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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色水朦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决心


    “为什么要回去, 爹这里住得不惯么?爹对你还不够诚心么?”


    敖光爷爷很是不解,神色无奈地看着父亲。


    “父王。过去的冲突,孩儿早就想通了, 您是我的父亲,我们的亲缘关系是斩不断的。您对我也很好, 但是这和我回不回去没有关系, 孩儿长大了, 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事业和目标。这与家庭关系好还是不好,是两码事。”


    父亲恭敬地说道。


    “那你就说说,你有什么想完成的事业和目标?”敖光爷爷冷笑道。


    “呼风唤雨, 普降甘雨, 救济黎民。”父亲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作为龙神, 我的任务是根据生态环境决定降雨量的多少,使风调雨顺,维持自然平衡。同时及时消灭掉作怪的妖精和鬼魅, 尽可能使黎民能够生活在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


    “愚蠢!”敖光爷爷忽然怒斥出声,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是你的目标吗?那是你上司的事业和目标!不要忘了,他是人, 你是龙!风调雨顺, 风调雨顺,顺的是谁的风谁的雨?还不是人类的风和雨, 为了让他们的农作物可以生长, 而能养活更多的人类!上古之时,人烟稀少而禽兽众多, 人类靠打猎生存之时, 哪里有什么风调雨顺的说法?我们水族居于大海江河之中,不是一样的生存, 一样的繁衍子孙后代?就算上古水神把大地化为沼泽,损害的也只是人类的生存根基,关你什么事?你做好了自己份内的事情,就已经仁至义尽,何必管他们的闲事?”


    “中界神祇,原本种类繁多。就说我们龙族,一生下来。无论智慧还是力量,寿命,都比人类只强不弱。为什么现如今这个世道以人类为中心而运转?道理很简单,无非是因为天皇伏羲,炎帝神农和轩辕黄帝等天地人三皇为主的人类修士。先一步突破那道天壑,掌握了话语权!因为他们够强!所以立场不同的非人之兽神,日渐凋零,几乎被斩尽杀绝。我们龙族没有这么大的背景,为人类服务,给他们行云降雨,换取生活空间和政治权利,也就罢了。他们给香火给俸禄,我们就勤恳做事。就替他们行云布雨,滋养作物,那是天公地道,理所应当。现在都没有了,你还回去赖着人家做什么,你傻不傻,贱不贱啊?”


    敖光爷爷破口大骂,气得气喘吁吁,脸都憋得通红,显然是对父亲的行为极其不解和失望。


    “不是这样的。”父亲闻言,沉默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


    “诚然,如果跳出人类的视角来看。所谓的风调雨顺之流,主要是利好人类的说法而已。就算整个大地都被洪水淹没,人类彻底灭绝。还是会有大量的生物生存下来,甚至比有人类在的时候过得更好,如鱼得水。人类的品质也不见得比其他生物更加善良和美好,即使他们真正实现了人类士大夫所希望的诸如天下大同之类的愿望,那也只是人类的大同而已,其他生物也不会因此过得更好。从这个角度看,其他物种根本没有必要关心人类的死活。”


    “但是,如果即跳出人类的视角,也跳出动物的视角。转而从神明的视角来观看这一切的话,却又不一样了。”


    “没有人类存在的世界,生机勃勃,万类霜天竞自由。可是一千年过去,一万年过去,它们还是那样,先祖茹毛饮血,它们还是茹毛饮血。永远困在这个循环之中,没有丝毫挣脱的迹象。只有人类,他们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毅力,一步步地,搭建房屋,种植五谷,向天宫中的神明逐渐靠拢。天皇伏羲氏制先天八卦,分十二地支。地皇神农氏尝百草,种五谷。人皇轩辕氏制衣冠、建舟车、制音律、创医学。代代相传。正因为生命有限,所以他们便把自己一生的经验积累和思想,不断记录和传承下去。他们的起点并不算高,但是最终的成就却最大。他们不是神,却是最接近神,而且一直在不懈进步的生物。也只有这样一个物种,才能够涌现出那么多的强者。”


    父亲指了指自己的身躯,继续说道:


    “人类和龙相比也好,和天宫中的诸神,水中的蜉蝣比较也罢。在身躯和能力上虽然有着巨大的差距,但是归根结底,我们生前来自同一个地方,死后亦要回归到虚无中去。父王!在真正的神明眼中,人类也好,龙类也好。甚至是诸神和蜉蝣相比,都没有根本上的不同,只是这具躯壳的不同而已。人类的本性的确不比其他生物要好,但也并不比其他物种更差。在这个基础上,不如让最为勤奋和智慧的人类统领这个世界,让他们生存繁衍下去。这样在无尽的轮回和循环之中,才有更多的真灵,能够觉醒智慧,拥有安定的生存环境和技艺传承。才有机会脱离痛苦的轮回和愚痴盲目的生涯。”


    “无支祁这样的凶恶兽神,只会把这个世界带回洪荒世界的野蛮混乱之中,所以它必须死!参星实沈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又助我找回父母。如今他遇到困难,我岂能为自保而袖手旁观?孩儿若是留在这里,就只是一头混吃等死的野兽,与人间圈养的猪猡无异。回到那里,才是推动世界运转的神明!孩儿原为神明而死,不愿意作野兽而生。”


    敖光的声音早已沉寂下来,静静倾听着父亲的话语。半晌后,他问道:


    “无支祁现已修成阳神仙体,你可知道是什么概念?”


    父亲平静地答道:“知道,阳神仙体者,是培育元神,将元神化为实体,然后与身躯融合。使整个身躯,都变得纯阳无垢,成为一种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构造。身躯彻底脱离物质的束缚,可以在岩石和金属之中穿行,太阳和月光照射下没有影子。几乎是不死不灭,与上界仙人的身躯原理是一样的,所以叫做阳神仙体。”


    “那你怎么对付它?或者说,你去了有什么用?”敖光瞪了父亲一眼。


    “实沈大人经营多年,自然有对付无支祁的办法,未必就不能解决它。只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孩儿是蜃龙出身,惯会幻术,有一些其他人不能代替的作用。”


    父亲答道。


    “那就带上这个吧。你有自己的想法和事业,爹不能阻碍你。”


    敖光丢出一物,父亲伸手接住,那是一只豹皮囊。


    “你哥敖丙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想离开,就把这个给你。他平日住在水晶宫中,与我同吃同住,没有多少事情用得上这东西。”


    豹皮囊能装载很多东西,是非常有用和方便的战略物资,谁都不会嫌多。敖光说完,转身离去。


    父亲躬身作礼,良久后,收起豹皮囊,便要离去。我的阴魂之躯从一旁的石台内钻出,拦截住父亲。


    “爹,你要走了吗?”我轻声问道。


    “嗯,爹要走了。”父亲言语中有些犹豫和愧疚。


    “女儿,爹这一辈子浑浑噩噩,没有干成什么正事。有幸遇到实沈大人,被提拔为龙神,庇护一方黎民。爹也没有做好,很是有些亏心的事情。比如你二娘明明是犯了法的食人妖怪。我却为了有个儿子,以权谋私,包庇于她。回想起来,爹的这份工作没有做好,疏漏颇多,实在对不起实沈大人的信任。如今他遇到困难,爹怎么能一走了之?你娘的坟墓,又在那边,总不能放着不管。”


    我冷冷说道:“爹,你要走可以,但是你这一去,以后是否还会回来,就不好说了。你得给我留下一些宝物,让女儿以后在这边不受人欺负。这样吧,你把豹皮囊留给我,我就让你走。”


    父亲神情有些错愕,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这豹皮囊,十分珍贵,爹留着有大用处,这”


    我冷笑道:“你不是说对我娘多么情深意重?那你为什么又找了个野女人生儿子?你的事业和家产都是留给我弟弟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把豹皮囊给我,我才相信你对我和娘亲有你所谓的爱。”


    父亲哑口无言,与我对视了片刻。见我态度坚决,叹口气,将豹皮囊扔了过来,一股水流将我的阴神之躯轻轻推开,那是父亲施展水遁走了。


    我望着父亲早已远去的身影,有些发呆。想要转身回屋,却看见伯父敖丙不知什么时候赶来了这里,也在静静看着父亲远去的方向。


    他见我转身,扭过头来,冷冷地扫了我手中的豹皮囊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我在屋中,吐纳练气,淬炼身躯。自从来了龙宫之后,条件好转,饮食的选择要比当年在戈河多得多。各种珍稀的药膳也是不缺,比前世更好的条件和刻苦,再加上化形丹的辅助,练气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


    达到小周天运转三百次以后,会生出第一缕三昧真火,有了这一缕火苗作为引子,才有化形的资本。


    不过,就算是这样,练气毕竟是一个长时间积累,水到渠成的事情。我离家之时,小周天也就七十余转,就算在这边加速了许多,想短时间达到三百次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无支祁脱困即将到来,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等待了。”


    时间不等人,无支祁脱困眼看就是这几年的事情。就在这几年间,我必须成功化形,并寻找到解决无支祁的方法。


    是的,我要铲除无支祁,帮助父亲完成心愿。


    戈河龙王敖雉,你既然对我有生养之恩和授业之恩,还为我带来了一个安定而富裕的生存和修炼环境。最后又将豹皮囊给了我,使我真正拥有了探索世界的资本。


    那我就用无支祁的首级,来偿还这道因果,这个缘分!


    无支祁,这个已经修成阳神仙体的水神,显然比我以前遇到的任何一个敌人都要强成百上千倍。但是我不会退缩,我在上一世,就已经不断与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人战斗,并战而胜之。我越过那道早已消失的天梯,看过天宫的风景,我的心中早已斩灭了一切的退缩和怯懦。


    不够强,那就去努力让自己变强,去奋斗。


    阳神仙体,它的前面是元神出窍和金液玉露还丹之境界,即使运转大周天,进入化神期。也还差距几个大档次,以我现在的修为,似乎是没有任何可能击败对方。


    但是那与接触到了虚空奥妙的真圣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我连这都不敢去尝试,都要退缩,仅仅因为他比我强了一点,就让其成为我的阴影与遗憾。将来又如何面对三教圣人,与探索华胥之国等地方的真正秘密?


    无支祁,文判官们,你们的脚步稍微慢一点,稍微等一等我。不需要很久,很快,很快就好。


    我来杀你们了!


    第62章  化形


    弱小的家伙, 不一定就不能战胜强大的存在。


    鬼魂虚无缥缈,同时却也因此而获得了再大的物理力量都难以祛除的特殊体质。


    聻鬼更是人身中潜意识的残余,连鬼魂都难以察觉, 修士也必须要经过特殊的方法训练才能发现和沟通。但是,哪怕一个普通人的聻鬼, 就算是修炼有成的修士都会感到麻烦。


    比蝼蚁还要渺小的细菌和真菌, 却能够分解掉自然界的所有生物。


    在我从最开始出身的那个世界所知道的封神故事中, 就多有依靠法宝和异术,以弱胜强的战绩。


    一定有办法可以战胜无支祁,我也一定要战胜他。就算他再强十倍百倍, 都不能让我退缩, 都不能让我回避和低头。


    既然父亲将最珍贵的豹皮囊给予了我, 那么他的事业和理想,我就助他完成,来了结这段因果。


    屋内一尘不染, 我的盘螭上面有辟尘珠, 可以清扫掉屋内的灰尘和皮屑,一切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善。


    那颗出生之时携带的七彩水晶珠被元气包裹, 漂浮在半空中。父亲与母亲曾因为它而对我产生期望, 现在就让它发挥最后一次作用吧。


    我不断地将身躯内的浊气引渡至珠内,使其的形态逐渐发生变化。血液和经络渐渐在其中诞生, 珠子的材质也渐渐软化, 呈现出血肉一般的特征,如胚胎一般。


    随着这个过程的不断进展, 我的身躯渐渐干瘪下去, 瘦骨嶙峋。但是体内的元气运转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精纯。


    血液, 它支撑着人类和禽兽的生命活动,但对于修士而言,却是体内的浊气。


    一个人类,一身百余斤的血肉和骨髓津液,多年温养,才能勉强维持一丝如烛火般脆弱而虚浮不实的元神。修士修炼的过程中,会将血液和骨髓等后天精气,逐步替换成先天精气以温养元神。最终元神壮大为实质,与身躯融合,化为仙体。


