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逐光流影
这个东西, 名字叫做“希”,早在战斗开始之前,黄父便已经将他所知的关于鬼怪方面的知识和盘托出。
人死为鬼, 鬼死为聻,聻死为希, 希死为夷, 夷死为微, 微死无形!
“希夷之民?我父亲也曾经和我说过,据说黄帝神游华胥古国,古国中的居民就是希夷之民, 他们入水不沉, 入火不焚, 踏空如履平地,不受任何物质的拘束。但我也只是父亲听过,对于他们的具体形态和能力一无所知, 不过道听途说而已。你捉鬼这么多年, 对此有什么了解?”
我回应道,我的直观印象来说, 希夷应当是和聻鬼类似而更诡异的一种东西。
“我也没有见过, 我只是个有点奇遇的大荒散修,很多内情并不清楚。但是我猜测我当年意外身死, 和这玩意儿说不准就有什么关系。你要小心, 这东西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
黄父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或者说,希夷之鬼不是能够看得到的, 这和修为是否高深没有关系。视之不见名曰夷, 听之不闻名曰希,你要是贸然遇上了,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普通人的眼睛,只能勉强看到日光尘,也就是在清晨太阳的照射下,受阳光反射而被人看见的沙尘。而经过修炼的修士,随着修为日渐高深,能够看得到更深入的东西。例如水尘,金尘等。什么是水尘?从水面上丢下,此尘穿行水中,与水不能互相妨碍。什么是金尘?能够在金属的间隙中穿梭,钢铁不能遮拦它的下坠,这就是金尘。看似坚硬,牢固的金属和无孔不入的水实则都是微尘所凝聚的,微尘之间仍有间隙。修为高深,对微观的辨识能力就会提高,能够看到世界最细微的一面,但这只是物质层面的概念而已,有些鬼几乎不借助任何物质甚至能量依托,它是不存在的,无论你修为多高深也不能通过肉眼辨别它。要感知他们,只能用特定的方法,我去世之前也没有修炼到这个地步。”
“物质与精神是互相依托的,阴阳和合而成微尘,微尘凝聚而为世界,纯阴为鬼,纯阳为仙,半阴半阳为人,但无论是其中的哪一个,仍有依托。而希夷是没有依托的,无阴也无阳,连一粒微尘的空间都不占据。我也看不见它,也不能感知得到它,希夷近乎是完全的无。”
完全的无我无法想象这种形式的怪物。
“如果将鬼魂的阴气完全打散,魂飞魄散之后,那个状态就是希夷了吧?”我突然想到黄父和父亲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
“有点类似但那是不一样的。”黄父解释道。
“凡夫俗子的魂魄与精神自控力都十分虚弱,依赖于实实在在的物质支撑,如果身体虚弱了,精神也会恍惚。失去躯体之后,精神附着于阴气之上,便称为鬼,如果再连阴气也彻底没有了,余下的部分便称为天魂。但是,天魂是无边无际无所不在的,不能约束人的精神。这时候,人的精神会不断散逸到无穷的太空中去,彻彻底底的失去记忆,自我的意识以及存在的烙印,这种情况称之为断灭,本质上来说,就相当于彻底的消失了,断灭是世间最大的恐怖。”
断灭,大约就是《论衡》中那种“人死如灯灭”的概念吧。我静静听着,没有出言打断。
“想要将阴气完全打散,本身其实是极难的,就如同将石头磨成细沙,石头不是消失了,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要令阴气彻彻底底的消散,鬼魂与世间物质和元气再不存在一丝一毫的联系,寻常的修士力量不能深入到这个地步,即使刻意想做也是做不到的。这就如同将金刚山磨成微尘一般,要么具有难以想象的神力,要么就需要历经极其漫长的岁月,海枯石烂。所以说,一般的魂飞魄散,阴气遭到祛除之后的产物也还不是希夷,仍然只能称之为聻,至多不过是已经极度虚弱的聻而已。就算果真彻底消失,但灵魂若没有意识和精神附着,就和一粒沙,一捧灰土一般,这样的状态也没有意义,不能称之为存在。所以,将凡人的魂魄打散,并不能得到希夷。”
“那你认为,希夷到底是什么?”我问道。
“我认为,希夷的本质,是真空。”
黄父沉吟道。
“真空?”我琢磨着黄父的意思,心中隐隐有所明悟。
真空不是蓝星的同名科学术语,而是这个世界的一种玄学概念。
我们生活在一个物质的世界,从野兽的撕咬,到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上至风雨雷电,山川河流在内,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哪怕是虚无缥缈的鬼魂,和炼气士的修炼,也需要和元气产生交互。但总有一些法则是不需要物质的基础天然存在的,例如时间,空间以及因果,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法则总和称之为“真空”,意思是不假外物永不退转的真法。
据说在斩三尸抛六气之后,下一个境界叫做“真空妙有”。就是指修士的入定之功达到极致,可以掌握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法则,与大道融为一体,最终化为不生不灭的混元无极大罗金仙。
“精神需要物质的支撑,否则就如同无根浮萍,随时都有可能被真空同化。实际上,从蝼蚁到大罗金仙,都是宇宙法则的一部分。但法则本身是一成不变的冰冷铁律,没有思想,没有自由,也没有生命力。只有按照某种特定轨迹,形成生命体,才产生了自我意识和变化,然后才有机会修炼仙法,成为掌握和控制宇宙规律的神圣,那才是大逍遥,大自在。”
黄父感慨道,语气中流露出无法抑制的神往与遗憾。
“修炼的过程就是不断强化和深入灵魂的本质,最终使精神与宇宙法则沟通,并将其化为自身的延伸。人的本质和宇宙规律是一体的,但宇宙规律没有思想,一成不变,修真的最终目的就是要以自己的灵魂本质,去撬动宇宙的规则。据我推测,希夷之鬼,正是几乎完全失去了物质的依托,却仍然具备一定的意识和行动力的存在,那么他们会是什么呢?”
黄父突然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希夷之民,就是宇宙法则本身?他们能够撬动一部分的宇宙规则,并与自身同化?”
“差不多,我有一个猜测,希夷之鬼过去曾经是强大的练气士,虽然因为意外身死,但是他们的精神强大。即使在完全没有物质依托的前提下依旧能够保持一定的意识,从而与世界规律产生感应,便拥有了一部分的控制法则的能力。如果通俗的讲,你可以认为他们就是一小部分的世界法则本身!”
“如果真是这样,缩地成寸,观棋烂柯无论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可能的。他们就好比是自然规律本身具有了意识,任你的飞炎剑怎样锋利,又怎么伤害规则本身?”
与成精的宇宙法则本身作对,这光是听着就已经无比荒谬了。
“如果照你这么说,文判官要真的和你说的希夷有关系,我们岂不是就没有任何办法对付他了?”
我不甘心地追问道。
“我可没这么说。首先,那个判官到底是什么东西,打过了才知道,我只是看他给我的直觉很危险,我个人推测他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聻鬼那么简单,猜错概不负责。”
“其次,根据你父亲所提供的情报,他生前是一匹能够延缓衰老和死亡的怪马,这很大可能就是来自于希夷的力量。他被希夷附体,所以拥有了这样的能力。希夷已经完全丧失了存在的根基,精神体再被虚邪之风吹拂时,伤害如同人被雷电轰击,会不断散逸直至断灭,因此希夷迫切需要一个能够完美适配和承载它精神体的宿体,文判官是极其难得的合适对象。鬼聻希夷微五鬼,我认为它的级别最多就是其中的希,因为完全不依赖现实依托而存在,那是极高的境界,不太可能被地府阴神作为可置弃的棋子。希处于存在与不存在的边界,在特殊的情况下是可能被有缘人看见的。只要能够看得到,飞炎就有可能消灭它!”
“果然是你!”
当光团出现的同时,飞炎也迅捷无伦地开始运转,剑光将那片区域彻底包裹其中,令其无处可逃。
我吸纳了文判官的部分记忆,也就从中发现了鬼魅的踪迹,黄父的猜测完全正确,对面的确是一只希鬼。
正常情况下,希鬼是我是根本看不到的,但是通过对文判官的搜魂,我与其产生感应,在刻意搜寻下终于知道了对方的位置。
能看到,就能杀伤,希鬼并不是真正的绝对零,只是无限接近那个状态,与物质世界仍然有极其细微的最后一丝联系。就从这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缝隙之中,渗透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精神之光,在极偶然的情况下,能够被其他生命体所察觉。
将这最后一丝联系从世间抹去,它的精神就没有了存身之处,无可避免地散逸开来,与真空融为一体,变成纯粹的法则,失去存在的意义。
当飞炎的剑风穿过那片区域之后,原地只剩下了一片漆黑得令人生噤的混沌区域,仿佛空间被恐怖的剑风抹去了一般,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那团微光自然也无影无踪了。
“赢了吗?”
我手持飞炎,心中暗想。这场战斗,比我想象中要轻松得多。
“不对!”
我猛然惊醒,直觉传来危险的讯息。
毛骨悚然!
飞炎挥出的剑风,速度与光一般迅疾。
“希”所发出的精神之光,自然同样拥有光的速度。
然而我辨认出“希”的存在,并以飞炎发起进攻,却需要一定的时间,再加上对手掌握的部分时间法则,我毫无抢占先机的可能。
当我看到戎宣王所发出的白光之时,就意味着它的精神力已经侵入了我的体内!
第82章 铸剑
文判官的外在表现,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地府阴神,虽然有些手段,但终究也只是局限在鬼仙之境界, 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按理根本不足为惧。
但初见文判官时,他却给我一种极为恐怖和危险的感觉。直觉告诉我他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危险敌人, 哪怕是获得了飞炎剑的黄父也严阵以待, 如临大敌, 很是重视。
历经千年痛苦所积累下来,对人类的刻骨仇恨;蛮荒兽神身份带来的野性和暴戾;温顺善良的本性所导致的忠诚尽职;还有他那掌握更高维度力量的主人“希”鬼戎宣王,这一切的一切铸就了我所见到的文判官。
而现在, 文判官已死, 而那个真正的敌人, 就藏身于我的体内。
“小辈,你猜对了,可是那又能如何?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伴随着这句话, 泥丸宫中, 白光缓缓凝聚,化作一团朦胧的光影, 悬浮在半空中。
白光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影, 身姿挺拔,衣袂飘飘, 虽看不清面容, 却给人一种威严而神圣的感觉。泥丸宫中的景象在白光的照耀下,如被烈日烘烤, 地动山摇, 大地不断龟裂开来,那是灵魂本质上的差距导致的认知崩溃, 就如前世纣王进香那日对女娲的惊鸿一瞥。我的身体潜意识因知道侵入了可怕的异物而躁动,却无法对其造成一丝影响。
泥丸宫是修士的根本所在,修士在这里能够最大化的发挥出灵魂的战斗力,其他修士的修为若没有明显超出境界,贸然以灵魂状态进入其中无异于自投罗网。但是戎宣王毫无顾忌地便硬闯了进来,显然是丝毫没有将我放在眼中,表现出极度的自信,有恃无恐。
而事实上,我也的确没有任何办法在灵魂层面战胜他,在他的面前,我的一举一动与静止没有多大区别。我的任何举措包括灵魂的运转,都远远不能阻止他的行动,实在是太慢了。
“你的修为,不过勉强达到还丹之境界,距离元神出窍还遥遥无期,远远接触不到灵魂的本质。以你现在对灵魂的认知和控制能力而言,与我相比较,就好比你之比于一个普通的凡人。你的那把宝剑,的确是件厉害的宝物,但在你的手中,发挥不出实质性的作用,这场战斗,你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胜利的希望,连在参星的看护下自保都做不到。参星选择假手你来杀我,太自大了,实在是个昏招。”
白光中不断传来精神波动,希夷之鬼不能独立存在,但却可以通过精神直接交流,将意识传达至人的睡梦与潜意识之中。
“你大约还不知道,能够以希夷的状态留存于世,或是能够与之对抗者,最少都是在元神出窍境界有极大成就的炼气士,甚至是阳神仙体以上的仙人。因为希夷的本质,就是炼气士在达到元神出窍之后,对阴神进行不断淬炼的成果,阴神消失,留下来的产物就是希夷。所以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希夷之鬼,生前至少都是即将修成阳神仙体的炼气士!莫说是你,即便是你的上司参神,在我们眼中也只是一个后起之秀罢了。若非是遭逢大劫失去了人身根本,吾等岂会忌惮于他。”
“现在我要杀你,易如反掌,我的神光运转之迅捷,与太阳真火无异,若在你的体内爆发,转瞬就将你的灵智摧毁,即使是实沈亲自救护也是不及。而我的灵魂本质亦藏身于你的灵魂深处,一损俱损!你的鲁莽除了让自己成为人质之外,并没有什么作用。很快,阴司的四大判官就会一同赶来,到时候连实沈自身亦难走脱,我看你不如识相,跟我回阴司接受调查,解释一下你杀我坐骑一事,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太阳真火,就是这个世界对于日光的称呼,戎宣王的行动也的确与光一般迅速,所言不虚。
看不到戎宣王,就无法斩杀他,看到戎宣王,就意味着他的精神力已经进入了我的身体内部,也就成为了他的人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非是实沈亲自出手,否则想杀死戎宣王实在不是易事。
归根结底,对于接触到宇宙法则那个层次的人物而言,仅仅停留在物质运动的那个层面的战斗方式已经开始落伍了。依赖物理的破坏和肉眼的观测和他们战斗,就好比一个盲人自缚双手,与健全人作战没有区别。
“够了!”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我耳边响彻,仿佛回响在我的灵魂深处,天上西方兑位,一颗大星发出反常的辉光,比寻常星相明亮了十倍。这场战斗开始之前,便是参星实沈亲自以元神出窍,带领我堵截戎宣王去路。
“戎宣王!你已经赢了,没有必要得寸进尺。立刻离开这个女孩的身体,回你该回去的地方,孤以吾祖的名义担保不会对你有任何为难。若是她伤了半根汗毛,孤必百倍报复。”
白光中的身影也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做得很好,回来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不必气馁,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参与这些事情还是太勉强了。能够见识一下这个层面的战斗,对你已经有很大的好处。”
随着参星话语落下,一道虹光笼罩于我身躯之上,就要将我的周身护住。
“不!参神大人!不要打断我的战斗,我一定可以通过考验!”
