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御案前。
龙涎香中混着丝丝缕缕的缱绻幽香,表面宁静,实则暗流涌动。。
江怜垂首侍立一旁,指尖依旧稳稳捏着墨锭。
她微微抬眸,眼角余光便捕捉到了萧景承紧锁的眉心,与双眸一闪而过的冷厉。
随着萧景承放下朱笔,他没有遮掩,江怜的余光又悄悄落在了摊开的奏折与密报上——
北疆传来捷报,云将军再获大胜,可紧随其后的便是请求粮草的奏请。
这本该是喜事,可奏折边上,那份密报上的控诉却字字刺目——云家拥兵自重,功高盖主。
萧景承垂眸,面上的威仪也染上了一层阴霾。
他将面前的奏折合上,江怜适时上前来将奏折整理到一旁,低眉的一瞬,她的余光却扫到了另一份奏折之上——
御史弹劾许相结党营私,贪墨赈灾修缮巨款,其门生更仗势欺人,屡屡引得民怨沸腾。
江怜抬眸,目光落在萧景承紧锁的眉宇之间。
云家在北疆根基渐稳,尾大不掉,许相又在朝中结党营私,贪墨枉法。
这两家面上看似风光,可如今却成为了悬在皇帝头上的利剑。
尤其是云家,那毫无节制的索取已非简单的功高盖主,而是赤裸的威胁!
江怜动作极轻,却将萧景承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他眉头紧锁,指腹在案上轻扣,沉默如山。
良久,他提起朱笔,在那份弹劾许相的奏折上,落下一抹猩红:着三司严查,若证据确凿,依律严办,不得姑息!
圣旨既出,三司雷厉风行。
朝堂的杀伐不见刀光,却足以一夜之间颠覆煊赫之家。
翌日。
午后的寂静被昭阳殿方向刺耳的尖叫声撕裂。
哗啦——
汝窑刚出炉的天青瓷器被狠狠砸在地上,一阵女人凄厉的哭宛若箭矢,穿过宫墙,直飞养心殿——
“不!不可能!父亲忠君爱国,怎会贪墨!这是构陷!”
那阵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崩溃。
江怜研磨的动作停滞半息,随即又恢复如常,她眼帘低垂,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洞悉。消息传得倒快,云瑶青果然沉不住气。
她眼底闪过一缕寒光。
三司刚动,昭阳殿便哭天喊地。
许家倒台,对云家来说可是良机,可云瑶青却在第一时间将风声递给了许燕柔——愚不可及。
她怕是忘了皇上最忌会的是什么。
后宫干政!
萧景承执笔的手猛地一顿,眉宇间攒起一片愁云,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睿德脚步匆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皇上,许贵妃她……”
“朕听见了。”萧景承冷冽开口。
放下朱笔,蓦地站起身来,龙袍带起一阵冷风,眼底翻滚着怒意与难以言喻的烦躁,他大步流星:“宣太医,去看看。”
江怜立刻放下墨锭,迅速无声地跟在他的身后。
起身时扯起了膝盖的旧伤,刺入骨头般隐隐作痛。
痛?也好,更清醒些。
一行人步履匆匆,行至昭阳殿。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个个面如菜色,抖如筛糠,恨不能将自己顺着地砖缝隙埋进地里。
殿门紧闭,可里面汹涌的绝望却恨不能破门而出。
“父亲可是三朝元老,忠心耿耿!这,这定是构陷!是云瑶青,一定是她!她嫉妒本宫有了身孕,下毒不成便要陷害父亲!”
许燕柔的声音早已嘶哑的不成样子,歇斯底里地挣扎着,字字泣血。
江怜静静站在萧景承身侧,看着他眼中的寒意愈发浓烈。
他停在了殿门外,负手而立,如同一尊冰冷的神像,可紧抿的薄唇却将他心底的汹涌泄了出来。
他静静听着,听着里面那个温婉贤良的女子,眼下却如同疯妇一般,用凄厉的声音一遍遍地嘶吼着诅咒。
江怜垂首不语,心中却越发笃定。
对,继续喊。
每一句的指控,落在皇帝的耳朵里不只是对云瑶青的诅咒,更是在他耳边敲响警钟:云家的手,伸得太长了。
江怜心中冷笑,云瑶青,你若安稳,尚可全身而退,可你偏要自取其祸。
帝王能因军功而容忍一个云将军索求无度,却绝容忍不了一个宠妃妄图搅动朝堂风云!
“够了!”
萧景承抬眸沉声呵斥,抬手推门而入。
看到萧景承的一瞬间,许燕柔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跪地膝行几步,可长裙却将她猛地绊住,她整个身子匍匐在地,狼狈爬行,最终抓住了萧景承的龙袍。
“皇上……皇上!您定要为臣妾做主啊!恬妃构陷于父亲,云家……云家其心可诛啊!”
嘶哑的声音像是破锣,一字一句都在煽动,仿佛要将皇帝的怒火点燃。
江怜站在一旁静静望着。
许燕柔如今这癫狂模样,正合她意。
越是疯狂,便越能成为她的刀。
江怜眼角的余光掠过萧景承,见他面色越发沉冷,拳头在袖下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