    而现在我所进行的这个步骤,叫做尸解。


    尸解乃杀鸡取卵之法,将体内的浊气引渡出去,附在物品之上,或是直接以三昧真火当做杂质焚烧。浊气既然不能更替掉,便直接抛弃不要,剩下来的自然就是精华。此法练成之后,大致对应炼气化神的阶段,也能长生。只是因为身体残缺不全,将来修为难以寸进,乃速成之左道,后患无穷。


    我前世就拥有过不止一个的尸解法门,对此轻车熟路,了然于胸。只是我的目标远大,不愿意走上这条道路,苟延残喘而已。但是现在要快速化形,并拥有参与战斗的能力,这却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我已经没有一分一毫的时间可以浪费,完成任务还有很多机会,但是这一世的因果就只能在这一世终结。


    距离未来封神还有几百年时间,如果我不能遇到大的机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成目标,必止于炼气化神。如果有幸遇到大机缘,则尸解未必没有破解之法。最极端的设想,无非就是借尸还魂,从头再来。


    更何况,如果能够干掉无支祁,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成就。


    水火金三气交织循环,相互促进。随着血液和骨髓的抽离,我的身躯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虚弱和疲倦。但很快离火和真阳就疯狂滋生,填补上血液亏空之后的空缺。肺部华盖宫,乾金之气不断流动,输送往全身经络。它能够促进真阳和元神的发育,刺激任督二脉,滋生坎水,使周天循环加快。


    随着最后一丝血液的抽离,我的泥丸宫,莲华宫,玄阙宫中同时滋生出一股与离火截然不同的火焰。那是精气神所凝聚而成的三昧真火。


    它本身无色无味,是一股清虚之气。但逸散在体外后,就会与外界的物质和元气产生反应,产生巨大的杀伤力和绚丽的颜色。它可以焚烧掉一切的污浊,使人的生命形态发生根本的改变,元神也随之壮大。


    我的鱼鳞不断脱落和软化,骨骼和皮肉,五脏六腑,都在三昧真火的焚烧下开始变形,整个身躯的形状都逐渐改变。又在坎水的保护和滋养下维持着生命力,循序渐进地发生变化。这个变化过程精密而危险,伴随着巨大的疼痛。


    当这种淬炼达到极致,就会使血液变化为三昧真火,唾沫变为玉液,骨骼化为琉璃,血肉化为白玉一般,彻底成为超越凡人和野兽的崭新生命形态,也就是炼气化神的境界。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心中没有一丝杂念。不断观想着自己的阴神之躯,以及人身的骨骼筋肉的构造,促使身躯往那个方向发展变化。每当元气难以支撑,身躯中残留的丹药和各种稀有膳食的药力便被炼化一部分,化为精纯的元气,补充上来。


    我的元神如同吹气球一般,迅速壮大起来,终于达到了前世始终未能到达的那个地步。潜藏在我血脉深处的潜力被尽数挖掘出来,每个细胞都充斥着旺盛的精力。


    真龙的大小如意,变化降雨之能。


    螭吻的吞火喷浪,控水之能。


    蜃龙的喷云吐雾,制造幻象之能。


    原本难以理解掌握的五行遁术,现在也如同觉醒了身体本能和记忆一般,迅速适应和理解。


    这些能力本就潜藏在我的血脉之中,只是以往我的元神弱小,加上血统驳杂不纯,所以难以发挥。现在随着生命本质的变化,这些能力也逐渐被激发出来


    我换上准备已久的人类衣裳,将盘螭璎珞挂在胸前,藏在衣物里。又简单地梳理了一个发型,看向镜中的自己。


    不愧是传说中的荀草,哪怕不经过精心打扮,也颇有几分当年看见妲己的惊艳之感。与前世的我外貌神似,却更加明艳动人。


    期盼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不过我没有怎么在意,美貌只不过是躯壳的一个外在状态而已。我要化形,更多的还是为了摆脱鱼身的行动不便。


    该准备的东西都在豹皮囊里面,现在就可以开始出发了


    “伯父,借我点钱。不用客气,有多少拿多少,回来还你。”


    我直接上门找到了敖丙,理直气壮地伸手说道。爷爷的其他儿子都在各大江河任职,只敖丙的职位比较清闲自由,一直陪伴敖光爷爷住在水晶宫中。


    “你要干嘛等等,你化形了?怎么这么快?就算有丹药这也卧咧不对,你化神了??侄女,你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敖丙狐疑地望着我,又转变为震惊。


    “是尸解,我没有那个时间等待自然化形,所以直接运用了兵解之法。”


    我直言不讳地说道,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伯父,借我些钱,我要去一趟骷髅山白骨洞,寻找祖师伯石矶娘娘,打探些消息。”


    在前世的时候,我从五鬼那里获得了一部奇怪的秘笈。其中讲述了很多仙草和仙药的方位,练气与尸解的法门。仿佛一本百科全书,只是需要特定的方法开启,似乎其创作者是一位修仙界的商人。


    这一世我有了安定富贵的生活环境,已经调查打探到了那秘笈的真相。它出自石矶娘娘的名下,现居骷髅山白骨洞。石矶娘娘与度厄真人同辈,是截教通天教主的弟子,算来与东海也有些关系。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石矶娘娘既然出卖情报,又是通天教主的弟子,必然见多识广,说不准就知道克制无支祁的方法和门路,能节约我大量的探索时间。


    “你找那疯婆子打探什么?不对,你为什么要兵解?咱们龙族寿命悠长,循序渐进,就能达到化神。为什么要尸解?”


    敖丙满脸的不可理喻,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而我说的每一句话,他也都听不懂。


    “我去打探杀死无支祁的方法!无支祁出世,必定与实沈一系产生冲突。我父亲有危险,我不能坐视不理。我要助他一臂之力,杀死水神无支祁,完成他庇护黎民的心愿。”


    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在那之前,我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想法。不真诚地告诉伯父我的理由,不可能得到他的帮助。


    “你疯了!”敖丙大吃一惊。


    “无支祁是修成阳神仙体的大妖,这样的一位神,他的一举一动,会影响整个中界的格局!他本身就是天灾和劫数的化身,牵扯着整个商朝的命运!你怎么会产生去挑战他的想法?一个修成阳神仙体的神,有多么难以杀死,你根本想象不到。甚至即便比他强上很多的人,都无法将其击杀,你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我并不意外,不为所动:


    “无支祁很强,但是这个世界很大,其中必然有击杀它的方法。我不杀他,他就可能杀死我的父亲。所以我必须主动出击,将他击败,我没有选择。你和爷爷不去帮助我爹,是因为你们害怕无支祁,是因为你们不愿意为我爹不计代价,付出一切。所以你们装作没有看见,祈祷他运气好,能逃过一劫。但是我不怕无支祁,我也能为我爹,赌上性命,主动去寻求那一丝可能性。而不会被动等待危险的到来。”


    “就凭你?”敖丙扫了我一眼,他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在他看来,我所说出的这个消息,已经不能用勇敢或者是别的什么来解释了。纯粹就是得了失心疯,离谱非常。连和我解释,都有些浪费时间。


    “就凭我,我为什么不能去?我爹可以去,我自然就也可以去,我爹能帮上忙,我就也可以帮上忙。想杀死无支祁的,又不止我一个人,我并不是孤军奋战。如果说我爹是徒劳送死,我怎么能眼睁睁看他去死?如果我爹能多少起到一点作用,那么我一定能起到更大的作用,因为我比我爹要更强,也比你更强!”


    我口中吐出一道金气,吹拂过敖丙周身,将他的佩剑吹拂成粉尘。这口气经过前世今生百余年的艰苦锻炼,已经有了相当的火候。


    “现在我已经尸解成仙,与你和我爹大致是一个境界。但是我爹和你会的东西,我几乎都会,他不会的东西,我也会!他和你不敢杀的人,我敢杀!他和你不敢做的事情,我敢做!我比你们更果断,更坚决,更大胆,所以我一定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伯父,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每一时一刻对我都很宝贵。你若能相信侄女一次,给我一点帮助,我将来必定十倍百倍的还给你。你若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立即就出发。石矶不行,我就再找其他地方,去找其他更厉害的修士,甚至是去往天宫寻找方法!还是不行,我就直接去找我爹,因为最起码,加上我一定是比没有我要强,因为我一定是会比我爹要强!”


    我语气坚决地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只要我还有一丝余力,这一世的因果就要在这一世了结。父亲有恩于我,我就要尽我的能力保护他。保护他的生命,还有他的梦想。


    谁也不能使我退缩。


    因为我打心底相信,我一定会比我的父亲要强,而且将来也会比任何人都要强!


    第63章  无路之人


    无支祁已经修至阳神仙体, 这个级别的修士,极难杀死。


    所以哪怕是知道他的出现,必然带来巨大灾难, 中界的神明,无论立场如何, 谁都没有想过要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 把它扼杀在萌芽之中。


    而是有着从长计议, 长期作战的准备,甚至是在这期间拉拢无支祁,与之谈判。最坏情况下, 还要做好承认他是占据淮河一带的正规神明地位的准备。


    因为阳神仙体, 乃是与上界的仙人一般的身躯, 几乎是不死不灭的!


    想要杀死一名阳神仙体的修士,那实在是太难太难了,即便对于中界的神明而言, 都困难到不敢想象!否则的话, 当年禹王也不会选择让无支祁生存下去。


    至于大洪水的到来,国都和淮戈一带变为泽国, 那干脆就当成了既定事实。需要考虑的, 是在那之后,如何善后, 如何谈判, 如何镇压。但是要说杀死他,这实在是太难了, 就连当年的禹王, 手下强者如云,都没有做到。


    在他们的眼中, 无支祁这样的神明,已经不再是一个具体的人物。而是天灾和劫数的化身,那些被他的出世而波及死亡的黎民,都该有此难,不可避免。


    漠视他的出世,漠视黎民的死亡,转而去拉拢,谈判。将无支祁的屠杀视为“必要的牺牲和代价”。都是一种合理的选择,无可指摘。


    因为阳神仙体,是炼神还虚的起点。从这个时候开始,生命形态完全脱离了出生时的血肉之躯与凡俗的束缚,变为完全不同的东西,已经在为参悟宇宙真空奥秘做准备。


    这样的一名神明,就算是到了天宫和三教圣人门下,都会得到重视,无数的规矩和束缚在他们面前都会失去效力。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任务,无论怎么想象,敖丙也想象不到我能在其中起到任何作用。他们会放父亲离去,只是因为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父亲,加上认为与无支祁的争斗,是一个拉锯的长期战争过程而已。这个过程中,还有很多余地。


    但是商朝的国民,等不起了!


    无支祁生存得越久,这片大地就会受到越严重的伤害。


    一个无支祁,让商国退步几百年,一场战争,让商国退步几十年。那么在这几百年间,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灾难了吗?


    如果不杀死无支祁,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出世,循环往复。这个国家还怎么发展下去?


    我父亲的理念,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所以,他必然和我一样,想要一劳永逸地杀死无支祁!


    那么,我就要完成他的心愿。我要替他完成他的目标,偿还这一世他与我的因果。


    因为我的内心深处,潜意识告诉我会有办法,还有希望,更不会害怕无支祁。也相信自己最起码比父亲要强。


    所以我一定要去试一试,所以我不去,就是不作为。其他人理解不理解没有关系,哪怕这样做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下个轮回就会刷新也没有关系。


    因为我只是为了自己不会遗憾,不会后悔,而选择去做这件事。


    敖丙不能理解我的想法,不能理解我的信心出于何处,但他还是给了我丰富的资源和情报。


    “我们所在的中界,又分为东南西北四大区域。当年共工触不周山,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北方有一个无底深渊,名为归墟,其深无限。西方尽头有西方教主所开辟的极乐世界,这些暂且不提。”


    “东南方向里,整个商王朝与人间界万国九州,都是南方。东方则是地仙,海岳神仙与练气士的地盘。其中有十洲三岛,无数名山古洞。无论昆仑山还是截教各大海岛名山,都在其中。”


    “十洲三岛,就在我们东海之上,只是被空境隔绝开来,平常不能接触,不是靠人力跋涉可以到达的地方。每一洲都有奇珍异宝,仙人练气士所居,但伯父也不知道进去的方法。”


    ……


    我们踏上了一片神奇的大陆,这里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树影重重,有着高耸入云的巨木,还有来自古老传说中的珍禽异兽。


    据说“如何”等传说中能让人登仙的仙草仙果,也可以在其中找到。这是一片人类多年未曾踏足的神秘之地,里面充满了机遇,是仙人练气士隐居之地。


    天空中飞过一只奇怪的鸟,发出像人一样的难听笑声。


    我没有理睬这些东西,那些草药和异兽服食以后,有些有助于增长修为,甚至拥有特殊的能力。但是现在这些东西对我的目标都起不了任何作用。


    “这里人迹罕至,很多在南方已经灭绝的上古鸟兽和草木,还有上古的异人,都能在这里发现。家族里那些可以再生的视肉就是在这里捕捉的,还有一种叫做肥遗的鸟,长得像鹌鹑,吃了可以杀死体内三虫。”


    “这里还有一种叫做狌狌的白耳猴子,十分美味。有句话叫做,物之美者,狌狌之唇……”


    “骷髅山白骨洞,我曾经到过那里,不过我不能陪你进去。因为我小时候随父亲进去过一趟,吃了那疯婆子一点东西,之后就被赶了出来,差点死在外面。”


    “这里和西北方的荒野中,有巨人族生活在内。如果遇到了……”


    敖丙正说着,我手指向天空:“是那个吗?”