我忽然厉声长啸,声音中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
“我既然说过要拿他祭剑,就一定不能让他逃掉。连一个小小的阴神都不能除去,我拿什么帮助我的父亲?拿什么去讨伐无支祁?”
“戎宣王,你今日,必死!”
我没有等待他们有所反应,便高声叫道:“黄父鬼,你不是一直梦想要吃一个厉害的厉鬼吗?如今就在你的眼前,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随着我话音落下,飞炎剑陡然化作一道红光,从我手中飞出,在强大的神魂波动下颤动,一缕缕剑光如微尘细雨,侵入我的周身要害。相比较于之前战斗中飞炎毁天灭地般的恢弘气势,这些剑光显得是那样温柔和细小,但这仍旧改变不了它出自天下至精至利之剑的绝灭之意。
洞房宫,明堂宫,莲华宫黄庭内景地之中如大劫降临,世界终焉。一道道剑光如同九天雷霆,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落于大地之上,瞬间将一座座巍峨的琼楼劈成粉碎,化作无数星辰般的碎片,四散飞溅,那是我历经多年观想得来的泥丸九宫。
剑气经久不散,形成一道道屏障。将整个黄庭世界切割成八万四千区域,把戎宣王围堵在我的精神世界之中。而我也放开心神,任由剑气在我的灵魂之中肆虐。这般出神入化,细致入微的控剑技巧,却远非现在的我所能办到,那是黄父鬼毕生经验所聚。
我的周身,鲜血如柱般涌出,汇聚于飞炎剑身之上,原本紫红色的剑身此刻更是红光大作,嗡鸣作响,仿佛要说出话来。
以我之血,以我之魂,祭我之剑!
戎宣王,你才是自大!
你的对手不止是我一人,而是我,飞炎与黄父
“以身祭剑?你可要想好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黄父神情凝重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与敬佩。
“想好了,如果遇到最坏的情况,这或许是我们唯一战胜对手的方法。没什么好犹豫的,要是我坚持不住或是发生了其他意外,你也不必停下,就这样一直祭炼下去,直到将宝剑祭炼完成,然后将它送给我的父亲!”
“希”处于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又能操纵法则,我们的攻击无异于大海捞针,要想确实的命中,需要将其约束在一处固定的区域。
“希”虽然诡异难缠,但改变不了本质是虚弱到极致的灵魂,与世界只有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若真被飞炎抹去,必然殒命,被发现后就只能避其锋芒。
现场有实沈大人元神坐镇,他无处可逃。
这一切的一切叠加在一起,戎宣王的唯一去处,就是我的身体!
我不是一个人,论对飞炎的操纵与对鬼怪的了解,黄父远比我更强,我或许对付不了戎宣王,但杀死一个被固定在人体内的希鬼,手持飞炎的黄父未必做不到!
戎宣王,你在体外,便会被飞炎斩杀,入我体内,就会成为飞炎的养料。但斩你太可惜,我要以你之灵,祭炼飞炎,使其蜕变为斩仙之剑!
被我发现的一刻开始,你就踏上了绝路。
你才是鱼肉!
“戎宣王,你苟延残喘至今,只剩下一缕微不足道的灵魂本质,我倒要看看,是你坚持得久,还是我坚持得久!是你的意志力强,还是我的意志力强!”
我强忍着深入灵魂,难以言表的恐怖剧痛,跏趺而坐,努力保持着神智清明。
鲜血源源不断涌入飞炎之中,激发着飞炎的生命力,飞炎剑身上的红光愈来愈盛,也越来越精纯,几乎变为半透明的存在。对于已经觉醒真龙血脉,又有黄父之骨的我而言,这样的伤害一时还不能伤及根本。
琼楼玉宇在我的观想中不断崩溃又重建,迎接着剑光的淬炼。代表戎宣王的那缕精神之光在剑雨之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明亮。
还不够!
“风来!”
我张口一吸,腹部瞬间鼓胀起来,一道道虚邪之风在真龙的吞噬神通之下疯狂灌筑入我的体内,损伤着我的精气神三元。
风从南方来,名曰大弱风,其伤人,内舍于心,外在于脉!
整个莲华宫在怪风的吹拂下不断沙化,莲华宫的丹元童子哭嚎起来,抱着立柱,显得无比恐惧。
不够!
再来!
冰冷刺骨的寒风吹拂着海面上的玄阙宫,将目所能及的一切都化为冰雕,又在怪风的吹拂寸寸碎裂,连极为耐寒的玄冥童子都蜷缩起身来,仿佛到了极限。
风从北方来,名曰大刚风,其伤人,内舍于肾!
我的灵魂与生机在不断流逝,又被飞炎所吸收。
“疯子!你简直不可理喻!哪怕在上一劫之中,我也没见过这样的炼气士。你不要命了!”
代表戎宣王的那道白光发出剧烈的波动,如风中烛火般飘摇,难以置信。
“够了,不要再继续了,你已经尽力了。你若死在这里,孤无法与你的父亲交代。”
面前的空间扭曲变幻,现出一只透明的巨手向我抓来,那巨手上发出温暖和煦的光芒,还未及身,我周身伤口便迅速凝固愈合,黄庭内景地也开始趋于稳定。
“参神大人!你若阻止我继续,就是在羞辱我的决心!你若真想帮助我,就不要打断飞炎的祭炼,到一旁为我护法!”
我的声音铿锵有力,斩钉截铁。
“我若不能将他炼化,就不能帮到我的父亲,不能帮助我的父亲,我就不能实现我的诺言。我不能实现我的诺言,念头就不通达,念头不能通达,我就不能成道,不能成道,我还不如去死!”
“戎宣王,你就是个躲在畜生身上,苟延残喘,与人为奴作仆的胆小鬼,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狐假虎威?有什么资格阻挡我的去路?”
“速入剑中,为吾剑魂,助吾诛灭邪神!若有不从,今日便是你断灭之时!”
第83章 无明
“我与你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你又何至于此?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竟不惜同归于尽也要杀我?”
白光中的人影不断飘摇,他感受到强烈的不可理喻, 无法理解,但是回答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汹涌邪风和剑影。不过, 希毕竟是非有非无的存在, 实在是太过难以捉摸了, 即便是这般的天罗地网,一时也不能触及根本,场面陷入了僵持。那团白光在剑影下不断变化和躲避, 如同苍蝇一般乱撞。
到了这个地步, 戎宣王之前准备的那些手段, 大多数都用不上了。他如果现在爆发精神之光来杀我,只会先一步撞在飞炎的剑圈之上炸得粉碎,将自己在世间的最后一丝联系抹去, 而脱离我的身躯逃命也已经没有机会。
一步错, 步步错,归根结底, 戎宣王一开始就没有做好拼命乃至于全力战斗的觉悟, 得过且过,以为放弃文判官, 通过谈判和消极避战, 便能躲避掉参神一系的报复。斩杀我并不困难,但随之而来的代价他却不愿意面对。
无尽的岁月和失去存在根基导致的绝望, 消磨掉了戎宣王曾经作为阳神大能的锐气, 让他变成一个一切行动,一切目标都只为苟活的怪物,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只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
这句话就是说,身体和心灵若只修其一,最终只是一场空,永远也不可能达到修行的终点。希夷这种存在,无论掌握多么神奇的能力,终究只是逼不得已的下策。
太狼狈了,太难看了。
“你真以为你吃定我了?这只聻鬼虽然有些本事,但依然连元神境界都没有踏入。若在外界,的确可以凭借乱剑将我斩杀,但在你的体内,他投鼠忌器,绝不能尽情施展,等我被炼化之前,你早已魂飞魄散!”
戎宣王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怜悯之意,也知道无法改变我的决心,不由得恼羞成怒。他猛地蜷缩成极细微的一个点,任何的精神波动都完全收敛起来,躲避着无处不在的剑光。
现在,他唯一的生机是拖延时间,等候阴司的四大判官来救护,否则纵然拼命能将我杀死,自身元气大伤不说,参星也不会放过他。
以在空间上的存在感而言,“希”所对应者,名为“极微尘”。
何谓极微尘?世间实际存在的最小物质,名为微尘,微尘并非是指地上的灰尘那么简单,那种尘所对应的称呼,至多不过是“日光尘”而已。
日光尘往下,不断拆分,直至芥子尘,水尘,金尘……最后的终点,名为“极微尘”。
可是,极微尘却近乎是无限小的,它没有体积!
“一体六面成,聚应同极微。”
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样的存在,才是物质的最小单位呢?
一个处于三维空间的观测对象,你如果能够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分别看到它。这样的存在就绝不会是物质的最小单位,而是至少存在六个面以及中心点,共计能够拆出七个等分。
因此,世界的最小结构——极微尘,它必须是不能被拆分的一个无限小的点。它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介于物质与玄学概念之间。
当戎宣王放弃沟通与进攻,龟缩到了极限时,即使黄父的修为比我更强,但要以飞炎的剑光找到他,仍旧是一件颇为困难的事情。
但是黄父没有放弃,而是将飞炎的剑光进一步扩散开来,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以各种方向和角度在我的黄庭内景地之中试探和摸索,直至确认其中任何方向都再无疏漏。
在这样恐怖的扫荡下,我的灵魂方寸之地逐渐土崩瓦解,化为虚无。整个黄庭内景地如同末日降临,黄庭之神的嚎哭哀叫响彻四野,那是一种名为“断灭”的大恐怖。无论做好了怎样的心理准备,身体的潜意识也无法抑制。
“我要提醒你一句,如果短时间内再不能将它找出来,你就会魂飞魄散,死得不能再死!你可没有达到能够淬炼阴神的修为境界,要是再不停手,你连希夷之鬼都做不成!”
黄父忽然出言提醒道,但他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实际上,他也早已知道答案。
“如果我在此世断灭,是否还能回到蓝星?还是说会彻底消失,再没有存在的痕迹。”
我识海中忽然不由自主地闪过这个念头,一股深入灵魂的颤栗与恐怖浸透了我的全身。但随既便被我斩灭。
我不后悔!
我来到这个世间,历经四世,我已经经历了做梦都不能想象得到的波澜壮阔,我的人生已经比曾经的自己最大胆的预料还要精彩得多。
朝闻道,夕死可矣!
如何,木梨,五芝……种种仙药不要钱一样地被我的身体拼命吸收,催生着我疯狂流逝的生命力,黄父之骨也在这种情况下加速了与我的吸收和融合,原本不自然的金色开始逐渐消退。
身体与精神是相互依存,互相促进的,身体的强壮也能够带来灵魂的滋养,但飞炎的伤害实在太恐怖了,即使是不断摄入仙药也无法弥补。
随着飞炎剑光的不断深入,代表心神的莲华宫终于彻底无法维持,丹元童子在一声哀鸣之中化为飞灰,我的七窍瞬间涨得通红,浑身如着火一般。没有丹元童子调控血液排解丹毒,我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浑身汹涌的血气,就如同凡人贸然服食大药那般虚不受补,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华盖宫,溃!
此世从小修持而出的肺神皓华童子在飞炎的剑光下化为虚无,其所对应的肺之金气便失去约束,爆炸性的从我身躯各处喷涌而出,带来巨大的杀伤力,周身皮肉瞬间皮开肉绽,血肉碎屑喷溅而出,将我的身躯切割得千疮百孔,三昧真火从中疯狂喷涌而出,将身躯化为火红。若非是黄父之骨护住了我的根本要害,此时我已经被自己的金气切割成碎屑,死得不能再死。
肾部玄阙宫,脾部戊己宫一个个爆碎开来,无论如何集中精神,动念存想,都不能呼唤出来了,此时我的意识已经溃散到了连刚完成百日筑基的凡人都不如的地步。
发肤在药力的催发下又一次生长完成,但此时原本的青丝已经化为白雪般的颜色。一切实则不过在转瞬间发生,但我的身体已经衰老了至少数千年,即使现在立刻停止,带来的伤害也会伴随一生。
“抓住你了!”
我眼中冒出精芒,就在黄庭内景地彻底崩溃开来的一刹那,我终于隐隐触摸到了那种玄之又玄,非空非有的感觉。不过,以我现在与凡人女子无异的孱弱精神力,若再遭重创,必然魂飞魄散,只怕连聻的状态都难以维持,就此永恒断灭于世间。黄父的剑光,也不禁微微地停顿。
“黄父,你在等什么?你不是说你最大的心愿就是要吞噬,消灭一只最厉害的厉鬼?你在害怕什么?给我斩下去!”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飞炎的剑光以一个极为轻柔和缓慢的速度,覆盖住了黄庭内景地的最后一处区域,相比之前如瀑布坠落般的大开大合,这次的剑光就如细雨一般温柔,但却使我的浑身寒毛竖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剑光落下的同时,飞炎剑身猛然随之一震,发出清脆的声响。原本赤红的光芒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纯净至极,如月光一般净无瑕秽的皎洁光辉,光明洞彻。血色随之被迅速洗去,化为一柄晶莹剔透的无色透明之剑。这是传说中十洲三岛的仙人将昆吾石淬炼至极致时才会发生的现象,魑魅以人血所祭的飞炎意境终究比之真正的仙剑差之一筹。
伴随着这声清越的剑鸣,飞炎的气质也随之改变,它似乎发生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无明!”
