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跪在一旁,孙德沐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萧景承龙行虎步踏进了内殿,明黄龙袍的下摆掠过跪伏的江怜,坐在了许燕柔床榻旁。
许燕柔挣扎着支起身子,纤纤玉指攥住帝王龙袍,伏在皇上肩头低声啜泣着:“陛下,您可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萧景承面色阴沉似水,冷冽的眸子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了伏地的江怜身上。
许燕柔捂着小腹,抬眸间泪水横流,虚弱的声音带着颤抖:“皇上,今晨江怜为臣妾煎了汤药,臣妾服下后便觉不适,这碗汤药,险些要了臣妾与孩儿的性命啊……”
“江怜,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景承开口,带着从天而降的威压。
“陛下容禀!”孙德沐抢先跪行上前,右臂上崭新的白布格外刺目。
江怜俯首刚欲开口,身侧孙德沐的声音便率先出声:“陛下,微臣太医院孙德清,奉命照顾娘娘安胎,昨夜臣归家甚晚不慎摔伤了手臂,今日拜托怜姑娘替微臣煎药。”
“微臣千叮咛万嘱咐,药房中的赤芍需在沸腾后放入,文火慢煎半刻,不至过于寒凉伤了胎气,可怜姑娘竟在冷水时便投入赤芍!”
“汤药煎煮时辰过长,这药性便会剧变,以至于冲撞了龙胎!”
孙德沐慷慨激昂,将这顶罪名按在了江怜的头上。
江怜微微抬眸想要辩解,还没开口便又被许燕柔堵了回去。
许燕柔适时打断,声音陡然拔高:“皇上,江怜好狠的心,从前伤害皇嗣若是被旁人指示,可如今呢?臣妾与孩儿的命好苦……”
声声泣血,泪水滴了帝王手背,晕开一片深色水痕。
许燕柔哭得早已昏天黑地,身子微微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倒。
萧景承缓缓侧目。
一阵冷冽落在江怜单薄的身上,她的身子忍不住微微一颤,一双眼早已挂上了红润。
她抿了抿唇,重重叩在地上,声音带着不可察觉的颤抖和委屈:“陛下明鉴!”
“奴婢煎药的每一步皆遵太医亲笔医嘱与药方,不敢有丝毫差池,药方与药材由孙太医亲手交付,奴婢按医嘱煎煮,绝不敢擅自改动!”
江怜身子轻颤,可声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铿锵。
“太医的叮嘱奴婢们也听得清清楚楚,可如今这有问题的汤药的确是怜姑娘煎出来的,怜姑娘难道还要再狡辩吗!”
一旁,昭阳殿的掌事嬷嬷颤抖着声音对江怜进行控诉:“孙太医医术高明,岂会冤了怜姑娘!?”
冤不冤的,还真不好说。
江怜深深叩首,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陛下明察,奴婢深知陛下对贵妃与皇儿的重视,一直都是恭敬待之,从不敢出半点差错!奴婢所做每一步皆谨遵医嘱,不敢有丝毫差池。”
说着,江怜适时哽咽,微微抬眸,眼底惊惧恰到好处,她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惶恐地扫了一眼身侧孙德沐。
“孙太医……您如此着急要将罪责安插在奴婢身上,奴婢……”江怜声音颤抖,抬眸看向萧景承时满目恳切,“奴婢也顾不上为大人遮掩了!”
话音落下,她重重叩在地上,身子恰到好处的颤了颤。
孙德沐,你准备好了吗?
江怜长睫垂下,掩去了眸底的玩味。
“怜姑娘,你……”孙德沐身子一滞,不可置信看向身侧,余光不停瞥向皇上,极力掩饰着心底的慌张。
“事关皇嗣,兹事体大,奴婢特去太医院问张太医要了些医书拜读,生怕误了娘娘身子康健,可就在昨日,奴婢察觉了这赤芍有些奇怪。”
江怜缓缓抬眸,将系在腰间的荷包解下,双手捧上。
“娘娘这几日口中清淡,奴婢便让小厨的人用陛下所赏高丽参炖了鸡汤,这食谱孙太医也是瞧过的,可高丽参与赤芍一同服用便会有活血的功效,若长此以往定会伤了胎气,坏了娘娘身体本元啊!”
她解下腰间精致的荷包,双手恭敬奉上。
那荷包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纹。
王睿德从江怜手中拿出荷包,随后递到了萧景承面前。
萧景承看到这荷包想起了故人,那是明瑶最喜欢绣的样式。
江怜依旧伏在地上,眼角的余光却精准捕捉到了来自身侧的熊熊怒火。
当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和你一般蠢笨么?
江怜心底冷笑连连,再次抬眸又挂上了比方才更甚的急切:“陛下,奴婢昨日夜里才察觉此事,幸而娘娘每日煎药的药渣都有留存,今日的赤芍,可是比昨日足足多了五倍……”
江怜垂眸,任由委屈的泪水流淌而下。
彼时,身侧的孙德沐已然做不出,他颤抖着身子,也顾不上胳膊上的伤痛,抬起手来颤抖着指向江怜:“你,你胡言乱语!陛下,这都是江怜为了脱罪而编的谎言!”
江怜不疾不徐侧目看向孙德沐:“孙太医医术高明,又怎会不知此等相克之理?”
“再者,孙太医,您右臂的伤,可要再验看?”
与孙德沐眼神相撞的一瞬间,江怜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相视一眼,江怜转向萧景承,恢复了方才的惊恐,与萧景承冷冽目光相视的一瞬间,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
“若陛下不信,可让太医院太医进行查验,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自请去慎刑司!”
她声音恳切,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置之死地方能触底反弹,这次,她绝不会手软。
江怜合眸,心底一片冰冷。
殿内霎时死寂。
萧景承捏紧了手中的荷包,冰冷的目光落在孙德沐身上。
“来人。”帝王刚要下令,带着扑面而来的威严,惊得众人纷纷俯首,“去……”
“太后娘娘驾到!”
“恬妃娘娘驾到!”
突如其来的通报声打断了萧景承的话。
江怜蓦地正眼,眸底闪过一道寒光——还是这么沉不住气,这次竟还带了太后来。
无妨,眼下你所珍重的那些筹码,终将会是你玩火自焚的火种。
萧景承匆忙起身,还未出门,便看到了太后的身影。
殿中跪倒了一片宫人,纷纷转向太后,伏首拜见。
珠帘掀动间,太后凤冠东珠摇晃,云瑶青紧随其后,那张恬静面容在看到江怜时闪过一丝扭曲。
江怜抬眸时,不偏不倚与云瑶青那得意的目光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