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入阵!空华世界
我们穿行于空华世界之中, 映入眼帘的满是无边无际的弱水,不知道有几百万里,其色如墨, 水面无波无澜,仿佛镜面一般。弱水没有任何的浮力, 即便一片鸿毛触之, 也会直接没入。
天上明月和星辰高悬, 光明照耀在我们身上,与外界的观感几无二致,这是开辟空境之人以大法力创造的小日月, 具有和真实的日月基本相同的功效, 只是规模更小而已。是否具有独立的真实日月, 而非以夜明珠等手段取巧,是区分世界与普通秘境的重要区别,有自己的日月星辰, 就意味着它可以完全脱离外界, 自给自足,才能称之为“世界”。
在弱水的中央, 有一颗高高矗立的巨木, 显然就是传说中青叶,紫茎, 黑华, 黄实的建木。上面有九个分支,远远望去似与天齐平, 月亮居然够不到它的顶端, 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万里之高,几乎将天空都遮蔽了。幸而此树透光无影, 因此树下也不显黑暗。这株树实在高大得离奇,我们五人之中,现以我父亲敖雉修为最为浅薄,但那也逼近了金液玉露还丹的巅峰之境,实沈又将他的“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教给了我们所有人,飞行起来极是迅捷,却始终感受不到视野中的巨木距离的拉近。
淮井之中大大小小,从上到下,分布着七个空境,这是其中最底下也是最为巨大的一个,称为空华世界。所谓“空华”即是“空花”,乃是病人眼中如繁花散落一般的散乱虚影,寓意世间万事万物终有结束和凋零的一天。创造此秘境的大神通者,目的似乎是用这整个空华世界来培育这株建木,有极大的野心。但具体是谁就不知道了,总之这绝不是无支祁所能拥有的手段,据实沈与台骀推测或许是上古共工氏所为,无支祁为其看护。共工与颛顼争帝败北陨落之后,空华世界也就变为了无主之地,被禹王借来作为金沙阵的场地,无支祁的囚笼。
我们通过洛书玉册,直接穿过重重障碍,直抵空华世界,至于在此关之前的那些隐患,多年来实沈和父亲等人扫荡了一遍又一遍,早就没有了什么威胁。
“淮河原是一方大势力,无支祁的手下,曾有鸱脾、桓胡、鬼魅、水灵、山妖石怪等等,还有三个太子,皆神通广大,说之不尽,也是一方宝地洞天。共工氏败北后,共工臣浮游亦自尽于淮水之渊,化为淮河鬼王,兴风作浪。孤多年来数次扫荡,于去年间连逆贼浮游在内一并抓获,淮河余孽与鬼患尽数消灭,如今玉宇澄清,唯欠敌魁未授首耳。我们这次入阵,斩杀了无支祁,立即出来,什么废话也不要和他多说。”
实沈一边飞行,一边反复告诫我们阵中的注意事项。此时父亲手持阴阳镜,飞在队伍的最前方,实沈台骀在其身后护法,我与河伯冯夷看顾左右。这次出行,我们每个人身上都被实沈塞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法宝,我的脖间还挂着由避尘珠等宝珠组成的项链,类似于当初敖光爷爷送我的盘螭璎珞,看上去珠光宝气,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弱水不能承物,按理其中不能生存生物,即使是空中的灰尘多年来也不断坠入弱水之底,连菌也不能生存于水面,只有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建木能够在其中生长。但我举目望去,视野间却能看见无数奇异的生物在弱水之间嬉戏玩耍,生机勃勃。空中时不时能看到文鳐鱼成群飞过,这种鱼鱼身鸟翼,白首赤喙,拥有强大的飞行能力,朝游北海暮苍梧。水面甚至还有山川海岛,亭台楼阁。
“这是无支祁的梦境与现实交叉产生的幻境,此妖所操纵的神通法则,名为颠倒梦想,其作用大约是在局部区域内将时光倒流,把物体恢复为原本的状态。若非因为这个神通,此妖也不至于会如此难杀,不过,现在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又被帝台束缚,威力发挥不出来。这些幻象也只能略微迷惑心智罢了,没有什么可怕,一会儿直接用五岳真形图将这魔头彻底镇压住就是。另外,这个空华世界的特异之处,你们现在应该也察觉到了。”
我们穿行于诸般幻象之间,父亲敖雉以阳阳鉴的阴面开路,那些幻象与镜光微微触碰,便被化作虚无。实沈一边为父亲护法,一边向我们进一步的解说空华世界的结构和注意事项。身处这个空华世界之中,人的空间与时间之感尽皆错乱,也不知道我们到底飞了多久。眼前的巨树终于接近了一些,能够清楚的看到树木的结构。它的枝条按八卦之数分为八方,连同向上生长的主干共合九个方向,在东方木、南方火、西方金、北方水和中央土的五方,各有一座巨大的土山,被重力压得近乎椭圆。在偏向于西方庚辛金之处,有白雾笼罩,其中隐隐放出光亮,看不分明。
“这里元气吸收速度好快!”
我感慨道,自从进入空华世界之后,我就感觉到自身的元神迅速壮大,就这段路程中,几乎凝实了数倍,思维也变得极为活跃和集中。
就在此时,走在最前方的父亲身躯忽然发出辉煌夺目的光辉,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
元神出窍!他居然就在前往帝台的路上晋级成为了元神出窍级别的炼气士,这在外界少说也要数十年之久。如果在沧溟宫中他也有如此修为,就能和我一样觉醒本命星,将影像和星位刻录在万神图上。
“爹,你成功了!”
我心里由衷为父亲感到高兴,如今父亲正式进入元神出窍的领域,实力已经产生了质变,要担任四渎龙神之职已经名正言顺,再没有丝毫阻力。现场自然也免不了一阵夸奖,贺喜与自谦之语。
“在这个空华世界之中,每过一日,在外界就有百年之久。我们刚刚飞过的这段距离,在外界就已经少说过去数十年了。这里的自然规律和外界不尽相同,万物的生长和变化在其中比之外界观感上要快速得多,我们炼气有成,长生不死,身上又有辟尘珠等诸多宝物,所以不能轻易察觉到其中变化。”实沈头也不回地说道。
观棋烂柯!这本来就是传说中的仙人手段。
传说有一个樵夫打柴,偶然撞见有两个仙人下棋,于是把砍柴用的斧子放在溪边观看。一局棋下完之后,樵夫回家,发现斧柄已经朽烂,斧子已经锈得不能使用。又回到家乡,竟然已经大变样,没有人认识他,原来他看仙人下棋的那段时间,人世间已经过去几百年了。
“等等,现在已经过去数十年了?那商国现在该变成什么样了?”
我忽然想到,几十年的时间,几乎是一个凡人的一生,方圆千余里维持几十年的大雨,那是什么概念,只怕能把整个商王朝打退回上古蛮荒时期。
“孤早就说过了,无支祁一事,只不过是中界神明的敲打罢了,那些洪水和大雨只不过是无支祁睡梦中无意泄露出的一丝力量而已。帝台中央的厌胜之术效果衰退,导致无支祁和本命星产生联系,导引天光恢复力量,这个过程中天象变动,在外界表现为那样的大洪雨。如果我们一直不入阵除妖,无支祁彻底挣脱束缚,出现在中界虽然不能说没有可能,但那正常情况下也差不多要近百年才会真正发生。”
实沈冷笑,眉目间压抑着怒气。
“他们毕竟是控制这片天地的神明,不可能眼看着人间界毁于一旦。我们入阵之后,无支祁的本命星天光变动自然已经是被重新施法遮蔽,镇压住了,暂时还不会发生什么大事。至于四渎河系的降雨等事宜,有各支流的龙王来安排已经足够,我们不必担心,现在真正要紧的是解决妖魔,一劳永逸。好了,我们已经快要接近帝台的引力范围,现在开始我们分开飞行,抬升高度,按计划各自从之前所说的区域降落。”
我,台骀,父亲和河伯冯夷闻言,按东南西北四方四散分开,向上空飞去。现在距离建木和阵地越来越近,阵法的轮廓已经尽收眼底,父亲也已经晋升到了元神出窍的境界,速度顿时大幅提升,团队中没有了短板。
以月亮的高度作为参照物,这颗建木至少也有百万里之高,上面代表帝台的五座土山,随便一座都有数万里之广,简直是堪比星球的规模,手笔大得夸张。这也是因为无支祁据说即使在阳神仙体的真仙之中,也是天赋实力最为顶级的存在,极为难杀,否则也不可能需要用到如此阵势。
无支祁似乎也感知到了我们的到来,禹帝台上发出强烈的精神波动,比当初的戎宣王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强烈的精神压迫感和仇恨的戾气朝我们扑来,幻象重生。昭示着无支祁虽然一言不发,但却并不平静的内心。
没有预想中的敌方狠话,我们也没有时间和心情高喊天道正义,和他分辨皂白,但我们彼此之间的心情双方都已明白。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所谓正神,为什么斩尽我们淮河水族,杀害我们全部家人,一个也不放过?吾族世代生存的领域,凭什么就一定要让给人类?凭什么一定要收缩自己的生存空间,迁就那些蝼蚁一般的裸虫?
我曾见沧海悬于苍穹。
那时共工大人的头颅还未撞碎不周山,天河之水自星汉中倾泻而下,在东海尽头凝成通天的水幕,化为浩瀚的海洋。
我曾见人类如虫蚁一般,赤身裸体,在大地上爬行,与禽兽蛇虺为伍,一时间自以为马,一时又自以为牛。燧人和有巢教导他们构木为巢,钻木取火,然后方有异於禽兽。
我曾见员峤山的鹊鸟,衔不周之粟,穗高三丈,粒皎如玉。飞行于世间,在大地上落下粟雨,被炎帝神农氏发现,耕而种之,使叽喳渺小的人类得以繁衍生息。多么脆弱的造物,颛顼帝竟为他们绝地天通,斩断了所有登神阶梯。
我曾见炎帝女媱游过东海,想要渡过海洋寻找传说中的瑶池金母,却溺死于海中,化为名为精卫的怪鸟。
我曾见九首蛇身的相柳氏食于九山,每个头颅都如同山峰一般巨大,凡所经过的地面都化为沼泽,凡人在他的身下哭号祈祷直至死尽,却仍把他当做神明崇拜。
我曾见十日并出,将求雨的女巫女丑晒死在高山之上。
我曾见黄帝女魃击败风伯雨师,战胜蚩尤,却带来巨大的干旱。那时人类多数拥挤在黄河两岸谋求生存,可是,黄河和渭水也被逐日的巨人夸父所喝光,应龙奉命去追杀夸父,夸父却在中途旱死,手杖化为邓林。
那些时候,有谁说吾神是邪恶的象征,是不该存在的邪神?
我们并不一定比你们更加邪恶,只是你们中有神明比我更强而已,所以你们可以将我们定义为妖魔,将我们斩尽杀绝,使我的后裔子孙尽皆惨死!正义与邪恶,不过是你们制定的标准而已,何患无辞,又何必废话!
我击碎无支祁的诸般幻象和怨念,顺利来到帝台的上方,帝台共分五个方向,这是其中的西方庚辛金位,主肃杀兵戈。它通体银白如霜,表面有兑卦篆文,刻有白虎七宿星图。台上有四根蟠龙立柱,悬挂着缚仙索,直通无支祁的琵琶骨。
帝台高高矗立,与其说是台,不如说是高塔更为恰当。这些年来,台下的息壤已经凝聚堆积了数万里之厚,被一种巨大的力量向内压实,坚硬如金刚一般,变成了椭圆的形状。其中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引力,能将钢铁都瞬间压成齑粉,简直就如同屹立于蓝星时代科幻小说中所描述的外星球之上。
“五帝灵飞符!”
我按照实沈事前的嘱咐催动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抵消身上的重压,落在此西方庚辛金位的帝台之上。若非如此,这一下恐怕就能将我的双腿压断。其他几人也陆续找到自己的位置,实沈落在中央戊己土位,父亲敖雉落在南方丙丁火位,台骀在东方甲乙木位,河伯冯夷则是北方壬癸水位。都有各自的重要任务,缺一不可。此时太阳即将升起,空华世界中的月亮已经开始落下西方,在我所处的方向和位置看过去异常巨大,仿佛触手可及。
远远望过去,在五座帝台中心偏西之处,有一团白雾,笼罩着一名散发着威光的神祇,雾气中隐隐能够看到一个魁伟的猿形轮廓。熔金般的竖瞳正在转动,死死地盯着我,口中并无言语。
这就是金灵圣母的太白庚辛精金戮仙之砂,只有三粒,细如微尘,几乎没有体积,却拥有不可思议的切割和破坏力。因其速度过快,在外表现如浓郁的白雾一般。
“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
我将早已准备多时的五岳真形图缓缓展开,准备将其抛起。
一切都要结束了,去死吧。
你的恩怨我并不关心,你的过去我也没有参与。
可是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第92章 陨落!金沙戮仙
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 是五岳名山的抽象化表达,看起来跟鬼画符没什么区别,如同小儿涂鸦, 上面还有完全看不懂的书法。但据实沈与台骀坚称,其中蕴含相当深刻的道韵和哲理。
世人所熟知的五岳, 一般指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和中岳嵩山, 我曾经听说过的那个封神故事之中, 黄飞虎等人受封之五岳神即在此五山。而我手上这卷五岳真形图乃通天教主所绘,叫法和象征的意境却有所不同,乃是以五岳的旧称比喻五方天帝和五行四象之理。
这些修道过程中的隐喻, 目的无非以各种方式将万事万物与五行, 五脏等修行相关的理念结合起来, 最终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一举一动都蕴含宇宙的规律。这卷画轴虽然只是通天教主随手画就,但丢起之后依然能化为五岳之形, 五行相生, 镇压星光,将禹帝台的漏洞一一补齐, 使无支祁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怀疑这一点。
我将五岳真形图展开欲抛,只见画卷中散发出五光十色的光芒, 就要腾空飞去。
“嗯哼。”
就在这时, 身前立柱上的蟠龙以一个极为人性化的表情非常唐突地咳嗽了一下,吓得猝不及防的我差点没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画丢出去。
“真君有何吩咐?”
我马上反应过来, 这是实沈真君的声音。原来这五个帝台, 都能够通过蟠龙柱作为媒介,将其余四台的信息传达过来。我所在的是西庚辛金位, 所以四根蟠龙柱便分别按照方向对应东南北中四人,以免相隔太远指挥不畅,柱上的蟠龙还各自怀抱一面镜子,能显示出各台的影像。
“没什么,是我,如你所见,帝台的每个部分都有联络功能,这几根蟠龙柱能够将孤的声音传过来,怀抱着的镜子还能显现出各台的场景。你面前这根柱子立在帝台中间,所以对应的是处于中央戊己土方位的孤。你先别着急,等孤先熟悉一下这个戊己土方位的帝台具体的使用流程。”
接下来我听到蟠龙柱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在翻箱倒柜找些什么,其他三台也连续反应过来,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听候指示。又过了一会儿,面前的蟠龙柱上的镜子也逐一亮了起来,我看见实沈此时正一手持剑,一手掂符箓,低头弯腰,背对着我的方向,正在好奇地用脚尖来回比划和观看地上的北斗星域图案。
在他身后中央戊己土台的中心上,有一个金属材质的法台,上有供桌,台高三丈六尺,按三十六天;分三层,按三才之象,分八卦之形。桌上摆放着“五方请神龛”,供五方天帝牌位。又有五座香炉,炉中铺青、赤、黄、白、黑五色之土,土上撒青稷、赤黍、黄粱、白秬、黒黍等供物。中间是一个小水坛,其中盛满清水,台上有朱砂黄纸和笔墨纸砚,地上有明灯七盏,显然这些是实沈刚刚从豹皮囊中收拾整理出来,用以请神的。
这时候实沈真君忽然回过头来,神情严肃。只见他腕底一震,四渎镇元分水剑猛然刺出,剑脊上铭刻的符文闪烁,一道湛蓝寒光迸射而出,镜面的光景瞬间便被蓝光遮蔽。我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蓝色辉光从中央禹帝台飞出,气势恢宏,如天河倒悬,直奔无支祁所在的西方庚辛金位而来,没入白雾之中!
好厉害的一剑!