飞炎的剑光似乎陡然撞上了一道透明的幕墙,变得极为缓慢。
时间法则!
眼看最后的剑光落下,戎宣王终于感受了死亡的致命威胁!他似乎才刚刚明白,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争斗,生死存亡,退避不得半分。他不再有任何留手,而是将自身的能力施展开来,全力对待这场战斗。
无论生前怎样的强大与不可一世,希夷归根结底只不过是仙人所遗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缕残渣而已,虽然诡异难缠,生命力却如风中残烛一般脆弱,随时都可能被真空同化,实战能力相比自身境界也属有限。因此,戎宣王始终不愿意发挥全力正面战斗。但真到了最后的关头,谁也不愿意就这样默默死去。
不明苦、集、灭、道,五蕴皆空,常乐我静之理,颠沛流离于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之间,谓之无明!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下来,即使是飞炎的剑光也变得无比缓慢。
身体的一切变化都停顿下来,心脏不再跳动,血液不再流动,只有我所剩无几的微弱意识还在运转,能够清晰感受到死亡的迫近与发自灵魂的剧痛。
四周的色彩飞速褪去,化为黑白水墨般的虚影,不断黯淡下去。
伤口停止流血却永不愈合,意识还在运动却无法控制自身,世间万物仿佛停顿实则却是自身的主观时间在飞速前进,如同被钉在琥珀中的虫豸一般绝望和孤独。
这就是无明!
这是宇宙法则本身的作用,其作用之神速即使是光也追赶不及。护法的参神实沈虽然在元神出窍之境浸淫已久,却也不能阻止它的发生。
“营魄抱一,致虚极,守静笃,孔德之容,惟道是从!”
在戎宣王垂死挣扎的几乎同时间,参星实沈的神念也飞速传输入我识海之中,似乎想要提醒什么,不过已经来不及了,他之后又说了些什么,我已经无法听清。
这就是极限了吗?
不,我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我要亲眼见证飞炎蜕变为斩仙之剑,然后用它亲手斩杀阻拦我去路的来犯之敌!
第84章 戎宣王之死,元神归位
戎宣王掌握部分时间法则, 能够改变时间的流速,在这个生死存亡之际,他将自身神力尽数爆发出来, 几乎将战场的时间彻底冻结,而自身灵魂的运转速度却反骤然加快。在这种情况下, 哪怕是飞炎的剑光相对而言也变得无比缓慢, 难以再伤害得到他。
参星实沈虽然是元神出窍境界的大修士, 但面对戎宣王的拼死一搏,动作也被暂时凝固,若不尽快想办法阻止戎宣王的下一步动作, 他很有可能凭借这个底牌脱离我们的控制, 逃离战场。
戎宣王此刻藏身于我的灵魂之中, 与我的魂魄结合为一体,因此“无明”的作用对我而言被削弱到了最小,我的阴神仍然具备一定的思维和活动能力。但这并非好事, 本来就已经衰弱到了极限的我的灵魂, 根本承受不住时间流速的巨大变化,只会在戎宣王离去,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的一瞬间彻底魂飞魄散, 化为乌有,就如同以堤坝积蓄洪水, 然后猛然放开一般。
所以, 实沈才会立即提醒我固守精神,保持入定状态, 尽量减小时间流速剧烈变化带来的对灵魂层面的冲击。可是对于我而言, 如果这样做了,无异于前功尽弃。
“戎宣王, 你休想逃!”
我不会放弃,我还没有败!
随着我疯狂催动自己仅剩无几的精神力,我的灵魂剧烈波动起来,似乎在与什么东西产生感应,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一颗水晶珠忽然出现在我的灵台之中,绽放着七彩光芒和磅礴的血气。
这正是我在此世降生之时所携带的那颗珠子,它本身原并非法宝,但是在我的多年祭炼之下,也产生了灵性,不再是凡物。
后来尸解成仙,踏入炼气化神之境界之后,我将一半的血肉魄力与元精,元气,元神都暂时纳入其中,那是尸解仙为了快速运转大周天,修成长生不老而采取的一种拔苗助长的手段,将不够纯净的身体部位直接抛弃,以此达成长生的目标。
我将它埋藏于骨髓深处日夜淬炼,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而现在,它就是我最大的补品与底牌!
随着一声脆响,水晶珠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如浪潮一般汹涌的精气疯狂涌入我的周身百骸,原本已经衰弱到极致的灵魂如吹气球一般膨胀起来,骨髓中的药力再一次被迅速激发。
无穷的灵气浪潮化为金液玉露,滋养着我的灵魂,已经消失殆尽的黄庭内景地迅速复原,那颗本来已经被飞炎绞碎的还丹再度凝聚而出,只是相比之前略显虚浮。相比较于循序渐进的修炼而言,将这些血肉作为临时的补品虽然是暴殄天物,但要临时恢复全盛之时的精神状态却已经足够。
此时此刻,存储于体内的巨量天材地宝在这场生死危机中,大半已经被身体在绝境之下爆发出的潜力所吸收,虽然我的精神在飞炎的恐怖剑光下受到重创,但身体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浑身精力如欲爆炸一般,徘徊在周身骨骼,血肉与经络之中,宣泄不出去。
“给我死!”
我将浑身的精神催动,往那冥冥之中感应到的,一点似有似无的所在撞去。这是金液玉露还丹之境界炼气士的搏命一击,当年的妲己苦心孤诣吃人无算也才不过达到这个层次。
我的灵魂一阵恍惚与震颤,整个黄庭世界都震动起来,发出暮鼓晨钟般的声音,戎宣王所在的空间剧烈晃动起来,如水波一般。
可是随着波动结束,一阵光华绽放开来,化为那团熟悉的白光,其气势似乎并未如何减弱。
“没有用的!我早就说过,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伤害到我,即使是拼上性命也只是白费功夫!你我的灵魂存在本质上的区别,这种区别不是靠努力就能够弥补的。修士只有踏入元神出窍的领域,才开始对真空具有了一点点的影响与操纵能力,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伤害得到我。你能够感应得到我的具体存在与位置,这已经是极限了。现在你作出如此剧烈的动作,等到时间流速恢复正常的刹那,观感上的错乱就会将你的精神体撕成粉碎,那不是未修成元神的炼气士能够承受的伤害,你的死亡已经是注定的了。”
戎宣王的光团伸展开来,气势迅速恢复,节节攀升。
“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似乎无论再怎么努力,豁出性命,也不能真正伤害到他。
不过,我没有犹豫,也没有片刻停留,而是继续组织起全部的精力,继续撞向那团光芒,如飞蛾扑火。
“别白费力气了,没意义!除非你能够立即踏入元神出窍的境界,否则都不可能伤害到我,无明之中的时间流速,一刹那就相当于外界上千年!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杀了你之后,我依然还有时间逃脱实沈的追击!”
戎宣王的光辉此时已经完全舒展开来,他爆发出如烈日一般的神光,迎头而上,毫无疑问,尽管我的灵魂体量是戎宣王本体的不知道多少倍,但精神本质上的巨大差距,必然导致我的神智瞬间被击碎。在这个被冻结的时空中,无论是实沈还是黄父都不可能帮助得到我,失败看来已经注定了。
但是就在即将毁灭之前,一团灼热的而神圣的光线从我身体的每一粒微尘之中绽放而出,将我的整个身躯与黄庭内景地都照耀成琉璃般的颜色。
无穷的力量充斥着我的每一个毛孔和发丝,我的浑身骨骼都发出七彩的光辉,灵魂如同浸泡在灵泉之中,舒畅得难以言喻。
原本附着在我的周身骨骼之上,属于黄父的金黄液体此刻如海绵吸水一般,其中蕴含的精气神与强大魄力迅速被我的骨髓所吸收,那原本属于一个无限接近于元神出窍境界修士的记忆与经验源源不断的涌入我的识海,我的灵魂与体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剧膨胀。
原本已经停滞许久,又被飞炎重创的金丹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疯狂壮大着,如无底洞一般吸收着元气,将体内仙药的全部剩余药力尽数吸收,转眼便已经凝结如实质,化为半透明的胚胎形状。其中的元神已经化为婴儿,手脚微微晃动,虽然还未出世,却已经能够感受到其中如太阳真火一般旺盛的生命力与破坏力。
元婴!
元神乃先天之灵,本是对应天魂的存在,但是纯粹的天魂,无法附着情感与意识。因此要让元神显形,就需要以阳气滋养,凡人一生所积累的阳气,只够喂养出三团虚浮不实的火焰,一缕在头,两缕在肩,肩上火灭,人就会中邪或者生病,头上火灭,人就会死亡。只有炼气士修炼到金液玉露还丹之境界之后,以金丹作为胚胎,哺育元神之火,如凡人十月怀胎那般,促进其生长,最终使元神化为实质,可以遨游天地之间,举手投足,便能移山倒海,划陆成江。
“什么?怎么可能?你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强大?到底发生了什么?”
戎宣王悚然一惊,仿佛看见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就如同一只蝼蚁,转瞬之间变成了巨龙,完全的不合逻辑。
“黄父这就是你的觉悟吗?这就是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我感悟着黄父所遗留的记忆,明白了一切,但我来不及感伤,唯一能够回应他的,只有战斗。
很久以前,巨人国中有一个患有异食癖的小矮子,小矮子患有一种怪病,永远也不会有饱腹之感,因为过于贪吃又长相丑陋,他被赶出了自己的家乡。
后来,小矮子发现吞噬灵魂可以为他提供饱腹之感,从此便以吞食恶鬼为生,成为大荒之中赫赫有名的“吞邪鬼”。
但是,鬼国之中的强大厉鬼为了报复,摧毁了他的家乡,杀死了所有他熟悉的族人。尽管他天生具有吞噬恶鬼的天赋,但鬼国的将军依然不是他所能对抗,要想和掌握法则的真正厉鬼战斗,至少要达到元神出窍的境界。
于是黄父以自身骨架作为担保,从石矶娘娘处获得了修成元神出窍的完整法门,但就在即将成功之前,他却死于对手的追杀之下。
即使结合我们二人之力,也依旧无法斩杀戎宣王,那是因为灵魂本质上的根本差异。除非我们至少有一人达到元神出窍的层次,否则根本无力对抗希夷之鬼的法则之力。
在黄父发出飞炎的剑光,触摸到戎宣王的同时,他便已经主动放开心神,以飞炎将自身的存在一并彻底抹去!
早已死去的黄父并不留恋这个世间,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斩杀一只生前始终没能触摸得到的厉鬼,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牺牲一切。
“你都能做到这种地步,黄某为什么不行?”
白骨之书之所以始终不能彻底融入修士自身,那是因为骨骼之中总是或多或少,残存着原本主人的聻魂,与使用者自身灵魂之间产生排斥。而当黄父完全放开心神,迎接断灭之时,黄父之骨与我的身体便没有了任何隔阂,彻底融入我的身躯。连同此前吸收的众多仙药一起,将我一举推向金玉还丹的巅峰之境,即将炼出元神!
以黄父的修为,在时间接近静止的战场中帮助我,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使是实沈也不能做到,但是他将自身残魂断灭,使骨液融入我身,这是因果法则层面的事情,却不受戎宣王的控制。
“戎宣王,你败了!苟延残喘,不愿意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可悲幽灵,我来送你踏上归途!”
我的气势在转瞬间便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巅峰,似乎永无止境,金液玉露还丹化作一团大日般的耀眼光芒爆炸开来,光芒之中,元婴的眼睛猛然睁开,如君临天下的帝王,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严与神圣之意。
婴儿的身躯飞向黄庭内景地之中为她所准备已久的太一之宫,坐镇中央,黄庭诸神皆跪伏于地,犹如朝圣一般。
太一流珠安昆仑,乃造化朝元义也!
在元婴踏上中央之地的一瞬间,我的灵魂发出神圣皎洁的光辉,整个黄庭内景地犹如活过来一般,爆发出强烈的生机。
这是无数炼气士梦寐以求的境界,练气化神的终点。
元神出窍!