    敖丙顺着我的眼睛望去,前方不知道什么开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那看上去依稀是个人形,只不过异常巨大,山峦匍匐在他的脚下。他的皮肤黝黑,身无衣物,看不清面目,给人感觉十分颓废。


    “啊,那个是无路之人,他游荡在天地之间,行走于四海八荒,从不伤害生灵,也不用进食。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从哪里来。他好像出生在很久很久以前,说不定在天地初开的时候就开始行走了。他身高足有两千里,一步跨出就能迈过千里之地。”


    敖丙伯父忽然两手捧在嘴边,高声叫喊,吓了我一跳:


    “仁伯伯,你还记得我吗?”


    敖丙伯父身为龙种,肺活量自然巨大,那音波远远传出,树林中掀起风来,鸟兽纷纷躲避。尽管如此,这里毕竟还是距离那巨人极远,这声音按理传播不过去。但那巨人却好像听到了一般,迈步往这里缓缓走来。


    “这巨人有三个名字,一曰仁,二曰信,三曰神。你叫他仁,然后问路,他就会对你指路或者将你带过去。叫他信,就可以问他问题,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不过他只会回答是与否,之后就再不与你说话,而且对同一个人一生只会回答一次。叫他神,他就会离开这里,去往其他大荒,很长时间都不会再回来。”


    敖丙伯父笑呵呵地对我介绍道:“我小时候在这里迷路,就是他将我送回东海。不过自从我成年,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看见他。”


    那巨人走到我们身前不远处,就停下了。从我们的视角看过去,已经变成了一堵黑墙,根本看不清有多么高。敖丙伯父和我操纵风起在空中,一直到脚下的树木失去形状,才看清楚他的全貌。


    我灵机一动,忽然叫道:“仁前辈,请你带我前往骷髅山白骨洞。”


    那巨人点了点头,伸出手来。我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指尖,如同站在荒凉的高山之上。敖丙伯父也收起云气落了下来,脚却陷了下去,仿佛踏空。他连忙飞起,将脚拔出,所踩的地方也没有脚印。


    “好像只有特定的人能接触他,伯父看来是和他无缘了。”


    这个巨人的身体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难怪如此巨大,走起来却不伤万物。


    敖丙有些惋惜地说道:“侄女,我就不跟你过去了。你有如此孝心,伯伯却误解于你,实在十分惭愧。那石矶娘娘的骷髅山白骨洞,和你想象中并不一样,等你去了就知道了。唉,保重!”


    无路之人的手,维持着那个姿势,往远方去了,敖丙伯父的身影也消失不见。我看不到无路之人的脚下,也不能数他到底迈出了几步。


    尽管他是这般巨大,但是这东方的大山,不少都大得难以想象。若是要去往昆仑等地方,哪怕对于无路之人来说也需要攀爬而上。


    “信前辈,在几年之内,以我所能接触的条件来看,我有没有可能拥有一股足以让现在的我掌控。而又能击杀阳神仙体的仙人的力量或者方法?”


    我想起敖丙伯父的话语,突然开口问道。


    “可以。”


    那巨人低沉的声音传来,如同雷震,语气十分肯定,我心中也是一喜。


    “少女啊,你拥有一颗非常珍贵的心,一颗比宝石还要璀璨,比金刚还要坚硬,比太阳还要灼热,比月光还要柔和的内心。我曾经也拥有这样一颗心,但是我把它弄丢了,找不到了好好保存这颗心,它远比你想象中更珍贵”


    让我意外的是,巨人肯定地回答我之后,却并没有停下话语。而是又轻轻呢喃了几句,停下脚步。


    我眼前一花,一座高山耸立在眼前,四周是完全陌生的景象,很显然我已经来到了骷髅山白骨洞之前。


    “额果然是骷髅山,白骨洞。”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身前的景象,一具具巨大的不明生物骨架被支架支撑起来,陈列在前方,像极了小时候去过的恐龙博物馆。


    凉爽的风微微吹拂过我的衣裳和脸庞,那是古洞仙山特有的祛尘风。


    第64章  白骨之书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看了片刻, 一个长着略带婴儿肥的圆脸,长相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身穿道袍,梳双抓髻的小男孩从一具骨架后走出, 警惕地望着我。


    “这位小弟弟, 我是东海龙王敖光的孙女, 来这里寻找石矶娘娘,求购一些消息,还请通报一声。”


    我躬身作礼, 这里不像是什么邪魔之地, 又加上石矶娘娘既然贩卖功法和药方, 自然不会拒绝上门的生意,直接通报就可以了。


    “你跟我来。还有,我不是小弟弟, 今年三百岁了!我只是小时候吃了不死草, 所以容颜不变化罢了。”


    那孩子带着我走进洞府之中,洞中散发着浓郁的药香。虽然说是洞府, 但其中也有深阁琼楼, 地面如同铺设了瓷砖一般的光滑洁净。墙上还镶嵌着一些大小不一的夜明珠用于照明,与东海龙宫的景象相差不大, 并非茹毛饮血的兽窟。只有随处可见的生物骸骨摆件, 显得此地有些怪异。


    洞里每走到拐角之处,便掀起一阵祛尘风, 将灰尘和杂屑吹拂出去。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参观截教仙人的洞府, 可惜我无心观看洞中有什么奇异景象,只想快点见到石矶娘娘。


    “走路的时候, 记得靠着墙一点。”


    那孩子正在前面带路,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对我提醒道。


    我正要应声,一道光却忽然从洞外飞来,在我们身侧呼啸而过。幸好这洞府空间很大,没有撞上我们。


    “那是什么?”


    我微微吃了一惊,忍不住问道。


    “哦,那是有人还书了。娘娘就在前面,你跟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小男孩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将我带到一处极宽阔的大厅。一个身着道袍,头戴金冠的女子,坐于蒲团之上,背对我们,目视前方。我见她似乎有事,也不打扰,与童子一旁站立等候。


    而在大厅之中,有两个人正在交谈,哦,或者说,是一个半人。因为其中有一个人,只有一只手,一条腿,一只眼,半个脑袋。


    他身无衣物,躯体看上去就如同被人用快刀从中间竖着劈开了,只留下半截身躯一般,很是怪异。


    这个“半人”以一只脚站立于地,偶尔失去平衡,便微微弹跳一下,调换姿势以维持平衡,模样十分滑稽。


    “啊呀,俺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儿?俺的衣物呢?”


    半人打量了一会儿四周的景象,又看了看自身,惊叫起来。


    “不要急,不要急,你听我慢慢说。”


    一个男性修士慢条斯理地上前安抚,示意半人冷静。


    “吾等是在此山间修行的练气士,而你本是上古一臂国的居民,已经死去多年。如今我们有缘,贫道将你的骨骼与残魄,熔炼成了一部书。只要持有者修行圆满,你就可以白骨生肌,重新复活。你也不必过于感激贫道,我们这是各取所需,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这名男修面容甚丑,獠牙巨口。不过说起话来,却甚是和善,温文儒雅,似乎是个慢性子。


    这石矶洞里,居然有让人死而复生的方法?这倒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看来这一趟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半人正惊疑地打量着说话的那名男修,男修又问道:


    “你且莫慌,也莫怕。贫道先问你几个问题,你还记不记得,你生时,国中的君主是谁?邻国国君又是谁?我好晓得你的具体生辰。”


    半人忽然叫嚷起来,情绪激动。


    “俺不晓得甚么生辰,俺的衣物呢?俺的包裹呢?俺好好走在路上,怎么就到了这儿来,十分可疑!”


    男修皱了皱眉头,神情不悦:“你这样胡搅蛮缠,贫道很难办。贫道发现你的尸骨时,就是一具枯骨,并无什么衣物。你大约是遇到了强盗,被打了闷棍,已经死去多年了。如今贫道施展法力,将你复活。我们都是山中得道的练气士,不会贪图你的东西。”


    那半人哪里肯信,大嚷大叫。男修无奈,口中喷出火焰来,在半人身旁环绕一圈,又缩回口中去。半人吓得呆了,哪敢动弹。


    “你你真是神仙?”那半人颤栗片刻,忽然反应过来,惊喜叫道。


    “这就对了嘛,早就和你说了,你已死去多年,贫道施展法力,将你救活。”


    男修微微一笑,露出满意的神情。


    “贫道也不需要你如何感谢,你坐下来,和贫道聊聊你一生的经历,也就是了。若是让贫道满意,还有酬谢。”


    半人却突然叫嚷起来,带着哭腔:


    “就算你真是神仙,将俺复活了,又有什么意思?俺的衣服和财物都没有了,媳妇也没有,活过来又有什么意思?你既然是神仙,给俺一个老婆!”


    男修再度皱起眉头:“这位兄弟,贫道发现你的尸骨的时候。只有你孤零零一具骸骨,并没有什么老婆,如今上哪去给你找去?”


    半人叫嚷道:“俺们一臂国,就是必须要找一个老婆,把两人用绳子紧紧缠着,贴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人,干起活来才有力气,若是没有老婆,走在路上,也吃人笑。俺攒了十年,才有钱娶老婆,如今钱财都没有了,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你既然是神仙,就赔我一个老婆!”


    那名女修看不下去,忽然站起身来,语气凌厉地喊道:“力士何在?”


    随着一道烟雾飘来,一个头戴黄巾,身材壮硕的高大神将浮现在殿中,躬身作礼。


    “上仙有何吩咐?”


    女修指向半人,口中不客气地说道:“把他给我扔出洞去!丢得远远的!”


    “是。”那黄巾神将遵命,一手抓起半人,就像拎鸡一样,往洞外飞去。


    “没有老婆,稍微给几粒仙丹也行盘缠总有吧?等等”


    随着黄巾神将的离开,那半人的声音也逐渐远去,消失在空气中。


    女修见半人被赶走了,转头便训斥起刚才那名男修,男修神情甚是畏惧,不敢搭话。


    “马师弟,师姐和你说过多少遍,这种没有什么价值的骨头,就不要乱发放了。这些上古先民,绝大多数说到底不过是凡人的亚种,研究价值十分有限。况且又蠢笨不堪,没有经过教化,与凡间野兽没有什么本质差异,不值得浪费太多时间。”


    待女修说完,小男孩上前提醒道:“娘娘,有客人来了。她说她是东海龙王敖光的孙女,来找石矶娘娘。”


    那女修这才回过头来,扫了我一眼。她剑眉星目,英姿飒爽,看上去是个十分严肃较真的人。她点了点头,示意童子下去,小男孩会意,转身离去。


    “东海龙王敖光倒也算是熟人。我就是你要找的石矶娘娘,刚刚被训话的是我师弟马元。这位小姑娘,不知你远道而来,找贫道有何贵干?”


    石矶娘娘见来了客人,也正襟危坐,客气地询问道。


    你贫个毛线啊!我心中默默吐槽,但嘴上不敢怠慢,连忙作礼道:“在下曾有幸,见过娘娘所出售的秘笈,受益良多。娘娘既然售卖修行之法,必然见多识广。故来此处,与娘娘买些消息。”


    石矶娘娘闻言,神色古怪,问道:“谁推荐你来的?”