分水剑的剑光撞在那面由高速运动的太白庚辛精金砂组成的雾墙之上,瞬间被绞成粉碎,一点也没有伤到无支祁,巨大的冲击力似乎将白雾也撞得微微一滞。
我:“”
父亲:“”
台骀:“”
冯夷:“”
无支祁:“”
真君,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咳咳,孤就是想再试试这货皮到底有多硬,一时手痒,没事,没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们可以继续了。”
实沈也有些尴尬,连忙低头轻咳,妄图蒙混过关。
台骀似笑非笑:“好玩吗?”
实沈:“”
我摇了摇头,继续将五岳真形图抛起。甫一离手,便见五岳真形图高高飞起,化作遮天蔽日的半透明幕布。图中墨色骤然沸腾,其中的山壑似挣破纸面一般,纷纷裂空而出。第一座是象征青帝的岱宗青岳,只见一道青光泼天,直贯台骀所在的东方;第二座是象征黑帝的太恒玄岳,其山体沉黑,如玄铁铸就,镇住了河伯冯夷的北方;第三座是象征炎帝的衡霍赤岳,一道红光落入父亲所在的南方,拔地而起,如赤霞满天;第四座是象征黄帝的嵩高黄岳,落在实沈坐镇的中央;第五座山峰嶙峋,山脊锋锐如剑戟交叠,正是象征少昊白帝的华阴白岳,镇守我本人所处的西方。
五座山峰联合镇压,五色山影相辅相成,正合五行相生之理,衍化之妙,无支祁所承受的压力顿时增加了数倍。其中的威压正好形成一个完美平衡,重力将无支祁牢牢约束在中心,悬浮在高空之中,不能动弹。
五座帝台光芒大作,轰鸣作响,原本多年来已经逐渐消退的威能又开始激发,金灵圣母的太白庚辛精金砂威力暴涨,较之原来何止强大了十倍!五方帝台之上,四方的二十八宿和中央北斗星域之图辉光流转,与天上的星星遥相呼应,将星光映照在化为白纸的五岳真形图之上。这些星宿正象征传说中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和代表中央土的勾陈、腾蛇。这就是实沈之前所说的“五行四象之理”,凭借五行相生之力,点亮星辰,帝台便可以与真仙一般导引星光之力为己所用,数量却远远超过单一本命之星,自然纵使仙人也是无法抗衡。所谓阵法,正是通过参透万物规律和生克之道,来高效互补的发挥事物的能效,扬长避短,使物尽其用。
我心中明白,实沈在这个节骨眼上耍宝,其实未尝不是也想告诉我们,不要太较真,也不要太把无支祁当一回事,我们完全有充足的能力将其击杀。
更何况,作为四渎水系的神明,我们已经努力做到了该做的一切。
我们问心无愧!
“轩辕金液阴阳玄鉴!还有你,也给我出来!”
父亲将阴阳鉴一拍,藏身其中的那只红色人熊——共工臣浮游便被拍了出来,不情不愿地跟在父亲身旁护法。父亲又将阴阳鉴祭起,阳面对准无支祁所在方向,自黄帝以来积累的太阳真火迸发,似乎整个空华世界都变亮了一些。实际上这种光亮本身的杀伤力倒谈不上特别大,但在它的照耀下,一切物质的微尘活动急剧加快,弱水沸腾,太白庚辛精金砂的速度也再次加快。
在父亲的眼神示意之下,浮游也无奈地施展起自己的看家本领,口中一道灵光喷出,打在无支祁身上。
“天人五衰!”
天人五衰,即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流汗、身体臭秽、不乐本座。指即使是神通广大,寿命远远超过凡人,看似如同神仙一般的天人,也终有老朽的一天。所积累的福报用尽后,依然要如凡人一般衰老腐朽,再度轮回!浮游的五衰,分身衰、气衰、神衰、魂衰和命衰,乃是以时间法则催使万物朽坏,正适合作为压死无支祁的最后一根稻草。白雾笼罩在无支祁身上,将其转瞬间就化作残渣,又在一阵扭曲变幻中恢复原来的形状。
无支祁怒吼着,愤怒咆哮,终于不再沉默:“浮游,你这个贪生怕死的没种叛徒!”此时他的本命星已经被帝台和五岳真形图牢牢镇压住,星光无论如何也透不下来,只能以自身神通法力抗衡金砂和浮游的攻击,陨落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透过中央的蟠龙柱,可以看见实沈的身前水坛中,映着一颗亮星,正在不断挣扎,发出灼热的亮光,将坛中真水都烧得沸腾。这就是无支祁的本命之星,其名北落师门,也是寓意战争的星辰之一,传说它若消失不见,便寓意着兵灾和不详。实沈神情肃穆,一手持剑,一手掐诀,足下步罡踏斗,口中念念有词,时而将剑尖一点,星辰便逐渐安定下来。
“青玉莲冠!”
眼见无支祁气势越来越衰弱,身体恢复的速度也开始下降,身处东方甲乙木位的台骀也出手了!他将青莲冠上的冠笄拔下,把一直戴在头上的青莲发冠望空抛出,三千华发散落开来,落在玄色法袍之上,真似传说中的真武大帝一般。
此冠有十二莲瓣,正应十二时辰,可调和阴阳,镇压邪祟。只见青莲发冠从东方帝台飞出,化为半透明的巨型青莲,直径数万丈,莲瓣层层叠叠,如琉璃屏障,将无支祁与金灵圣母的太白庚辛精金砂所化的白雾尽皆笼罩其中。青莲之物,佛道皆爱之,寓意“清静无为”。这朵青莲与西方教主的“青莲宝色旗”原理相通,五行属木,并不阻碍父亲的太阳真火穿行,却能隔绝无支祁的垂死挣扎,对于台骀也是压箱底的宝物之一,乃无价之宝。只能使用一次,便要重新祭炼,可谓是出了血本。
“青玉莲冠!台骀,这你也舍得丢出去。”
连正在步罡踏斗,施法镇压本命星的实沈也不由得停下脚步,往这边多看了几眼,啧啧称奇。
“狮虎搏兔亦尽全力,这妖孽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若作困兽之斗,难保不生变故。干你的正事,少来凑热闹。”
台骀双眼紧盯着无支祁的动作,懒得搭理他,实沈也觉得没趣,回头继续作法去了。我看向青色莲瓣,其中的白雾愈加浓郁,无支祁的身形不断缩小,任谁来看都知道已经大势已去。
“额怎么感觉这里好像根本不需要我帮忙啊。”
我静静看着濒临死亡的无支祁,事情的发展远比我想象中更顺利,从头到尾,我似乎就丢了一幅画,剩下来的事情便已经不再需要我的插手。正如实沈之前所说,消灭无支祁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这个任务看似工程浩大,其实要完成根本没有什么难度和阻碍。我拼上性命换来的飞炎和无明,在这种情况下也只不过是画蛇添足,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我又看向帝台的南方丙丁火方向,父亲正在聚精会神地催动阴阳鉴,照着白雾所在的方向。不知不觉间,他竟也达到了元神出窍的地步,又有上乘法门和法宝护身,将来的发展潜力远在尸解成仙,通过旁门左道强行提升修为的我之上,自己就是中界一方巨擘,不再需要我的担心。
“就算马上转世,重修正道,要恢复现在的修为也少说要经历上百年。想在此世斩将封神之前修成仙体,已经来不及了。看来这一世,我在封神之战中是拿不到什么特别好的成绩了。”
我心中暗想。这一次出行虽然极大的开阔了眼界,但我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还是不如预期,数年的时光实在太短,底蕴终究无法与真正的老牌炼气士相比。不过,能够从原来不过百五之寿的凡人一跃达到现在的地步,我也已经非常满意。
“是不是感觉自己没帮到什么很大的忙,有心理落差,觉得有点尴尬?不要紧的,其实孤刚才主要也是装得很忙。”
实沈的影像出现在中央蟠龙镜上,和我交谈。
“做神仙本来就是个清闲的活计,需要亲力亲为的事情并不多,不然谁还做神仙?孤本有言在先,加上你父亲现在又修行有成,达到了元神出窍的地步。这次妖魔授首之后,就先按照之前的说法,封你父亲为淮河龙神,掌管淮涡一带,替代无支祁。至于侄女你也放心,孤一定会另想办法给你谋一个满意的差事。”
我客套了几句,实沈又转身回去作法了,这回他是真要施展术法了。以厌胜之术,催动帝台,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因果法则撬动宇宙规律,直接从遥远的星空之中把真正的宇宙星辰打落下来,再将其彻底消灭!这需要多么强大和恐怖的神力,简直难以想象,也是此金沙戮仙阵之中最为核心的功能和最神秘玄奥的术法,如果没有这样的法术作为核心,也不可能杀戮仙人。
只见镜中的实沈逐个完成了焚香祈祷,步罡踏斗,焚化朱砂符箓,拜进朱表等诸多步骤。他又双手捧剑,对着天空厉声高喝道:
“嗟乎!皇天垂鉴,后土载德。沐日月之照临,膺承昊天之景命!四渎攸司,予实沈主其职。今淮流汤汤,孽猿作慝。愿列宿煌煌,殄绝恶曜。祛邪怪之凶祲,拯商民之万姓。神其鉴兹!伏惟尚飨!”
五方帝台剧烈晃动,连多年来堆积得硬如金刚的息壤也仿佛在一股巨大的引力下要被撕扯得分崩离析,建木摇晃起来。整个空华世界仿佛都在颤抖,末日将临。
“无支祁抗命乱淮,洪祸苍生,实无懿德于世,地祇共鉴!臣四渎正印真君奏请,没其神名!”
“五岳为证,后土为凭,五帝垂听,万神灭形!”
“无支祁,你罪盈恶贯,皇天不佑。今孤三请斗部正神,移星易宿,灭汝星火!”
仪式的一切步骤皆已完成,实沈将分水剑指向水坛,水坛瞬间崩碎开来,其中那颗星辰化为无数光点。
整个空华世界都在剧烈晃动,河伯冯夷在北方壬癸水位,手中紧握着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严阵以待,神情紧张。
“哈哈哈世间有情众生熙熙攘攘,你方唱罢我登场,今日吾神死于此地,回归真空妙有之地。与尔等不过是先后之别,将来华胥古国之内,我们再相见!”
无支祁身陨在即,言语间却仍不减豪迈,口中说出令人难以理解的话语。他的身躯彻底粉碎,化作一团烟雾,看来已经无药可救。
我仰头望去,此时天已大亮,月亮星辰都已消失不见,空华世界的天空不知何时起被黄光充斥,化作了与太皇黄曾天一般的颜色。一个光球携带着无穷的光和热,在我们的视线中迅速变大,仿佛天上有两个太阳,那是无支祁的本命星北落师门。
当它坠下之时,其恐怖的热量足以毁天灭地,焚毁山河大地,无处可逃。
一举一动,都牵动天地气运,存在和灭亡本身就是劫数的一环,这就是真仙!
第93章 痛心!残酷的决裂
无支祁陨落了!过程比我想象中更加顺利。
我所在的西方庚辛金位, 本就是大阵之中主攻的部分,大禹布阵之初就已成型,无支祁又已经是强弩之末。加上五岳真形图的加持, 其实本来根本就不需要我动手。实沈生怕这场战斗中途出现什么意外,层层加码, 借来诸多宝物, 威力早已溢出, 杀死无支祁后犹有许多余力,可谓是把狮子搏兔的意境发挥得淋漓尽致。
代表无支祁的那颗本命星“北落师门”穿梭无尽空间朝着我们所在的空华世界坠落下来,无穷的光和热将整个空华世界都染得变了颜色。还未真正坠落, 弱水便已经开始沸腾, 响声和蒸汽笼罩住了目所能及的整个天地, 几百万里?上千万里?若任由它坠落下来,整个空华世界都要化为火海。
“击碎它!”
“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
面对这样恐怖的灭世威胁,早已准备多时的河伯冯夷迅速将北海神玄冥的定海旗挥起, 准备护阵, 此旗中有一海之水,挥舞起来却轻若无物, 比实沈的“九曲沧浪辟火绡”不知道神异了多少倍。我, 实沈,台骀, 父亲和浮游几人则同时出手, 爆发出最强的攻势,轰击那颗从天而降的巨星。将此星击碎之后, 无支祁也就彻底灭亡了, 再不得翻身!星空中的北落师门一星也会消失不见,将来在因缘际会之下, 还会在原来的位置再度生成一颗同名之星,顶替它的位置,但和无支祁本人就没什么关系了。
我的飞炎,父亲的阴阳鉴,台骀的八棱量水尺,实沈的分水剑和浮游的神通纷纷命中正在下坠的北落师门,但它依旧不断下坠,看不出变化。实沈见状,连忙念动真言,将帝台一拍,五方帝台诸多星光汇聚一处飞上高空,狠狠撞上了那颗大星。随着一声巨响,北落师门在五岳真形图前迸碎开来,瞬间将整个天地都化为白茫茫的一片。
此时河伯冯夷的定海旗已经完全展开,漆黑的水幕几乎将整个建木都笼罩了进去,形成一股散发出无尽冰寒的防护网,将五方帝台牢牢护住,从我们的角度看去天空仿佛被重新化为漆黑的夜空。北海神玄冥乃黑帝颛顼之辅,少昊之子,上古神明。黄庭经中观想的肾神“玄冥童子”即是以他为代指,因此与之同名。他即是北海之神,又司冬季,这杆镇岳定海天河旗正是本命星的克星。但冯夷似乎仍然害怕不牢固,仍然继续挥舞旗帜,将建木之下无边无际的弱水也高高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水幕和星辰撞击在一起,发出震天的声响,壮观到了极致。
良久之后,从外界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冯夷也在实沈的示意下停手,将水幕收回定海旗中。此时可以很明显的看到水幕的颜色变淡了许多,建木下方的弱水水位似乎也下降了,若是没有这杆旗帜护阵,在场的所有人真不知道要死多少次。此时外面阳光明媚,露出一个清平世界,让人有恍如隔世之感。
结束了!是我们的胜利,父亲与实沈诸人都不由得流露出喜悦的神情,我也放下了心底的一块大石头,浑身有股说不出的轻松。随着阵法停止运转,五岳真形图所化诸山皆回归画卷中。画卷落下,化为原来的模样,被我收入豹皮囊之中。那几粒太白庚辛金精砂在阵法停止运转的同时消失不见,不知所踪,剩下的阳阳鉴,定海旗和洛书玉册一直被我们随身携带,五行金沙戮仙阵就此大功告成。
众人纷纷收起法宝,腾空而起,进入实沈所在的中央帝台,庆祝这场期待已久的胜利。河伯冯夷不知道是不是心有余悸,手里依然不自觉地紧握那杆定海旗。这旗中原存储有一海之水,如今十去其九,都被北落师门蒸发掉了,玄冥将来要补齐这一海之水,还需从北极天河调遣。相传天河是海水的发端,江湖海河之水从地上升腾至天宫又从天空坠下落入大海,不断循环,这也是定海旗全名中天河二字的由来。
“殿下,冰夷幸不辱命。”
河伯冯夷手持定海旗向实沈汇报,神情中也不免有了些激动之色。实沈原是帝喾之子,听闻水府中曾称其为殿下,后来虽然在实沈的要求下改称真君,但这次冯夷或许是因为刚刚遭逢这般阵仗,一时间心情激动,口不择言,又说了出来。好在此时实沈的心情颇为愉快,并不计较,反而好好勉励和夸奖了一番。
父亲,我,台骀也陆续赶来贺喜和交差,连鬼王浮游也在一旁混水摸鱼,一脸憨笑地附和着祝贺了几句,讨好之意昭然若揭。大约是为了避免在人群之中显得过于尴尬,现场一片其乐融融。
“无支祁的水神符节和木铎都随他和本命星一起消散了,不能再使用。不过好在孤这次出来之前,早就和师尊与五方天帝通过气,斗部等地的手续已经走通。接下来凭借孤的四渎正印指派人选上任即可。敖贤弟你这次晋升至元神出窍,立了大功,四渎尊神最后一位的名额非你莫属。不过你也不用急着上任办公,孤听说你新得一个儿子,年龄还颇为幼小,如今大战刚休,正是陪伴家人的时候。待你升任四渎龙神后,孤给你一甲子假期,将幼子的学业处理好再来不迟。淮涡一带的公务,自然有人代为处理。”
实沈盘坐在地上,和父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并反复声明要为我寻找或申请一个不下于四渎的地盘作为封赏以示诚意,避免我多心,我和父亲自然是极力推辞。台骀也坐在一旁面带笑意,看着我们聊天,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有什么心事。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棵建木和这个空华世界?”
