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七夕(6)
“嗒。”
“嗒。”
商场的地下3层,空旷的水泥空间里,林今许每一声脚步都激起一阵回音。
这里实在是太大,成百上千间小房间,林今许根本不知道桑陵到底在何处。
偶尔她能够在地面上看到滴落的血迹,她像一个猎人一样顺着血迹寻找,却又常常在一个死角丢掉了鲜血的线索。
这样下去是找不到桑陵的,她将脚步放轻,屏住呼吸,试图发现蛛丝马迹。
这里的整个空间都是灰黑色的,只有在墙角、为了消防安全而准备的灭火器才是一种鲜艳的红色。
远远地,她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出来吧,阁下。”
早见织手里握着储存在注射器里的药剂,药剂在针管里发着绿色的光,液面随着早见织的脚步不停地晃动着。
她话里带笑:“阁下,又何必躲避呢?”
“易感期爆发,很痛苦吧?”
她晃了晃手里的注射器,“我这里有可以避免你痛苦的解决方案。”
她眼神一动,也看到了滴落在石灰地面上的血迹,血滴从高处低落,撞到地面上,成为了灰色水泥背景上盛开的一朵小小的红花。
嘴角扬起势在必得的弧度,早见织的声音里带着恶毒的得意,故作浮夸:“流了好多血啊,小可怜。”
“砰。”
不远处突然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声音不大,非常沉闷,像是某个人支撑不住晕倒在地的声音。
早见织眼神一亮,“真可怜,血流得太多了吧,都站不住了。”
她快步顺着声音来的方向走了两步,将手里的注射器握紧,却在一个拐角前,突然睁大了眼。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显然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有后脑瞬间的疼痛和眼前黑下去的视野。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Beta软软倒地。
露出她身后举着鲜红色灭火器的Omega的脸。
林今许看见早见织晕倒,却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情,她快步向前,在早见织身上摸索着,她要找的是早见织握着的药剂。
可是早见织将注射器攥得太紧,林今许一时间竟然没能抢出来。
她直起身,一脚踩在早见织的手腕上,昏迷中的人在疼痛的作用下,下意识松开手,林今许上前捡走了装有绿色药剂的注射器。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早见织,Beta今天为了给年轻的Alpha留下好印象,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黑发及肩,走的是清纯风。
林今许面无表情,有点想在这里就处理掉这个人。
但仅仅半秒钟之后,她还是决定先去找桑陵,时间紧迫,她必须要专心于重要的事情。
她顺着早见织刚刚行进的方向走去,试图寻找到重物落地声的来源。
她怕桑陵支撑不住,提前昏倒了。
走过拐角,是另外一条空荡荡的走廊,只有走廊中间,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人面朝下,静静地趴着。
林今许心里一惊,快步向前,抓着那个人的肩膀将她翻过来,对方的头颅无力地在空中甩动着,脖颈已经失去了支撑作用。
不是桑陵。
望着这张脸庞,林今许先是心里一紧,随后又是一松。
不是桑陵就好。
尸体旁散落着一柄小小的手枪,弹夹已经被掏走了,目测这个人在杀死敌人之前,自己率先被制服了。
林今许对这张脸有印象,是早见织在基地里的跟班之一,她伸手摸向对方的脖子。
颈骨断了,没有任何呼吸。
这个人已经死了,被人扭断了脖子。
地下通道空荡又阴森,温度低到林今许霎时间从后背泛起一股凉意。
她直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注射器。
“呼。”
仿佛有一阵风吹过。
她骤然转过身去,却只看到背后空空荡荡的走廊。
她松口气,转过头来。
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冰冷,如同没有感情的夜间野狼,镶嵌在布满鲜血的脸庞上。
林今许的瞳孔骤然一缩。
*
“向我报告战况。”
江云照降落在商场外,脱下金属外骨骼,坐在急救车的轮床上。
拿起无线电,在两名医护人员在对她身上的伤口进行处理的时候,她仍然只关心商场里的战况。
“报告:一共5名初级巨大化虫族,均已处决。”
“正在收队。”
这次来的初级虫族数量并不多,十几人的特遣队很快就将它们收拾掉了。
江云照听到这话终于放下心来,又嘱咐道,“让人把尸体带走,拖回基地去。”
“收到。”
红发的江少校想了想,又重新拿起黑色的无线电说:
“撤退路上注意一下,可能有一个黑发Alpha受伤了,遇见的话就将她带出来。”
所有的初等虫族都已经被解决了,江云照不算特别担心桑陵,尤其刚刚她看见桑陵从楼梯间走了。
虽然她受了伤,但是在没有虫族这种严重威胁的情况下,一个Alpha还是可以正常走出来的。
“收到。”对面回复道。
江云照放下黑色的无线电,闭了闭眼,感受到身体的疲惫,思考着这次袭击的原因。
“江姐姐——!”