    我想起敖丙伯父被她轰出去的说法,心中暗想,可不能说出敖丙伯父的名字。于是将过去在五鬼那儿的经历,隐去一些细节,说了一遍。又取出佩戴在胸前的盘螭璎珞,语气恭敬。


    “小女子略有些零用,这次前来,药材和异宝所备不少。这挂盘螭璎珞,上面有夜明珠,避水珠,定风珠,避尘珠等等,价值连城。相信能够表现我的诚意。”


    石矶娘娘扫了一眼盘螭璎珞,不为意动。


    “果然好宝贝,只是贫道用不着它。你大约对贫道有些误解,我并不是投机倒把的商人,这里也不是什么商铺。要的那些东西,更不是给我和白骨洞准备的。”


    这句话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不由得问道:“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石矶娘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道:“你可以理解为这里是一个藏书楼,而来这里的人,则是借阅图书的学子。只不过这里的书和你平常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里借出去的是生灵之书,白骨之书啊。”


    石矶娘娘环顾四周,我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四周一排排的,都是大大小小,形状怪异的生物骨骼。


    还有一些笼子里,关着外貌古怪的野兽,水缸中有人面鱼身的怪物游动,盆栽里种满了不曾见过的植物。


    “我这里是藏书楼,但是,借出去的书。并不是用墨水写在纸上,羊皮上,绢布上的书,也不是用刀刻在竹卷和龟甲,石壁之上的书。你所看见的,大约是在我这里借阅之后,又抄写下来,加入了自己的私货的传抄版本。”


    石矶娘娘笑了笑,语气变得柔和,如同一名循循善诱的教师在劝学。


    “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稻梁谋。少女啊,你想看书吗?”


    第65章  挑书


    “原来如此。”


    看起来, 这里的原理,大约是通过借书的由头,把生物的骨骼熔炼成书, 铭刻上修士需要的信息,借给其他修士。让他们承担“养书”的资源消耗, 通过消耗药材和元气来培育白骨之书, 最终使白骨之书重新焕发生命, 回复为生前的形态。


    大约是某位修士,在这里借了书之后,又无力承担养书的费用。于是便将自己所知的部分隐去一些关键信息, 售卖给其他人, 来了个空手套白狼。


    我并没有掉以轻心, 石矶娘娘虽然说自己不是商人,但是并不代表她的东西没有代价。她只是并不追求自身的财富积累而已,养书依旧需要借阅者自己缴纳费用。而对钱财不感兴趣的人, 反而更难对付。这意味着从她这里拿走书籍需要相应的“资格”, 这种带有主观的判断难以预测。


    “你大约不是很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贫道先与你讲解一番吧。”


    石矶娘娘微微嘘了一口气, 远处的木架上飞来一块晶莹的白石, 缓缓落在石矶手上。


    “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石矶并不意外, 她继续说道:


    “人言三魂七魄, 七魄乃身之浊鬼,属阴, 乃是身躯血肉浊气运行中自然产生的一种潜意识。它们处于身躯的各个器官, 促进人的生长发育,使人诞生种种发自本能的情绪和欲望。它们扰乱三魂, 最终催生出三尸之神。所以修行者的身躯越是淬炼得强大,魄力越强,三尸神也愈是强大,难以祛除。人死之后,三魂离去,而七魄犹在体内,逐渐消散,与骸骨同朽。若阴气过重,魄力无处发散,还会化为僵尸。”


    “我手中的这块白石,乃虎死之后,身躯腐烂而精魄入地,附在石上的偶然产物。凤凰所栖息之地,也能找到类似的石头,皆因魄力所化,有安神和治疗癫痫之效。我们修行者修炼之时,就是一个利用七魄,制御七魄的过程。正所谓: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魂魄说来,人人具备,但是要具体认知到它们的存在和将之制御,却比登天还难。”


    我点头表示附和,心中对魂魄的认知确实加深了一些。石矶娘娘却轻轻一笑,颇为自得:


    “人与禽兽死后,躯体就成了无用之物,被随意丢弃或者吞噬,焚烧。但是实际上真的没有用吗?不,在贫道眼中,每一具骸骨,都是一本书!这些骸骨中,还残留着主人的精魄,其中保存了他们生前所接收到的极多信息,甚至比在生前询问本人还要来得详细。因为日常主宰人身自我意识的三魂,实际上并不能感知和操纵身躯的全部器官,也不会记住所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呼吸,消化,排泄等等,平常都是由魄力所主宰,自我意识只能间接地影响和控制它们。魄力就算只残留了少许,留下的信息量也非同小可。我们通过研究这些骸骨,能够知晓它们身躯最深的秘密,如同以另一种身份再活一世。”


    “人与人之间,又有一张看不见的网牵扯着彼此。相差千里万里,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往往通过五六个人就可以间接建立起联系。而我的骷髅山中,有十余万具骸骨!这之中蕴含了世间多少知识,多少秘密,就算是我们自己也远远没有发掘完毕。不管你想要寻找的是什么答案,贫道这里没有的,恐怕不多。”


    石矶说完,扭头看向一旁的马元,笑道:“马师弟,给这位小姑娘看看我们的成果。”


    马元点头,神情也有些兴奋。他张口一吸,不远处一只小型怪鸟忽然飞来,落入马元的巨口獠牙之中,转瞬间被嚼得稀碎,连鲜血也咽了下去。我刚刚露出愕然的神情,马元却猛吸一口气,盘坐于地。片刻之后,口中吐出一股清气,那只怪鸟却从中飞出,依旧飞回原处。


    “前辈有起死回生之能,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我由衷赞扬道,这一幕看上去确实颇为神奇。


    马元也很满意自己的表现,不过他缓了缓神,便正色道:“起死回生,没有那么简单。我对这只鸟的精魄所遗留的信息做过深入研究,非常清楚它的五脏六腑,骨骼肌肉是如何生长,如何运行。方才所为,实际上是相当于将它的身体,根据精魄记载的信息从胚胎时期开始,重新生长铸造了一遍。如果真的有人死了,他的三魂已经离去。再复活的也不过是一个记忆与自我认知都与之前差不多相同,但灵魂不同的人。”


    “这不就是克隆吗?”我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克隆是何物?”马元满脸疑惑。


    感觉自己说漏了嘴,我连忙搪塞过去:“没什么,就是我小时候在故事书里看到,有异人能够通过提取野兽的皮屑和生长信息,放到母兽的腹中,来培育出与被提取者一模一样的生物。这种方法称之为克隆,据说还能通过略微改变培育过程,让克隆出来的生物形态发生改变,比如老鼠身上长出人的耳朵总之是一个非常神奇的故事,并不是真实的。”


    “天才啊!我怎么没有想到?”马元听得津津有味,忽然一拍大腿,显得十分懊恼。石矶娘娘狠狠瞪了他一眼,马元回过神来,不说话了。


    “总之,我们这里借书的过程,是先挑选好合适的骨骼,将其熔炼成小块。然后镶嵌进借阅者的脊椎,它们会随着年月的增长而不断吸收宿主的能量来成长,并释放出大量的信息。这些信息和经验直接铭刻在宿主的脑海深处,如同自己本来就具备的能力一般,可以使宿主快速地掌握知识和技能。在这个过程中,需要大量的元气或者药材进补。生前越是强大,越是罕贵的骨架,需要消耗的元气也就越多,而收获也相应的越大。”


    石矶娘娘介绍完,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看你远道而来,又带有珍贵的宝物,应该不会只满足于借走一本普通的书吧?说吧,你想要知道的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问道:“敢问石矶娘娘,这里可有记载,如何杀死达到阳神仙体境界修士方法的书?”


    石矶娘娘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说什么?”


    我将无支祁一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石矶娘娘默默倾听,不时点头,并没有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你倒很有孝心,不过已经修成仙体的修士,哪里是那么好杀的。那是已经达到炼神还虚境界的大人物,就算是阐截二教中也是不多。我并不如何擅长战斗,也没有在师尊那里得到什么厉害的法器,自然也拿不出什么办法来。”


    石矶娘娘说完,见我神情中难掩失望,便又说道:


    “不过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


    我连忙问道:“什么转机?”


    石矶娘娘道:“我虽然不知道,但是这山间存储的骸骨,多有上古妖魔神人。他们中有些,就经历过上古神战,上古之时,连共工那等强者都陨落了。那是何等激烈?杀死阳神仙体的强者,这种方法虽然不多,但绝对是存在的,只是轻易不能接触得到而已。但是这里死去的上古神魔中,说不准就有人曾经见过。”


    杀死无支祁的方法,自然是有的。起码封神中的三教圣人与陆压的斩仙飞刀,就绝对可以。何况上古之时,不少比无支祁更为强大的存在都陨落了,无支祁又怎么可能绝对不死,光是石矶娘娘的老师通天教主,杀死他就绝无半点悬念。


    只是以我现在的修为和阶级层次,想要接触到这种秘密,太过困难罢了。石矶娘娘自然不可能为我去请通天教主出马,在封神故事中,她自己死了都没能让通天教主出来说句话。散仙陆压现在在哪里,也是毫无头绪。


    接下来的日子中,我一直在按照石矶娘娘所说的方法,不断地抚摸和观察骷髅山白骨洞的骨骼,寻找她所说的那丝契机。


    石矶娘娘说得没错,这里虽然和我想象中不一样,但说不定真是世界上最适合搜集情报的地方,如果这里没有,去其他地方更难找到。


    在第二十天后,我在一具骸骨面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具巨人骷髅,足有七丈之高。哪怕死去多年,皮肉不存,也能看出主人生前壮实得吓人,充满了煞气。它给我带来一种熟悉的感觉和内心的触动。


    我沉默地抬头望着它,良久,忽然盘坐于地上,开始按照父亲曾经教我的方法入定。


    阴神之躯从顶门飞出,围绕着骸骨飞行,时而在上方观测,时而钻进骸骨之中。


    “何方鬼怪,胆敢打扰黄某安宁?”


    巨大骷髅忽然散发出一股强烈的煞气,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恐惧感涌上我的心头。这股煞气的恐怖,几乎可与当日的文判官相媲美。


    聻鬼!


    果然这具骨架中还有残留的聻鬼,按照石矶娘娘的说法,聻鬼是三魂中的幽精,也就是阴神与七魄互相影响,结合所诞生的残余物。


    一位身着红衣,腰系白色腰带的壮汉从骷髅中飞出,冷冷看着我。


    “黄某一生,专吃鬼怪!你是什么人?为何扰吾清净?”


    我的阴神之躯飞回体内,睁开眼睛,忙躬身对着壮汉施了一礼。


    “在下不是鬼怪,乃是东海龙女,特来此地请前辈出山相助。”


    那壮汉不为所动:“黄某死去多年,还出山做什么?哦,你是来此借书的修士?还是算了吧,复活黄某需要的资源甚多,移植起来也很是危险。你一个小小的尸解仙,承担不起,除非你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说服黄某。”


    我忽然笑了笑,口中吐出一阵烟雾,幻化出一个俊逸的人形。


    “这个理由,怎么样?”


    “你吃过的鬼怪中,可有这么特别的?”