台骀见实沈越聊越是起劲,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我们脚下这颗建木确实非常神奇,经历如此激烈的大战,居然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损伤痕迹。
“吓我一跳,你不说孤差点还忘了,这个空华世界是里面一天,外面百年。我们在这里聊这么一会儿,外面没过去二三十年怕也有一二十年了,咱们赶紧走。这里不能继续待了,有事回去慢慢说。台骀,你用九畴洞虚洛书玉册,将我们大家都送回龙门山天池府吧,否则四渎河系一直群龙无首,时间久了也不像模样。”
实沈闻言一怔,突然似乎想起什么,赶紧一拍大腿,跳起身来。但台骀却不为所动,显然没有任何动身的打算。
“封赏和治理的事情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安排。行云布雨,处理文书之类的小事更是下人的工作,无足轻重。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你打算怎么处理眼前的建木和这个空华世界?这可是好东西,这么大的建木,即使是当年我们的祖先黄帝种于天地中心都广之野,后来又被重黎所砍伐掉的那棵,规模只怕也不过如此。实在是非同小可,乃无价之宝,无论如何看重,都不过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和我说说。”
实沈神情凝重起来,他仰头微微思索了片刻。台骀也不说话,静静等待他的回复,神情有些反常。冯夷和浮游似乎也受到了感染,侍立一旁不敢出声,父亲自然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插话,现场忽然静了下来。大家都感觉到了台骀似乎有什么极重要的想法要表达出来,全都在安静等候,不出声干扰。
“孤自然是将此事依律上报天庭,让天宫将建木收回。不然还能怎么样,你还想劈了当柴烧?这株大木头你要来干嘛?我们留着也没多大用处。而且这颗建木已经如此硕大,这个空华世界之中,一天就相当于外界百年。若是再过些年,只怕整个空华世界都要被它撑破,届时又是中界一场浩劫。你我知情不报,也难辞其咎,还是依律行事为妙。”
他想了一会儿,如是出言道。台骀皱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那你来说说,你觉得该怎么处理?依孤的看法,就算你拿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用途,我们掰一两个小枝下来,也十分够用了,只怕孤的天池府和你的云梦大泽都未必装得下来。”
实沈有些不耐烦,将选择权交给了台骀,台骀点点头,神情严肃地继续说道:
“那吾神就却之不恭了,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有些话我得和你们说清楚。实沈,我们身世接近,称兄道弟多年,很多事情你心里应该也明白。比如说,我们三皇五帝一系的帝王,表面上是人类圣王,实则多为先天神圣借体成形,来凡世渡劫,以完因果的。我们供奉的青赤黄白黑五色之帝,乃五色帝先天之神位,在天宫中称之为五方天帝。我们名义上虽然是他们的后代,但那只不过是对应他们的凡间色身,有那么一点缘分罢了。若论本质来说,我们和祂们,就好比日月比之微尘,不可同日而语。我们能有如今的修为和地位,或是想要更进一步,主要还是依赖自身的努力。若说得难听直白一点,你我是死是活和祂们都没有半点关系,诸帝飞升之后,与我们的凡缘便已经尽了,后面的道路与机缘要自己闯荡和争取。”
实沈似乎已经明白了台骀想说什么,他点点头,若有所思,示意台骀继续说下去。
“实沈,我想你事前的关注度大约一直都集中在如何消灭妖魔之上,对这个空华世界的目的和作用都没有很深入的理解。”
“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知道先天灵宝。如果要说得直白一点,这里说的先天灵宝之标准,就是指强大到了极致,即使是在劫火和空劫之中都能够以各种方式幸存下来的法宝,这是什么概念?传说中通天教主有四把宝剑,就是这样的先天妙物!与之稍微沾一点边的,都是无法想象的至宝,再怎么样的大人物都不会嫌多,吾辈修行,所为何事?还不是为了长生证道,所以说如果我们能够撞上这样一件宝物出世,你说那有多么贵重,有多么幸运?”
这确实是难以想象的大机缘,大气运,谁都不能否认,在场的人闻言都纷纷点头。我看到冯夷和浮游也听得入迷,脸上露出神往的表情。实沈闻言也不由得沉思片刻,随即又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该不会想说,这株建木就是这样的先天灵宝吧?你想拿来做法器?以后不玩尺子了,改抡大树?那的确是难以想象的大手笔。”
实沈半开玩笑地回应道,显然没有如何当真。
“实沈,我这次真没有和你开玩笑,这件事非常重要。”
台骀闻言也并不恼怒,而是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语气非常诚恳。
“有道是阳极生阴,阴极则生阳,阴阳循环,乃不易之理。建木乃是日中无影的通天神树,按理属于纯阳,但它却是从极阴的弱水之中诞生,这就是阴极生阳!而阳气达到极致之后,建木之中又自然生出一点真阴来,会诞生一种叫做阴沉木的东西,相传阴沉木为开辟以前之树,沉沙浪中,过天地翻覆劫数,重出世上。即是建木成长到了极致,又被元会大劫洗炼,在偶然情况下产生的一种宝物!若以这种木材作为棺木之属,甚至可以度过天地成住坏空之劫,天地灭而我不朽,妙用无穷!你说这样的宝物,是不是珍贵到了极点,是不是莫大机缘!”
台骀口中说出惊天的秘密,十分的耸人听闻,现场所有人都有一种寒毛竖起的感觉,谁也不能保持镇定。连实沈也面露惊异之色,站起身来。
“原来这建木之中,还有这样的秘密!但是怀璧其罪,以你我的能力,又怎么保得住这样的宝物不失!”
“既然你已经明白了这东西的奥秘和个中厉害,那我就和你坦诚相告!”
台骀见到实沈的反应,十分满意,马上飞快说道:
“实话告诉你,你我肯定是没有能力利用和保住此物的,但是有人可以!这个空华世界的秘密,我们就此揭晓,它由方圆千万里的弱水和一座环形铁围山组成,与中界的自然规律大体相通,时间流速则更快。在其中每过一天,差不多是相当于中界的百年,以中界的标准来衡量,大约中界从现在开始,再过三万年后,这个空华世界就会迎来毁灭!那时候也会有一缕劫火诞生,虽然威力与外部的中界中央戊己土位,都广之野底下诞生的劫火相比,威力和规模都不可同日而语,但原理相通,也能够炼制出类似的宝物!而且小有小的好处,这样的劫火威力相对可控得多,不至于将建木整个焚毁。当初创造空华世界的那位大神通者,大约也是存了这份心思,以一个小世界为炉鼎,炼制出传说中的先天灵宝!”
“在我来之前,叔公就已经告诉我,让我和你说一声。他一会儿将会亲自乘车辇赶来此地,以大神通将整个空华世界的时间流速改变,使建木的生长再度加快。到那时候,自有劫火洞然,将整个空华世界焚坏,整个过程都由叔公亲自看守,不会出什么问题,届时我等自然有一场大机缘。我们只需顺水推舟,坐视观望即可,这个叫做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株建木位置虽然比不得我们高祖父黄帝种下的那株那般靠近中央戊己土位,却也可遇不可求,乃是集天地之气运所生,终此一劫,怕是都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我父亲忽然忍不住出声道:“恕属下直言,这样一个小世界,怎么能容纳建木一直生长到劫运来临之时?只怕在那之前,建木就已经撑破世界,阎浮众生,难免一场浩劫,天条亦不能容,望真君三思。”
台骀闻言,神情忽然变得极其狰狞可怕,散开的头发飘然而起,眼中放出厉芒,恶狠狠地盯向父亲:
“收声!你算什么东西,我和贤弟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是不是吾神待你太过和善,让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嗯?”
我眉头一竖,就要上前,实沈却突然伸手迈前一步,将我们挡在身后。他脸上露出笑容,似乎完全没看到台骀的异样。
“你说的叔公,具体是哪个叔公?北海玄冥叔公?西海蓐收叔公?刚刚问的那个问题,叔公打算怎么解决?孤这个属下确实不太懂事,你不要和他计较,不过他问的问题,孤也有点好奇。”
台骀的神情也迅速收敛下来,很快又恢复了原本心平气和的模样,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还能是哪个叔公?自然是阴煞玉阙之主,鬼国之王,白帝少昊之子威王!叔公有改天换地,怀揣日月的神通,你不是不知道。他既然敢做,就自然有能力善后,叔公将以天罗地网笼罩此方世界,然后将空华世界催化,焚为灰烬,炼出其中之宝。这个过程中建木破界而出,影响的确是不能完全消除,多多少少会影响人间界的地脉和气运,但也还在可控范围,只不过死的凡人比无支祁之洪祸多出十倍而已,这也是劫运使然。只要不改变历史大势,这等小事,叔公自会承担,你就不必多操心了。我也是念在你我多年交情,才肯把这事情原委一一道来,和你分享,毕竟是亲戚一场,难道你连这点小忙也不愿意帮?”
“好,一言为定。”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实沈真君满口答应,仿佛生怕台骀反悔一样,台骀顿时面露喜色,正准备说些什么,父亲神色大惊,正欲劝阻。
“正好这里就有法台,孤先将此事上报给五方天帝和昊天上帝,将事情原委说明,使名正言顺。然后我们兄弟二人一起分享好处,观摩叔公的大神通。”
实沈真君说完,抓起分水剑,就要走上法台。
台骀的神情,不知不觉间完全阴沉了下去。
“实沈,你还真是每一次都是这样,你总能作出最让人恶心的行为。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救世主?你以为到了现在还是,也一直会是小时候的儿戏,我在和你嬉笑打闹?我会一直无止境地包容你的任性行为?我们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是求道的炼气士,你早就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人类王子了,我到底要说多少句你才能懂?”
“到了现在,你还是没有长大,你还是这么天真,无药可救,你让我失望!让我痛心!”
台骀冷笑着,阴森暴戾的气息自玄袍黑发间翻涌而出,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将整座帝台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中。
“已经……没有时间了,你消耗掉了我所有的耐心。”
第94章 衣袍碎,恩义绝
“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消耗掉了我所有的耐心。”
“实沈,这是你逼我的,你给脸不要脸, 如此不通情理,就别怪我不念故旧之情。”
台骀冷笑连连, 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 给人阴森狠辣的感觉。到了这个时候, 无支祁一事的起因和谋划终于开始缓缓揭开帷幕。
淮河水神无支祁看护着空华世界,这个世界之中有一株建木,乃是极为罕贵的材料, 旷劫难逢。后来大禹治水之时讨伐无支祁, 又将建木作为困囚无支祁的枷锁之一。以此空华小世界为炉鼎, 建木为薪柴,甚至有可能炼制出先天灵宝,躲过天地轮回。为了这样的宝物, 的确是付出多大的风险和代价都不足为怪。
所以中界以阴神为主的势力, 联手做局,逼迫实沈真君入阵, 拿出所有底牌, 消灭无支祁!然后渔翁得利,趁实沈将无支祁消灭, 建木囚笼刚空出来, 天庭还未明确下达旨意时,鬼国之主将亲自赶至空华世界, 把整个空华世界和建木以时间法则催化, 炼化成法宝,收割成果。只怕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 还不是他们全部的算计,而台骀方才所言的那些,也未必是空华世界全部的宝藏。
汾水神台骀和参星实沈都是五帝后人,他们在元神出窍境界浸淫已久,底蕴极其雄厚,距离阳神仙体仅一步之遥,想要修成真仙绝非梦想。但即使修成仙体,在能使天地本身陷入轮回的元会大劫面前,也是渺小如蝼蚁,生死不由自己。台骀所言的先天灵宝,确实实在是太宝贵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修道机会,就能让无数人抛妻弃子,进行非人的苦修,何况是这等不可思议,亿万年都不一定能够碰上的至宝。
“你真以为孤是傻子?台骀,绝情的是你,是你选择了站在他们那边,是你在逼我!”
实沈的脸色也冷峻了下来。
"你们苦心积虑算计于孤,挑拨吾神与无支祁拼斗,待孤将无支祁治死之时,尔等坐收渔力,诸多罪责和骂名却由孤来承担,难道孤看不出?你们以为给一点残羹剩饭,再用叔公的威名震慑于我,恩威并施,孤就会怕了,就会忍气吞声,装作无事发生?我若是如此怯懦之人,就枉为四渎正印真君,帝喾之子!台骀,你我虽然相识多年,但你身为神明,若想为一己私利,以神通法术贻祸苍生,那就是妖魔,人人得而诛之。你速速回头,孤还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听见。若不然,孤不介意斩妖除魔,再杀一个无支祁!"
我和父亲闻言,立即侍立实沈左右护法,紧紧盯住台骀,防范他暴起伤人,河伯冯夷犹豫了一下,也手持定海旗,站在实沈身旁。此时我们三人皆持有上乘法宝,辅佐实沈,虽然心知台骀实力不俗,却也无人慌乱,只是担忧即将到来的鬼国之主威王而已。
“我绝情?”
台骀发出悲凉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荒唐可笑的事情。
“实沈,我们认识多久了,这么多年来,吾神忙前忙后,帮了你多少忙,替你解决了多少事情?当年你和商星契不和,时动干戈,岂知天意兴商,商星的后代建立了商王朝,主人间界之气运。你斗不过阏伯,致使如今举步维艰,没有吾神协助,你哪能走到今日?今逢成道之机,只是让你稍微通融变通一下,就有这许多推脱!多说无益,威王即将到来,将此界炼化。我没时间和你再废话,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实沈侧过身去,轻声道:“可以,念在这些年的交情份上,我让你一招。”
台骀并不回应,而是扭头看向黄河河伯冯夷:“你考虑清楚了吗,冰夷?再不下决心可就晚了。”
河伯冯夷深吸一口气,扭头向实沈跪拜,行了个大礼,双手捧出那杆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口中说道:
“殿下,恕属下失陪了。”
实沈看也不看他,轻声说道:“好,你先把这杆旗帜交给龙女,回宫去吧,你不敢和鬼国之主作对,那是人之常情,孤不怪你。”
冯夷闻言,将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恭敬地交到我手里,我默默抓住这杆旗帜,并不和他交谈。冯夷又回头看向实沈,扫视一番。现在现场剑拔弩张,我和父亲紧紧盯住台骀,台骀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实沈,神情复杂。实沈的眼睛则在帝台中游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谁的心思都没有放在他身上,仿佛冯夷是一个完全的局外人。
冯夷叹道:“殿下!人以国士知我,我方能以国士报之。当年商还是部落状态,未成为天下共主之时,商王子亥在我的引荐下到有易国做客和交易,起了冲突被有易之君绵臣杀死,这两方都与我有交情。后来商主上甲微求师于我,借兵灭掉了有易国,成功复仇,我却又帮助有易国王族逃出,建立摇民国。你因此认为我是个反复无常,摇摆不定,优柔寡断的墙头草,从此便不大看得起我。像这样的事情,也不止一件。殿下,我知道你的内心是非常温柔善良的,你只是不擅于表达自己的情感,锋芒毕露,时常做出容易让人误会的举动。冰夷不想和你敌对,可是属下实在说服不了自己,也没有勇气去面对鬼国之主。唉,殿下,保重!”
冯夷倒退几步,身形如水中倒影破碎,消失不见。
“这是壬癸六遁隐地八术!”
我和父亲马上认了出来,很显然,台骀事前已经将相关消息透露给了河伯冯夷,希望其知难而退,作为封口费传授了部分法术。河伯冯夷的修为底蕴在元神境界甚是不俗,比之实沈台骀二神,也是差之不远,更是与这杆定海旗相性极佳。若是他万一下定决心要帮助实沈,对于台骀而言也是个不小阻碍。
冯夷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实沈终于扭过头来,又看向我和父亲,轻笑道:“你们呢?”
父亲这一次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回应实沈的问题,而是看向了我,似乎要先征求我的意见。
你是我的女儿,可是我从来没有看透过你,我从来都不了解你。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所追求的是什么,也没有给过你太多的父爱。你的一切行为都给我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有时我甚至会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孩子。
你跟随我,在逼仄,狭小,清贫的戈河洞府里度过童年,很寂寞吧?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说来只有二十多年而已,对于龙族而言,那实在是一个非常短暂的时光,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若选择留在这里,将会面对可怕的鬼国之主威王,他毫无疑问是在整个中界,还活动的神明中,都最为顶尖的强者。无论我们还是实沈,都没有任何把握能够与之对抗。你是否有这个决心!