戎宣王的残魂,在这辉煌神圣的光辉照耀之下,如同冰雪一般消融。
第85章 终结与开端,天地成坏之劫
戎宣王死了!我赢得了彻底的胜利。
“希”乃是练气士以元神炼化阴神, 再将元神融入肉身,修成阳神仙体之时,原本的身躯与阴神所残留下的最后一丝烙印, 虽然它渺小到无限接近于零,但其中依然积蓄着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 即使是身处宇宙绝灭的恐怖劫难都有幸存的可能。
但是, 即使广袤无垠的大地海洋和浩瀚星空, 终有腐朽的一日。
无穷的光和热朝我扑来,磅礴的记忆洪流如天河倾泻,汹涌澎湃地灌输入我的识海, 戎宣王乃是上一劫中幸存下来的真仙所化, 他一生所学之道妙何等深远博大, 其中更蕴含接触到宇宙本质的法则规律。即使在天地大劫之中失去了根本,所残留下的记忆洪流仍然能将凡人的灵魂瞬间冲击成虚无,若是未能修成元神的修士, 只是稍微接触, 便难以保持自我,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疯掉。
我以虚极静笃之意境, 坚守本心, 应对着灵魂的冲击,将这道神光引导至飞炎的剑光之上, 避免与元神直接接触。此时“无明”的影响仍未结束, 若贪心去接触自己所不能掌控的法则之力,最终的结果必然导致三魂被撕裂成碎片, 鸡飞蛋打。
不过, 我依然从中略微窥探到了一些十分惊人的秘密,那是这个宇宙间的至大恐怖和奥妙, 戎宣王灵魂中最深刻的记忆。
天地无声,万籁俱寂,若以年代而论,从那时至今,单位至少数以亿记,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久远得难以想象。
一缕炽热的火光自地狱深处燃起,也不知道升腾多少万里,将地壳掀起,巨大的冲击力先将大地深处的黑水挤压至高空之中,携带着无数生灵,高飞千百万丈。那黑水是无尽岁月以来逝去生灵的血肉尸骸和魄力堆积所化,遍布森林大地海洋,亿万年来不知道聚集了多少层,其中蕴含巨大的能量,稍微遇到火焰,就会燃起熊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火焰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将黑水点燃,把大地变成一个火的世界。这种火焰名为劫火,乃是天地宇宙成住坏空之中毁灭世界的大火,始从地狱,终至梵天,将一切有形之物焚烧殆尽,任何力量都不能阻止它的发生。火焰所过之处,山河崩裂,大地化为焦土,生灵哀嚎,恩爱离别,万物凋零。
海水化作浓浓的白烟,冲天而起,将日月星辰和目所能及的天地全部遮蔽成白茫茫的一片。沸腾的声音和炙热的蒸汽在罡风吹拂下传遍世界,化为滚烫的死亡之雨,将天上的鸟雀,海内神龙,乃至须弥昆仑诸神山上的凤凰和金翅鸟都笼罩入滚沸的热汤之中,在这样的劫难之中,上至中界神明,下至肉眼不可见的微虫,皆莫能逃。
在这个白茫茫的世界之中,却渐渐透露出几缕不自然的巨大光亮。如上古十日并出,神光照耀大地,将浩瀚的海洋彻底蒸腾殆尽。哪怕是撑天拄地的须弥山和高高在上亘古长存,照耀大地亿万年的明月,也在神光的照耀下发出震天的轰鸣而龟裂开来,山体崩裂,巨石如雨般坠落大地。
但那多余的光亮却不是太阳,而是更在太皇黄曾天之外,从天壳之中刮起的劫风,将不知多少亿万里之外的星辰吹拂得如沙尘一般,在欲界六天中四处席卷肆虐。
日月星辰分布在欲界六天,太皇黄曾天只是其中最底一层,月亮从此天之最底下经过,太阳则从它的顶上经过,带来光亮。而那散发着无尽光和热的宇宙星辰,则散落在诸天之中,远离人类所居住的中界大地,给欲界六天带来永恒的光明。
劫风带着毁灭的气息降临大地,将大地吹得分崩离析,化为沙尘齑粉,消散于无形,又撞上无物不焚的灭世劫火,合二为一,席卷上诸天,将日月星辰尽皆破败。火焰与狂风交织,把整个大千世界笼罩其中,万物皆化为虚无,璀璨的天宫在劫火中崩塌,从欲界六天,色_界十八天,无色_界四天,一直到先天神灵所居的四梵天。据说只有包罗一切时空,一切因果,无形无相的三清天和大罗天,超脱劫运之上。此时,世界空虚,如同一个大黑洞,没有昼夜之分,没有日月,没有光明,只有巨大的黑暗,整个宇宙都寂静了下来。
中界的凡人早在劫难开始之时便已经尽数灭绝,欲界和色_界的天人和神明在劫风之中也灭亡了,即使炼气有成,修成元神出窍的修士在这样的巨大浩劫面前,也是渺小得可笑,微不足道。只有极少数修成阳神仙体的真仙,在极偶然和幸运的情况下,或能够登上第二十八天的“秀乐禁上天”,博取一线生机。此天乃是无色_界之中的最高处,再往上走,就是先天神圣所居的四梵天了,无大神通者引导,一般的散仙和神明不能够随意上来。
此天没有欲望与物质,空旷寂寥,仅有微妙的思想在微微涌动。在此天的最高处,偶尔会从大罗天和三清天之中落下一缕“常寂光”,被此光照耀者,周身的元气乃至劫火都会迅速剥离,化为介于有无之间的形态,脱离物质的世界,仅余一点似有所无的思想而已。也只有化身为这样的存在,方能避开劫火,见证宇宙生灭,故而此天又名为“非想非非想天”。
抛却六气,接触到真空妙有之境,不再依赖于元气和物质存在,此便为炼气士的终点,可称为先天神圣,又名天真大圣,再以炼气士称呼已不恰当。当大劫降临,劫火灭世之时,先天神圣从所居之诸空境道场,或名山海岛世外桃源等地,纷纷飞往天宫深处,在秀乐禁上天沐浴常寂光,化为非有无之道体,直达四梵天。他们将在空劫结束之后,再度降临大地,以阴阳交泰之气,重塑神体。
整个宇宙都变得彻底的空虚,彻底的黑暗,时间在其中也失去了意义,寂寞不可言喻,这个阶段名为空劫。这是世界的规律,天地间最深的秘密之一,浩瀚宇宙,也有死亡的一天,每存在十二亿九千六百万年,就会毁灭,然后重生。这就是元会大劫!谁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又如何阻止,真正的大恐怖。
“即使成为斩尸抛气的先天神圣,也要以常寂光洗去法身以避空劫,等候无鞅岁月,终究不能说是真正的大逍遥,大自在。”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堪称狂妄的念头,我没有往下思索,而是继续梳理着这个惊天的秘密,戎宣王经历之丰富,超乎我的想象。参悟天地毁灭和诞生的过程,对于将来成道实有无穷好处,将来晋升阳神仙体乃至更上一层楼,都是受用无穷。
“万物由心造,心生缘,缘生风,风生水,水生万物。”
“原来如此,这就是宇宙的根本奥秘!”
我的元神微微颤抖,欣喜得难以言喻。而且,我隐隐感觉到,这与系统让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有所联系。
摇箑得风,彼未摇时,非风之气;彼已摇时,即名为气!
在空劫持续了不知多久之后,虚无之中隐隐开始发生变化,一种玄之又玄,不可捉摸的力量在推动一切,百亿变化,浩浩荡荡,在这种力量的催动下,世界渐渐开始有了生命力,这个时代叫做太初。
这种力量就是催生世界的太初之风,在西方教名为阿那毗罗,它来自于心灵的力量,在宇宙还是一片空虚的时候,有一位强大的神明发出大风,搅动宇宙,能量逐渐累加,使宇宙重新活过来。
风属金,金生水,这种大风将能量汇聚起来,阴阳和合,最终化为一滴玄黑的“水”,此即为“天一生水”,乃太初之种。虽然只有一滴,却具有无穷的质量,舒之弥于六合,卷之不盈于一握。它发出无穷无尽的巨大引力,将宇宙间一切能量牵引过来,迅速壮大,形成混沌,再从混沌中演化出万物。
四梵天的先天神圣于此时下降,携带秀乐禁上天中所残存的希夷之鬼来到欲界,降临之时,天花乱坠,地涌金泉。希夷之鬼这时若入泉中沐浴,就会洗去上一劫之中的所有痕迹,能够融入此世界,化生为上古神明或最早的一批生灵。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在上一劫之中的记忆和人格也都会被清除,因为完全不依托任何痕迹凭空存在而保留完整记忆与人格,这种能耐并非炼气士所能拥有,而且,经过数以亿记,久远不可想象的年月摧残,他们所残留的意志也已经濒临崩溃。
先天神圣也在此时于物质世界中显现神体,此劫中最早出现在中界的神明名为伏羲,乃三皇之中的天皇。不过,戎宣王对于那段历史记得十分模糊。
世界之初最早诞生的具体物质是水,因此上古圣王与神明往往具有鳞介的特征,直到后来清浊分离,水也渐渐变成清澈的无色液体,不再呈现出黑色。
而从当初那位强大神明,产生创造万物,使宇宙重新活动的意愿开始,所发出的大风,到后来天一生水,至万物诞生,人世间又开始了一场场的悲欢离合——这一切的一切的因果联系统称为缘。
万事万物都由缘而生,也由缘来决定,世界的运行和构成,最初是由超脱天地之外,拥有强大力量的先天神明来启发和引导,而随之诞生的一切生灵之一举一动,亦会在漫长的时间里面,对世界产生巨大影响,如滚雪球一般壮大,其中变化不可思议。只有更在四梵天之上的圣人,才能够将其完全看清和加以控制。因此,需要不断增加新的后天神明,使世间万事万物的运转在神明的控制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越往后的信息,就越模糊,甚至就连戎宣王在上一劫之中叫什么名字,都看不清了。他当初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没有选择沐浴金泉,成为上古神明的一员。
“我不想遗忘也不想被遗忘。可是从那时到现在,实在太久远了”
“好险!若不是你及时凝聚元神,这次怕是十死无生。”
我刚刚从无明的影响中脱离,参星实沈便以元神之火将我包裹其中,稳固住我濒临破碎的三魂,他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如何意外。
与此同时,飞炎剑嗡鸣作响,其中发生了一些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极其关键的质变。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无比熟悉而陌生,时间流速的差异让我的意识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仿佛仍在无明的影响之中,另一半却被迫回归到这短暂的现实里。
分不出任何心力解释和查探,我闭上眼睛,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稳固元神之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参神实沈便是。
“参星,你好大胆!竟敢擅自杀害吾族酆都鬼王!戎宣王即使在阴司和鬼国也是有数的干将,你敢坏规矩妄行杀戮,是逼我等撕破脸皮,与你四渎神系开战!”
愤怒的咆哮声传来,我隐隐感应到有四道强横的阴气朝我们所在的地点迅速赶来,那是冥府的四大判官,地位比之文判官更高了一级。
第86章 四大判官,破镜无明
“孤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戎宣王是何方妖魔邪秽,中界万神影身图之中,哪里有这么个名字?不要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找到一个乱七八糟的山精野怪, 就跑来污蔑吾神,血口喷人!孤这个侄女倒是奉命抓捕过一个阴魔回吾龙门山天池府, 接受调查, 因其抗法不尊, 被击毙当场,他好像确实本是你们阴司的判官,但因为渎职被你们废去, 没有官身, 死了也就死了。你们有什么意见, 随便去告。”
一尊玄光凝就的元神踏空而立,挡在我的身前,为我护法。他剑眉星目, 身躯非实非虚, 通体呈现出如冰魄雕琢一般的质感。双眸之中目露星光,显露出旺盛如长江大河的生命力。身上批着九曲沧浪辟火绡, 此衣蕴含一半黄河之水, 凝结其上,真正的重如山岳。微微动弹, 便发出潮汐涨落的声音。
足下步步生莲, 不履凡尘。虽然元神飞行驱物,本是寻常之事, 但携带重如山岳的辟火绡如若无物, 这却是“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的作用。此符分十二道,六阴六阳, 分别铭刻于足太阴脾经、足少阴肾经、足厥阴肝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催动起来能将周身千丈万丈一切事物变得轻如芥子,携泰山而超北海,将“九曲沧浪辟火绡”的恐怖重量抵消。这是瑶池金母的女官上元夫人所授实沈的太灵群文之一,我至今所学的那些法门与之相比,有如云泥之别。
这就是我们四渎水系的主神,司掌四渎总水府正神,参星实沈真君!元神强大凝如实质,距离修成阳神仅一步之遥。
他一手持剑,一手握住一卷玉册,盯住前方,口中虽然笑谈自若,眼神却甚凝重,时刻准备着作战。
阴司在中界神明间的地位和根基,比后起之秀的四渎水系要稳固得多,实在不是易与之辈。
“参星实沈真君,你的杀劫将至,不日间便要灭亡。还敢在这里巧言令色,挑衅我司威严,真是可笑。”
强烈的阴气在天地间弥漫,凶狠的煞气直冲云霄。
东方苍穹间忽然裂开一道血口,四条火龙口衔锁链飞出,一名赤袍无头判官乘车辇而来,他衣袍敞开,腹部有一道大裂口,其间隐约露出锋利的白牙,随着话语开启闭合。周身血气蒸腾,犹如上古刑天那般,以乳为眼,以脐为口。
“黄口小儿,念你不日间便要陨落,吾神慈悲,不与你过多计较。留下这个女子,待我等将她带回地府,明正典刑,以偿我族鬼王之命。”
西方阴云密布,一道身影坠下,那似乎是一个青袍女子,头戴青铜傩面,骨链缠绕于颈项,双手抱住一面铜镜。在没有被衣物和饰品遮蔽之处,能看到她的皮肤一片焦黑,布满龟裂焦痕。
“神威如狱,神恩如海!速速束手就擒,否则将汝等打入轮回,万劫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阴风滚滚,又有两道阴气出现在我们身后,一个折颈一手,身缠白布,手持旗幡,长发散落,形容可怖。一个满身黑毛,衣袍内隐隐能窥见锁链与铁甲,长一张似人非人的脸,两条青蛇环绕在他的耳垂。
“他们是地府的四大判官,巨口无头者名夏耕尸,焦黑傩面者名女丑尸,折颈一手者名据比尸,兽身珥蛇者名奢比尸。都是上古神战中的失败者,乃地府鬼王,与之前的戎宣王尸来历类似。不过他们在此劫拥有肉身,因此保留的力量比戎宣王更高一些。像这样的家伙还有不少,大半为阴司与鬼国所收聚。你如今元神出窍,飞炎剑也祭炼完成,待休整一番,与之单打独斗,倒是不会吃亏,但也要小心为上。”
实沈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微微点头,继续凝神调息,阴司不会善罢甘休,必会派人阻扰,我们早就清楚,事先有所准备,自保脱身不成问题。
实沈笑了笑,忽然将衣袖一抖,将我与飞炎剑都笼罩在“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的作用之中,化为一道光,朝北方飞去,转瞬就有数千里之遥,四大判官也不出手攻击,而是一同飞起,紧随其后。
“你初窥元神之境,还不了解真正的元神出窍炼气士如何作战,我给你示范一次!待此间事了,我便将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的练法与沟通本命星,成就真神的太乙金华要旨传授与你。”
实沈带领我来到一处荒野之上,此地并无人烟,只有稀稀落落的岩浆石山和能够烧灼衣物的莽煌草,曾是岱舆山脚下的一处湖泊,方圆千里,如今湖泊干涸,但飞禽走兽也不能从中经过。这里远离商王朝乃至南方人间界万国九州,是我曾经去过的东荒深处。
相比整个宇宙而言,人类所居住的人间界渺小如极微尘,本该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但此地乃天一生水之后,中界最初孕育神灵之地,处中央戊己土位,深涉天机,即使神灵也不能肆意妄为,不能放开手脚。
“你现在把这个女子交出来,我们还能放你一马,否则若在这里身受重创,到时候讨伐无支祁时,更是十死无生,悔之无及!”