    红衣壮汉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居然隐隐有些恐惧,但随即就变化为兴奋。


    “这这是”


    第66章  植骨


    在当年, 我还与父亲一同居住在商都亳城之外的戈河时。父亲曾带领我去水庸神庙办事,遇到一只极厉害和凶恶,动辄欲择人而噬的聻鬼, 至今记忆犹新。


    文判官!他是来收割人类性命的死神。


    还记得这个怪物的眼中,带着疯狂而嗜血的杀意, 视生死如游戏, 仿佛是为了毁灭世界而诞生的恶魔。在九尾狐妲己的眼中, 我也体会过类似的感觉,他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聻鬼。现在看到眼前食鬼壮汉的反应,使我更加坚信了这一点。


    我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想想也就知道, 这里十余万骸骨, 里面存储的信息连石矶和马元都远远没有发掘出来, 我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阳神仙体,这个境界位于炼神返虚的初期,凭借我现在所处的层次真是一筹莫展, 而我又没有时间来等待。


    时间十分紧迫, 我不可能在这里虚耗时间,去等待奇迹发生。但这也不代表我就会放弃, 同时也不后悔说了大话, 想都不敢想象的事情,便绝无实现的可能。


    往坏的方面想, 无支祁出世, 已经只有数年光景,我根本不可能有办法解决他。即使有了办法, 只怕也不是现在的我所能够接触和承受代价, 看起来,这已经是死局。


    这种时候, 就需要转化一下思维方式。我为何要杀死无支祁?并不是因为我和他本身有仇,而是为了帮助父亲完成心愿,因为无支祁的存在会伤害人民,使人类社会的发展停滞。而我则要满足父亲的愿望,成就他的事业,保护他的安全。


    说到底,我和无支祁压根就没有见过面,对这个家伙也没有任何了解。我想杀死他,仅仅是因为他的存在威胁到了我的父亲的生命和理想,仅此而已。如果有其他方式能够完成这个目标,我自然也不会介意。


    所以,杀死水神无支祁,只是达成这个目标必经的手段,并不是目的本身。如果制造灾难的是另一个人,那么我和父亲的目标也会随之改变。我要做的并不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寻找足以击杀阳神仙体境界修士的强大杀手锏,而是思考怎样才能最大化的帮助父亲,而杀死无支祁只是这个目标中最困难的一项。


    文判官,我能感受到,这个家伙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或许他的身上还隐藏着我所不知道的秘密。毫无疑问,不管他是来做什么的,这家伙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他的存在,也是人类的天敌和威胁父亲势力的不稳定因素,解决他百分百不会有错,一样可以起到对父亲的帮助。


    其次,文判官是一只非常厉害的聻鬼。而这一世我从父亲那里所习得的遣神之法,正是利用,控制聻鬼战斗的法门,很具有潜力。但我手中却没有一只足够厉害的聻鬼可供使用,这门法术的威力也就发挥不出来,形同浪费。如果能够收服文判官,加上在石矶娘娘这里得到的帮助,我的实战能力就会有一个巨大的飞跃。我现在短时间内,在石矶手里能得到的资源,完全无法对抗无支祁,却有把握解决文判官。


    就算到时候,我仍然不足以对抗无支祁,也绝对是一员生力军,有了更大的话语权,收集情报也会方便很多。最坏的情况下,也比无头苍蝇式的寻找要有帮助。


    无支祁是很强,但是想杀死他的并不只有我,父亲的上司参星实沈,只会比我更想杀他。而他是亲历那个年代的人,对于无支祁的情报掌握,自然也远在我之上。


    “就决定是这个了,回去吧。”


    我选好了自己所需要的骸骨,正式开始准备结束在骷髅山白骨洞的这段旅途。这具骷髅叫做黄父,生前的修为在这整个骷髅山的收藏中也属名列前茅,又以食鬼为生,有他帮忙,对付文判官应该不成问题。


    无支祁出世,最多在数年之内就会发生。这个事实换句话说就是,我最多还有数年时间可以用于击杀他们和变强。降服文判官,再从实沈那里获得帮助以后,我依然还有机会寻找答案


    “这具骸骨,生前叫做黄父,巅峰时期,修为甚至曾经差点达到元神出窍的境界。只是遇到了厉害的对头,元神散逸,功亏一篑。他日食三千三百鬼,以露为浆。你确定要选择他?这具骸骨魄力极大,熔炼以后重量惊人,很是危险,你要想清楚。”


    石矶娘娘说完,又笑着看向黄父,似乎他们之前就认识。


    “我有点好奇,这小姑娘是怎么说服你的?用这种方法复活,三魂已易,活过来也难说还是同一个人,你之前一直没有兴趣。既然贤弟想通了,哪日活转过来,记得早日回到我们骷髅山白骨洞,与吾等叙旧。”


    黄父也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说道:“黄某在这儿住了这么久,也该缴纳些租金了。”


    黄父看我似乎有些好奇,便开口道:“娘娘乃天外奇石修成,早在混沌未开之际,便已经来到此世。黄某有现在的修为,多亏了娘娘的帮助,只是我当时囊中羞涩,拿不出担保,便以这具躯体作为信物。如今黄某遇难横死,这身骨头便归骷髅山所有。”


    石矶娘娘道:“从骷髅山这里借书,除去养书的费用,还需要提供你能够按时还书的担保证明。若是没有这个能力,可以将自身骨骸作为抵押,若不能按时归还,将来死后一身骸骨便归吾等所有。我们将骨书放置于你的体内,若宿主中途意外死亡,自然有法子可以找得到你。你是东海龙女,家资阔绰,敖光和度厄真人又与我相识,这一步倒是可以省略。不过若是你有兴趣,也可以在我们这儿预留一个位置,将来你有意外,还能给家人一个念想。”


    我连忙摇头,开玩笑,我可不想死后被人窥探个一干二净。石矶笑了笑,也不强求


    我又在骷髅山待了将近两个月,见证了石矶娘娘是如何熔炼黄父的骸骨。她先是将各种药材,丹砂与黄父的骨骼浸泡在一起,又用一颗无色透明,不明材质的珠子浸泡在当中,以三昧真火焚烧。经过四十九日的熬炼,珠子变成了通红的颜色,而那巨鼎中的药材和骸骨也变成了浑浊的水和残渣。


    石矶娘娘口中吐出金气,将珠子摄出,以真水进行淬火,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此为炼器之法,先收精华,后起心火。肺为风,肝为炭,脾为泥,肾为水,缺一则不全,这是其中的第一步。”石矶娘娘见我一直紧紧盯着她的动作,便开口解释道。


    “炼器与修行是一个道理,修为高,炼器的手法也就高明。修为低下,炼出来的东西也只可能是半成品。你炼器的水平高,炼体的水平自然也不会差。不能把五脏六腑,五行之气的运行方式都领悟精熟,不可能踏入炼神返虚的门槛,修成仙体。”


    我点点头,现在的我,缺失的地方还是太多。


    “其实很久以前,你爷爷敖光也曾经带着东海龙宫的三太子敖丙,来这里借书。”石矶娘娘话锋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


    “敖丙那小子,在我熬药的时候说自己肚子饿,把汤给喝了。一转头功夫就喝了一半,坏了贫道苦心多年觅来的一具好骨架。贫道当场将他们父子驱逐出境,还不知现在如何。你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应该比较熟悉吧?”


    我摇摇头,毫不犹豫地说道:“不认识,完全不熟。”


    我盘坐在静室之中,脱下上衣,背对着石矶。石矶将玉膏涂抹在我的身后,口中淡淡说道:


    “这是峚山之玉,将它燔以炉炭,三日三夜,色泽不变,轩辕黄帝曾饮用峚山的玉水和食用峚山的丹木生活。把这玉膏抹在你的背上,可保你不受金液烫伤。你现在已经踏入练气化神的领域,生命力强大,很多保护手段本来没有必要了。但这金液分量太足,还是小心为上。”


    那颗珠玉,已经完全融化,变为一团流动的金色液体,漂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恐怖的温度。石矶娘娘伸指一划,在我的背上划了个十字,那本来刀枪不入的坚硬皮肤便破裂开来,露出其中的脊骨。


    三昧真火从裂口处疯狂喷涌而出,那是大周天之后身躯产生的变化,血液已经化为三昧真火,温度之高瞬间就会把凡人和金铁融化,石矶娘娘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


    金色液体在石矶娘娘的操纵之下,覆盖在我的脊骨之上,恐怖的温度哪怕是现在的我也感觉剧痛难忍。它顺着骨骼的每一处缝隙流淌起来,将我的骨骼逐渐覆盖,整个骨架都开始变为金色。


    沉重!如同被山崖压住,脊柱甚至隐隐发出嘎吱的声响。这金色液体虽然多次淬炼,但剩下来的重量依然有数千斤都只怕不止,移植完毕后,也需要好一段时间来适应。


    “这金液蕴含一位金液玉露还丹境界修士的精魄,本身就是无价之宝。哪怕光是放入体内,也能让人长生不死,身躯不惧水火,刀兵不伤。但它经历三昧真火反复焚烧,温度极为恐怖,正所谓:烧之愈久,变化愈妙;黄金入火,百炼不销。正常的骸骨,远远提炼不出如此多的金液。你若忍耐不住,立刻叫我停手。”


    虽然修士达到化神期,全身血液都变化为三昧真火,但并不代表修士就不会再怕火和高温。因为五颜六色的火焰,实际上是与它所接触到的事物分子产生的汽化反应。三昧真火在修士体内被精纯的元气包裹着时,只是一股清虚之气,无形无色无味,并不伤人。出了体内,与外界混乱浑浊,无序的元气相结合,便产生了巨大的杀伤力。


    “待培育完成,须以三昧真火烧之,它会再度变为金色液体,从口中或者肋下钻出,回到骷髅山白骨洞。而这个过程中,其原主人一生的体悟,大半都归你所有。而它的存在和成长过程中,本身也能够增强你的力量。”


    石矶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轻笑道:“到那个时候,你就是东海龙宫中的最强者。可是,你真的有能力将它培养长大吗?其实来贫道这里借书的,因为各种原因,多半有借无还。不过,贫道很有耐心因为,修行本身,就是一件非常需要时间和耐心,毅力的事情。”


    “少女,我能看出,你很有耐心和毅力,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第67章  飞炎


    “已经植入完毕了, 以后你每日服食玉液,云母,何首乌等仙药, 骨中魄力便能日渐觉醒,为你所调用。黄贤弟一身修为和学识, 也都为你所知晓。不过”


    “你真的不歇几天再走吗?”


    石矶有些促狭地望着正在告别的我, 我脑海中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奔涌上来, 汹涌澎湃,如同在观摩蓝星时代的ar电影一般。我压抑住那种奇异的感觉,拱了拱手, 转身离去。


    如果用内视之法窥探自身, 现在我体内的骨骼已经完全变成了金黄之色, 沉重得不可思议。皮肤和肌肉无时无刻都处于一种被碾压和重物撞击的疼痛感,走起路来很是僵硬。


    各种遁法由于身体结构的巨大变化,施展起来也十分费劲和吃力, 还需要时间去慢慢适应。幸好, 我现在在东荒还有事情要办,不必急着赶回。


    我双腿并拢, 一蹦一跳地向记忆中的方向而去, 踩得地面隆隆作响。当然,那不是我本身的记忆, 而是来自魄书中的记忆。


    “好蠢的姿势”


    泥丸宫中的黄父忍不住感慨道。他的心愿是能够吞食一只最厉害的鬼怪, 至少要比他之前所遇到的所有鬼怪都要强大。


    “吃货闭嘴。”


    我一边蹦着,一边梳理着脑海中纷乱的记忆。黄父生前是触摸到元神出窍门槛的强大修士, 所学功法自然也是完全了的, 与我现在所习练的那些是质的区别。若能完全消化,待到下一世之时, 我踏入元神出窍之境界,甚至修成仙体,都不是没有希望。绝对有资格正式在封神大战之中获得一席之地,与那些蓝星时期就耳熟能详的仙魔同台竞技,真正完成蜕变。


    “嚣水有鮨鱼,脑袋长得像狗的鱼,可以吃。”


    “石湖有横公鱼,长得像红色的鲤鱼,长七八尺,夜间会变为人形,不过没有智力,依然是浑浑噩噩的野兽。它可以在开水中生存,鳞甲坚硬,用乌梅泡开的水,可以将其软化,然后可以吃。”


    “泰器之山下有文鳐鱼,长着鸟一样的翅膀,可以在天空飞行,可以吃。”


    “青丘之山有九尾狐,喜欢吃人,可以吃。”


    “诸夭之野有凤凰和鸾鸟,可以吃。”


    “怎么都是吃的?”


    这家伙和敖丙简直就是一对,我忍不住吐槽道。传达过来的记忆并不是完整的,一方面是死后魄力终究损失了不少,一方面也是现在往其中灌输的元气终究不足。要想将黄父完全复活到生前的那样,需要的元气也接近黄父修炼到巅峰时期的量,需要的资源非常恐怖,好处在于没有瓶颈。而他灌输给我的记忆,也需要梳理甄别,大部分都是杂乱无章的无意义信息。


    “某出生时是个早产儿,自幼营养不良。乡里的孩子,怀孕三十六年,只有黄某怀胎七年便出生了。乡里的孩子长大后,往往身高数十丈,只有黄某长到区区七丈,便不长了。黄某因为身材矮小,自幼便被族人嘲笑,于是便时常外出觅食,养成了习惯。唉,往事不堪回首!”


    黄父回忆童年往事,感慨万千,我不禁翻了翻白眼。


    “你为什么喜欢吃鬼?”


