还在等她!血仇未报!
她瞬间激起一股蛮力,手腕狠狠一拧,簪尖在皮肉里搅动。
络腮胡痛得猛地缩手。
她趁机逃脱,冲向山石缝隙。
“拦住她!”络腮胡捂腕嘶吼,血汩汩外冒。
背后风声骤起,江怜感受到背后浓重汗酸和劣酒气直冲鼻腔。
完了……
她心头一凉,绝望瞬间裹住心脏,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
“住手!”一声撕裂喉咙的尖叫划破了一片死寂。
江怜瞧见瘦小身影拖着残腿,踉跄冲出树影。
怎么会是她?冬雨?
冬雨的脸满是惊惧,双手却死死抱着石头,用尽全力砸向混混后背。
“砰!”
石头结结实实砸中混混肩胛骨。
那混混痛呼,向江怜前扑的动作顿时顿住,猛回头。
“哪来的跛子!”被砸中的混混暴怒,撇下江怜,转身就朝冬雨扑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个混混愣了一瞬。
就是现在!
江怜使出最后气力,逃出缝隙,冰冷泥土碎石硌得生疼。
冬雨转身想跑,可残腿使不上劲,笨拙缓慢那被砸的混混疾步追上,大手一下子揪住她散乱头发。
“啊——!”江怜听见冬雨凄厉的惨叫,看她被拽得重重后仰。
“冬雨!”江怜失声惊呼。
她没想到,冲出来救她的,竟是这个曾被云瑶青和自己都视为弃子的冬雨!
“臭婊子!坏老子好事!”混混狞笑着,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眼看就要扇下。
“何人喧哗!惊扰圣驾!”一声严厉的斥责声隔空传来。
紧接着是沉重迅疾的脚步声,铠甲鳞片摩擦,由远及近疾步趋近。
数支火把划破黑暗,将这片混乱角落照亮了。
是巡夜御林军!
“是官兵!快跑!”那三个混混脸色瞬间惨白,仓惶扎进密林,瞬间没了踪影。
揪着冬雨头发的手也松开了。
冬雨瘫软在地,浑身发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涣散,只剩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
火光下,江怜也狼狈不堪,发髻松散,外衫被扯破,身上沾满泥土枯叶。
握着银簪的手颤抖不止,簪尖还滴着暗红血珠。
“此处何事!”御林军校尉面容冷硬,鹰隼目光扫过狼藉,最后落在江怜身上——养心殿江怜姑娘!
他心头一凛。
“回…回禀大人……”江怜喉咙干涩发紧,声音嘶哑,竭力让声音平稳:“有…有歹人欲行不轨…幸得…幸得这位姐姐舍身相救…惊动了…军爷…”
她把目光投向冬雨,冬雨正抬头,两人视线猛地撞上。
校尉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江怜手中带血银簪,落在冬雨两人狼狈模样上,沉声道:“惊扰圣驾非同小可,必须彻查!请两位姑娘随末将去见统领,禀明详情!”
他手一挥,立刻有两名军士上前,态度虽算不得温和,但也并未动粗,显然认出了江怜的身份。
江怜心中警声敲响。
去见统领?事情闹大,必然惊动萧景承。云瑶青的毒计固然会暴露,但冬雨……
她为何冲出来救自己?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若是后者,在御前,冬雨未必能全身而退,不能就这么把冬雨交出去。
“大人,”江怜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几分清冷,“奴婢乃养心殿江怜。歹人已逃窜,夜黑林深,恐怕也难追捕。此事关乎奴婢清誉,更关乎皇家颜面,奴婢斗胆,恳请大人暂且封锁消息,容奴婢先行回宫禀明陛下,再行定夺。”
她微微屈膝,姿态恭谨却是不容置疑。
此刻只有搬出“陛下”和“皇家颜面”,是眼下唯一的筹码。
校尉果然迟疑了,涉及御前宫女,尤其是这位近来风头正盛的江怜姑娘,确实棘手。
他沉吟片刻,挥手让手下退开些:“江怜姑娘所言有理。只是这位……”他看向冬雨。
“她是翠芜宫宫女冬雨。”江怜立刻接口,语气平稳无波。
“方才若非她舍身相救,奴婢恐已遭不测。奴婢与她同属宫人,请大人允准,由奴婢带她一同回去,稍作安顿梳洗,再行处置。陛下面前,奴婢自会详细陈情,不敢有半分隐瞒。”
此刻她必须把冬雨带在身边。
是敌?是友?还是在云瑶青手下未必甘愿的棋子,不管怎样,都得先握在自己手里。
校尉权衡利弊,幽幽点头:“既如此,”他声音压得低,带着干脆,“末将派两人先行护送姑娘回帐。”
江怜恭敬躬身。
“此地之事,”校尉目光掠过林间,“末将自会详查,若有线索,再报与陛下和姑娘知晓,请姑娘务必禀明陛下!”
“谢大人周全。”江怜微微颔首。
她走向蜷缩在地的冬雨身边,伸出手。
冬雨抬起头,脸上污泥混着泪痕,狼狈不堪。
视线触到江怜伸出的手,冬雨借着她的力,艰难地撑起身。
她的左腿根本无法着力,身体大半的重量压在江怜身上。
在两名御林军的“护送”下,两人步履蹒跚地朝着营地边缘那顶小帐走去。
一名军士上前,掀开帘子。
里面一片昏暗。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寒风。
沉默在帐内蔓延,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说吧,为什么救我?”江怜终于开口,看向冬雨的目光掺杂着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