断手折颈判官据比尸忽然开口道。
“少废话,孤近日琐事缠身,没有空和你们这些喽啰纠缠不清,否则早就杀上酆都纣绝阴天宫,问那姜庆甲讨要说法!莫说一个被撤职的落水狗,就是他还在任期,我迟早也要杀了。”
实沈忽然厉声长啸,手中之剑挥动,也不打声招呼,一道湛蓝的剑光朝赤袍无头判官夏耕尸笔直刺去,如瀑雨一般。此物名四渎镇元分水剑,上刻癸亥分水灵符,一剑之下,能将江河大海分开一条路径,具有巨大的推力。锋利较之飞炎虽有不及,功能却各有千秋。
“狂妄的家伙,赤霄链!”
夏耕尸又惊又怒,抓起身旁铁链挥动,缠住剑光,链条在剑光上环绕了两圈,就要顺势而上,却终究不够坚实,剑光微微变化,火链便化为粉碎,一件宝物瞬间报废,只是把剑光微微阻了一下。夏耕尸化为一道黑光飞出车外,余下的剑光将赤铜战车和火龙搅成了碎屑。
“我的血河刑车!好贼子,我杀了你!”
眼见转瞬间两件法宝报废,夏耕尸气得打颤,他深吸一口阴气,身形猛地变得有千丈之高,腹部的巨口向上张开,整个人都似乎变成了一张血红巨口,朝我们扑来,口内发出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仿佛通往地狱。我隐隐能感应到他的腹内似乎有类似空间法则的作用,即使是飞炎也难以伤害,更能吞噬法宝和血肉魂魄,吐出秽气污染法器。黄父鬼也有类似的神通,但威力不能与之相比。
“九幽通冥摄魂幡!”
“玄阴双蚺噬魂珥!”
据比尸见同伴吃亏,也挥舞起阴幡,巨大的阴风将远近天地都笼罩其中,原本炙热的地貌转眼间变得寒冷如同严冬,莽煌草大片大片枯死。这道风一旦吹在人身上,元神之火立即熄灭,即使是炼气士,也是避若蛇蝎,威力实在不俗。实沈虽然能够挺得过去,我的元神尚未稳固,却绝对不能承受这样的攻击。黑毛怪物奢比尸的双蛇也从耳边飞出,化为虚实之间的形态,朝我们游来,虽然看不出威力,但既然是四大判官之一的杀手锏,想必也有过人之处。
我充耳不闻,视之不见,没有起身躲避。元神和意识只差最后一丝便可彻底稳定下来,实沈自然会护住我的周全。
实沈见状,也没有惊慌,他脸上现出了戏谑的笑容,如猫戏老鼠一般。面对三大判官的全力出手,他竟然不闪不避,反而将宝剑入鞘,垂下双手,转过身去,背对三尸负手而立。仿佛对判官的攻击不屑一顾,嚣张狂妄到了极点。
在三位判官惊疑愤怒的叫声之中,实沈真君身披的“九曲沧浪辟火绡”上的水波花纹骤然亮起,扭曲变幻起来,发出雷霆般的声响,那是凝结于其中的黄河之水,连绵万里的黄河,其中一半都忽然爆发,倾泻出来,那场面是何等的壮观?
莽莽黄流如排山倒海之势,自虚无中奔涌而出,初时只见一线浊浪,顷刻就化为千仞狂涛,在这样浩浩的天威面前,一时间可怖的地府判官的攻击声势都如同小儿游戏,四大判官纷纷化光躲避,不敢硬碰。
半条黄河的重量尽数化为洪水落地,发出的声响和气浪在东荒之中传播开来,震荡得周围数千里大地都是剧烈晃动,石山纷纷倒塌,洪水所过之处,沙土如雪遇沸汤,层层消融。
“打够了没有?该我出手了。”
实沈转过身来,将腰间的豹皮囊一摸,掏出一杆玄黑色的大旗,轻轻挥舞,大地上扩散中的波涛黄水忽然突兀的消失无形,一瞬间我们脚下的大地就化为沙漠般的模样,一滴水也看不到,只是大旗上多了一条细小的黄色纹路。
举手投足间,就能改变自然地形,将山川大地如同掌中玩物一般摆弄,这就是元神出窍!
“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他居然把这个给了你!”
四大判官看见这面貌不惊人的大旗,纷纷惊骇大叫道,比刚刚看见黄河倾泻之时还要震惊了十倍。
南海之神名祝融,东海之神名句芒,西海之神名蓐收,北海之神名玄冥!
玄冥乃少昊之子,黄帝之孙,比实沈高两辈,是他的爷爷辈。在后来的封神演义中似乎不见此人的身影,不知道是隐退了还是如何,不过在商代之时,玄冥还是北海之神。他在北海的权限却远在我的爷爷敖光之上,只要他愿意,甚至能够将整个北海都摄入此旗之中,用于作战,那真是改天换日的神通。这个世界还有五面旗帜,合称五方旗,其中的玉虚宫中央戊己杏黄旗,姜子牙封神之时曾经携带过,剩下的在西方教,瑶池等地,威力更在此旗之上,就不知道有何种神通了。
这面定海旗实沈和父亲曾经和我提过,据说是消灭无支祁所需的一件关键道具,但具体作什么用途我便不甚明白。几个阴司判官,自然不是它的对手。
“没有办法了,只能用它了。”
焦黑傩面青衣判官女丑尸似乎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另外几名判官听闻,迅速躲在她的身后,让她手中的那面镜子正对我们的方向。自从交手以来,女丑尸便一言不发,也不动手,只是呆呆抱住铜镜面对我们,不知道是什么目的,我们也没有关注。但这时其他三位判官避开,我心中便产生了不详的预感和警觉。
“劫灭酆都混洞鉴!”
女丑将铜镜再次对准我们的方向,我和实沈的影像都显现在镜中,清晰可见。她说话的同时,双手用力,竟然将坚固的宝镜捏得逐渐崩碎开来。我的眼睛也忽然睁开,看向她的方向,精气神提高到了巅峰。
“此镜乃是酆都大帝于纣绝阴天宫中赐予本官,当此镜破碎之时,凡镜中所照,诸山大海,大地含生,一切有形无形,可见与不可见之物,皆会化为粉碎!”
女丑尸嗟叹道,似乎觉得为了杀死我们打碎此镜还不太值当。
“参星实沈真君!我知道你有一卷洛书,又是元神出游,此物杀不死你,但是这个女孩就死定了,你救不了她!你受此重创,就算勉强恢复过来,也无法再降服无支祁,何能掌管四渎?这就是你挑衅我族尊严的下场,不过,你杀劫已至,就算我们不用此物,也是九死一生”
但是,话还未说完,女丑的声音便戛然而止。目所能及之处,非但大地山峰没有粉碎,那面“混洞鉴”也仿佛被一股奇特的力量粘合在一起,无论如何也捏不下去。女丑惊疑地看向手中的宝镜,却连稍微运转一下思想都困难无比。周围三大判官也停滞在空中,整个天地都变得无比安静。
“飞炎!”
我站起身来,那柄已经变得透明无色的宝剑落在我手中,身体没有感受到任何触感,但心神间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明!
第87章 玄鼇出水,天池九歌
身处无明之中, 目中所见,天地间的光明色彩会迅速褪去,世界仿佛黯淡无光, 变成了一副水墨画,唯周身一圈还有些朦胧的颜色和光明。原本已经淬炼到极致, 变得透明无色的飞炎在黑暗的衬托下显露出形体, 变得清晰可见。概因在时间法则的作用之中, 四周光的速度被降低到了极致,唯催动者周身一定区域可以不受影响。
在近乎静止的时空中,女丑尸手中那面能够将镜中所照区域内一切有形无形之事物化为粉碎, 拥有可怕破坏力的“劫灭酆都混洞鉴”也无从施展。此物的威力若彻底施展开来, 只怕镜中所照的周围数千里之内, 一切事物都会化为微尘,连阳神仙体的仙人都要受创,实沈大人虽然是元神出游, 不致陨落, 但也只能重修元神了,不知道要耗去多少心力。
无明之中的时间流速慢得恐怖, 我并没有急于出手, 而是先细心感悟着这个飞炎所带领我进入的全新世界,此时的我, 窥探事物已经不局限于肉眼, 能够感知到许多截然不同的东西。
天地间的万事万物,都以一种奇妙的规律排列, 玄之又玄, 妙不可言。过去所不能理解的诸多事物,如今豁然开朗。
曾经需要凝神调息才能感知到的细微阴气和遍布天上地下极为细小的“菌”和微虫, 如今无比清晰,纤毫毕现,这倒是小事。更为夸张的是,我能够看到万物中细密的颗粒,以种种规律的方式排列,这无疑就是黄父鬼所说的“尘”,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称为“基本粒子”,空气中还有无数游离的光粒时隐时现,那是元气的具象化。
视野比曾经不知道扩大了多少倍,我甚至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可以站在原地,看到东荒深处的奥秘,不过,前提是没有空境遮挡。这东荒之中,空间秘境层层叠叠,有一些强大的秘境即使是现在的我也不能看透。
空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波纹,如涟漪一般,乃元气与风碰撞产生的变化。万事万物在运动之时都会产生或大或小的“风”,碰撞四周的元气,从而产生这种波纹。此世的父亲敖雉曾经带领我领略过虚邪八风,但此前我只能通过物理上的变化来粗略发现它的存在,而现在则能看到其中的规律,即使是极细小的涟漪也逃不过我的感知。
在这些波纹之中,大部分都规整,玄奥,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以实沈真君周身的波动最为剧烈和繁复,我身上则散发出极其纷乱的风纹,与实沈真君的波动互相干扰和碰撞。四尸周身的波动虽然也有些杂乱,与我相比仍然相形见绌了许多。仔细看去,在他们周身涟漪的交叉点之中,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小点,散发出极为凝练的精神之光。很显然,他们本与之前的戎宣王尸一样,是上一个元会大劫之中幸存的希夷之鬼,但通过沐浴金泉洗去前世记忆和痕迹,化生为上古神明。尽管前世记忆和痕迹被抹消,但新生的阴神中却多出了一点真阴,使得他们天生拥有强大的神通法力,甚至能够操纵虚无缥缈的宇宙法则。
“就是这里!”
我挥剑斩去,四道剑影直指夏耕,女丑,据比,奢比四尸的一点真阴而去,剑光远离我的周身之后,在时间法则的作用下缓慢而坚定地靠近四鬼的的核心要害,静谧中却带着毁灭的意境。四尸脸上似有惊慌之色,但一时间也无可奈何。在吸收了戎宣王的法则之力后,此剑已经发生了质的改变。
“已经足够了,教训教训他们就行了,接下来孤还要以洛书将我们二人传送回龙门山天池府,传授你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等术的练法,助你沟通本命星,成就真神,却没这么多的时间与他们纠缠。阴司四大判官不是易与之辈,若真把他们逼到绝境,我们也会头疼,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解决淮涡邪神无支祁的水患。以后自然有的是时间慢慢对付他们。”
“这次多谢你了,若是没有你的帮助,虽然我也有信心自保脱身,但于身上这些宝物只怕难免有所损耗。”
这时,实沈抓住了我的手,向我示意,他自然不在我的无明攻击对象之内。我点了点头,四大判官在元神出窍的级别中也绝非弱者,只是还未被逼到绝境,没有真正拿出全部的底牌而已。若真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即使将他们斩杀当场,也会惹来无穷的麻烦,现在淮涡爆发在即,实在是没有闲工夫和他们纠缠。
实沈手中再次出现那卷玉册,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夏帝禹所传之“九畴洞虚洛书玉册”,乃是传说中当年禹治水之时,天命神龟负洛书献于大禹,禹依此划分九州、制定治水方略,最终平定天下洪水和妖魔。实沈手中所持者,只是洛书中的一部分,但也有缩地成寸,移形换位,推演天象,知吉凶祸福之能,是后世九宫八卦之术的由来。一旦施展开来,千万里都是瞬息而至,什么绝境也困囚不住。
夏帝禹和实沈都是黄帝的玄孙,理论上是同辈。只是禹乃颛顼一系,而实沈则是少昊——帝喾一系。禹王因治水功德得《洛书》和《天下经》两大奇书,成就比实沈要大得多了。
“好!”