你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斩荆披棘,直至修成元神,来到我的身边?
我看着父亲的眼睛,父亲的样貌与我出身时所见相比没有任何变化,我来到这个世界至今,所经历的岁月对于他而言,只是人生中一个小小的插曲。只是由于晋升到元神出窍的境界,气质上显得更加尊贵和威严。
可惜他是进入空华世界之后方才修成元神,还没有来得及寄托本命星,若是在此界死去,就彻底的死了。
可是我知道,这世上就是有很多人,把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看得比生命更重要。哪怕飞蛾扑火,哪怕最终什么也不能改变,只求无愧于心,无怨无悔。父亲绝对不会退缩,我也不会。我又想起了上一世中的一些人,一些事。
“爹,做你想做的事吧。”
我笑了起来,声音中没有任何的恐惧与迷茫。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有想要做的事情,就直接去做,不要藏着掖着,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顺应你的内心,相信自己的选择,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神明!”
我又转头看向实沈,这一次,他是以真身进入空华世界,因为厌胜祈神是个非常严肃和具有仪式性质的举动,任何失礼,显得心意不诚的行为都不能做。我高声厉喝,语气中充斥着催促和不耐烦。
“四渎正印真君,没有时间犹豫和浪费了,做你该做的事,速战速决!我最多只给你一炷香时间,你再解决不了,我就全力挥舞定海旗,将整个空华世界连同你和台骀在内一起摧毁,鱼死网破!别忘了你说过的话,别让我看不起你!”
“斩妖除魔!”
实沈朝我打了个响指,表示收到,他此刻背对着台骀,正是一如既往的狂妄风格,台骀冷笑着,看着他的背影,并不出手攻击。父亲也回过神来,立誓追随。他又朝自从实沈发难开始,便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装死的鬼王浮游招了招手,浮游也只好无奈地跟上父亲,随我们一齐动身。
实沈和台骀一前一后,落在中央戊己土台的土基上,此处是帝台中最为宽阔的地方,脚下满是硬如金刚的息壤,作为交战场所最是合适不过。我与父亲也下了帝台,各持宝物在空中护法观战,鬼王浮游也侍立一旁。
“实沈,到了我们这个地位和境界,其实很多事情还没有发生就已经有所预感了。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也有点提防着我,否则也不会将看似重要,但实际上对正面作战并无意义的九畴洞虚洛书玉册交给我,而将真正厉害的杀伐法宝留给其他人。现在你我交手,胜负难料,你大可不必打肿脸充胖子,将定海旗这种至宝留在龙女之手,尽可用它来杀我。我实话告诉你,吾神既然敢在这种情况下和你摊牌,自然有把握能对抗你借来的那些法宝。”
台骀忽然开口,实沈摆了摆手,制止他继续这个话题。
“多说无益,孤心里有数,道不同不相为谋。说了让你一招,就是让你一招,你还是快点开打,别让孤侄女等得不耐烦,一炷香的时间很短暂,孤不一定能打死你!”
“你还是那么狂妄,那就去死吧,八棱量水尺!”
台骀将随身武器八棱量水尺祭起,来打实沈,随着时间的逼近,他显然已经彻彻底底的失去了所有耐心。这种尺形法宝一般都是以极为坚硬和沉重的材质凝炼而成,能随心变化,具有强大的破坏力。台骀这把八棱量水尺,单以攻击威力而言只怕还在实沈的四渎镇元分水剑之上,砸下来即使是元神出窍境界的炼气士肉身也承受不起。
实沈转过身去,不闪不避,竟任由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砸在自己的身躯之上。他的身形挺拔,一动不动,唯见衣袍猎猎翻卷,一如当初为我护法,独自面对四大判官之时。
量水尺砸落在实沈身躯之上,压得他脚下方圆数里的大地都凹陷了进去,溅射起满天的水花,形成九曲漩涡,那自然是实沈的护身法衣“九曲沧浪辟火绡”之效用。剧烈的洪水冲击将实沈周身的坚硬土地转瞬间冲刷得粉碎,裹挟着泥沙的浑浊水龙将战场完全遮蔽,化为滔天泽国,看不清具体情况。父亲的眼神中有些许焦急和担忧,但什么也没有说。
不过很快,洪水就被息壤的强大引力和吸附性所吸收,又露出了实沈真君的身形,他的“九曲沧浪辟火绡”此时已经寸寸破碎,多年的护身法宝就此报废。实沈面色有些潮红,四周的空气中还散发着炙热的高温,显然是适才重击之下,体内三昧真火喷溅而出的痕迹,看来即使是有法衣护体,也没能完全免疫方才那一击。
“台骀,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方才让你一招,是对你多年来陪伴和帮助的回应,接下来你过你的阳关道,孤走自己的独木桥!你我二人从此”
滔天水幕被息壤迅速吸收,坠落在大地上,实沈周身的水浪被辟水珠排开,连汗珠也看不见一滴,更看不见泪出。但他双目通红,显得内心并不平静。
“恩断义绝了!”
第95章 灭世之舞,阴景天国
阴煞玉阙之主威王, 他是白帝少昊之子,统治商朝北方的鬼国,威名赫赫, 声名之盛几乎是与酆都大帝分庭抗礼。到底有多么强大?我不知道,但绝对不是现在的我所能抗衡, 估计他早已超过了修成阳神的真仙之境, 约摸与我手上这杆定海旗的主人北海神玄冥和神秘的空华世界之主在一个层次, 具备粉碎星辰,创造世界的伟力。
如今我手持能够打落星辰,拥有不可思议神力的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 就算是实沈和台骀这等人物, 在没有同级法宝的情况下我也有机会战胜, 但显然依旧无法与威王抗衡。不过,我的内心没有丝毫恐惧,也不会自暴自弃, 放弃胜利的希望。
“爹, 一会儿你听我安排。”
我双眼紧盯着,时刻注意实沈和台骀的战况, 精神高度集中, 口内轻声说道
此时战场之中,实沈与台骀的战斗愈加激烈, 已经到了快要分出胜负之时。若论二人的本领, 原在伯仲之间。无论修为家世与所学功法,均是不相上下, 同出一源, 彼此手段更是深知。如果平日切磋,打上许久也分不出胜负, 但现在场面上却是实沈逐渐占据上风。
“你即害怕此次交手失利,又怕被威王灭世之时殃及池鱼,毁去一具淬炼多年的身躯,便仅以元神出窍来参战,与孤作对。如此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怎么是孤的敌手!又怎敢大言求道!”
实沈的分水剑剑光一闪,将台骀的元神之体首级削落,台骀的头颅连同半边身子都被分水剑炸得粉碎,但随即便又在一股力量下重新凝聚成形,只是气势不免衰弱了些许,局势更为凶险。这是二人所修的太灵群文之中“太阳六戊招神天光策精之书”的妙用,能够与阳神仙体一般引导天光修复元神。虽与真仙相比毕竟远为逊色,恢复力不能相提并论,原理却较为类似,也有神奇的妙用。台骀的玄色北冥辟尘氅在这样的攻击之下,也被毁坏,化为碎屑随风飞去。此衣乃取北冥鲲鱼腹下软皮,经九泉阴风淬炼七载所成。拂袖一挥,水击三千里,水火不侵,也是一件宝物,比实沈的“九曲沧浪辟火绡”尤胜数分,今日却毁于二人的同室操戈。
实沈是以真身来到此界,台骀却仅以元神应战。纯阳的元神与人身和阴神结合,相辅相成,虽然增加了风险,但毕竟比之单一的元神出窍更为持久和全面。实沈又乘势痛打落汤鸡,一剑接一剑地刺去,毫不客气,台骀现在已经被打得晕头转向,狼狈不堪,看样子即将彻底落败。
“懦夫,你被宝物冲昏了头脑,忘了自己是谁!”
分水剑再次朝台骀头颅上斩来,台骀急忙催动八棱量水尺迎住,但仓促之间,尺法已乱,被四渎镇元分水剑的巨大推力冲刷,瞬间远远飞出,一时不及召回。
“急功近利,丢人现眼。你的心乱了,这些年的修行都到哪里去了!给孤回去重修百年,清醒清醒!”
一道湛蓝的剑光落下,气势恢宏,眼看就要得势不饶人,将元神之体刚刚恢复的台骀再次斩为碎屑。
“太阴通幽神珠!”
眼见不敌,台骀终于使出了最后的手段!他呼出一口白气,在半空中化为一颗阴冷的圆珠,闪耀着如月色一般的辉光,其中隐隐有一个怪异生物的虚影闪烁。显然此珠有温养和隐藏此物之功效,在必要时祭出,作为台骀的杀手锏。
“金银利禄,如过眼尘埃;好友知交,终不免失散零落;沧海日月乃至天地宇宙,也总会枯萎朽坏!只有自身的力量和命性,才是根本!凭你怎么辱骂也罢,此空华界中之宝,吾神绝不可能放弃。实沈,你我曾意气相投,亲如一母所生,但若你阻拦吾神成道,就是仇敌!似通天圣人,金灵圣母那等存在,窥探过去未来绝不在话下。相信入此阵之前,你其实就已经知道,吾神就是你此行的真正杀劫!只是你心怀义气,不到最后一刻不愿意相信罢了。你我兄弟相称,又互为杀劫,这些恩恩怨怨,纠葛缠绵,谁对谁错,也不必多提。就把你那些底牌和借来的法宝一一用出,和吾神比较高低!”
太阴神珠一经放出,整个空华世界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一些,其中那个怪物的虚影化作烟雾飞出,化为一名高大的厉鬼。此怪身上有锁链镣铐,锁链极长,一头穿心而过,在他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链环又复从心口出来。一头链接虚空,缠绕在他的手上,眉目间尽是阴煞之气,赤目三眼,明显又是一尊鬼王。
这个怪物的阴神之躯凝实得可怕,四渎镇元分水剑的剑光斩击在他身躯锁链之上,立即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化为细碎的波纹消失,一点伤不到此怪。看来这个怪物比浮游,四大判官,戎宣王等诸鬼王更强大了不少,是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强阴魔,哪怕实沈与台骀单打独斗,也不见得能胜过他!
“元帅助我!”
台骀见怪物出面挡下剑光,立即呼救,此时他发丝凌乱飞舞,衣衫破碎,看起来甚为窘迫。
“台骀,你早该让吾神出来协助,自然手到擒来,哪里还有这么多事!实沈真君,你认得我阴景天国幽精锁灵大元帅么?如今吾主将至,正是顺者昌,逆者亡!这个空华世界之宝,终劫难遇,乃是天地间的莫大机缘,我主势在必得。尔等休要负隅顽抗,自取其死!”
怪物口内发出对台骀的嗤笑与对实沈的赤裸威胁,对自身的实力显然是极为自信。台骀则冷哼一声,从豹皮囊中取出一件法衣,披在身上替换了那件破碎的玄色北冥辟尘氅。这件法衣底色血红,上有七个金属扣,绣着各色鬼怪和阴符遁甲之图,看着极是诡异和恐怖,鬼气森森。搭配上台骀凌乱飞舞的长发,将原本俊逸出尘的脸庞衬托得如地府阎君一般,显然也是来自于鬼国的法宝。
“是你,贰负尸!”
实沈皱了皱眉,却也并不意外,台骀既然暗通鬼国,自然会得到相关帮助,有鬼国的怪物协助并不奇怪。
“鬼国在北海山岛之中,由白帝子威王统治,全名叫做阴景天国!其中有三大元帅,七大将军。三个元帅,分别叫做胎光镇魂大元帅,爽灵断魄大元帅和幽精锁灵大元帅,职名对应三魂,七大将军则对应七魄。贰负尸正是三大元帅之一的幽精锁灵大元帅,他当年与属下危一起谋害了无罪的窫窳(yà yǔ),被黄帝惩罚,梏于疏属之山杀死。黄帝又命令十巫以不死草复活窫窳,但窫窳却化为吃人的怪物猰貐,十日并出时作乱害民,被羿所诛。鬼国的七大将军均是鬼王,任何一个实力都不在你当初诛杀的戎宣王尸之下,贰负尸等三大元帅更是厉害,正是真君的劲敌。”
父亲见事态有变,立即将他所知的贰负尸相关情报全盘告知,我点点头,一手按住飞炎之剑,此剑已经变得透明无色,飞炎之称早已名不副实,但暂未改名。一手则紧紧抓住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精气神都集中到了巅峰,口中厉声叫道:
“实沈真君,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话音刚落,实沈的身形爆射而起,将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的效用发挥到了极致,整个人如一道光一般的朝我们的方向射出。在我身边,父亲则右手将阴阳玄鉴祭起,以阴面放出太阴光明,朝贰负尸的方向摄去,左手显出来自“太阴六丁通真逐灵玉女之箓”中的“丁亥玉女摄魂制魄印”,亦朝贰负尸,释放出巨大的吸引和震慑力。台骀和贰负尸察觉不妙,想要追击实沈,但整个天地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变得宁静无比,声音,动作,思想乃至光明都被冻结,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正是我所掌握的时间法则——无明!
无明的时间法则将台骀与贰负定住的同时,父亲的镜光也打在贰负尸身躯之上,不差毫厘。摄魂制魄印的功效也催动到了极致,竟然是要一举将贰负尸吸入阴阳镜中,将其降服。贰负尸的周身空间波纹迅速抖动起来,将阴阳镜的镜光和太阴玉女箓的引力拨开,一时不能彻底落在他身上。显然是他的天赋神通,对一切有形无形的事物都具有很强的干扰之能,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此怪确实手段非常,若换了当初的戎宣王,此时已经被降服了。饶是如此,在无明,符箓和阴阳镜的三方压制之下,料想贰负尸也绝无进攻的余力了。浮游乃以力慑服的新鬼,虽然有把柄在我们手中,毕竟不完全可靠,拥有的神通又和我们相性不高,便没让他参战,亦以无明将其行动暂时冻结。
实沈真君先行一步,身形距离我们的位置已经不远,将台骀与贰负甩开了一大段距离,我舒了口气,还好他能听懂我的意思,反应还算及时。战场局势千变万化,机会稍纵即逝,若是他迂腐迟钝到呆站在原地不动,我只好如之前所说,将他连同台骀和整个空华世界一起彻底摧毁了。到时候要转世重修多久才能恢复元气,只能怪他自己蠢笨,我才不管。
“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
我在无明的凝固空间之中,将全部的精气神都集中在定海旗之中,全力挥舞!
玄冥定海旗在空中划动了一层又一层,层层叠叠,无穷无尽,须臾间便舞动了成千上万次。其指定的范围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其中,仅余我,父亲,实沈和浮游四人所在的一个小圈子被包裹在定海旗的安全范围之内。
舞,疯狂的舞,这是灭世之舞,不到虚脱绝不罢休的死亡之舞。当它结束之时,整个空华世界都要被撕成粉碎,天地之间的一切一切都要被运动到极致的弱水之流摧毁,炸裂成碎屑。只怕连坚硬无比的建木也生存不下来,至于这样做会不会对外界造成影响,现在我也都顾不得了。
河伯冯夷和实沈与此旗的相性和法力都在我之上,却绝无我这般的疯狂,这般的不顾一切,无拘无束。
我骗了实沈。
虽然之前说了是至多一炷香的时间,但实际上只要我稍微察觉到不对劲,就会立即出手,在一个台骀意想不到的时间点,尽全力挥动定海旗,赶在威王前来炼化空华世界之前,将此界彻底毁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犹豫就会败北!
等威王赶来,一切或许就已经晚了,我不能将一切押注在自己能够正面战胜威王之上。
建木催生到极致,不知道有多么巨大,只怕动辙以亿里计算,撑爆整个中界都不是不可能,这样的小世界根本装不下。劫火更是能破坏整个宇宙的恐怖火焰,稍有不慎造成的破坏力将不可估量。与其赌己方能够战退威王保住空华世界和建木不失,倒不如由我亲手先将建木和此界摧毁,将损失降低到最小。等时机一到,我就暗示实沈寻机拿回九畴洞虚洛书玉册,然后全力催动无明和定海旗,将台骀解决,毁灭此界,摧毁建木,带领大家逃离!