    我一步蹦出,跳出近百步,双脚深深插入地面,感觉身体的协调能力上升了一些,又问道。


    “因为好吃啊,我也很难描述那种感觉。总之,鬼魅吞食之后会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感受,久而久之,会使人如同上瘾一般。甚至会产生一种,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互相吞食灵魂而诞生的感觉,咂、咂”


    黄父谈及吃鬼,顿时兴奋起来,语气中都带上了颤抖。


    “听上去不是什么好事。”


    我心中暗惊,心道可别被这吃货的记忆带偏了,我可不想沾染上这样的怪癖。


    “小心,用遁法飞起来!”


    黄父突然提醒道。我来不及细想,一跃而起,草绿色的地面和碧蓝的湖水出现在脚下,微风吹拂过来,草地和水面也随之拂动,一片生机盎然。那草地上的叶片,似是荷叶,但却长在地面上。


    与这蕴含春意的场景不相称的是不知何时起从我的衣裙底下冒起的烟尘和火焰,火舌在逐渐吞噬着我的衣裳。仿佛刚才踏入的并不是翠绿的草地,而是熊熊烈火之中。


    “怎么回事?”


    我立刻撕下一截衣摆往地面丢去,那截衣服还未落入草丛之中,已经化为飞灰随风而去。


    “这是从岱舆山上流出来的水!那水看似是普通的水,但是有极强的腐蚀性,金石铜铁投入其中,很快就化为泥渣。它所流经的地方,只能长一种草,叫做莽煌,这种草,一碰到衣服就会燃烧起来,用木棍轻轻敲打一下,就会着火。”


    黄父解释道。虽然我不至于被这东西烧死,但他的提醒也避免了我的出丑,我连忙表示感谢。


    “岱舆山曾经与员峤、方丈、瀛洲、蓬莱并为五山,它们漂浮在东海之上,时隐时现。岱舆山属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喷发出灼热的蒸汽,在东荒之中各处下起雨来,哪里下雨,哪里就不能住人。即使水干涸,所在地方也会冒起浓烟,将石头都烧得融化。不过还好,现在岱舆和员峤二山,都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据说是漂去了北方,坠入归墟之中。剩下来的这些湖泊河流,迟早会干涸,最终彻底消失。”


    “就是这里了吧。”


    我停下脚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火红。这是一座高大而火红的山,山石棱角分明,冒着赤红的金属光泽。


    昆吾山,当年蚩尤作乱,从葛卢山,雍狐山,昆吾山处得到神铁赤金。铸造雍狐之戟、狐父之戈,起兵反黄帝,黄帝亦曾陈兵于此。


    这里的石头,都和钢铁一般坚硬,用烈火焚烧,最终能够得到青色的半透明物质,是极好的炼器材料。地面的泥土用铁铲来铲,火星直冒,百丈都找不到水源。山上的树和草,比钢铁还要坚硬得多,削铁如泥,稍微触碰便有性命之忧。


    “嗯,这座山中,有几个鬼怪,乃是九黎族为蚩尤铸造兵器的铁匠,因为办事不力而被杀害。它们死后化为鬼怪,在此间铸兵。蚩尤有一把剑,名为飞炎,以昆吾铁冶,后毁于女魃之手,它们在此地修缮千余年。黄某见他们有些本事,便不杀害,待时机成熟,再来取剑,如今是时候了。”


    黄父说道,这山中有一把利剑,我如今要讨伐无支祁与文判官,正需要一把利器。虽然以元气淬炼,几乎无物不可为宝,但材料越好自然越有潜力。在回去之前,我要先拿走这把飞炎,才有足够资本与他们战斗。


    我往山上走去,一步步地沿着黄父所说的方向前进。


    风从山间吹拂而过,在那如削铁如泥的利刃一般锋利的草木之上经过,便化为刮骨钢刀。吹拂在我的脸上,虽然伤害不了肌肤已经刀枪不入的我,却也发出划玻璃一般的声音,很是不适。


    可能是受到我的惊扰,一只兔子状的生物忽然从一旁的草丛内蹿出,速度奇快。它微微碰到石壁,便撞出洪钟大吕般的声音,经久不息。


    这里的地面奇硬无比,倒是不必担心走路时脚会陷入地底。只是每次迈步,我都会有一种在敲钟的震感,全身麻酥酥的。


    “起雾了。”


    我停下脚步,这个地方,我刚刚才经过不久。


    “那边的外乡人,这里马上要刮大风了,还不进来!且不说这里的风本来就很锋利,可以割瞎人眼。若有山间枯草落叶被吹拂而起,落在身上,你顷刻就会被斩为肉泥,死得惨不可言!这里是昆吾山,并不是普通人可以生存的地方。”


    一个男孩从远处的石洞中探出脑袋,对我高声叫喊道,他脸上纹着古怪的花纹,皮肤黝黑,与南方的民众长相略有差异。


    东方世界本来居民不少,哪怕现在东荒之中也依旧有人民居住。但由于环境的恶劣,即使存活下来,也不能孕育出正常的人类文明。


    “那就多谢这位小兄弟了。”


    我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跳入洞内,与男孩擦肩而过。


    “不用谢,这位姐姐,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腿脚不好,所以没有出来接你。山间除了大风,还有猛兽,你要小心,不要轻易出去。”


    那男孩缓缓转过身来,速度很慢。因为他的脖子比较的长,和躯干差不多少,而且他转身需要用到四只脚,着实不大方便。


    它冲我咧嘴一笑,神情显得很是憨厚淳朴。


    “没关系,已经很感谢你了。”


    为了表达我由衷的谢意,我也回敬了它一个灿烂的微笑。


    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善意,世界将会变为美好人间。


    赶着上门送装备的好人,如今已经不多了。


    第68章  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


    我双腿并拢, 一跃而进,脚踏得地面嗡嗡作响,连腿骨也发出金铁之声。洞内的居民吓了一跳, 纷纷望向我。


    我扫视了周围一圈,洞中空间很大, 远处有一个石台, 青色火焰不断从石台的空隙中冒出, 虽然细小,却能隐隐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骇人温度。


    洞中有三个“人”,一个就是刚才那位男孩, 他长着类似狼一样的兽身, 却有牛一样的蹄子, 头颅则还是人形。一个看头脸是一位中年妇女,神情畏畏缩缩,看上去老实怕事, 应该是这个男孩的母亲。


    但她的身体像蛇一样长, 长满了鳞片,手足还是人形, 而且十分健壮, 肌肉虬结。看上去就是一只长着人头和人的手脚的四脚蛇,十分诡异, 充满了违和感。


    洞中还有一个中年男子, 蜷缩在角落里,身下铺着兽皮, 似乎是受了重伤, 正在修养,微微发出咳嗽的声音。


    “你”


    男孩看出我显然不是普通人, 而是修行有成的修士,当下有些惊疑。


    “飞炎你们修复了那么多年,应该已经修好了吧?我要拿走它,你们老老实实交出来,我就考虑饶你们不死。”


    我微微笑道,语气却带着威胁。如今的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面对五鬼时,还要费尽心机潜伏数年来寻找机会的,刚刚踏入修真门槛的弱小练气士。这些怪物对于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我没有必要与它们虚与委蛇,也不愿意在它们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你们乃是古时追随蚩尤的九黎族人,本是为蚩尤铸造兵器的铁匠,却死于蚩尤之手。冤魂盘踞此处不去,化为魑魅。昆吾山远近偶有人经过,你们便行杀害,摄其精血祭炼宝剑,是一种似鬼非鬼,似尸非尸的害人东西。这些我来之前便已经知道,你们什么废话和鬼蜮伎俩都不要在我面前显露,我杀死你们,不比杀死蚂蚁困难多少。”


    我口中吹出金火之气,环绕它们周身绕了一圈,又回到心肺之中。这种操作如今我已经能做到如臂使指,它们口中发出惊叫,显然十分恐惧三昧真火的威力。


    我没有和它们玩猜谜游戏的时间,也完全对它们的过往经历不感兴趣。直接开门见山,提出自己的要求:“再重复一次,我来拿剑!你们修复的飞炎剑,对我有很大用处。把飞炎好好交出来,你们就可以不死。敢说半个不字,就让你们灰飞烟灭。”


    魑魅们面面相觑,片刻,男孩怯生生应道:“明白了不过,飞炎尚有一小丝瑕疵没有淬炼完成,还请上仙等待数月。待吾等将其修复完毕,了却生前心愿,自然双手奉上。这种淬炼之法,只有我们知道并能精确把握具体流程,并不是光靠修为就能办到的。”


    “额它说真的真的假的?”我没想到得到的会是这样一句答复,气焰顿时熄了下来,有些拿不定主意,便问向泥丸宫中的黄父。


    “真的,蚩尤有兵祖之称,他们九黎族的铸兵技巧自成一系,有不可替代的独到之处。等吧,还能怎么办?”黄父无奈回道。


    “行吧。”我点点头,正好我也需要时间来适应现在的身体和服药


    “这是角彘,长得像长犄角的野猪,人吃了精力充沛,可以不做噩梦。不过,它们以铁石为食,所以身躯刀枪不入,比钢铁还要坚硬得多。山上还有一种野兔,亦以铜铁为食,不过肉质就要柔软不少。这些畜类的器官是绝佳的炼器材料,五脏六腑,全都能够炼制成上等的兵器。只是一般的炉火,极难将其融化,只有这昆吾山中的地火,才可以将其烧化。”


    男孩见我望向正在进食的它,腼腆一笑,对我解释道。它牙齿衔住角彘的鼻子,轻轻一撕,便把已死的角彘咬下一块肉来,鲜血溅射出来,流淌于地。那是一种长得像野猪,却有尖角的动物。我这些天偷偷试探过,其皮糙肉厚的程度,与当年的朱皮大仙差不了多少,居然被如同撕纸一样的咬开。


    “大意了,是行军蚁。”


    我心中暗暗吃惊,这几个怪物比我一开始想象中厉害很多,我的行为稍微有些轻敌了。若是事先没有去往骷髅山一趟,这几个家伙甚至不易对付。不过,我的脸上并不作声色,仿佛看见的只是司空见惯的寻常小事。


    “女娃娃你也喝点吧。”


    那四脚蛇妇女犹豫许久,端着一个陶碗爬上前来,放在我的身前,又迅速回到原地。我看向陶碗,那其中是一碗青紫色的液体,散发出浓郁的铁锈味。


    “这是?”


    我略带疑惑地问道,即是问眼前的怪物,也是询问泥丸宫中的黄父,没有明确表示拒绝和接受。


    “您还是把它喝了吧,我母亲的确是一片好心!这是角彘的血液,这昆吾山上的动物,都是刀枪不入,肌肉如同钢铁,正常来说根本就无法食用。这里的水潭,水也是赤红的!普通人喝下去立刻就烧穿肚肠,当场死亡。我们之所以能够在这里生存,是依靠从祖辈起花费了巨大的代价和时间才探索而来的经验。”


    兽身男孩见母亲如此,便开口劝道,似是不忍心母亲的心意浪费。


    “说来听听。”我也来了兴趣。


    “关键就在于这些血液,这些山间野兽的血,就是这座山的钥匙。”兽身男孩直言不讳,仿佛没有一点心机。


    “这山间有一种野兔,毛发如金,食用丹土铜铁,身躯硬如铁石。我们需要跟随它们,寻找到兔巢,然后将其中刚刚诞生不久,还没有长出皮毛的幼兔捕获。只在这个时候,它们的躯体与普通动物没有大的区别,可以用利刃割开幼兔喉咙,取其血液而吞之。如此每日喝上半碗,肠胃就会变得坚韧厚实,牙齿如精钢一般,可以嚼碎,消化坚硬的物体,力气也会变得巨大。”


    “然后我们就可以咀嚼成年金兔身上相对柔软的部位,饮用它们的血液,身体素质会进一步加强,最终就能够捕食角彘了。如果不进行这些步骤,在这个山上根本住不下去,且不说刮风时会被落叶切成碎片,光是吃喝就没有办法解决。”


    兽身男孩总结道。


    “原来如此,也难为你们能够想到这些办法。”我不由得有些感慨,为这些上古先民的生存条件之艰难而震撼和惊奇。那蚩尤与八十一位兄弟据说个个铜头铁额兽身,吞食铁石,想必也与这种原理有关。


    “您是练气的仙人,消化能力和身体的承受能力都远远超过我们,所以一开始喝角彘血就可以了,还是快喝吧,凉了的话,它会逐渐变成固态。平常我们需要将血液放在火炉上不断烘烤,才能保存更长的时间。”


    兽身男孩又急忙补充了一句,黄父也静静听着,没有任何反应,显然这男孩所言不虚。我笑了笑,也不客气,端起陶碗一饮而尽。


    那味道自然称不上好,不过也没有想象中的苦涩粘稠的汽油味之类的那么难喝,像是一碗放了许久,已经馊掉的茶水。


    随着角彘之血在肠胃中蠕动,我忽然感觉到一股发自灵魂般的战栗和轻松,那股压迫了骨骼肌肉许久的不适和疲惫,疼痛,僵硬感都开始逐渐淡化和消失。


    “好酒!哦,不,好血!再来一碗!”