见我点头答应,实沈也不废话,立即右手掐住辰位参宿指诀,左掌托住洛书,使其浮空自旋,以元神催动。霎时间只见七道星辉自天穹垂下,将九畴洞虚洛书玉册上的对应图案点亮,这星光似乎是某种规则的产物,即使是无明的时光之墙也不能将其阻拦。
与此同时,我们的身形和四周的空间就开始扭曲变幻,四大判官和东荒的景象全部瞬间消失不见。我和实沈突兀地出现在黄河上空的孟津河口附近,因大禹治水时曾在此地会盟诸侯,故古时称之为“盟津”。这里虽然远离淮河无支祁出世之处,但仍未完全脱离其神力笼罩的范围,因此也是洪水泛滥,滚滚黄河浊水浩浩荡荡,四周看不到一丝人烟。
当我们离开的同时,无明也失去效果,混洞鉴所照的数千里区域想必已经全部粉碎,而飞炎的剑光则逼近了四尸的要害,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的手忙脚乱,不过我们是看不到了。
这里也就是龙门山附近,天池府的所在坐标,乃参星实沈真君的道场。从古至今,叫做龙门山的地方很多,不过其中应该以此处最为典型,因为这里是当年大禹治水之时,为了疏导黄河水患,率众凿山,使黄河水畅通入海所形成的地名。后世《水经注》和《魏土地记》有云:有龙门山,大禹所凿,通孟津河口。又有传言说大禹曾经在会稽山得到轩辕黄帝所遗留的《天下经》十二卷,其中四卷上天,四卷下地,大禹只抢到其中三分之一而已,但也得知四渎之眼,百川之理,成就大功德,其中部分为伯益所记载,名为《山海经》。总之,这里就是四渎之中的黄河之眼,其中蕴含一个巨大的空境,易守难攻,天池府就在其中,我父亲现在也在其中等候我们归来。
“怎么,你想要这个吗?这个东西可遇不可求,关乎孤的性命,又耗去了老大的人情,将来我们势力和修为进一步提高时或许我会有打算,但现在却还不能给你。其实孤本打算这次将无支祁治死后,便把淮涡一地分封给你的父亲,可是没想到你父亲有这样一个厉害的女儿,这下倒是难办。”
实沈见我盯着他手中的玉册,便拿着那卷九畴洞虚洛书玉册在我眼前晃了晃,似笑非笑地说。
“那倒没有,我只是”
我摇摇头,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间盟津河口水位暴涨,河中水柱冲天而起,遮天蔽日,似一堵高墙。随后又在重力的作用下倒悬下去,如瀑布一般,只见水中显露出一个巨大的玄色鼇首,接着又现出玄玉一般的鼇身,宽阔的黄河竟似有些难以容纳它的活动。鼇背上有高台法座,极其华贵。法座之上,坐着一名男子,头戴青玉莲冠,手握一把尺子,着玄色法袍。此人目光如炬,神态傲然,有气吞山河之势,显然也是一名强大的炼气士,给人强烈的威胁和压迫之感,与实沈相比,法力只怕也难分轩轾。
“参星小儿,你自以为仗着一卷洛书,就能四面树敌,这等凶险的时候,还敢轻易离开洞府,惹是生非。如今你后院起火,龙门山天池府已为吾神所得,你的心腹也都叛变了。你现在众叛亲离,还是速速离去。或者跪下发誓为吾效忠,本尊还能勉为其难,考虑收你在门下做个义子!”
男子声音如雷霆一般,透露出强烈的傲慢和威胁之意。
但是实沈听完,却大笑起来,竟然毫不生气,也没有将男子的威胁放在心上。
“台骀!你还是老样子,不过孤建议你还是收敛一点你的恶趣味,孤这个侄女脾气暴躁得很,要是万一当了真,一会儿在你身上刺出几十个透明窟窿,这里可没有药医,也没有地方埋你的九溟镇泉玄鼇!”
汾水之神台骀闻言,也是一笑,将玄鼇之头轻轻一拍,镇泉玄鼇便腾空而起,露出下面的黄河眼。他是白帝少昊金天氏的曾孙,其父亲曾经做过北海神玄冥的师父,名昧。台骀治水有功,被实沈的父亲帝喾高辛氏封为汾川之神,管理汾河、洮河和云梦大泽。以辈分而论,他算是实沈的族兄,但官职和地位较实沈稍低。据实沈而言,此人与他是过命的交情,绝对可信,否则也不会在外出征战时让台骀看护宅院。
实沈将分水剑轻轻一拍,一道剑光落下,将黄河眼中的河水尽数排开,底下露出一道光芒,那是天池府空境的入口。我们迅速钻入光芒之中,台骀紧随其后,玄鼇四肢和头颅缩入壳中,也朝光芒落下,进入了一个广阔的天地。
“你和阴司四大判官打得怎么样,没受伤吧?”
“滚远点,少来假关怀,孤倒是差点被你的龟压死!”
我目视前方,水府之中,钟声悠扬,有三十六灵龟童子吹奏螺号而来,七十二鲛女身披雾绡,载歌载舞。鳗鱼精按节奏敲着乐器,牡蛎精手提琉璃宫灯分布左右,照得水中光明洞彻。
八百名青蛟卫分作两排,挺分水戟跟随在后,一边前进,一边将周围的水以整齐划一的动作划开,在他们周边区域制造出一片干燥无水的气泡。有人乘朱鬣的白特之马,白衣玄冠,气质雍容华贵,与十二名美玉般的云螭童子一同踏着气泡底部的水面而来,驰马于青蛟卫之间。十二童子皆佩戴避水珠,手捧托盘,其中盛放着名贵的瓜果珍馐和美酒名茶,这是天池府的规矩,不能等到客人敲门才来迎接和备茶,中间那名白衣玄冠的男子是黄河河伯冯夷的使者。
黄河河伯冯夷以五色文鱼开路,两龙拉车、两螭为骖,驾着玄冰水车也前来了,车中玄冰内镶嵌夜明珠,随珠等等名贵珠宝,看上去珠光宝气,晶莹剔透,美不胜收。这些珠子在凡人看来价值连城,实际上在神明眼中也不如何难获取,例如夜明珠不过是鼍龙脱壳之时的肋骨关节所化,因此在真正的神圣眼中也并不算什么稀罕的东西。在黄河水伯身后,有泾河,渭河,无定河等诸多支流的龙王,各乘车辇而来。这些龙王也是我的族叔伯辈,其中多半在东海也曾经见过面。我的父亲戈河龙王敖雉却也在欢迎行列之中,不过他被安排在其他各支流龙王的前面,仅仅落后黄河河伯冯夷半个身位,看来我父亲在天池府之中很受重视。
"四渎正神归位——"
“恭迎真君回府!”
“恭迎真君回府!”
整齐的呐喊和鼓声响起,热闹非凡。
“我们龙族虽然号称富有四海,但是和这些上古开始,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神明相比,底蕴毕竟薄弱。”
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想法,不过很快就抛之脑后。
这只是一片小小的天地,并非是我的目标。
第88章 与敖雉的重逢
我和实沈, 台骀二神来到天池府的通圣分波桥前,此桥通体皆玉石所雕刻而成,上有九头虬龙衔珠盘柱, 金钟高悬。龙魂能辨别来客身份来意,把守关隘, 传递消息, 不许闲杂人等进出, 桥面铭刻分水辟尘灵符。台骀的九溟镇泉玄鼇也停下不动,留在桥前看护,它的身形实在是太大了, 即使是天池府内也没有太多地方能供其随意的自由行动, 并且黄河眼也需要它来守护。此玄鼇气血强大得出奇, 几乎也达到了元神出窍的级别,防御力更是强得惊人,看家护院实在是一把好手。
八百青蛟卫分两列排开, 河伯使者踏水而来, 向我们行礼汇报,白衣玄冠, 广袖垂云。实沈点头, 摆了摆手,让其退下。
“咦?”
先前没有留意, 如今靠近, 才发觉此人体貌虽然俊美,目生双瞳, 修眉长耳, 看上去颇有仙气,但身材奇矮, 仅长三尺,比例却甚匀称,不给人以畸形的侏儒之感。他所骑的白特之马,竟也是个幼崽,相比当初上一世我的坐骑——初生之时的白特“糖霜”,也高大不到哪去。
“他是员峤山南面移池国的居民,当年员峤山漂流入海之时,地震和洪水使他和家乡分散,找不到归路,四处流浪。后来被河伯冯夷所收留,传授修行之法,替他主持大小事务。”
实沈见我略显诧异,出声告知。
“嗯。”
我也点头回应,移池国我之前在黄父那里也有耳闻,是小人国的成员,位置在员峤山南面,其居民寿有万岁,不饮不食,服气而生。即使是死了,只要尸体还完整,埋在土里,不久之后也能死而复生,乃五芝之中的“肉芝”其中一种。后来员峤山流入北海归墟,这个国家的后续便无人知晓。
所谓肉芝者,是指一些异种因为与生俱来的特殊天赋,不需要经过修炼就能得到与自身修为实力不匹配的生命力,可以长生不老,其中就有许多极其适合入药,炼制延寿之丹。而像这样的“长生小人”更是其中的上上品,哪怕一个凡人若能有幸遇见,将其生吞活剥,也能够延寿长生,将弱肉强食表现得淋漓尽致。小人之中,也是大小不等,移池国在其中已经算得大高个。我虽然没有吃过这种人形肉芝,但也有所耳闻。
这种小人的存在处境,比之三岁孩童持金过市还要危险万分,因此在后世逐渐灭绝,河伯身为四渎正神,不屑于此道。能够收留庇护于他,可以说是极大的恩情了。
随着河伯使者回到原位,挥袖示意,三十六灵龟童子齐收螺号,躬身一拜,顷刻化身为三十六旋龟,龟尾似蛇,首如鹰喙。这是山海经上记载的一种龟,音如判木,具有强大的承载能力。众龟游入“分水戟”所制造的巨大气泡之下,从底部鱼贯而出,首尾相继,形成了一个水上平台。河伯使者从袖中祭出一方青铜云纹匣,其中一物化光而出,变作方圆近百丈的石台落在旋龟底座上,石台上刻有大字曰“映波台”。这是以方丈山照石磨粉塑成,光洁胜镜,在大地上能够映出天上的霞云,在水中则能把水中上方游鱼尽收眼底,台面铭刻日月星辰四象。
十二云螭童子也手捧托盘,放在台内桌案上,随即飘落至映波台外围跪坐听候指示。此台上设十二座螭吻云座,玉髓流觞之案。座共分正北坎位四上座,正东震位四中座,正西兑位四下座。实沈,台骀二神飞身上台,坐在正北坎位中央二座,又伸手招呼我上台,也坐于正北坎位四座之内,上四座中仅余最后一个位置。
“回鸾——”
河伯使者挥动旗幡,八百青蛟卫齐身喝道,迎接的队伍集体转身,向反方向游去,前队变后队 ,后队变前队。乐队的音乐也开始变动,换成更舒缓的节奏,跟在迎接队伍后面回宫。各支流龙王和河伯在前方,开路回府。旋龟台在青蛟卫的簇拥下缓缓游动,映波台镜面上的光景不断变化,美不胜收。
“天池府通往四渎之眼,但淮河无支祁之患未复,如今又逢非常之时,故此仅留此黄河眼作为出入口。孤为防万一,将真身藏在水府最深处的沧溟宫,重兵看守,留这些属下在这里迎接。沧溟宫离这里很有一段距离,我们可以先聊聊。”
实沈解释道。炼气士元神出窍以后,能将元神化为实质遁出战斗,遍游千万里复归,本体只余三点元神之火作为根苗,无论本体和元神哪一个被摧毁,都不至于彻底陨落。但身躯毕竟是人身根基,较之只要本体不灭,就可以反复凝聚的元神相对更为重要。再加上元神的战斗力和灵活性远超本体,因此修士往往是以元神出游作战,本体藏匿在安全的地方,也因此成为相对的弱点。
“你这次出马和文判官作战,孤事先以洛书卜算过,算到你能逢凶化吉,甚至凝就元神。因此才不惜携带重宝亲自出马看护,不过你的筮纹很乱,具体的过程孤看不大明白,黄父鬼牺牲一事,孤也没有料到。”
“嗯,的确修成了元神,不过她是中途尸解成仙,靠一种特殊的方式硬生生将元神拔高,类似于冰夷服食八石成仙。将来若不能再有特别大的奇遇,想要将元神修行圆满,炼化阴神,修成仙体很难很难。话虽如此,修成元神出窍,在中界已经算是了不起的成就,足以胜任四渎河神的职位。”
台骀也看向我,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欣赏。冰夷就是黄河河伯冯夷的别名,他乃服药石而成水仙,和道门阐截二教的黄庭经一脉修法并不相同。八石者,乃丹砂,云母,空青,硫黄等。世界修行之路千千万万,阐截二教奉黄庭经为正统,但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也有脱离这个体系之外的修行者。以我们黄庭一系的标准衡量,河伯所成就的水仙大约和元神出窍级别的炼气士法力大体相当,只是亲近于水,不适合长期脱水生存和修行罢了。而若无意外,没有更进一步的神丹妙药,法力也不能再有精进。
“对,孤这个侄女有勇有谋,很是厉害,刚刚在外面,打得冥府四大判官抱头鼠窜,此次加入我们四渎神系,真是如虎添翼。孤现在主要就是头疼,待诛杀邪神无支祁之后,要如何封赏于她。淮河我曾许诺过赐予她的父亲戈河龙君,其余三河都已有主,但以贤侄女如今的本领和贡献,封地低于四渎这一档次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实沈一脸头疼地扶额,嘴角却有笑意。
“这还不简单,吾神的云梦泽正缺一个有本事的主事,待讨伐无支祁一事告一段落。可以让她到我这里,吾神将云梦大泽交由她来掌管。那云梦泽方圆足有千里,在中界的地位相比四渎不遑多让。”
“你想得美!敢当面挖孤的墙角,皮又痒了?”
