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沐没有多留,只歇息了片刻便匆匆离去。
江怜安排好一应事物便回了庑房,按着药方对比着药渣。
“赤芍!”
她眉心一凝,指尖捏起了一颗尚未出现在药方里的药渣,眼底举起惊惧与警惕。
将几颗赤芍的药渣挑拣出,飞快地翻动医书,按着记忆翻停在了一页。
找到了!
“赤芍与高丽参服用,有活血化瘀之功效,孕妇忌用……”
江怜眸光凛冽,果然不出她所料。
好狠的手段!第一剂药竟敢下此毒手!
云瑶青,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江怜紧握拳头,看着这幅药品心底起了计较。
眼下证据只有这包药渣。
仅凭此,扳不倒他,更动不了他背后的云瑶青。
她将药渣重新包好,藏匿稳妥。
昭阳殿每日煎药都有留存的药渣,今日也定会保留。
明日且看这位孙太医还能演出什么新花样。
云瑶青,就这么迫不及待斩草除根了?你的蠢,定会将你拉入万丈深渊!
翌日。
江怜踏入昭阳殿时,脚步比往日更沉凝。
她先去后厨存放药渣的地方,确认昨日的药渣依旧完好地封存着,这才向内殿而去。
张太医正为许燕柔请脉。
“娘娘气血稍稍恢复,看来孙太医的药起了些作用。”张太医长舒一口气。
江怜眼底一片冰冷——想是才服了一剂,眼下还看不出什么。
张太医还没走,孙德沐便匆匆赶来。
一只手缠着纱布夹着木板,脸上尽是疲惫,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
“孙太医?”张太医眉心微蹙,目光孙德沐那显眼的伤臂上。
孙德沐堪堪抬眸,眼底浮现出一丝疲惫,扯起一抹牵强的笑:“张大人,怜姑娘。”
“实是抱歉,昨日归家甚晚,不甚跌落,摔伤了胳膊。”孙德沐长叹了一口气,一副万般无奈的模样,“只怕今日不能给娘娘煎药了。”
江怜心中了然,泛起阵阵冷笑。
果然来了。
寻个由头将这煎药的事情甩给自己,他倒是落得一番清净,日后出事便是江怜的过错。
打得好一手金蝉脱壳!
“既如此,大人便歇息吧,我来煎药就是了。”江怜面上立刻浮现恰到好处的关切,眉心轻蹙。
孙德沐依旧演的情深意切:“如此,便烦扰怜姑娘了……”
“大人既伤着了,便好生歇着吧,煎药这等小事,交于奴婢便是。”
江怜垂眸福身,眼底寒芒一闪而过。
孙德沐右臂上缠着的白布崭新得刺眼,哪有半点摔伤的痕迹?
戏台子搭好了,只等人轮番上场了。
“怜姑娘切记,最后一味赤芍要在药汤沸腾之后投入,文火慢煎半刻。”
江怜刚转身,孙德沐突然提高声量,刻意得就连内殿的许燕柔都能听得真切。
她缓缓转身,唇畔勾起一抹平静笑意:“大人放心,奴婢谨记。”
去到小厨,江怜起了挑子便将药材倒进了砂锅。
小厨房里,江怜盯着砂锅中翻滚的药汁。
昨日留存的药渣里赤芍不过三钱,今日孙德沐却给了足足十五钱。
她捻起一片赤芍在指尖揉搓,殷红的汁液染上指尖,像极了那年靖王府石阶上蜿蜒的血迹。
许燕柔今晨刚喝了高丽参炖的鸡汤,若是多喝一口这汤药,只怕皇嗣顷刻不保。
江怜侧目,淡漠的眸光扫过手边没有放进去的赤芍。
“姑娘?药要沸了。”门外宫女的轻唤让她回神。
江怜动作不急不缓,用帕子将赤芍包裹住,随即放进了荷包里。
云瑶青你既这般耐不住,既如此,那便送你一份大礼可好?
不多时,江怜端着汤药步入内殿。
看到她来,孙德沐眼底登时凝起一片警惕。
江怜抬眸,依旧是低眉顺目,她脚步轻轻走进了内殿,将汤药递给了许燕柔近侍宫女。
江怜回首离开,立于孙德沐身旁静候。
“啊……我的肚子……”
一声痛哭的呻吟骤然打破寂静。
江怜冰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亮,微微抬眸便瞧见孙德沐急不可耐冲进内殿的背影。
啪!
侍女惊呼与药碗破碎声混杂在一起,内殿一片混乱。
江怜快步越过孙德沐,掀开隔开的纱帐。
只见许燕柔捂着小腹蜷缩在床,面色惨白,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汤盏子碎了一地,汤药浸湿了软被,淅淅沥沥滴落在地上。
宫女们惊慌跪做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江怜迈步上前,只看了许燕柔一眼便沉着吩咐:“收拾干净,把纱帐放下。”
宫女们照做,江怜回眸,透过纱帐看向了外间早已迫不及待的孙德沐。
收起一闪而过的漠然,眸光蒙上一层急切:“孙太医!娘娘不适!”
江怜声音落下,孙德沐这才走了过来。
纱帐掩盖着床榻,许燕柔一只颤抖的手堪堪露在外面,孙德沐跪在榻前诊脉,轻轻搭上了许燕柔的脉象。
江怜侍立一侧,面上挂着急切,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怜姑娘,你,你对娘娘做了什么!?”孙德沐骤然抬眸,警觉的眸子紧紧盯着江怜。
闻言,众人齐刷刷看向江怜。
“娘娘胎像已然平稳,眼下又惊动了胎气,你……”孙德沐眼底浮出阵阵狠辣,势要将这罪名死死扣在江怜的头上。
“江怜!你……你为何要害本宫的孩儿……你好狠,好狠的心!”
许燕柔声音嘶哑,指甲深深陷进棉被。
江怜适时露出惊恐,扑通跪地:“娘娘明鉴,奴婢冤枉!”
孙德沐俯身捡起身边的碎盏,指腹轻点里面的一点汤底,尝了一口。
随即他看向江怜,语气中的责问更甚了几分:“怜姑娘,这汤药看管妥当?”
“啊!”
许燕柔突然凄厉惨叫,“本宫要见皇上,本宫要见皇上!”
江怜没垂首跪地,压下唇畔勾起的些许弧度。
自寻死路。
眼下正值散朝之时,昭阳殿的人早早便去候着,散朝第一时间便将皇上请了过来。
昭阳殿内的哀嚎声阵阵减弱,可在听到那声“皇上驾到”之时,许燕柔骤然拔高了声音。
萧景承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下,信步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