    我在他们诧异的神情中,将碗递给中年妇人,声音很是欢快


    中年妇女挥舞着大锤,持续不断地锻打着一把周身火红的利剑剑身,火星四溅,声振林木,显然举手投足间威力颇大。这大锤大约也是用昆吾铁冶炼出来的神兵,那把剑被火焰烧得通红光亮,却是看不清具体的形状样貌。


    男孩在一旁坐镇,每当看见炉中火焰矮了下去,便口脚并用,将盛满了角彘或金兔血和油脂的坛子往地心火苗上倾倒,把血水灌注下去。每次血水触碰到火苗,火苗便会瞬间升腾而起,变化为妖艳的紫火,将剑身包裹其中。


    “少了多了再靠乾位一点。”


    那个一直蜷缩在角落默不作声,仿佛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中年男子,忽然开口指挥起兽身男孩的动作,不时开口训斥


    “这昆吾山的地火,威力强大,而且本质极为精纯,用之不竭。不过,它正常情况下的威力,也不能够把昆吾山的石头和其中提炼出来的钢铁融化。否则的话,这山早就烧化了。”


    男孩两腿撑肩,后腿蹲坐于地,望着青色的火苗,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要想真正激活它的威力,就要用到血祭。以血水中蕴含的精魄之力将其唤醒,血祭的生物越强,紫火的威力就越大,永无止境,直到将金属中的渣滓彻底净化。这里本地的生物,就是绝佳的薪柴。铸造出的金属,主要有两种,一种叫做赤金,颜色如火。一种纯青透明,似有似无,好像冰块一样,这都是提炼到了很高纯度的证明。而且这种紫火,能够很好的保留精魄的力量。所以最终打造出的兵器,还具有强大的灵性,可以伤害灵魂,拥有自己的独立意志。”


    “飞炎就是我父亲一生中打造出的最强大的作品,它锋利无比,以之划水,水被划开而不会合上。飞鸟与飞炎的剑刃远远保持在同一条线上飞过,其身体便会被切开。假若飞炎万一垂直落于地面,永远都找不到它。它的锋利不是语言可以形容,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飞炎不能切开的东西!可是,要打造出这样一把剑,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男孩的肩膀颤抖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往事。


    “这里本来还有很多人,少说不下数百人,我的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姐姐,妹妹都在这里。可是大王要打仗啦,急需一把厉害的兵器,父亲给他打造过无数神兵,依然不能遂他的意。战事吃紧,而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怎么办?怎么办?我父亲焦急得每天吃不下饭,瘦了好几十斤。我最小的妹妹就站出来说:女儿平日受父亲养育大恩,无以为报。我听说要想打造出真正厉害的兵器,必须用人来血祭。父亲的子女,数我最不成器,以我的性命,能够交换父亲的性命和大王的恩宠,而报答父母的恩情,那是再好不过,就从女儿开始吧。”


    “说完,妹妹就跳进了炉火之中,那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丽最灼热的火焰。可是这团火焰结束之后;.”


    男孩的两只前爪搭住自己的脑袋,神情痛苦而恐惧地嘶吼着。


    “不足够,还是不足够啊!”


    第69章  取剑


    “哦, 这样啊。”


    我神情木然,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又继续低头啃着角彘蹄子。随着身体结构的改变和持续性的药食进补, 我原本的骨骼肌肉已经开始逐渐适应黄父魄力的压迫。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和之前一样活动自如。


    “额仙长, 你不好奇后来怎么样了吗?我们是怎样变成魑魅的?为什么我们要持续地修复飞炎?飞炎既然断裂了, 蚩尤大人也败亡, 为什么它还会回来这里?”


    兽身男孩见我露出不感兴趣的神情,有些意外,不由得问道。


    “关我什么事?你们按时把剑给我就行, 别的与我无关。”


    我翻了翻白眼, 我与太多鬼怪打过交道, 它们在想什么,遭遇过什么,我早已麻木。逝者长已矣, 那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以前来这里的人都会问的。”男孩嘟囔道。


    “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不为所动, 继续啃着猪蹄


    练气士之所以区别于凡人, 就是从衣食住行与生活习惯开始。一个凡人与练气士生活在一样的环境,吃一样的东西, 保持差不多的生活习惯, 那么这个凡人往往也能够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死。反过来说, 一个练气士虽然知道如何修行, 但依然保持着无数凡人的坏习惯而不能改正,修行之路最终也必然是一场空。


    轩辕黄帝食用峚山的玉膏和丹木, 从而延年益寿。员峤山之鹊鸟,衔不周之粟,飞于中国。粟种经杂交退化而为五谷,使人类摆脱了茹毛饮血的生涯。其居民餐九天之正气,寿能见五岳成尘。


    一个肮脏而贫瘠的沼泽浅滩,不可能孕育出真龙。


    我不断吞食着各种宝贵仙药,填补激活黄父魄力需要的空缺。之前渗透在金色液体之中的药力也日渐挥发,渗透入我的四肢百骸,黄父生前的诸多体悟,也都为我所得。只可惜我已经尸解,如今身躯结构并不完全,其中不少药力无处挥发,只能化为氤氲之气排出体外而浪费掉。


    服食仙药,外力催化和求于自身,一点一滴积累和体悟,这都是修仙的途径。只要最终能够达到目的,本身谈不上有什么高低之分,但是用仙药一蹴而就,这需要机缘和环境,难以复制。我在上一世的时候,不吞仙药,不尸解,那是为了能够细心体悟修行中点点滴滴的变化,打下更好的基础以适应新的环境。


    而现在,有了黄父的精魄,我只需要不断服食仙药就可以,不需要担心药力的浪费和修行的瓶颈,效率不知道提升了多少倍。


    身躯的力量疯狂增加,万斤,十万斤,百万斤彻底地蜕变。豹皮囊中的仙药早已捉襟见肘,山上的猪也已经快不够抓了。


    原本因为植入魄书而沉重迟滞的身躯开始重新变得柔韧灵活,但其中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与之相对的,是我的元神运转却开始变得迟缓,渐渐化为一尊泛着耀眼金属光泽的金色雕像,再不能动弹。金色的液体和玉露琼浆一般的灵液不断产生,将它包裹在其中。


    整个黄庭世界,都笼罩在耀眼的辉光之中,一片皎洁如雪。这是道经中所描述的“虚无生白雪,寂静发黄芽”之现象,象征着精神的质变。


    这就是金液玉露还丹之境界!


    它会激发人身中的元始祖气,以类似凡人十月怀胎的原理,孕育元神,使其如同婴儿的胚胎一般,重新生长。待其脱胎而出,元神便已经化为实质,那就是元神出窍之境界。


    不过,那一天的到来,还需要漫长时间的积累,起码不是这几年间就能看到的。我也是拥有螭吻的吞噬之能,加上东海龙宫的豪富,才能有如此快的进步


    “仙长,飞炎已经打造好了。”


    兽身男孩和蛇身妇女恭敬地俯身作礼,一把剑身火红,泛着紫气,极其妖异的利剑摆在我的身前。这把剑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看得出来,的确是把好剑。”


    我小心翼翼地握住宝剑的剑柄,走出洞外。此时外面正在刮着狂风,往常这个时候,洞中的居民都会躲进洞中,关好门窗。虽然他们天天食用这里的野兽血肉,但这里的怪风依旧会使人不适。


    数不清的,锋利到能够削铁如泥的落叶和枯草在狂风下席卷而来,即使是大周天修士的玉肌之体也难免被其所伤。


    我神色不变,对准风暴中心,一剑划去。


    漫天落叶和枯草,以及夹杂在其中的草籽飞虫,这一切如同刻画在一张透明的纸上的图案,突兀的分为两半,从我身旁呼啸而过,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空气流动。


    连风也被切开了!


    “我们早就说过,飞炎乃天下至利之剑,以它划过水面,水面便不会合拢。飞鸟从剑刃上方高高飞过,立刻变为两截。垂直落于地面,立刻就堕入无底深渊,没有什么可以阻拦它的前进。如今您心愿已了,请带着它离开吧,它是我们全族的心血所聚,也是我们的梦魇。”


    男孩和蛇妇站在我的身后,那男孩的目光望向我手中的飞炎,眼神中满是回忆与痛恨。


    “是吗?”


    我却突然轻笑,将五指缓缓松开,那把无坚不摧,罕贵无比的利剑便从我手中垂直坠落下去,瞬间消失不见。哪怕是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昆吾石也不能够稍微阻拦它的前进。


    “你”


    男孩和妇人完全没有意料到我的举动,一时呆在了原地。


    “这的确是一把锋利无比,极其珍贵的宝剑,也极为难得了,只可惜它不是飞炎。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招,可你们就是不听。”


    我冷冷看着他们,语调如同冰霜。毕竟是出于同一个地方,这把剑和传说中的飞炎实在太像了,各方面看,都几乎是一模一样。我若非有黄父在泥丸宫中提醒,也差点反应不过来,被他们所蒙骗。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把赤金所铸的宝剑虽然也十分厉害,但既然它仍不足以帮助我杀死无支祁,对于我来说就没有任何价值可言。哪怕退一万步说,这把剑其实真的就是飞炎,既然不能完成我的目的,对我也没意义了。


    “看在你们这半年来四处帮我抓捕野兽的份上,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把飞炎给我,我就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你们可以在这里继续和以前一样的生活。否则的话,我就杀死你们。”


    我紧紧盯着二怪的动作,随时做好动手的准备,只要它们敢稍有异动,我真的会下杀手!


    男孩和妇人连忙跪伏于地,口中告饶。


    “对不起!这把剑确实是我们一直准备着,用于打发强敌的赝品。以往每次来了我们没有把握战胜的修士时,我们都会打造一把宝剑送给对方,他们就走了。”


    男孩涕泪交加,目光中满是恐惧,不舍和仇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十分复杂。


    “飞炎是把邪恶的妖剑,它杀死了我们的同族,又把我们催化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可是!它的剑魂,是我的妹妹,它的剑身,凝聚吾等一族精魄,岂忍轻易放弃!还望仙长海涵。”


    男孩和妇人带我走进密道之中,连那位一直蜷缩在角落的中年男子也跟了上来,似乎要与那把凝聚了他们一族血泪的飞炎作最后的告别。


    “真正的飞炎,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宝剑。非但能够切割一切有形有质的东西,甚至可以分开无形无质的光辉。用它划过天上的太阳,在其主人的视角,太阳的光辉便会一分为二,犹如被远远划开。妖邪鬼魅经过这把剑的身旁,身躯便被划开而不能合拢,您所见过的一切事物都不可能脱离它的锋刃。据说大王手持这把利刃,可以斩杀元神出窍境界的修士!”


    男孩走了一段路,胆子也恢复了不少,略有得色地向我介绍他们一族的杰出作品。


    又经过一处拐角后,眼前传来耀眼的辉光,男孩一家也停下脚步,显然是已经到了目的地。


    一把瑰丽无比的紫红色宝剑漂浮在半空中,被火焰包裹着,散发出强烈的威压。与之相比,刚才那把剑就如同刚出生的婴儿。这里位置正对着上面的火炉,平常倒出的血水显然都经过岩石缝隙,过滤杂质,然后被这把剑所吸收炼化。


    飞炎!哪怕对于生前只差半步便能踏入元神出窍境界的黄父而言,这也是他最大的机缘之一,足以助他斩杀元神出窍境界的修士。只是因为当初飞炎确实没有修复完毕,所以便没有立刻出手抢夺。


    若我以祭神之法,将文判官融入其中,成为这把剑的剑灵,以剑为身,是否可以更进一步?是否就可以斩杀无支祁?


    “幺儿!我们已经把敌人带来了,快出手!救救你哥哥和母亲,杀了这贱人!”