汾水神台骀向我发起邀请,实沈台骀二人不出意外很快便又吵作一团。不过二人显然也不是真的生气,互相揶揄几句也便作罢。期间我们又聊了一些东西,例如大禹等诸帝的去落等,上古诸帝修为之高,简直通天彻地,如今却不在中界出现。当然不可能是全部陨落了,他们的修为,部分甚至都已经达到了抛却六气的斩尸地步,中界的那些恩怨,亲情和权利对于他们而言早已经没有丝毫值得留恋,反而容易沾染因果,招致杀劫,妨碍修行的进步。自然是各寻桃源洞天闭门证道去了。
队伍从珊瑚林苑,九重玉阙之中行驶而过,其中偶有游鱼,见到护卫的队伍,便远远避开。这天池府之中的空境虽然不如整个东海那般广阔,但也有数千里之远。其中富庶甚至更在东海之上,吃穿用度都是奢华得难以想象,更有无数仙草仙药,就是一头猪也要喂成精怪。
水府之中,也并非完全是水,其中也有由避水珠所开辟出来的水内之岛,用于种植一些陆地上才有的仙药灵兽和待客、居住之用。龙刍草这种能够让凡马吞食之后日行千里的宝药在这种地方只配给云螭,青蛟,白特等坐骑和下人当饭吃。期间实沈也介绍过他们的一些饮食文化,他们的主食是峚山等地所出产的玉膏和丹木,这也是鬼神之间很受欢迎的一种食物,元气充沛,对修行大有好处。昆仑山还有琅玕璆琳之玉,煎熬成脂,比之更为贵重,即使实沈也只是用于待客,不能天天都吃。还有一些小零食,例如讹兽羹,人吃了这种动物的肉,说话就颠三倒四,这种食物带有恶作剧的性质,偶尔可以用来在饭局上调解气氛,如此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实沈又将我父亲和黄河河伯冯夷依次叫入,他略微犹豫了一下,便让我父亲坐在上座。冯夷随后进来,看见我父亲坐在正北坎位,有些诧异,不过也没有说什么,自觉坐到了正东震位,听候指示。冯夷人面蛇身,长相并不是普通人类的样子,但修行到这个地步,变化外形自然轻而易举。
我看向许久未见的父亲,父亲也看着我的面庞,我们彼此之间分离的时间真要认真说起来不过数年而已,父亲不久前还以阴神状态和我沟通过,但彼此之间竟然有些陌生了。当初在龙宫的时候,我还是个连化形的阶段都没有达到的小辈,在龙族的眼光中犹如襁褓内的婴儿,一转眼却已经成为了元神出窍的大修士,与总领四渎的实沈真君同席而坐,连我自己想起来都恍如隔世。
无支祁和中界诸神的阴谋,压迫得我与父亲终日奔波,喘不过气来,精神紧绷得如弦一般,互相之间连几句关切的话都来不及说。现在虽然进展顺利,看来胜利就在眼前,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父亲坐在实沈和台骀二神的边上,神态显得略微有些拘束,他并不是一个很有傲气的人,而天池府又是一个极为讲究礼节和阶级的地方。可是父亲依然挺直腰板,似乎是不希望令我感到丢脸和难堪。
“女儿,你真的长大了,爹为你自豪。”
父亲沉默许久,终于轻声说道。
我以元神神光扫射,此时父亲的元神充沛,精力饱满,几乎快要达到金液玉露还丹境界的巅峰,不知道最近几年都经历了什么。在他的身后,有一只红色的人熊阴魂跟随,眉目似笑一般,给人的压迫感与四大判官几乎不分上下,显然是一只极为强大的鬼王。
第89章 质变的开始,通天成神
“他是当年共工氏的臣子, 名为浮游,原是我们五帝一系的老对头。共工与颛顼争帝败北,怒而触不周之山。浮游遂自尽于淮水之渊, 成为淮河鬼王。此人甚是奸猾,一旦感应到有强者踏入淮河, 就潜藏躲避, 不正面交锋, 因此迟迟没有抓住他。一年多前孤与戈河龙君入淮河巡视,巧遇此僚,孤将其降服, 然后助力你父将他打入轩辕金液阴阳玄鉴, 与你父亲做个帮手。”
见我注意到了那只红熊鬼王, 实沈出言解释道。
在经过一番和实沈与父亲的交流之后,我终于完全明白了自上次父亲离开东海之后,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父亲所修行的法门, 主要是实沈真君所授的“太阴六丁通真逐灵玉女之箓”, 此法深奥玄妙,专司幽冥通幽之事, 最为克制阴神, 之前在戈河龙宫之中父亲所授予我的,不过是其中皮毛的皮毛。炼到极致, 即使是天宫深处的阴神与希夷之鬼, 都能摄来为己所用,哪怕阴司四大判官和戎宣王之流也不是对手。实沈与此法无缘, 不得其中真意, 故将其授予父亲。父亲修习此道倒是合适,只是本身修为太过低下, 因此也一直体现不出大的作用。
自上次龙宫一别,父亲证明了自己的信念和坚持。实沈大为欣赏,将祖传的宝物“轩辕金液阴阳玄鉴”都赐予了父亲,又传授“太乙金华宗旨”,使得父亲修为突飞猛进,之前所修行的法门也是威力大增。若非是无支祁一事迫在眉睫,时间太过紧迫,父亲再沉淀数十年,本可借此修成元神,一鸣惊人,前途不可限量。
轩辕金液阴阳玄鉴是轩辕黄帝所遗留之宝,采阴阳之精,取乾坤五五之数,能与日月合其明,与鬼神通其意,有无穷的妙用。用之正,则能温养元神,淬炼阴神;用之逆,则能摄服阴鬼,焚烧万物,黄帝当年在阐教仙人的帮助下铸造十五面神镜以理日月之行,这是其中最核心的一面。对于实沈而言也是压箱底的传家宝之一,竟然传给我父亲,可见器重之意不虚。
浮游的真灵已经被摄入阴阳鉴中,在外活动的不过是一个聻身罢了。一旦他有异心,父亲只需催动此镜,就能将他彻底化为虚无,一举一动都脱离不了父亲的控制。父亲有此宝镜和浮游协助,又修得太乙金华正法,无怪会有如今的地位
“接下来孤就将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等术的精要传授于你,这些法术乃历代神仙累劫修成,每一桩都非同小可,极是难得,不可轻慢。你可准备好了么?”
“是。”
实沈的元神已经回到了沧溟宫的真身之内,为我传授道法,殿内只剩下了我,实沈,台骀和父亲敖雉。我心中明白,接下来我所听到的,将会是我自踏上修行路以来,学到的最为高深奥妙的法诀,奠定我将来的成道之基,使我真正立足于强者的世界。
“好!孤就先传你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你可知五帝是哪五帝,六甲是何六甲?”
“五帝乃太昊青帝、神农赤帝、轩辕黄帝、少昊白帝、颛顼黑帝,对应青、赤、黄、白、黑五行之色。六甲乃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
我不假思索地答道,这是修行之中的基本常识,若连这些都回答不出,妄谈修行就是笑话了。此处的“五帝”指的是象征五行的五色之帝,与三皇五帝之中的五帝虽有重合,却并不是一个评价系统。而传说中的三皇五帝虽然表面身份是开天辟地之后出现的人类圣王,但本质上是来自于天地之前的先天神圣,即使在天宫之中都是威名赫赫,具备崇高地位。
“不错!在此法门之中,五帝乃修行之中意境的指代,青帝主木、赤帝主火、黄帝主土、白帝主金、黑帝主水。对应五行生克,调和五脏之气。以六甲暗合天干时序,贯通六腑经络,象征足六阳经。但只有阳无阴,却不能达成周天搬运,因此还需足六阴经为辅。”
“六阴经乃足太阴脾经、足少阴肾经、足厥阴肝经,双足合为六条,主藏精化气。六阳经乃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主行气化物。修此道者,虽然只是一法,实则符箓、吐纳炼气、药补,存想,都要练到。财、侣、法、地,缺一不可。步骤繁复,精微奥妙之处,语言难以尽述。其中凶险,更是不可言喻。若非你修成元神,精气神都发生了质的变化,我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将其传授给你。”
实沈目运神光,一道意识如洪流一般涌入我的识海,这是实沈多年来修习六甲灵飞符的心得体会,细致入微,乃无价之宝,不知道能够省去多少修习的功夫。像这般强行灌顶,瞬间学会繁复庞杂的法术,是黄庭一系炼气士的最大优势。但即使如此,道妙深邃,其中细微之处变化无穷无尽,修为若不高深,能够深刻铭记的法门仍属有限。
无数的知识涌入我的脑海,铭记在灵魂深处,再也不能忘怀。
青帝主木,守肝。
赤帝主火,守心。
黄帝主土,守脾。
白帝主金,守肺。
黑帝主水,守肾。
以六甲阳神护足三阳经,引天光清气;
以六丁阴神佐足三阴经,摄人身浊精!
“五帝镇脏,六甲通经,玄枢开阖,神光洞明,周流八极,五岳为轻!”
一切皆已准备就绪,我依法催动灵符,一股巨大的抬升之力笼罩了我的周身与方圆千丈之地,整个身躯轻如微尘芥子,鸿毛都不足以表述。整个沧溟宫都如同要飞升一般开始摇晃,感官之内整个天地的重力仿佛顷刻颠倒了过来。那种飘飘若仙之感奇妙得无法形容。
我修成了。
携泰山以超北海,提须弥如芥子,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简单。
痛快!这才是神仙手段。
“等等!你收敛一点,别又把孤的沧溟宫砸了,孤的宝贝啊”
此时正值商朝仲丁元年之末,父亲曾经守护的戈河已经开始决口,亳都再也不能住人了,仲丁将国都自亳西迁于嚣,开始了商朝的第一次迁都。我仍然在实沈的沧溟宫中修习仙法,为马上就要到来的大战做最后准备。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实沈与台骀又将太灵群文之中的“太阴六丁通真逐灵玉女之箓”,“太阳六戊招神天光策精之书”,“壬癸六遁隐地八术”陆续传授给了我,前面两个来自于实沈,最后一个则是台骀所传。所谓的壬癸六遁,与五行遁术之中的水遁有所相似,但却要精妙繁复得多,关于这些法术的奥妙,我暂时没有时间一一练习验证,就不多介绍了,以后自然有机会能见分晓。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拥有了元神出窍级别的炼气士该有的底蕴,即使没有机会再获得大的机缘。仅仅凭借这些在下一世修成仙体,成为真仙,都只是时间问题。一旦修至大成,即便到了碧游宫、玉虚宫甚至瑶池天宫之中,也会被以礼相待,在中界之内,无论去了哪里,都是一方霸主,谁也不敢等闲视之,再也不用仰人鼻息
“这是最后一道关卡,孤助你打通本命星,成就真神!在那之后,我们就出发前往淮井,太乙金华之要旨,想必你已经有所领悟,你还有什么疑问,今日之内可以尽管提出。”
实沈与台骀为我护法,神情严峻,在这些天内,实沈将“太乙金华宗旨”之精要也传授给了我,这也是实沈与台骀所传诸法之中的最后一门。虽然我修成元神之后,精神空前强大,修习五帝灵飞符这些身外左道不知道比之前便捷了多少,但短时间内贪多务得,也不是好事。只能先将其记下,慢慢体会了。太乙金华宗旨却是命性攸关,比之前所学尤为要紧。
“你得到戎宣王的法则真意,现在又修成元神,应该已经对八风的存在有充足理解。所谓八风,就是九宫八卦之术的主要由来和原理之一,天皇之时,伏羲调和八风以画八卦,是这门术数的根源。九宫者,乃乾宫、坎宫、艮宫、震宫、巽宫、离宫、坤宫、兑宫,对应八个方向和八方之风,以及大自然中的各种事物,再加上用于定位的中央太一中宫就是九宫。以中宫为基准,分辨八风,可占吉凶。这之中的变化无穷无尽,孤所言不过沧海一粟而已。总之,沟通本命星就是要以九宫八卦之术,寻找到自己的本命之星,然后将元神附着其上,有无穷的好处。”
每个修成阳神仙体的仙人,他们的灵魂都对应欲界六天之中的一颗本命星,只要本命星不坠落,即使是将仙体彻底抹去都不能杀死他们。仍然可以从欲界六天之上投射天光,重新凝聚仙体,不死不灭。若不能直接将本命星的源头找到,并将其抹杀,几乎是想不到任何方法可以杀死他们。修成仙体,正常情况下可以说几乎是百无禁忌,唯惧将整个宇宙重置的元会大劫而已。
而修行太乙金华宗旨,可以习得“回光”之法,寻得本命星之所在。将天魂点醒,体内先天一炁遁出,提前觉醒本命星,将真灵寄托。虽然未得仙体,身体死亡之后不能像真仙那般,直接将仙体重新凝聚,犹如毫发无伤一般。但本身的记忆没有失去,将来转世重修甚为便捷,损失被降低到了最低,安全性大大提升。
本命星觉醒,就是“神仙”。
“我已经帮你算准了时辰和地利,接下来将洛书玉册和大致的推算方法交给你,你以此法寻找,感应到自己的本命星,然后用回光之法将其捕捉。本命星对于炼气士而言十分重要,关乎性命,除非是我们这些在天庭任职的神明,有天条保护和限制。没有官身的散修最好将其遮掩起来,不要轻易让别人知道。”
实沈手一扬,将九畴洞虚洛书玉册丢进我手中,我则依照实沈之前所传授的方法开始寻找对应自己的那颗星。所谓占卜,就是以北辰太一星为圆心,探查八风之风,以此为基准进行计算。根据自身方位,时辰等等,分辨正风与虚邪之风,根据虚和实的结合,总结规律,就能够计算天地万物,过去未来。
天地日月星辰,大地运转,是根据一定的规律来行动,这个规律本身是不变的,严格遵守这种规律运行的风,就是正风,其起因和结果在世界发生的时候便已经注定。而所谓虚风,是来自于有情众生的因缘际会,因为因果之间的纠葛,与事物之间的变化而产生,能够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因此需要躲避。正邪虚实结合,便是事物的结果。凡预知卜算之人,或通过仪式祈祷鬼神,或者依靠自身的感应能力等方法,或烧龟甲,求鬼神,运算筹等,其中不少就是寻求此中变化,其中奥妙难以说尽,八正八邪之风也只是九宫八卦原理和计算过程的一部分。
一百日的静功修炼,让我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色、声、香、味、触、法六尘,俱清净下来,精神高度集中,元神中的真阳凝聚成了一团黍米大小的光珠,这就是回光,乃是与冥冥之中的天魂产生感应,以此沟通天地法则,穿行天界。修成阳神的仙人,可以随时去往天宫,行动如光一般迅速,想要找到自己的本命星没有什么危险和障碍。还没有达到这个地步的炼气士,却也要寄托本命星,就颇废心思了。
一点黍珠腾空而起,迅速朝星空飞去,快得不可思议,转瞬间就飞过月球,进入了太皇黄曾天。此天是欲界六天的最底一层,远离星空,却在日月之间,因此此天内充斥着高温与黄光,凡人暴露在其光中马上就会气化。诸天之中也有非神非仙的居民,称为天人。他们比中界的凡人强大得实在太多,往往一出生下来,就有种种神通,寿命悠长。不过太皇黄曾天仅仅是最底一层,因此此天之中仍有诸多烦恼和欲望,六根未静。
太皇天之上,是太明玉完天,此天永恒沐浴于大光明之中,无昼夜之分,灼热不堪,一般的炼气士根本不能从中通过。直至第三天清明何童天开始,气候方才怡人。此天天人寿命悠长,样貌不衰,常为幼童之形,六根之中有四根未静,如是复上。
继续深入,太阳的光芒逐渐减少,星星愈加明亮,直至六天之中最后的上明七曜摩夷天,此天统御星辰,北斗七星皆在此天,即此天所言七曜。仙人借助此天的太一之宫,便能占卜吉凶,知过去未来。
按照实沈的说法,我只需要按照回光守中之法调息片刻,自然能有所感应,对应的本命星会大放光明,使我感知到。
我按照太乙金华要旨,调息片刻,果然看见周围的星辰亮了起来。
额好像很多都挺亮堂的,到底是哪颗
我干瞪眼比划了半天,也没有看出哪颗星最亮,视野里无数星辰都散发着温暖明亮的光辉,辉煌夺目。
要不随意挑一颗算了
我试着靠近了其中一颗大星,那是北斗之中的天冲星,又名禄存星。感觉到其中一股巨大的吸力涌来,瞬间眼前的星空就消失不见,我在大殿之中清醒了过来。仔细感应,能感觉到和某个方位冥冥之中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好了吗?你点亮了哪颗星辰?哦呸,孤忘了,你不用说。待无支祁一事解决,孤设法为你寻处上好的封地,奏明天宫,将你的身影名姓皆铭刻在中界万神影身图内,那时再说不迟。”
我心虚地应付了过去,我也不知道这算成功了还是没成功,不过我要是说没成估计他能把我掐死。
应该成功了吧?