到了那个时候,此界已经毁坏,纵使威王亲自前来,也只能放弃了。面对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的空华世界,相信他会做出聪明的选择。
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在无明之中舞动,一切远离我周身的物质,运动速度都降低到极致,故而威力不显。但当无明解除的一瞬间,所积累的能量便会瞬间爆发而出,空华世界的所有弱水会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涌动,造成巨大的爆炸。将整个空华世界和台骀,鬼国元帅贰负尸都化为微尘,这就是与威王同级的北海神玄冥的镇海之宝,拥有改天换日之能。
我的精气神都消耗到了极致,手臂如欲断裂一般,才终于停顿了下来。接下来我还要唤醒实沈,一起回归水府,至于他是否领会了我的意思,三人之间达成完美配合,就听天由命了。
我一只手抓住父亲的手臂,在静止的时空中游动到实沈跟前,伸指点向他的额头。
第96章 实沈之死!传承
我一只手抓住父亲的手臂, 在静止的时空中游动到实沈跟前,伸指点向他的额头。
“你这个疯女人,你简直孤都不知道怎么说你。”
恢复行动的实沈看着我, 他很快就完全明白了我在干什么,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和不可置信。
“怎么, 你想留着这棵树当柴烧?还是想留下来单挑阴煞玉阙之主?你走不走?”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实沈马上反应过来, 叫道:“走啊,马上就走,傻子才闲得没事和那家伙干架。”
“那就赶紧走, 你现在能用出九宫之术将我们送回水府吗?”
“不能, 你忘了洛书玉册在台骀身上吗?没那东西孤根本就穿越不了时空乱流。”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等死呗, 咱们下辈子注意点。”
实沈见我面色不善,连忙拿出那卷九畴洞虚玉册,在我眼前晃了晃。
“骗你的, 孤也大概猜到了你要做什么, 刚刚已经从台骀身上将这个偷来了。”
“什么时候?”
“就在打碎他脑袋的同时不说这个了,赶紧走, 真想知道事后威王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实沈拿出洛书, 念念有词,手中掐诀念咒, 一道光芒落下, 笼罩在我们身上。我又看向父亲,他脸上露出极温柔和欣慰的笑容, 将原本就俊美而威严的脸庞衬托得更加温暖而充满神性。
“你做得很好, 不要有心理负担,现在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父亲在临走之前已经将浮游的阴魂摄入阴阳镜中, 一并顺路带走,虽然是曾经的敌人,尚未获得我们的信任,但毕竟也帮了一些忙。无支祁身死之时,五方禹帝台停止运转,五岳真形图化为原貌,被我收进随身的豹皮囊了。金灵圣母的金砂不见踪影,如今洛书和定海旗也都在我们手中,这趟若成功将空华世界摧毁回到水府,阴神的谋划和四渎的隐患便被彻底粉碎,虽然经历一些波折和阵痛,但总体还是我们四渎神系的大获全胜。
但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们谁也没有想到。
无明之中,事物的时间流速都被降低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因此如同静止一般,丝毫不能动弹。但毕竟有一些东西超脱于无明的拘束,不受无明时间法则的限制,例如实沈手中的洛书就是如此,即使在无明的影响范围之中也能正常使用。概因此书记载着宇宙最本真的规律,几乎是大道的部分显化,“无明”所影响的那点法则相对于其微不足道。
位于空华世界五方的帝台剧烈颤动起来,坚如金刚,凝实胜铁的息壤分崩离析,高高的五座帝台同时拔地而起,朝上空飞去。露出帝台上铭刻的文字,上面书写着一首四言诗,似乎是一篇在建造帝台之时便已经铭刻于上的谶言——
帝台即飞,洛书潜形;玄旗入北,阴鉴归阐;天命靡常,川渎失君;参星其殇,淮水汤汤!
与此同时,实沈手中的九畴洞虚洛书玉册也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光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之中!我手中的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和父亲的轩辕金液阴阳玄鉴也都在一股巨大力量的操纵下纷纷飞空而走,无论我们怎么挽留也不能停止它们的离去。浮游的鬼魂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镜中踢出来,惊愕而懵懂地看着我们,显然它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参星实沈啊,你注定陨落,在治理淮河妖魔水患的这天死去,大难临头。帝台飞走,洛书亦离你而去,消失不见。玄冥之旗将重回北海神之手,阐教仙人当年为黄帝所铸造的阴阳镜也是时候应该回归阐教了;那虚无缥缈却不可抗拒的天道啊,它不为尧存,也不为桀亡,无论你生前的性情是多么伟大和正直,或是恶毒污秽,可是杀劫的滚滚洪流终将到来,谁都难以避免,你无处可逃!
我的脸色和心情迅速沉了下去,坠入谷底。
“实沈,你今日必定死于此地,这是天命,是你逃避不了的劫数!大势面前,即令是金灵圣母那等存在,甚至是你的师尊截教圣人通天教主,都只能在规则内作出有限的变通,不能将其逆转!吾神的幽都血河冥绶衣,乃威王所赐护身之宝,上绣黄泉九渡图,穿上之后不死不灭,化为灰烬都能瞬间复原。哪怕你的定海旗不失,也未必就定能胜吾,如今宝物俱失,你怎么和吾神交战!”
台骀手捧着太阴通幽神珠,身穿那件阴森诡异的血红色鬼袍,重新祭起八棱量水尺,和鬼国元帅贰负尸一同朝我们的方向游来。贰负尸口鼻内随着呼吸不断呼出怪风,将周身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变得紊乱。哪怕出其不意占据了先机,但随着二人的抵抗,加之二人的神通法宝均属奇异,蕴含法则之力,无明的影响力还是越来越微弱,束缚之力几近不存,就快要束缚不住他们。此时十万火急,实沈真君却仿佛呆住了一般,眼睛死死盯着飞去的帝台诸物,身体一点也不动弹,似乎已经彻底放弃求生的希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本帅的神通,名为三毒风,分染风,恚风和痴风。诸般法宝法术,难近得吾身,四渎真君,尔等还是乖乖投降,莫作无谓的斗争!否则本帅的缚灵穿心锁一出,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锁灵元帅贰负尸一拍胸膛,吹出一口白气,心口的穿心锁迅速朝我飞来,我与父亲迅速出手阻拦,但是一向无往不利的飞炎剑在这个层次的战斗中已经捉襟见肘,剑光不断被三毒之风削弱和剥离,只能减缓它的运动速度,根本起不到什么实质的作用。父亲的阴阳镜已经不在,打出的水火等常规攻击在贰负尸的穿心锁上全无效果,这穿心锁本就是黄帝的一件法宝,多年来贰负尸不断以精血和神通淬炼,已经变成了一件极为神异的法宝,比之阴阳镜也绝不逊色。他焦急叫道:“浮游!”但是浮游眼神闪烁,显然随着阴阳镜回归阐教,浮游重获自由之后,他的立场已经产生动摇,岌岌可危。
台骀高呼道:“浮游!此次讨伐邪神无支祁事前,天国将军便曾与你接洽,让你主动投降实沈真君,打入四渎神系作为卧底,待时机成熟,协助阴景天国成就大事。事成之后,鬼国封侯,再也不必担惊受怕,躲躲藏藏。你可还记得么?如今谶言应验,诸宝归洞,你重获自由,不再受阴阳镜的约束,不趁此良机立功,更待何时!”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便调转兵器,放弃防护自身,全力将飞炎的剑光刺向浮游。此时浮游听到台骀的话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狠辣,立即下定决心,毫不犹豫地全力发出神通,向我和父亲的方向喷出灵光,意图暗算。
“天人五衰!哎呦饶命,我不敢了!”
浮游刚刚使出神通,却立即看到飞炎剑光纷涌而至,吓得一个激灵,刚刚的凶神恶状瞬间消失不见,浑身化作一道光逃遁而走,钻进台骀的“幽都血河冥绶衣”里去了。绶衣上随之显出一个红熊的图案,看来这件法衣上的鬼怪都是切实的灵体化成的,每一个鬼怪都能为台骀提供一样神通法术,确实是件手笔极大的法宝。
我的胸口也猛地一疼,贰负尸的穿心锁穿胸而过,将我的心脏撕裂破开,耳边传来惊呼声。台骀的八棱量水尺也随之落下,只听一声巨响,我视线中爆开漫天火焰和血肉碎屑,整个人炸裂开来,化为一缕幽魂,无明的影响终于被彻底瓦解。浮游虽然逃遁,但神通毕竟已经发出,一道灵光照在父亲身上,父亲的样貌不断衰老,气势急速衰弱下去。
“到此为止了吗?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而已,根基终究还是太浅。不过,定海旗的威力即将爆发,整个空华世界都要为我们陪葬,一起上路吧。”
我的内心暗想道,世事无常,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但是随着无明结束,定海旗数万次挥舞的恐怖威力会完全爆发出来,整个空华世界都会化为微尘!台骀与贰负尸就算修为高深,身怀重宝,又怎么能够抵挡一整个世界的大爆炸?
可就在这时,台骀却举起手来,将“太阴通幽神珠”高高举起,以一种恭敬,敬畏,景仰的语气高呼道:“谶言已验,恭请叔公出手!”
一只苍白无暇,散发着威光的手从中伸出,手指,手腕上皆穿戴着饰品,雕刻着极为繁复而神秘的图案。即使只是露出了一只手腕,也给人极为尊贵,不可直视之感,令人望而生畏。
这只手轻轻对准建木下方的弱水海,点了一下。就在这个时候,无明已经彻底解除,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的威力开始显现,整个世界都剧烈颤动起来,弱水之海即将沸腾,爆发,足有百万余里高的建木都开始摇晃,发出巨大的声响。但在这一指之下,竟然瞬间风平浪静,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凝固了,整个大海都被那一指所定住,从物质层面化为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千万里的弱水海,居然在那一指之下,从微观层面产生了质的变化,全部在短时间内化为泥土,整个空华世界没有了一滴水,定海旗没有了施法媒介,法力自然失效了!
随着定海旗的余威散去,那些土地又迅速褪去,重新化为弱水的颜色。点石成金,指地成钢,原是仙家手段,但一瞬间将整个空华世界的弱水都化为泥土,这样的法力也未免太可怕了。
是啊,威王早就知道我们拿到了北海神玄冥的定海旗,自然会做相应准备,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任何胜利的希望。
一切挣扎和努力,在这一刻都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可笑。不过,现在我还有飞炎,待我重新凝聚元神,还能具备一定的反抗能力,我拼命催动天光策精之术,试图重塑元神之体,打出最后一击。但我的修为与台骀差距甚远,一时间没有什么成效,而且台骀穿上鬼国血衣之后,攻击中也附带了一种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毁灭意境,使我不断挣扎也难以凝聚元神。
“这是威王的玄枢奥妙五行转轮大法!实沈,你知道为什么禹王兄和玄冥叔公他们会把法宝收回?因为结果已经注定!天国之主既然决定下场,就不会有其他可能,哪怕这些法宝依然还在你手,你也绝无丝毫胜算和逃命的机会,哪怕是一成也没有,你必败!”
“天罗地网即将笼罩此界,空华世界毁灭在即,到时候劫火诞生,即使是禹帝之台,玄冥定海旗这等宝物都逃脱不了毁坏的结果。若继续留在这里浪费时间,白白损去宝贝,毫无意义!切身的利益胜过一切虚无缥缈的口号,你现在应该明白了。”
台骀和贰负尸来到了实沈身前,将其退路堵住,到了现在,唯一对他们稍具威胁的就只剩下了实沈真君。可是实沈此时犹如失魂落魄一般,根本看也不看他们,他突然仰天怒吼,咆哮起来,显得十分愤怒: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帝禹兄,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你说百姓有罪,在予一人!这是我们历经多少艰难险阻,才保下来的天下啊,这是你三过涂山氏之门而不入,杀相柳戮天吴,继承你的父亲崇伯鲧遗志才救下的九州万民啊!是你让我来这里歼灭妖魔普济黎民啊,难道你都忘了吗?为了成道,过去的理想和誓言就可以不管不顾,就可以不屑一顾,随意抛弃吗?”
“五方天帝啊,这就是你们的选择吗?我知道你们听得到!你们用道德礼乐教化人类,就是为了今天吗?人世间的一切对于你们而言都是逢场作戏吗?千千万万的人民,也不配干扰你们的清修是吗?人类的性命难道就那么不值一提吗?”
他对着高空呼喊,声嘶力竭,愤怒!不甘!仿佛要把声音传达到那无穷深远的天宫之中。可是没有人会回答他的疑惑,贰负尸的穿心锁飞来,将他的心脏穿透,牢牢束缚,台骀的八棱量水尺狠狠砸下,将实沈的头颅打得粉碎,身躯被台骀的“幽都血河冥绶衣”红光一照,如冰雪沐日一般化去,连元神的痕迹都看不到了,他陨落了。
“实沈真君已亡!陛下已经开始开始催动天罗地网,一旦将整个空华世界罩定,炼化就会开始,什么也逃不出去了。现在按照之前的约定,您可以将空华世界建木根部之下的那样宝贝带走,作为此行的报酬。”
鬼国元帅贰负尸见实沈已亡,便对台骀催促道,台骀点点头,也不废话,整个身躯化为一道红光,就扎进了无边无际深远无极的弱水之中,速度快得惊人。
当他再次钻出水面时,身边已经多出了一个墨绿色的棺材。棺材上刻满玄奥的纹路,看起来极是神秘,一股冰寒之意袭来,看来这就是他此行处心积虑的核心目的和最终的报酬。台骀眉目中满是喜意,显得极是畅快。
“我们走!”
此时台骀归心似箭,一点也不想再在这个世界浪费时间,就要和贰负尸一同迅速离开这个地方。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刺耳的轻笑传来,令台骀和贰负尸都不由得为之一怔。
“你们以为,这里想来就来,想走就吗?台骀,空华世界的事情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二人都不禁错愕,扭头望去,却看见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是我的父亲!戈河龙王敖雉。
现在父亲受到浮游的暗算,身体衰老了许多,皮肤干枯,发丝枯萎,看上去就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暮气,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但他依然将腰板挺得笔直,眉目中流露出一股傲气和不屑,直视着台骀和鬼国元帅贰负尸,毫无惧意。
“幽精锁灵大元帅,叛神台骀,谁说你们可以走了?我四渎神系但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你们这些邪神得逞!今日,你们谁也别想离开,阴景天国的谋划,更是不用梦想实现。”
到了这个时候,不管谁来看,都已经尘埃落定,再也不可能发生奇迹了,但我的父亲却似乎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意思。令一直以来,自认为已经很了解他的我也不禁震撼。
“你?”
台骀与贰负尸冷眼看向父亲,似乎是觉得和他多说一句话,也属多余,完全是浪费时间。甚至连抬手击杀的兴趣,也生不起来。
“爹……”
我还不能死!
我们还可以战斗,父亲还需要我的帮助。
父亲的左手轻轻抬起,那道“丁亥玉女摄魂制魄印”亮起,将我的魂魄凝聚起来,在他的泥丸宫显形,凝聚出人形。
“女儿,一路走来,辛苦你了。这么多年来,爹没有好好关心你,没有用心教导你。”
“以后的道路,四渎神系的未来,也只能拜托你了。你一定可以粉碎阴神的图谋,成为最强的龙神!”
第97章 最后一课,空华世界之主,两个无支祁?
