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恬静面皮下,依旧散发着遮盖不住的恶意,瞧了让人作呕。
江怜眸底平静,带着十足的温顺叩了下去。
“哀家听闻贵妃胎动不安,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谋害皇嗣!”太后冰冷的声音悠悠响起,眸光带着漠然扫视厅中众人,最后落在了许燕柔身上。
萧景承起声相迎:“贵妃突感不适,宫人们怀疑是汤药的问题,眼下正争论不休,朕身边的江怜说是太医的过失,这赤芍与高丽参共服会致胎气不稳,眼下,儿臣正审问。”
话音落下,太后凤眸微眯,带着漠然扫过那只荷包,又看向江怜面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孙德沐的身上。
内殿落针可闻,众人屏息凝神,不敢出半点错误。
江怜沉静跪在一旁,眼底不曾有半点波澜。
今日之局,胜负已定,只待太医院旁的太医前来指正。
证据确凿,她便不信这孙德沐还能翻出花儿来!
“宣太医,给哀家查!”太后沉声下令。
得令,宫人慌忙退下,不多时便引着李院判匆匆入殿。
老院判跪地接过药方与食谱,枯瘦的手指在纸页间翻飞。
当他揭开荷包检视赤芍时,眼底登时凝起一片惊恐。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经微臣仔细查验,今日娘娘所服汤药之药渣中并无赤芍。”
话音落下,江怜唇畔勾起一抹不可察觉的弧度,又迅速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但这荷包中的赤芍,用量足以令娘娘血崩而亡啊!无论冷水还是汤药沸腾之后投入,都无法抵消掉其猛烈药性,若服用些许下去,便会有强烈宫缩,导致血崩小产!”
李院判最后一个字化作叹息,重重砸在殿中青砖上。
“陛下!陛下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许燕柔声音登时响起,带着阵阵凄厉与颤抖,拼了命地要下床。
江怜微微抬眸,余光扫去身侧的孙德沐。
只见他面色潮红,官袍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却仍强撑着指向江怜。
“臣……臣冤枉!定是怜姑娘偷换了药材!”
死到临头还是这么嘴硬?
眼下这情景,你是要自保,还是要保云瑶青?
江怜眼底一片嘲弄,心底反倒泛起好奇。
萧景承眸光凛冽,伏在膝头的手渐渐紧握:“孙德沐,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臣,臣医术不精,疏忽大意这才开错了药方,可若是使用得当却不会至胎儿受伤,臣摔伤了胳膊,这才假手于江怜,臣……”
孙德沐眸色慌乱,俯身请罪,但字里行间依旧是对江怜的指控。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无妨,你既不愿迈进棺材,我便帮你一把。
“皇上!奴婢反复询问过孙太医这药方是否有差错,并将娘娘所用食谱誊抄给太医,昭阳殿小厨宫人与太医院的诸位宫人皆可作证!”
昭阳殿内,死水般的寂静沉沉压下。
众人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
江怜微抬眼帘,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孙德沐与云瑶青之间徘徊。
孙德沐迟迟不语,仿佛在等待天降救赎。
如此,你便大错特错了。
江怜垂眸,将眼底那抹嘲弄悄然隐去。
这深宫中,从未有人能从云瑶青手里讨得半分便宜。
此刻向她求助,无异于自投罗网,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
“陛下!”
孙德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慷慨,更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他深深叩首于地,语带颤抖:“此事乃臣一人所为,臣甘愿领罚!”
这就认下了?
江怜掀起眸子,眸底寒光乍泄。
她眼风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云瑶青,只见她长舒一口气,袖口一处早已被抓得褶皱不堪。
江怜复又垂眸,心中冷笑迭起。
这宫墙之内,蠢人,是活不下长的。
萧景承紧蹙眉心稍稍舒展,抬起手来揉了揉额角:“来人。”
王睿德疾步趋近:“奴才在。”
“孙德沐杖五十,太医院上下,以此为戒,以儆效尤!”
敕令从萧景承薄唇缓缓吐出,云瑶青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江怜恭敬伏首,单薄的身子却依旧挺直,不卑不亢。
方才他下令时,那目光分明落在江怜身上。
她能感受得到,可却有些拿捏不真切,那目光深处,究竟是怜惜,还是警惕。
“都起来吧。”萧景承冷声道。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
江怜也随之站定,颔首侍立与皇帝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扫过皇帝紧蹙的眉峰,对上了眼底那抹还未消去的担忧,心登时放了下来。
他是关切自己的,如此便好。
“皇上!臣医术不精,臣甘愿领罚!啊!”
殿外凄叫阵阵,殿内众人无不垂首屏息,噤若寒蝉。
那声声哀嚎,却只引得萧景承眼底一阵烦躁。
与其说是烦躁,不如说,是滔天盛怒。
栽赃竟栽到他的人头上,这可是对帝王尊崇的藐视!
这一次,江怜又赌赢了。
她不经意间抬眸,撞上了云瑶青淬了毒的怨恨目光。
那眼底的恨意就要冲破这层恬静的面皮,恨不能把江怜拆骨入腹!
江怜唇角微勾,恭敬颔首。
可惜啊,只可惜离了我,你那点愚钝便暴露无遗,次次算计,次次落空。
江怜侧过脸去,却将一抹玩味的笑深深刻进了云瑶青的心底。
“母后,儿臣乏了,今日的闹剧已然了结,也辛苦母后来这一趟。”
萧景承幽幽开口,语气多了几分倦怠。
太后轻轻摇头,侧目看向皇帝,眉心轻蹙:“若非恬妃告知,你要瞒哀家到什么时候?”
“眼下朝野纷乱,恐有有心人对此大做文章,虽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可这是后宫,哀家不得不防。”
太后长叹一口气,随后传来一阵轻咳。
江怜适时奉上一盏清茶,随后又躬身退至一旁。
她能感受到,太后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缓缓巡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