等解决了无支祁,我再问他怎么回事吧。
第90章 五行诛妖,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 孤将行程的具体安排告诉你们,然后我们立刻就出发,以洛书进入淮井秘境, 解决无支祁,毕其功于一役!还记得当年禹王兄治水, 开凿龙门山之时, 将洛书一卷和预言留在其中, 那时候他便已经得知了今日之祸患!禹王兄已将如何彻底杀死无支祁的方法完整告知,交由孤来善后。我们只需照本宣科,杀死无支祁并不为难。”
实沈将我, 父亲, 台骀, 河伯冯夷五人聚集在沧溟宫中,开始行动之前的最后一次会议和动员。河伯冯夷是实沈名下最器重的臣子,之前已经说过, 他的境界名为水仙, 修为实力大致对应黄庭一系的元神出窍,也是一名生力军。
我凝神倾听, 实际上实沈真君拥有众多宝物护身, 底蕴深厚。尽管无支祁是即便在上古之时也有赫赫威名的凶神,但实沈依然不至于惧怕了他, 可是, 凡是修成阳神仙体之人,都是极其难缠, 生命力旺盛到不可想象。想要彻底杀死, 难度大得恐怖,即使是修为更高的大能也要精心谋划。稍有不慎, 让无支祁出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众神再借机弹劾,实沈的四渎正印只怕就保不住。
“台骀与孤相知多年,又迈入元神境界多年,底蕴深厚,孤主要不放心你们父女二人。接下来我们去往的地方,名为空华世界,在淮井的最深处,纵广少说数百万里以上,其中满是弱水,弱水之力,不能胜芥。不知是何人所开辟,有何用意。总之此界中每过一日,外界便有百余年之久,所以禹王兄在其中镇压了无支祁,立即出来,不能在其中久耗。”
“超过数百万里的空境!”
我闻言悚然一惊,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有如此巨大的空间秘境,真不知道究竟是多大的神通才能开辟得出来。
“孤将此界与金沙阵之布置,细细说与你们听。金沙阵全名五行金砂戮仙阵,以五行之道辅佐金砂屠戮仙人,七日而死。只是因为时间流速的不同,所以在外界表现为数百近千年。此阵要先有一件镇物,压住阵眼,彻底断绝无支祁与外界的联系,镇住天光,使无支祁不能逃脱。再要五件法宝,按五行相生之理,磨灭无支祁法体,使其彻底丧失反抗之力。而后三请三奏,在万神图上落其姓名,去其影像,抹其星位,最后以厌胜法将其本命星打落熄灭,无止祁也就死了!彻底陨落,再不能复活。”
“五件法宝,分金木水火土五行。金者名太白庚辛精金砂,吾门中大师姐金灵圣母千年前所炼成,后赠予禹王兄,以渡今日之劫。土者,禹帝之台,昔年禹王杀相柳,其血腥膻,不可以种五谷。禹掘地三仞三沮,以帝台镇之,此物金沙阵内亦有也。木者为建木,此木日中无影,弱水所生,其皮如缨,其叶如罗,其实如鸾,上古诸帝大巫借此上下于天。颛顼大帝绝地天通之时,命重黎伐之,今空华世界内亦有此,禹王借之以辅阵,合金土木三样宝贝,独欠水火之功耳。”
在实沈的解说下,我们逐渐的了解了五行金砂戮仙阵的原理和全貌。
首先,金砂戮仙阵的核心是两件法宝,第一件是金灵圣母的“太白庚辛精金砂”,拥有极强的切割能力。虽皆是金精所凝,却具五行相生之力,可与阵法中的其他宝物相辅相成。金砂只有三粒,分为俱凋秋砂,尽斩刑砂和皆灭兵砂。只因其速如光,故人视之如雾,是阵法中主杀伐的部分。
金灵圣母乃是截教大师姐,碧游宫通天教主的首徒,早已进入斩尸抛气之境界,平日深居碧游宫内隐世。当年大禹尚在攻打无支祁之时,金灵圣母已知实沈今日之难,命人送来太白庚辛精金之砂,助禹王布成这般阵势。
大禹阵势虽初成,但自知一时之间无论如何难以将无支祁杀死,且实沈日后为四渎之君,德不配位,必有杀劫,须着落于无支祁身上。便将洛书一卷和阵图留在龙门山,借予实沈。且说治水功成后,帝尧陶唐氏奏明上帝,册封诸臣,其中实沈被封为四渎正印真君。随后实沈过龙门山,建设天池府,便发现了大禹留下的洛书与阵图。
第二件是禹帝之台,以息壤为根基,也是阵法运转的核心部件,本身也算一件法宝。禹之父鲧曾盗息壤治理洪水以掩过,被帝尧下令诛杀。此息壤能无穷生长,使得帝台牢不可破。上古神明如黄帝等诸帝,共工氏等人皆有帝台遗世。绝大多数法阵的布置,都离不开法台,只是威力与复杂程度有所差异。当年共工臣相柳氏兴风作浪,被大禹杀死,相柳余毒不消污秽大地,便是被大禹以帝台镇压,其台呈四方,隅有虎色蛇纹。
总而言之,法台是几乎所有法阵的核心,厌胜,指挥,镇压,施法请神等都离不开法台。正是这个禹帝之台镇压住无支祁的本命星,使其不能脱身,它属“中央戊己土位”,也就是阵法的中央与指挥中心。土能生金,故此台与太白庚辛精金砂相辅相成。这两件法宝也是阵法的最核心布置,余者只不过作为辅助之用,锦上添花罢了。
空华世界中还有第三件法宝,即是建木,这是一种极其神奇的树木,上古大巫能借此沟通天庭。它长在弱水之上,可以永无止境的生长,自身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如阳神仙体那般在日下无影,诸神的木铎便以此制成。黄帝曾经种植过一颗,后来颛顼绝地天通之时被砍倒,天宫将其收回,否则的话,迟早有一天整个中界都要被这颗树撑满。恐怕当年那位不知名的强者,开辟空华世界就是为了培育这株建木。空华世界中满是弱水,并无土地,大禹就地取材,将帝台建在建木之上,由建木托起帝台。其用意乃是以土生金,使金砂威力更强;以金克木,抑制建木生长以避免给外界带来灾祸及破坏阵法;再以木克土,通过建木的克制使息壤的规模不至于失控。
这样,大禹以无限生长的息壤作为帝台,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削弱无支祁和建木的生命力,维持阵法的平衡。如今空华世界之中已有六日,在外界表现为好几百年,我们进入其中斩杀无支祁,虽然只需度过最后一日,但出来后中界也至少有百年之久了,到那时,距离封神大战开启的时间也就不远了。
以上三样宝物,五行不全,阵法尚未完成,仅仅能削弱无支祁的生命力,还不能将其彻底杀死。多年以来,无支祁不断垂死挣扎,阵法的平衡逐渐失控,原有的宝物已经不足以完全镇压。阴神势力又派遣鬼王戎宣王入阵捣乱,使无支祁与本命星的联系再次恢复。要杀死无支祁,还需要实沈和我们进行接力,完成剩余的工作。
“孤入碧游宫求教通天师尊与上四代弟子,尽知五行金沙阵之玄妙,又将诸事体奏明天宫,打理明白。再复入北海求得重宝,得完此阵,可斩无支祁。完此阵者,主要也依赖三样宝贝,一者: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吾师通天教主所授,为金沙阵之总镇物。二者: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吾叔公北海神玄冥所授,为阵之水。三者:轩辕金液阴阳玄鉴,阐教仙人所铸,吾高祖父黄帝所遗,其中蕴含千年日精火,可为阵之火。如今水火齐备,当入淮井,诛杀妖孽,除魔卫道!更进一步的做法和任务分配,待我们入阵之后,我再告诉你们。”
实沈一拍大腿,起身握住剑柄,杀气腾腾,语气之中的原本的慵懒的贵气和高傲已经消失不见,只余杀伐的决心。他挥了挥手,几件宝物朝我们飞来,落入手中。
“冰夷!你持此定海旗,在帝台的北方壬癸水位护法。待孤在禹帝台上步罡踏斗,三请神明之后,空华世界之中,会有一颗大星坠下,烧灼万物,将弱水全部蒸发。此星威力,不可度量,躲避不得。你需立即挥舞此旗,护住此阵!吾等性命皆操于你一人之手,务要小心,不可大意!”
“我?”
河伯冯夷顺手接住那杆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显然是没有想到实沈会将如此贵重的法宝和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眉目间居然有些感动。
“戈河龙君!你持阴阳鉴,在帝台南方丙丁火位护法,待孤一声令下,即将此镜中千年太阳真火之精全部放出,照住妖邪,时刻不能松懈!你听着:火能生土,土能生金,以金灭邪,此阵能否诛妖灭魔,全在于你。”
“必不辱命!”
父亲紧握住阴阳鉴,眼神坚决,尽管他的修为实力在众人之中最为低微,但一点没有改变他的决心。
“汾神台骀!你持此洛书玉册,在帝台东方甲乙木位护法,以防不测,便宜行事。诸人之中以你修为最高,若得你坐镇,必是万无一失,他们修为不精,若是出了差错,还请你多担待。”
实沈看着台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没有说出来。台骀只是漫不经心地手握那卷九畴洞虚洛书玉册,笑吟吟看着实沈,似乎是想开点玩笑活跃气氛,但最后也没有说出来。有些事情,尽在不言中。
实沈扭过头去,又看向我,轻轻笑了一下。
“戈河龙女,这卷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有那么好看吗?”
“哦,其实画得还挺难看的嗯?”
我手里正好奇地拿着五岳真形图观摩,被这句和刚才风格截然不同的提问愣住了一下,实沈却马上切换成了严肃的表情,高声喝道:
“戈河龙女,你持此五岳真形图为镇物,待入阵之后,将此图抛在空中,自然生五岳之形,五行相生,镇压邪秽。使其不能逃脱,天光亦不能照下。此图乃以五岳喻五行四象之理,有无穷道妙,乃我师尊通天教主所赐之墨宝,道书之重者,莫过于此,贵于孤之性命,虽九死尤不敢舍也。如今托付于你手,斩妖除魔,普济苍生,在此一举。待此图祭出后,你持剑在帝台西方庚辛金位护法,看守无支祁,便宜行事。孤坐镇中央戊己土位,主持阵法。”
“必不负命!”
我表情严肃,挺直腰杆,斩钉截铁地答道。
五岳真形图,上面画着象征五行五帝的五色之山,即岱宗山,太恒山,衡霍山,嵩高山和华阴山,世上同名之图本不止一副,是修道士用以观想及辟邪之用。但这一幅不同,是碧游宫三教圣人通天教主亲笔所画,所代表的价值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实沈说自己宁愿九死,投胎转世九次,也不愿意丢失墨宝,只怕未必是虚言。
除去这卷通天教主亲手所画的“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之外,这个世上的同类法宝还有太上老君之“太极图”,天皇伏羲之“河图”,女娲娘娘之“山河社稷图”等等,就是不知道这卷五岳真形图在其中是什么地位了。
不过话说回来。
我又下意识抓住五岳真形图看了看。
画得真他姥爷的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