到了这个时候, 即使让我选择,也只有设法逃命一途,实在是山穷水尽了。
可是父亲依然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意思, 尽管身躯衰老,精神还是斗志昂扬。我明白他的心情, 但确实是想不出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任何逆转局面的可能。
“爹”
我看着他, 心中想要说些什么, 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你是在想,到了这个时候,除了尽快逃走以外, 没有其他办法了吧。”
父亲微微一笑, 却没有任何退缩之意, 生死荣辱,在此刻的他看来都不放在心上。
“女儿,你要听着, 事情并不是没有转机, 鬼国的阴谋绝不会成功!你如今寄托本命星,已成天宫之真神。就算此次彻底陨落于空华界内, 也会有一缕星光将真灵落下凡尘, 可以转世重修,免受胎中之迷, 保留部分记忆。但阻止眼前的人间界之劫难却刻不容缓,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牢记住。”
“还记得爹和你说过什么吗?不要被敌人外表的强大和狠恶所吓住!你要从他人的角度思考。阴煞玉阙之主威王, 他真的就那么强大, 那么不可战胜?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何不亲自进来?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 收买棋子,搞阴谋诡计,做这么多多余的事情?以他的神通,来到此处只在瞬息之间,为什么要磨磨蹭蹭,始终在世界外围观望?因为他害怕!这个空华世界之中,有他不愿意直面的危险存在。所以他要利用台骀来探路,再以天罗地网封锁此界,以避锋芒。”
我闻言一个激灵,很多想不通的事情豁然开朗,如醍醐灌顶。不光是威王等阴神,其他神明对处理空华世界的态度也相当暧昧和慎重,难以捉摸。原来这之中隐藏着这样的秘密,那便顺理成章了。
“这个空华世界,从创世之初,便是为了培育这株建木而生。从时间线推算,乃是昔年妖神无支祁在共工氏引导下神游华胥古国,成就阳神仙体之后所造,但这绝非无支祁本人所能拥有的手段。之前实沈真君与台骀推测这个空间的主人或许便是共工氏,共工陨落之后,此处便为无主之地。创造此界者究竟是不是共工氏爹也不知道,但此处绝非无主之地,若果真如此,便无法解释阴神的种种行为。”
“爹,你的意思是,空华世界的真正主人,其实就潜藏在此界之中?”
我立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这确实是一个惊人的消息。
“不错!据我推测,此界之创世者,乃是一个生前境界远远超越了贰负尸,四大判官与戎宣王尸的存在。之所以开辟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将建木培育长大,为自己提供庇护之所。此仙受了重创,濒临灭亡,所剩力量已经不多,意识随时可能彻底消散,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但祂生前毕竟是与威王,北海神玄冥同级甚至更强大的存在,因此威王处心积虑,设计让我等与台骀探路替死!否则的话,空华世界之主作困兽之斗,即使是威王和酆都大帝那等存在也不愿意以身涉险。要知道想要杀死修成阳神仙体的真仙便已经困难无比,何况是这等存在?”
“我们所修炼的太阴六丁通真逐灵玉女之箓,悟到高深之处,便有神游华胥之法,能使人的阴神产生变化,然后神游八极,如昔年还在悟道修行之时的黄帝凡身一般,接触到那虚无缥缈,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的华胥古国!华胥古国,那是先天神圣所居之处,又称为无何有之乡,其中蕴含古往今来最深的奥秘,能使人的精神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从而为修成仙体,乃至于斩尸成道打下坚实的基础。为父虽然尚未参透其中的全部奥妙,但对于此法的具体用途和道妙也有所悟,为父接下来就将这些法门全部传授于你,使你得以稍微一窥那个世界,见到空华世界之主!为今之计,只有将其唤醒,才能阻止阴神的计划。”
父亲与我的灵魂在泥丸宫中面对面席地而坐,开始了久违也是最后一次的授课,如同当年在戈河之中学习阴神之道一般。他在灵魂方面的修行天赋实在是太强了,在修为提升上来之后,短短数年之间,对此道的理解竟然已经深入到了如斯地步,于其中领悟出无数变化和妙用。在空华世界之内经历此番磨难后,更是一朝顿悟,对于灵魂本质的理解达到了实沈与台骀都不能体会得到的境界。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谓之坐忘!一切诸佛神圣神通法力宇宙万物,皆自空无中来,大道潜藏在最微小的地方,润物细无声。当一个凡人行走在人群之中,他只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当他行走在寂静的夜月之下,他能够听到微风吹拂树叶竹篁的声音。当他把自己关在一间清洁而密不透风的密室之中,他就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如海潮和狂风一般响亮。当他屏住呼吸,缓慢换气,又会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心跳和骨关节互相摩擦所发出的声音,如长江大河在流淌,雷霆响彻在天地之间一般。如此下去,虽是身体之中最为细微的变化,也能够体会得到。”
“世间一切后天有形有质之物,都是从大道的运动之中产生的幻象,修行静坐的目的就是远离这些幻象的干扰,去感悟,触碰和融入大道本身。我们从修行之初便会接触它,但其中的奥秘却永无止境,永远参透不尽。这就是老子所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之言的本义。为父将会把这些心得全部传授于你,然后以此华胥神游坐忘之法,使你窥见空华世界之主,将祂唤醒!”
父亲所领悟的知识不断涌入我的识海之中,使我对阴神的领悟迅速提升,阴神之躯迅速凝实缩小,很快就变得如同微尘一般,仿佛要回归到无之中。但与此同时,我的精神力量却疯狂滋长,整个人好像在极速膨胀,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视野不断的放大,就像要把天地宇宙都囊括其中。这虽然主要是在父亲的法术辅助下暂时产生的现象,但对将来修成仙体也有数不尽的好处。
修行之人讲究性命双修,若简而言之,粗略的概括就是要在精神和身体上都修行到极致。实沈与台骀号称距离阳神仙体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的差距正在于灵魂本质上的差距,也就是淬炼精神的性功没有达到仙人该有的境界。而父亲虽然锻炼身体的命功远远没有达到元神出窍境界的极致,却已经领悟到了这个境界,推开了那扇大门。
整个空华世界都被我的精神视野所笼罩,我能够清晰的看见包裹整个世界的铁围山,将弱水和建木包裹其中。而在世界之外,则是能够将万物化为微尘的罡风,再看向罡风之外,精神便被一种玄之又玄,无法言喻的感觉所包裹,那不是现在的我所能够窥探的奥秘。
这就是炼气士所称的天魂,乃元神的本貌。每个人的灵魂,本质上都是无穷的宇宙法则本身所化,但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本身并不具备自我意识。因此需要通过有意锻炼,吸收和控制元气,通过阴阳之气壮大自己的精神和体魄,培养后天的阴神和元神,通过后天元气作为精神的载体。最终从后天返先天,成为操纵宇宙规律的神圣。
我看见鬼国元帅贰负尸和台骀携带着一具棺材,正试图离开空华世界,脱离天罗地网的范围,和威王汇合。他们并没有对父亲出手,因为从外界看来,父亲在说完那句话之后,马上就瞑目坐化,化为一缕轻烟消散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在外界看来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因此在他们的视角来看,这只不过是一个失败的属神不甘心于承认自己所属势力的大败亏输,在死前所留下的一句可悲无力的诅咒罢了。以父亲现在的身体状况和修为,想要强行将我送入这种境界的最终结果就是坐化,精神全部散入真空妙有之中,化为天地法则的一部分。
我看到贰负尸笑容满面,对台骀恭维道喜,表情看上去十分艳羡:“恭喜殿下获此阴极劫渡之椁!此棺乃是妖神无支祁为他最心爱的儿子奔云三太子所准备,当年天神庚辰将奔云太子斩杀,无支祁便将其尸骸放入此棺之中,藏于建木根部之下。意图在将来空华世界覆灭之时,以劫火焚烧棺木,重新点燃奔云太子的三魂,使其死而复生。此棺之贵重,简直是无法形容,即使在三教圣人看来,都是难得的宝贝。也是陛下守信仁义,才肯赐下这等宝物。”
台骀开怀大笑,自然免不了一番附和吹捧,不过我没有心情听他们说了什么,此时我的精神领域仍然在不断膨胀和深入,仿佛没有止境。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如梦似幻,非想非非想的状态之中,好像化为了无悲无喜,无生无灭的自然规律本身。
“女儿你曾经怪我将心思都放在你弟弟敖雾之上而忽略了你,没有将真正珍视的东西传给你,你是对的,是父亲对不起你,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回首一生,爹所做到的最大,最为之骄傲自豪的成就,不是作为戈河的龙王,更不是作为东海龙王的儿子,而是有了你这样一个女儿。我一生之中最为幸福快乐,为之铭记的一刻,也是那天和你娘亲一起目睹你的出生,那天你叼着一颗七彩的珠子,一出生便会叫爹娘,真是可爱极了。那个时候,父亲一生中所有的孤独寂寞和彷惶,好像都烟消云散了。可是在你母亲去世之后,爹竟然一度忘却了这些,也几乎忘却了自己的理想和信念,爹错了。”
“在看到那具棺木之时,我终于明白了这个空华世界的真相。爹相信世界上所有的父母,心情都是一样的,我们一定会成功!四渎神系,也绝不会就此衰落,被恶神所支配。因为你一定会远远的超过我,也超越了实沈大人,因为我的女儿是天生的强者,注定就会不凡!”
在这空洞而虚幻的迷梦之中,父亲临终时的叮嘱时不时在我的精神世界中回响,促使我保持意识不散。
不。
我并没有想要你的特别关爱,我也不在意那些东西。我只是希望以这种方式,给自己一个理由,好将这一世你所给我的东西偿还给你罢了。我只是不希望我有遗憾,不希望亏欠他人。我想将这些告诉父亲,可是再没有机会了。
天魂的边界依然在不断膨胀,很快就充满了整个世界,此时我的自我意识已经微弱到了极致,无限接近于无的状态,马上就要彻底散逸开来,化为虚无。
“辟地开天不计年,灵明真性彻玄玄。道心岂共形骸老,欲剪苍旻补地乾。”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一阵悠扬绵邈的琴音,将我从这种状态中惊醒过来。时间,空间和物质仿佛都在这个时候停止了运动,宇宙中的一切都消失了,化为了白茫茫的一片,寂寞不可言喻,唯有空灵的琴音响彻。
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之中,依稀能见到眼前隐隐约约,恍恍惚惚,杳杳冥冥之中,能看到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我弹奏瑶琴。她轮廓浑沦,看不清楚具体样貌和穿着,唯见其身姿挺拔,宛如一株傲然挺立的雪松,难描难画,慑人心魄。
这个女人,也不知道是经历了多少岁月的存在,给人一种历尽沧桑之感,仿佛宇宙未生之时便在此地。天地宇宙,日月星辰,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见我意识清醒过来,这个女子双手动作停下,终止了自己的演奏,但依旧没有回过头来。
“你既然来到此处,很多事情想必你已经明白。我的存在,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无形无相,所以你不能够主动接触得到。唯有我以精神与你接洽,产生回应,你才能看得到我。但你以天魂扫视空华世界,的确是触动了我的心神,使我苏醒得更早了一些。”
“现在我们直入主题,你的疑惑,和这个世界乃至天地宇宙的奥秘,我都可以告诉你。我就是你要找的空华世界之主!吾之名为巫支祁圣母,世人曾称我为水母娘娘。那口阴极劫渡之椁中的尸骸——奔云太子。若要说来,可算得是我的儿子,当年淮河水神无支祁魂游无何有之乡,在华胥古国将我唤醒,带回此地,我便创造了这个空华世界。我的力量现在已经衰弱到了极限,接下来你有什么想问的,你问,我答!双方都不必矫情和客气。”
这就是神秘的空华世界之主,让无数中界神明忌惮,阴景天国之主,白帝之子威王也不敢直面其锋芒的存在,竟也叫无支祁。
第98章 天地变数!颠倒梦想
这个女人, 显然是无比强大而古老的存在,到底达到了什么地步?我不知道,但显然不会逊色于鬼威王。若有她出手, 威王的计划便难以得逞。
“我在此界沉睡,没有特别重大的事情不会醒来, 一般而言, 只有空华世界即将毁灭之时, 我才会现身。通过世界生灭之时的劫火焚烧建木,置身其中,吸收到一缕先天道气, 从而延续自己的存在, 重出世上。概因物质的存在和壮大都需要一定的媒介, 即使是渺小到能够在蚊子睫毛上构筑巢窟,在岩石金属的缝隙里出入的焦冥虫,腹中也可以容纳一粒微尘。吾等在元会大劫之中, 整个身躯全部都被风劫, 火劫和空劫消磨殆尽,不能够维持最基本的物质形态, 仅余一点精神而已。没有最基本的物质基础, 就无法摄入元气壮大和维持自身,只能以意志力对抗岁月的折磨, 苟延残喘。除非是斩尸抛气, 进入先天神圣的境界,完全不依赖于元气的存在, 才能避免这个问题。”
“建木乃先天灵宝之一, 我也是侥幸有此机缘,凭借着这件先天至宝, 躲过了多次元会大劫。建木一枯一荣之间,能够释放出一缕先天之气,生死人肉白骨,唤醒人的三魂,使我恢复生机。如此循环往复,只要不出意外,即使是将天地重构的元会大劫,也能够生存下来。这里说的先天之气,和凡俗炼气士所言的修炼术语,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乃是字面意义上,天地诞生之时的原动力,妙不可言,唯先天神圣方可操纵自如。”
我静静倾听空华世界之主,巫支祁圣母的细心讲解,虽然随着威王的威胁,她已经有所感应,但若无我的刺激,也不会那么快苏醒。作为答谢,她将会解答我的所有疑惑。
“前辈如此修为,难道也没有达到斩三尸抛六气的地步吗?”
如果连面前这个人都没有达到斩尸的境界,那么突破这一关的难度真是太过可怕了。
“我不斩尸!你知道三尸是什么?从根源来说,心灵来自于宇宙和大道的规律之中。大道无情,也没有思想和人格可言。所谓的人格,本质上是大道规律主导下的一种衍生物和无序的变化。人的思想时时刻刻被杂念和后天的繁花空华所干扰,不能静得下心来。这之中产生的种种妄想和欲念,概括而言,便是贪嗔痴三毒,上尸好华饰,中尸好滋味,下尸好银欲,正是贪嗔痴三毒的化身。组合起来,便是一个人的人格本身,它们即是存在的基础,又蒙蔽人的心灵,使人不能认知和融入大道。”
“炼气士在修成仙体之后,再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精神和身体都达到了完美无瑕的地步,单纯的修炼已经不能带来质变。便只有培育三尸神,使三毒从抽象的概念逐渐转化为具体的存在,具有强大的神通法力,就如黄庭内景之神那般。然后待时机成熟,将其彻底消灭和控制,三尸灭尽之时,便能与大道融为一体,也就是真空妙有的境界。不过”
巫支祁圣母水母娘娘,说到此处,语调和情绪波动明显提高了一截,似乎在追忆着什么。
“要成道,就要学会心无杂念,将自身的心灵和大道融为一体,入乎其内,游离其外。贪嗔痴三毒乃至人的思想人格,都是大道所衍生的混乱无序之异变,与道的存在是背离的。完全融入大道而失去自己的思想人格,这实际上就是断灭了。贪嗔痴等杂念,欲念,会使人游离大道,但是没有了这些东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要保留自我人格的同时得悟大道,掌握其中的平衡,那是极为困难的事情。执念越深,三尸神越强,炼虚合道的基础就越牢固,但也越难以成功,斩三尸实际上就相当于杀死了自己,否认了自己,即使意志力再强,又怎能下得去决心?”
“奚乐哉?为美厚尔,为声色尔!世人曾称我为邪魔妖孽,那完全不错,吾神正是古往今来天下间头一个的魔鬼!我就是要食尽天下美味,穿戴至奢至靡之华饰,掳天下美颜色,随心所欲,善我者生,恶我者死!整个宇宙的生命,也比不上我的开心快乐!所以历劫以来,诸神总是以我为天地间的大祸患,大灾难,穷尽心机来剿灭我,周而复始。我是天地间的大祸害,大变数。什么顺天应人?我偏要无法无天,我行我素!”
水母娘娘厉声长啸起来,充满了野性与杀意,狂妄!暴戾!魔气森森。
原来如此,她才是空华世界和淮河之中最大的劫难和魔头,天地之间的大变数,诸神真正的目标!淮河水神无支祁,相比之下只是一个小小的的疥癞之疾,算不得什么。与之相比,实沈与我们,诸多中界人民的性命,也可以被上位者牺牲。父亲也绝不会想到,空华世界之中隐藏着这样的惊天秘密和恶魔。
“怎么,你是不是后悔唤醒了我?吾神若出世,结果不会比威王得逞更加美好。”
水母娘娘轻笑了一声,像是讥诮。
“先解决一个问题是一个,为了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牺牲眼下的人,我不认为是什么明智的决定,更不会任人摆布自己的命运,甘心做他人的傀儡和牺牲品!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阻止鬼威王的计划,先把眼前的事情顾好,将来的事情是将来人的责任。你和此地的淮河水神无支祁是什么关系?”