    就在我算计之时,那位中年男子忽然目运精芒,口中厉声喝道。


    包裹在烈焰中的飞炎剑身微不可觉地动弹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声响,那真的是很轻,很轻的一下。


    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道妖异的剑光,往我所在的方向,照射而来。这是光的速度,看到时便已经触及人的身躯,避无可避。


    它没有巨大的声响和声势,却具有奇迹般的切割能力,无物不伤。我的身躯触碰到这团光辉,瞬间化为血雾,又消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世上。


    “哈哈哈!又是一个蠢货!”


    男孩面目狰狞地狂笑起来,仿佛要借此抒发出这半年来所有被压抑的情绪。


    “贪得无厌的蠢材!我们给你一把上好的赝品还不满意,还想要拿走飞炎!你配吗?为了铸造这把剑,父亲把我妹妹推进炉中,又在最后一晚杀害了全族人的性命,才总算如期完工!只有大王才配拥有它!”


    那名蛇身女子的面容也冷了下来,变得阴森恶毒。


    “我们凭借铸造出这把剑的功劳,才被大王施展法力,转化为魑魅之体,与众王一般,可以长存于世。后来大王战败身死,我们花费偌大心血,多年来冒着危险,不知道献祭了多少人命,才把它修复如初。怎么可能被这小妮子轻易拿走?本来念在此剑已经修复如初,吾等不愿意冒险作战,欲以赝品打发。谁料这贱人贪得无厌,不识抬举,死了活该!”


    中年男子咳嗽了几下,缓缓说道:


    “唉,此剑煞气本重,多年来又吸收了太多修士的精魄,幺儿的剑魂却难以镇压得住。吾等修为低下,也没有能力挥舞此剑,或镇压煞气。否则像这种程度的修士,抬手可灭,又如何需要花费这么多的心思。如今又耗费了幺儿一丝魂力,要想恢复,还需时日。若此剑煞气爆发,幺儿镇它不住,整个昆吾山只怕要毁于一旦。”


    三人正打算转身离去,洞中却传来我幽幽的叹息声。


    “唉,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想和你们玩什么尔虞我诈。大家真诚一点,你们把剑给我,我立刻就走,不管你们的闲事。这样玩真的很没有意思,你们知道么?”


    第70章  摧山,断水,追魂,夺命,分光,绝影,掩日


    这些魑魅, 乃是当年蚩尤的部下。


    蚩尤曾指挥魑魅魍魉与黄帝作战,它们是山泽之中害人的鬼怪。魑魅在山林之中,狡猾而善于迷惑人类。魍魉则在山川之中, 使人发疫病。只不过,这些怪物生前就没有什么道德可言, 死后自然也是卑劣的小人, 没有什么信念和忠诚。黄帝吹起号角, 就吓得魑魅魍魉一哄而散,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不要说黄父来前就对我介绍过这些怪物的德性,就说我数世与鬼怪打交道, 便不知道见过多少鬼蜮伎俩, 岂会被它们惺惺作态的表象所迷惑。


    这几个怪物常年在此附近迷惑人类, 弱小的凡人与他们所能对抗的初级修士,便被他们杀害祭剑。实力强劲的,就虚与委蛇, 暗中图谋机会。若事不可为, 便以飞炎赝品骗其离去,这一套他们玩了不知道多少年, 熟练无比。喂养来客角彘之血肉, 则是一种类似养猪的投资行为,可以使其成长为绝佳的祭剑材料。


    我能够活下来, 是因为我已经比当年强大了太多。他们在这半年来, 长久接触和试探下,发现我的实力已经超过他们所能对抗的范围而选择放弃, 并不是源于他们的仁慈。而这昆吾山的血食, 又能够治愈我因黄父魄力的压迫而僵硬不适的身体状况,大大提升我的作战能力, 所以我也同样懒得拆穿他们的把戏。


    “你刚刚不是已经死了,怎么还在这里?幺儿失手了?不可能”


    见我从他们身后走出,完全是浑若无事的样子,中年女子脸色煞白,顿时紧张起来。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是如何做到逃脱飞炎那如光一般迅捷的剑芒。


    “放弃挣扎,你们还有机会活下去。”


    我冷冷说道,没有过多解释。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幻术而已,乃是来自我血脉中蜃龙的天赋异能。在如今我已经踏入金液玉露还丹境界的修为加持下,这些魑魅完全没有任何破解和看破的可能。


    “幺儿,不要留手!杀了她!”


    中年男子咬牙叫道,伸手指向我,言语间没有丝毫犹豫。他们自知修为低微,想要除掉我,除了握紧飞炎这一棵救命稻草,别无他法。


    飞炎剑身剧烈颤抖起来,一道比方才耀眼千百倍的剑光从中迸射而出,瀑布般往我的身形倾泻而来。这是从昆吾石中千锤百炼得来的天下至利之剑,即使是在仙人所居的十洲三岛之中都是极罕贵的炼器材料。它可以断水,摧山,掩日,追魂,夺命,分光,绝影!这是真正无坚不摧的利刃,具备无法形容的破坏力,剑光所至的地方,便纷纷化为虚无。


    没有烟尘,没有惨叫和岩石粉碎的噪音,我所在的那个方向瞬间化为虚无,变为一片黑暗。寂静,空虚,没有一点光芒,光芒也被飞炎所短暂吞噬了!仿佛这片区域的存在已经被不知不觉抹去,从来没有出现在世上。


    “应该死了吧?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飞炎不能斩杀的生物的,绝不可能!”


    男孩惊魂未定地看着那片黑暗区域,惊疑不定。飞炎的剑气速度如光一般,又能斩尽一切可视之物,男孩无论怎么想,也不能想象有人能够在剑光下生存。


    “你们太弱了,以你们的实力,持有这把宝剑,乃怀璧之罪。根本就没有能力保留和使用它,这把剑迟早都会为你们惹来灾祸。”


    我的身形在不知不觉间出现在他们身旁,淡漠地说道。飞炎是一把极厉害的宝剑,即使在元神境界的练气士手中也是很珍贵的法宝,但这些魑魅却根本没有能力使用它。


    剑是需要人来操纵的,这些魑魅修为低下,根本看不到我的真身所在。飞炎如没头苍蝇一般乱打,即使是威力再大也奈何我不得。而飞炎的剑魂,又是一个凡人女孩,还被煞气所侵蚀,能够发挥出什么战斗力?


    “来,幺儿,你看清楚,我的真身就在这里,和你父母兄长站在一起!你有本事就冲我来,照着我的脑门,再斩一剑!来啊!”


    我没有理会身旁魑魅畏惧的神情,望向漂浮在火焰中的飞炎剑,厉声疾呼道。飞炎微微颤抖,而后平静下来,悄无声息。


    “当家的,怎么办?不能让她把幺儿带走啊!”


    蛇女急切地呼喊着,声音带着哭腔。


    “没有办法了,幺儿,过来这里!”


    中年男子眼神发狠,似乎下了决心,飞炎从火焰中瞬间飞出,精准地落于男子之手。与此同时,突然有大量黑烟从男子手中冒出,仿佛被火焰烧灼。


    男子面目狰狞痛苦,像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我冷眼旁观这一切,没有作出任何阻止的举动,仿佛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跳梁小丑。


    “你太自大了!这可是能够斩杀元神境界修士的宝剑!”


    男子浑身青筋暴起,口中剧烈咳嗽,一缕缕血丝从牙缝中渗出。但他眼神中充满了对力量的痴迷感,望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和自信。


    “我为了这把剑,付出了多少,你怎么会知道?我把我最疼爱的小女儿推进炉中烧死,我为了它杀死了几乎全部族人!数百人的血凝聚在一起,才形成了足够淬炼出这把至利之剑的赤金铁!只要持有这把剑,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得到我,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我怎么会把它让给你?凭什么把它让给你?”


    男子浑身渐渐赤红,冒出血雾,双手剧烈颤抖。但是他依然死死抓住飞炎,丝毫不肯松开,如同濒死的溺水者抓着救命稻草。


    “你最爱的女儿?可笑。你尽管朝我劈来吧,看看这把无物不切的至利之剑,到底能不能杀死我!”


    我不屑地冷笑,言语中满是讥讽。


    中年男子怒喝一声,将飞炎横扫一圈,挥舞下来,眼前的一切瞬间黑暗下来,化为虚无。


    “等等!当家的,我们”


    “爹!”


    兽身男孩和蛇身妇女惊慌叫喊,但瞬息之后便再无声息。


    短短一瞬间,又仿佛经历了许多年,昆吾山外,响彻起巨大的轰鸣声。


    “锵”


    如同金铁碰撞的音波,迅速在东荒之中扩散开来,就好像东荒之中有一座沉寂多年的钟楼,千万年来第一次发出了它久违的惊蛰之声,震撼天地万物。


    飞炎的斩击,本身并不会发出声音,但是被它所斩断的昆吾山,却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下落,发出巨大的声响。


    音波如潮水一般,迅速扩散出去。山间身躯硬如钢铁的角彘和金兔,碰到那音波的浪潮之上,瞬间就化为粉碎,喷洒出漫天血雾。即便是刀枪不入的角彘也抵挡不了这样的巨大冲击,那音波又如山洪爆发一般冲刷而去,把沿途的一切都化为混沌般的景象。


    “水!”


    我高高飞在空中,连连喷出水浪,将自己包裹其中。又将真龙的变化之能施展到极致,捂住耳朵,身躯蜷缩成一团,变得极为细小,在潮水一般的音波席卷下不断被冲刷,身躯如欲裂开。


    骨骼上包裹的那层金色,隐隐发出辉光。药力飞快运转着,渗透入我的体内,修补受创的经脉。


    毫无疑问,在这样恐怖的冲击下,那魑魅一家是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但是,飞炎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剑,在它的面前大地几乎相当于虚无的状态。如果放任不管,飞炎会坠入无底深渊,一直永恒地往大地深处坠落。运气好的话,或许它会如我之前那般,落入天宫之中吧!


    可惜以我现在的实力和速度,还不能够进入昆吾山的碎石之中,拦截住正在坠落的飞炎。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黄父了


    “我回来了。”


    黄父手中轻轻握住那把紫红的飞炎,朝我微微一笑。他身高七丈,这把飞炎本来正常情况下只能够作为飞剑使用,拿在手中几如牙签,无法挥舞。不过此时的黄父是鬼魂状态,大小任意调节,就没有这种困扰。


    “那家人死了,粉末都找不到。那家主的修为,本来不配使用这把剑,被剑中煞气所冲,便失去了理智。”


    这显然是废话。


    “剑中那女孩的剑魂,多年来一直被煞气和他人魄力排斥,她本来就不是修为精深的强者,这些年下来已经千疮百孔,只剩下最后一丝意识和理智。如今被她父亲强行使用,意念耗尽,再也不能镇压剑中煞气,致使飞炎失控,化为魔剑。不过,它只是如僵尸一般无意识地遵循欲望和本能动弹,黄某有办法对付它。”


    “这把剑在黄某的肚子中过了一遍,煞气等等都已经清理干净,只余下一个洁净的地魂之真灵。现在它没有任何意识,只能在以后的日子中通过祭炼等方式使其产生灵智。好消息是,之前的隐患已经除去了。那家人只懂冶炼之法,不明修炼之理,所以不能控制和保养飞炎剑魂。”


    黄父将飞炎递过来,示意我接住。


    人的灵魂本质,都是洁净空白而不可破坏的一种玄虚的法则。自我意识和鬼魂等只是那上面的附着物和残渣,但如果没有了这团渣滓,存在本身又失去了意义。


    我看向黄父,没有急于接住宝剑。


    “好吃么?”


    黄父点点头:“好吃,比我之前遇到的所有鬼怪都厉害除了那个。”


    我从他手中接过飞炎,仔细端详,又轻声问道:“比那个叫文判官的聻鬼呢?”


    “文判官更厉害,很危险。”黄父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是吗”我闻言也不由得陷入沉思。不过,我当然不会害怕和退缩。


    我迎着日光,仔细观察着飞炎剑身的每一个细节,现在它里面的煞气已经被清理一空,不会再轻易发出杀人的剑光。


    可是,这仍然改变不了,这是一把至精至利的宝剑,它拥有奇迹一般的切割力,可以切开世间一切可见之物!


    它可以断江河、可以掩日月、可以诛鬼神、可以分光掠影、可以斩碎山川大地!


    而现在这把剑,在我的手中。我就要用它来斩杀一切阻拦我前进路途的敌人,粉碎妄图使我退缩,使我恐惧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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