我定了定神,继续追问道。
“我就是无支祁!从本质上来说,你们在四渎正印真君实沈指挥下杀死的那个淮涡兽神无支祁,和我是同一个人。我们的根源来自于同一个天魂,只是在一些极特殊的情况下,天道的漏洞导致我们二人同时存在一个世界内,在因果关系的变化下发展出了不同的身份。正所谓:昨日之心不可得,今日之心不可得,明日之心不可得。你如果和昨日的你相逢,哪个是你?哪个又不是你?我与无支祁,就类似于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若以三教的术语来对应,你可以将此地淮涡神无支祁视为我的化身,这里的化身指因缘际会的变化之身,互相之间并无高低之分。将来若有炼虚合道之日,诸多化身之间的意识会互相感应,超脱时间和因果,成为统一的存在。”
“天道的漏洞?”我隐隐感觉到这其中潜藏着极深的秘密。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知道了许多之前一直雾里观花,涉及世界本源的秘密。
我现在所在的世界,已经经过了许多次毁灭与重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宇宙就会毁灭,经历成住坏空,重新开辟,称之为元会大劫。每一个元会之中,都会继续重演上一劫的历史,虽有一些细节上的不同,但是大体的趋势,却是难以扭转!在上一个元会大劫之中,也有三皇五帝,上古神明,乃至于商周易代,封神杀劫!即使是斩尸抛气的强者,虽然知晓其中的秘密,却也不能将这个轮回逆转,而少数从上个元会之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希夷之鬼,也在漫长的空劫之中丢失了绝大部分的记忆,只能隐约有所猜测和印象罢了。
“我在数个元会之前侥幸获得了建木之种,又隐约接触到炼虚的意境,得以暂时脱离天地轮回,以旁观者的视角,观测天地宇宙的运转!整个宇宙,都陷入了一个永恒的循环,好像被困在噩梦之中,下至黎民百姓,上至先天神圣,三教圣人,皆不得脱离!”
“我本人虽然以这种方式脱离了轮回,但未能合道,不能脱离因果的纠葛。故而每次元会大劫之中,天地之间往往又会出现另一个无支祁!只是因为因果发生了变化,他们与我的性格样貌等都不太一样。但根据我和他们的接触,能够感觉到他们和我来自于同一个天魂,灵魂的本质相同,只是在法则的作用下暂时一分为二。像我这样的存在,被天宫称之为变数,会带来无法预计的后果。据我感觉,昊天上帝等圣人并不希望我这样的变数存在,这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我是无拘无束的邪魔外道那么简单而已。至于他们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又是什么力量导致了现在这一切,我也不能明白。”
圣母娘娘按照约定将她所知道的奥秘告诉了我,然后站起身来,催促我离开。她的情况,和我与父亲事先猜测的都不相同,出乎意料之外,不过最初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有她出手,威王的初始计划自然无法得逞。
“奔云太子是我与此世淮河神无支祁的灵魂融合与沟通之时,借建木之种孕育出的又一个空白化身,故以子相称。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个我,只不过是保留了最初人格与记忆的烙印之灵而已,如果不出意外,当此界毁灭之时,建木在阴阳之间转化,一生一灭之间,我的记忆与人格就会与无支祁和奔云完全融合,重出世上。你提前唤醒了我,节省了我大量的反应时间,因此我愿意将这些秘密告知,作为答谢。”
“好了!现在吾神就要以得道以来,累劫修炼的大神通,名为颠倒梦想,将整个空华世界之内一切物质都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化为乌有,再历空劫!建木也会回归为一粒黍米之种,整个空华世界之内的一切都会回归虚无。此招的威力若在我全盛之时尽数爆发,整个欲界六天都会毁灭,除非是先天灵宝,否则什么也留不下来。而我则会彻底耗尽力量,精神散逸,回归真空之中,你的仇敌台骀自然无处可逃。不过你父亲大费周章将你送来见我,目的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巫支祁圣母回过头来,盯住我的眼睛说道。无尽岁月之下,她的面目已经模糊,仅留下一个极为恍惚的痕迹,看不分明。
“是的,我不想转世!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保留这身修为回归中界。如果此身在空华世界之中彻底磨灭,纵然可以转世重修,但对于记忆和修为都会有极大的损耗。要报仇遥遥无期,也无法参与封神之战。四渎神系之乱,更是不可收拾了。还望不吝赐教。”
我对巫支祁圣母躬身行礼,正色求教道。
“哈哈你与实沈等人合伙杀了我的他身无支祁,虽然这是天数注定,又是各为其主,我并不生气。但说到底我们的立场毕竟是敌人,我将此事的原委与秘密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就算是酬谢了你的提醒之恩。但要我救你出去,却有什么说法?我又能够得到什么好处?”
巫支祁圣母冷笑,发出质问,语气冰寒。
“您若有能力能救我离开此地,自然也可以保住阴极劫渡之椁,将奔云太子送出此界。作为报答,我将会尽力守护奔云,悉心教导他修习道法,并为他谋求神位正果,将来继续担任淮河水神之职。在他修行有成之后,再将建木之种还给他,再历空劫。活下来,就有无限的可能,您是天地间的大变数,想必对这个是清楚的。”
我冷静地回答道,她作出这个决定,自然是为了保护太子奔云。
“你能做得了四渎神系的主?你又拿什么保证自己不会食言,可有誓言?建木之种是何等宝物,你的承诺何德何能,可以有如此分量?”
“我自然能做主,我也不立誓言!你信我就信,不信我就作罢!所谓赌咒发誓,不过是以威权和天道来约束自己的行为,庇护奔云这个邪魔之子,天道的变数。那是逆天之举,要与天地斗争,誓言有什么用?我只以本心为凭,你若不信,我们就一拍两散。他若无端作恶,忤逆于我,我也不会惯着他。”
我闻言冷笑道,并没有丝毫让步。
“好!好个本心为凭!记住你说的话!接下来我会将你送出此地,然后使用大神通颠倒梦想,将空华世界化作虚无。在空华世界彻底覆灭之前,你要依次拿到四样宝贝,一者,通天教主的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此图用途虽然是布置大阵之五行镇物,本身并无独立战斗之能,但其中蕴含通天教主的道韵,纵是空华世界的劫火和空劫,亦难将其毁坏;二者,金灵圣母的太白庚辛金精之砂,此物隐藏于空华世界细微之处,你将其找到,其中自有妙用,不必问我;三者,阴极劫渡椁,奔云之尸就在其中,这也不消多提;四者,建木之种,当空华世界被吾神的神通颠倒梦想所笼罩,回归虚无,进入空劫之时,建木会化作一颗黍米之珠,其中有一片狭小空间供你容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即使是天地反复之劫,也不能伤害!”
“有了这四样宝物,你非但可以逃脱天罗地网和空华世界覆灭之劫,更能重塑身躯,于修行有无穷的好处,将来斩尸成圣,都不是绝无可能!好了,你出去罢,此界覆灭在即,能否完成我的目标,就看你的气运和本领!”
随着巫支祁圣母的笑声,我的精神一阵恍惚,眼前的白光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的状态回到了和巫支祁圣母交谈之前的刹那。台骀和贰负尸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仿佛一切都不过是我瞬间的幻觉,但整个人的意识却清醒了许多。
“太阳六戊招神天光策精之书!”
我没有任何迟疑,立即全力催动神识,将残存的元神和识神聚拢,开始寻找巫支祁圣母所言之物。
也就在这个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倒放的按钮。巨大的建木逐渐缩小,光滑如镜无波无澜的弱水水平面开始上升,如同整个弱水海向上扑来一般,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远处巨大到夸张的铁围山形状不断扭曲变化;天空中的星辰开始一颗颗熄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然后化作虚无。
时间仿佛被一股力量拉扯得扭曲变形,整个世界都要逐渐化为原始的空无状态,这就是巫支祁圣母的神通,真正的颠倒梦想!
“不要让我失望我信任你,因为我能够看得出来,你和我一样,你也是天道中的”
“变数!”
第99章 黎明前的黑暗
颠倒梦想, 即是指世界本身便是一个虚幻不实的糟糕幻影。美好的梦想,与现实总是背道而驰。众生生存在无常,不净和悲苦之中, 执着于虚幻的自我和存在,不得挣脱, 心怀期盼, 现实却不断滑向相反的方向, 一切所认为美好的事物最终都要毁灭。只有无尽的虚空与永恒不变的大道,才是真实!
这是巫支祁圣母的大神通,笼罩住了这片天地。空华世界的时空顿时陷入混乱之中, 它将会一直持续, 直到把整个世界都回归到最原始的虚无状态才会停止。
我迅速扫视空华世界, 寻找巫支祁圣母所言的四样法宝,第一件是通天教主所绘的五岳真形图,装在我那件当初从父亲手里要到的豹皮囊之中。在之前我和台骀与贰负尸的战斗之中, 我的身躯被毁, 豹皮囊随着爆炸被远远抛飞,当时情况紧急万分, 在场的人谁也没有时间和心情关注它的去向。
在颠倒梦想的影响下, 豹皮囊很快就被拆分为原材料散碎开来,隐藏在其中的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从中飞出, 发出五色光辉。这件豹皮囊即使在同名法宝中, 品质也是下等,本质上来说, 其实只是大小如意等法术的妙用, 并不是真正蕴含空间法则的法宝。相对于凡人和低端炼气士自然还算珍贵,但在我们现在所处的级别而言就不大上得了台面了。
“找到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飞驰过去, 顺利地将其抓住,心中也舒了口气。这件宝贝是通天教主亲笔所绘,其中蕴含通天教主的道韵,对于颠倒梦想之神通具有抵御之能,因此需要第一时间拿到手中。否则以我的修为和寿命底蕴,接下来的计划还未进行,就已经被巫支祁圣母的神通化为乌有了。
“接下来是金灵圣母的太白庚辛精金砂!这样宝物却难找了,好在有五岳真形图护体,否则我现在就已经被化为虚无了,看来这些宝物,都必须严格按照顺序找齐,不能颠倒。”
我捧着五岳真形图飞速前进,其中发出五色光辉,将无处不在的时间法则抵御在外,形成一个保护圈。在一片区域上方飞过时,我突然感觉到灵魂中隐隐生疼和产生恐惧之感。我怔了一下,才意识到那里有我与黄父鬼历经艰险得到并祭炼完善的飞炎剑,方才一瞬间发生太多事情,我竟把它都给忘了。这把宝剑经过多次淬炼,如今在元神出窍的修士之中也是最为顶级的武器,比实沈和台骀的随身兵器威力尚且有所过之。就算一直用到阳神仙体的层次,都不至于落伍,只是不再像之前那么势不可挡罢了。我神念微动,将飞炎捕捞起来,笼罩在五岳真形图的光圈之中带走。
台骀与鬼国元帅贰负尸此时也明显察觉到了时空的变化,台骀身上,幽都血河冥绶衣上的图案不断变化,整个元神之躯都开始不断虚弱,元气消逝,贰负尸的阴气也在迅速衰弱。
“空华世界之主出手了!反应好快!”
贰负尸眼神闪烁,带着一些恐惧,却并不显得十分慌乱,显然有所心理准备。他二话不说,第一时间就扭身化为一道光,钻入了太阴通幽神珠之中,极为果断,显然这颗珠子具有类似洛书的功能。随着贰负尸的进入,珍贵无比的太阴通幽神珠也转瞬间化为齑粉。
“殿下,空华世界之主已经提前苏醒,施展神通灭世,计划失败了!即使是我天国之主也不会进来以身涉险。太阴通幽神珠属阴,亦不能搭载元神之体,你自求多福吧!这件幽都血河冥绶衣,神妙无方,还能助你抵挡一二,现在只有到达天罗地网的笼罩范围,才能避开空华世界之主的灭世神通。赶快出发,能否逃离此地,就看你的气运了。”
台骀闻言,立即全力催动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朝空华世界外部飞行,速度激发到了极致,但在紊乱的时空乱流的干扰下,却是徒劳,行走得极是艰难,如同热锅蚂蚁。好在幽都血河冥绶衣和阴极劫渡椁都对时间法则具有一定的抵抗力,这才暂时没将台骀化为虚无。威王比想象中还要谨慎怕死,一旦发现巫支祁圣母苏醒,立即放弃了这次计划,连一只手都不愿意伸进来试探,原本到手的阴极劫渡椁也放弃了。
“他跑不了。”
我稍微关注了一下,确定台骀无法离开,便继续寻找金灵圣母的金砂。台骀拿走了装载奔云尸骸的阴极劫渡椁,自然会受到巫支祁圣母的针对,即使是鬼威王亲自出手也救不走他。
“这太白庚辛精金砂几乎没有体积,怎么寻找?”
我心里有些犯难,略一思索,便在五岳真形图的保护下,再次将天魂展开,一寸寸地在空华世界之中搜寻金气。
“找到了!”
一缕刺痛感传来,我心中很是高兴,明白那是金砂的金气所致,立即朝那个方向游去。果然看见了三粒几乎微不可觉的光辉,其中传来熟悉的感觉。
“是你,真君!”
原来这三粒光辉,就是实沈真君的天魂地魂和人魂,附着在太白庚辛精金砂之上,吸附和保留了三魂之中最为精粹的部分。难怪自五行金沙阵撤除之后,金砂便不见了,原来是已经提前附身在了实沈身上,想必这是截教金灵圣母的谋划,想以这种方式助实沈渡过杀劫,博取一线生机。
“嗯,是我,孤也是刚刚知道,这是大师姐事先布下的手段。三粒金砂,分为俱凋秋砂,金中蕴木;尽斩刑砂,金中蕴火;皆灭兵砂,金中蕴土,皆为金中高深的意境。待小世界毁灭与重生交替之时的一瞬间,会诞生一滴先天真水,若能以金砂与之融合,便能五行俱全,重塑身躯,非但修为不损,还会蜕变为天生道体,彻底脱离后天精血凝成的血肉瘴气之躯。就与阐截二教之中,几位教主开劫度人时所收的那些弟子类似,即使不经修炼,也具有神奇的神力,为上古神明。不过这就要看孤的运气了。”
“那太好了!真君,你赶快进入这卷五岳真形图,我带你去寻找建木之种。胜败乃兵家常事,待我们渡过空劫,重回中界,整顿四渎神系,剿除叛逆,卷土重来!”
我闻言不由得喜出望外,迅速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实沈,就要用五岳真形图笼罩住金砂,将他带走。
“孤不走!你大约还不知道,建木之种初生之时,内部空间只能容纳七粒微尘。这金砂每粒虽小,也需要占据一粒微尘的空间。各样法宝,人之魂魄,若未达到真空妙有之混元境界,再怎么善于变化,也至少要留下一粒微尘作为根基,否则就彻底损坏了,没有壮大的基础。光是你手上的五岳真形图,就需要占据一个名额。孤若和你一起进去,根本就挤不下来。你走吧!若你能成功,出去之后,把五岳真形图归还给我师尊通天教主,就算你的大功。”
我还想继续劝告,实沈却强硬地拒绝,他似乎已经心如死灰,对于执掌四渎,重振旗鼓完全失去了信心和兴趣。
“没有那个必要!孤就算跟你一起去,也只会连累你一起消亡。天数注定,岂是人力可拗?从今往后,就没有四渎正印真君实沈了,孤下一世将回归截教,入碧游宫重为弟子,仍属二十八宿星君,但就只是清静无为,养道修真之客,和上古神系的缘分到此为止了。你也自谋生路吧!不必管我,四渎神系走到今日,已是死局,无可救药。孤回首一生,最后悔的两件事情,就是和兄长阏伯反目成仇,以及贪功冒进,没有准备充分,害死了你的父亲,如今木已成舟,追悔无及。”
我心急如焚,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忽然厉声叫骂:
“废物!实沈,你这个孬种!”
“我与父亲为你出生入死,你就这样放弃了?你这幅模样,怎么对得起我父亲的牺牲?输了就再打回去,有什么大不了?扭扭捏捏,像个什么模样?你干不了就滚蛋!把四渎正印给我,我来管辖四渎!我来诛杀叛徒,重整山河!”
金砂内的精神波动闻言沉寂了下去,数团光华向我扑来,涌入我的灵魂之中,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暴涨,实沈修道之时的细微体悟和天道律条等大小事宜疯狂涌入我的识海之中。
“天有四维,地有四渎!天之四表,以布精魄;地之四渎,以出图书。四渎神系从今往后,就交给你了,孤不是在赌气,而是相信你确实比吾神更强!与其勉强支撑,倒不如把机会让给你,也算是孤的一点歉意。这四渎正印乃是上古圣王所赐玉圭所化,也是一件法宝。神仙的凭证是什么材质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其上铭刻的仙箓,此乃太上神真之灵文,九天众圣之密言,将以检核三界官署,御运元元。你执掌四渎之后,和商星缓和关系,勿蹈孤之覆辙。帮我把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带出,送回碧游宫,孤在那里等你!”
实沈的声音逐渐变小消失了,失去了金砂的庇护,他的三魂很快就在颠倒梦想的作用下消散。我没有时间感伤和多虑,立即收起金砂和四渎正印,前往寻找第三件宝贝。
此时台骀还在拼命催动冥绶衣,抵御着颠倒梦想的侵蚀,他忽然抓起阴极劫渡椁,就要把奔云的尸骸抓出来,自己钻进去躲避,想要借此躲过时间乱流。
“给我去死!”
我朝着他的方向全力挥出一剑,将苦苦支撑的冥绶衣撕得破碎开来,台骀的元神之体很快就被颠倒梦想的时间乱流侵蚀消失。冥绶衣上的各色图案纷纷化为鬼怪,又消失在空中,在金砂和五岳真形图的双重保护下,我保留的力量比他多得多。不过台骀这次只以元神入局,伤不到他的根本,等我出去,自然会寻机杀上云梦泽,将他彻底解决。
失去了主人的冥绶衣很快消散在空中,鬼怪为之一空,这也是一件极为珍贵的宝物,比之玄冥定海旗也差不了太多,如今却损毁在这里。随着冥绶衣损毁,浮游的灵体又一次出现,他同样拥有着时间法则,因此支撑得更久一些。他看向笼罩在光圈之中的我,立即大致理解了现在的情况。
“救我!小姐,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带我出去吧,浮游以后一定死心塌地,永不反叛!你以后回归中界,也需要帮手。我知道你们是正直之神,大人有大量!”
我随手一剑,将它绞成粉碎,化为虚无消失了。
“抱歉,已经没位置了。”
我冷冷说道,带上阴极劫渡椁回身就走,连飞炎剑也没有带上。飞炎沐浴在颠倒梦想的法则之中,转瞬间就从透明无色的状态恢复为原本的赤红之色,又逐渐变形消失,这件陪伴我度过数番大战的宝物就这样报废了。没有办法,现在每多拿一件宝物,便多一分危险。
颠倒梦想的影响仍然在继续,似乎永无止境,整株建木都在不断缩小,我携带着阴极劫渡椁,三粒金砂和四渎正印,用五岳真形图将我们包裹在其中,钻入建木根部。即使是五岳真形图也不能承受这永无止境的时间乱流,光圈一点点缩小,整个画卷的体积也在不断变小,直至将我和诸多宝物都化为微尘一般,彻底的看不到了。阴极劫渡椁化为一道极为精纯的阴气,和建木融为一体,奔云太子的尸骸也渣滓去尽,凝为了一点真阴。在这样的时空尺度下,我连思维都难以运转。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感觉自身沐浴在一股温暖的光辉之中,如同在胚胎之中。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凝实了无数倍,灵魂不动不摇,仿佛与无边的虚空同化了一般。四周一切黑暗无比,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正在我的体内孕育,壮大。
一道幽幽的绿光从黑暗中缓缓升起,闪烁不定。逐渐凝聚成一辆巨大的车辇,车辇通体漆黑,雕刻着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四周环绕着层层黑雾,与黑暗融为一体,看不清轮廓。
一个衣着华贵,全身上下满是奢华饰品的男子坐在车辇中间,身着黑色冕服,头上有十二旒冕冠,依稀能看到他的面貌,此人只有一只眼睛,长在脸部的中央,肌肤惨白如纸。日月分别绣在他冕服的双肩之上,散发着辉光,代表山川社稷的各样纹路在他的冕服上均匀分布,星光流转,栩栩如生。给人一种那不是装饰性的图案,而是星辰真的在他身上运动,又以肩膀挑起日月的错觉。这个男人何止比台骀和实沈强出百倍,很显然,他就是鬼国阴景天之王,阴煞玉阙之主威王!
在车辇周边,有一团团云雾,其中有十数个鬼怪,每一个都给人强烈的压迫感,恐怕都是鬼王级别,对应元神出窍境界的炼气士,幽精大元帅贰负尸也在其中。
“回去吧,看来,此宝与我无缘。罢,罢,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虽是折去两件宝贝,但除去中界一个大祸患,我鬼国将领未伤一个,也不算空跑一趟。这也是天意如此,非人力可强求。先天灵宝这等宝物,涉及天地之气运,皆有定数。”
鬼王威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我的存在,他扭转车辇,在诸多鬼王的簇拥下转身离去,世界内重新寂静下来,此时空华世界的演化仍未完全停止。
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悄然生长。
第100章 阳神仙体!回归
空劫之中没有时间的概念, 一切变化只在心灵方寸之间而已,渺渺茫茫,无法形容那段经历, 用人世间的一切语言都不足以概括和形容。一想就错,一思就谬, 梦幻不可思议。
我仿佛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整个灵魂体在五岳真形图和建木之种的温养下不断凝聚, 直至化为一个点,凝练到了极致。精神却又在无穷无尽的空劫之中,不断散逸和腐朽, 崩溃, 周而复始。过去的一点一滴不断在我心灵中重复, 又逐渐归于平淡。在这个过程之中,我感觉自身和无边无际的虚空产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原本空旷寂寥、冰冷死寂一成不变的虚空开始发生了些许变化。
人的思想和分别心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乃大道之变化, 但同时又是阻碍炼气士修行道法的心魔。心灵不彻底的沉寂下来,便无法感悟大道。只有将自身的灵魂和意识完全散逸开来, 融入虚空宇宙之中, 遵循宇宙法则的规律而运动,才能够体会和掌控宇宙法则。但若心灵的运动彻底停止, 灵魂也就断灭了, 永远的死去。这是一个自相矛盾,极难把握的平衡, 因此无量劫来, 能够真正成就炼虚合道的存在也仅有寥寥几位。
道门的修行之法,无论阐截, 论及成仙之道,就是要以黍米之珠为根基,培育阳神之体。先将自身的精神体魄培养到极其强壮的地步,修成元神,然后以元神炼尽阴魂之中的渣滓,使其凝练成一个点,此既为“黍米之珠”。以此黍米之珠作为根基,将精神和意识散逸入宇宙真空之中,遵循大道的运行规律,与宇宙法则同在。久而久之,便会对宇宙法则的存在有所感应,获得操纵宇宙规律的能力。
阴魂被炼化为一个小点,几近消失之后,接着便是炼化身躯之中的七魄浊鬼,将元神与身体融合,使身躯也化为纯阳的存在,这就是阳神仙体。到了这个时候,人身中的杂质彻底消失,整个人都化为了一团高度精纯凝练的能量体,再飞上欲界六天的深处,于星空中寄托本命星,几乎是不死不灭,与天地宇宙同寿。
以元神炼化阴魂,感悟宇宙法则的这个时间段,就可以初步开辟出隐藏空间,作为“道场”,乃是有意无意间,炼气士感悟到的时空法则扭曲了世界局部区域的规律而造成的现象。根据炼气士的根基和感悟不同,造成的效果也不一样。具有了自己的道场,是仙人的标志之一。不过,这个过程具有很大的随机和偶然性,并不能随心控制。
随着纷乱的思绪在一点一滴地被空劫抚平,散逸的精神一次次在黍米之珠的召唤下重新凝聚,我的心灵也逐渐归于宁静,意识好像渐渐清醒过来,又回到了那片白茫茫的空间。天地宇宙之间,都只剩下了我一个人,虚空之间没有了任何变化,整个人陷入了一个一成不变的世界。
“这是哪里?我在”
我站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之中,思绪一片空白,心理活动变得极其缓慢和微细,几近停止,什么也想不起来,处于一种名为非想非非想的状态。但是潜意识之中有一股力量,催促着我离开。
良久之后,我的周身涌起道道光辉,如传说中的优昙婆罗花,将我托住,飘飘荡荡,不知去往何方。但是在这片空无一物的世界之中,天地岁月,光芒色彩,形状和方向,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茫茫宇宙间什么也看不到。
“我不属于这里,我要回去。”
我忽然想起了许多事情,口中不自觉地发出声音。
“你为什么想要出去呢?这里和那里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呢?”
随着这声声音的响起,整个世界忽然有了颜色,我看到眼前有一个宽袍大袖的男子盘坐在地上,手中拿着什么,正在细心地端详。我们身处原野之上,绿草茵茵,蝴蝶飞舞。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朝他走过去,这个人的面目给我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里是无何有之乡,也就是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你能够看得见我的存在,是因为你起了分别之心。实际上,时间,空间和宇宙万物,都只是有情众生的幻象。没有眼睛的存在,就没有光芒与色彩的概念,没有物质上的分别,也就没有距离的概念。没有生存,也就没有相对应的死亡。在一片虚无之中,哪里有正义和邪恶,光明与黑暗,尊贵与卑贱的区别呢?从这个角度来说,你所见到的只是你内心的投射。”
“无何有之乡我好像听说过,你在看什么?”
靠近这个人后,能看到他手中掂着一只蜗牛,触角时而蜷缩,时而舒展。
“我在看这只蜗牛的触角。你看,在它的触角之上,有两个国家,一个叫做触氏,一个叫做蛮氏,当蜗牛角触碰之时,两国之间就会产生激烈的战争,当分开之时,两国之间就相安无事,休养生息。对于我们而言,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以这两个国家人民的认知来说,却是天地宇宙运行的铁律,蜗牛之角与大地苍穹,又有何异哉?”
“这只是一些微虫而已,并非人民与国家。在我以前的世界之中,依稀记得有人将它们叫做细菌。”
我看向蜗牛角,并不觉得和普通的蜗牛相比有什么异常。
“这就是你的分别心所导致了,你的尘缘未断,没有颜色,就无法分辨事物。以物质上的大小和形状来区分你我,用语言来为万物区分出不同的标签。我与蝴蝶,蜗牛等一起出现在你的面前,可是你的眼里只能注意到我的存在。我若以蝴蝶,蜗牛,微虫的身份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便认为此地空无一人了。可是人类不过是大道无穷无尽的变化之中一种微小的存在,若以分别心来看待事物,何物不可区分,何物才是同类呢?人类与人类之间,即使语言相同,外貌肖似,却仍然会互相仇恨,互相敌视,在先天神圣看来,凡人的历史与触蛮氏之争斗有什么两样呢?大道潜藏于微小的事物之中,外形与颜色只是心灵的幻象,只有那无动无摇的宇宙规律,才是永恒的真实。”
“前辈的意思,是让我放弃执念,放弃仇恨,领悟大道?”
我若有所悟,突然问道。
“不,你要回去!没有生就没有灭,没有善就没有恶,没有光明就没有黑暗,没有渺小脆弱,盲目痴愚的人类,就没有超脱一切的神明!万事万物只是心灵的运动和分别心所产生的幻象,以本质而言,神圣,蝼蚁与虚空都并无区别。但正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打破了这个一成不变的宇宙,制造出一个精彩纷呈的世界,从空无所有的虚空之中演化出天地万物,有情众生与神圣。所以相对于宇宙整体渺小如极微尘的人间界,却涌现出了诸多的神圣,为天地心。我思故我在,不要怀疑自己的决定,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谁又知道于蜗角之中,就一定不能得悟大道呢?”
这个男人忽然站起身来,朝我挥了挥袖,我感觉自己的身躯变得无限微小下去,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极其伟岸。我的身躯穿过大地微尘,视野不断缩小,似乎永无止境。我看到了巍峨的天宫,又看见无限的宇宙星辰向我扑来,乾坤大地,日月山川逐渐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
“现在的你,为杀劫和执念所迷,有许多的事情,你还不能看见真相。当你斩尽三尸,重归此地,许多困惑便不言自明了。”
“痴儿,痴儿!”
男子的声音渐渐远去,似在为我叹息
我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看到眼前有一个完美无瑕的女孩,从外貌看来,大约十岁左右,与当年的我极为肖似。只是肌肤如白雪一般,净无瑕秽,全身上下充斥着极为蓬勃的生命力,精神之光如欲凝成实质,给人一种极为神圣的感觉。这个女孩的灵魂竟然完全凝结成了一个点,只是元神还未培养到极致,只要再将元神培育圆满,与身躯融合,便可修成仙体。就与实沈,台骀的境界类似,只是命性之功的偏向有所不同。在女孩的周身,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和实沈的四渎正印赫然在列。
“不愧是我,就是好看。看来在我神游的时候,不知不觉间,金砂已经和先天真水完成了五行相融,身躯重塑了。建木之种的先天道气亦为我所吸取,之前尸解留下的隐患现在已经荡然无存。只可惜这个过程我没有亲身体会到。”
我忍不住伸手狠狠捏了捏女孩的脸蛋。
“哎呦,你干嘛!”
女孩睁开眼睛,狠狠地瞪了我一下。
“???”
好吧,原来是这样。
这个女孩就是曾经的奔云太子,也是第二代无支祁。无支祁乃是天地孕育的一种精怪,本身并无性别之分,具体的外貌和自我认知源自于对外界的初始印象。她作为奔云太子的记忆在灵魂的重创和长久的空劫之下已经不存,变得一片空白,又和我在建木之种的空间中经历了身躯重塑的过程,因此潜移默化之下,化作了和我极为相像的形象,相当于转世重生。
再叫她奔云太子已经不恰当了,这倒更像那位巫支祁圣母水母娘娘。不过,水母娘娘和奔云,无支祁本来就是同一个神的化身。
“也好,你以后跟我姓,叫敖云吧,正好和我弟弟敖雾凑个对,你原来的身份,实在是太惹眼了。”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试图作出一个尽量和善的表情。此时空华世界的先天真水也已经被建木之种摄取,为我们二人重塑身躯所用,空华世界彻彻底底的毁灭了。我心念一动,二人便离开了建木之种的空间,出现在淮河附近。这建木之种的内部空间,多年以来已经成长到了方圆千里之广。它的存在潜藏在我的心神之中,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已是一件极为难得的宝物。
这个时候,距离我当初刚进入空华世界诛杀无支祁之时,已历数百年之久。这期间发生的事情,我以神识探查一番便已经得知。在昔年淮河洪水爆发之后,商王仲丁自亳城迁都,此后百余年间天灾人祸不断,洪水不时泛滥。商朝历经九世之乱,共历仲丁、外壬、河亶甲、祖乙、祖辛、沃甲、祖丁、南庚、阳甲九王,数易其都。直至盘庚迁都于殷,自此称为殷商,方始复兴,又历数世,黎民百姓总算有了一段相对稳定的安宁日子。此时距离商周易代,封神大战开启,却又为时不远了。
“斩将封神,商周易代的大争之世距今不远了!我要做的事情必须尽快实施,四渎神系多年无主的历史现在该结束了。叛徒和仇敌定会付出代价,我弟弟敖雾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修行?他现在也差不多有四百岁了,可以说已经成年。敖丙伯父还是那么贪吃幼稚吗?现在我是先去收复四渎,还是先回东海看望一下伯父他们,还是如何?当年伯父借了我许多资源,石矶娘娘也对我有很大帮助,可说有成道之恩,也该抽时间上门看看。”
我牵着敖云的手,站在云雾之中,思绪万千。月光照耀着我们的身躯,我的浑身上下和身前却没有任何的阴影,真如琉璃一般。
阳神仙体!这意味着我真正踏入了炼神返虚的境界,阴神炼尽,变成一个没有体积的点,元神和身躯融合,化为纯阳之体,已经是与天地同寿的真仙了。无论是到天宫瑶池,阐教,截教还是西方教,遍布天地宇宙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会被以礼相待。诸多的规则都对我失却了限制,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天地气运和格局,任何势力都不会等闲视之。从东海龙宫出发前往诛杀无支祁之前,包括我在内的任何人,最疯狂的设想中都不会想象得到我会以这样的身份重新归来。
无穷无尽的力量充斥着我的身躯,整个身躯都只剩下了精纯至极的阳气,纯阳无垢。当初觉醒的那颗天冲星自上明七曜摩夷天发出光辉,与我遥相呼应。
此时正值殷商帝乙在位,国泰民安,八方宾服。商朝处于盛世的最后时期,中界的格局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距离封神之战开启还有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