突然有女孩稚嫩的声音吵醒了她。
穿着脏兮兮的粉色裙子,刚刚在商场里认识的没门牙小姑娘一下子冲破了自己妈妈的怀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到江云照面前,抱住了她的小腿。
江云照睁开眼,望着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下,发现女孩并没有受伤,稍微安心。
可女孩乌黑的眼睛里却瞬间蓄满了泪水,“桑姐姐呢?”
江云照本想回答说:你桑姐姐虽然受伤了,但是以Alpha的恢复力,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她却听见女孩说:
“刚刚桑姐姐好奇怪,她的脸好红。”
江云照瞬间坐直了身体,“详细说一下。”
没门牙女孩回忆着:“桑姐姐当时很奇怪,她的皮肤变得好烫,脸也变得好红,眼睛变得亮亮的,还有点发绿。”
江云照追问着,“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女孩说:“桑姐姐闻起来像薄荷草。”
江云照的脸色骤然白了起来。
通过女孩的话,她基本能够断定,桑陵易感期爆发了。
桑陵这次的易感期本就有许多问题,她的首次易感期来得迟,前兆期里又没有得到正确的护理,桑陵今天还经历了战斗和受伤。
易感期的Alpha就是野兽,战斗和受伤都会大幅促进她们的荷尔蒙分泌,让她们的应激性变得尤其地强,几乎是看见谁就攻击谁。
她一跃跳下了轮床,找到现场的警察指挥官,“你也得把商场里的所有人都撤出来,然后封锁整个商场。”
商场里的工作人员和客人本就正在向外撤退,但是警方的指挥官没明白江云照的意思,“封锁?封锁多久?”
“对,封锁,至少封锁五天,这期间任何人不能进出。”
江云照说,“里面有一个Alpha正在度过首次易感期,她的攻击性非常强,你不会想让一个普通人进去的。”
一个普通民众进去,对于桑陵来说不过是一个新的储备粮而已。
她望向商场大楼,不少民众正在从大门里撤退,商场周边是各种闪烁着灯光的公车、各种公职人员、还有无数普通居民。
外面的人是这么多,可里面却有一个受伤的Alpha,可能已经丧失理智,正在独自游荡。
警方的指挥官说,“江少校,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封锁三个小时甚至是半天我都可以做到,三天甚至更长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她招了招手,穿着西装正在和员工交代着什么的商场经理跑过来,“警官,什么事情?”
警方指挥官说:“江少校提出要至少封锁商场五天。”
经理直接说:“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阁下。”
“我打算明天就派施工队进去进行整修的,后天就重新开业,商场今天已经蒙受了很大的损失了,不能再失去我们每天的营业流水了。”
“而且法律也支持我们保护我们的合法经营权益。”
“所以,”经理面带歉意,“我很抱歉,但是现在我没有什么能做的。”
江云照烦不甚烦,直接问:“你们老板是谁,我直接和她打电话。”
“我们的拥有人是苏青越苏女士,阁下。”
*
“唔!”
林今许努力压抑在嗓子里的惊呼。
她现在完全被桑陵控制住。
黑发Alpha显然已经丧失了自我意识,完全在靠本能行动,她的手像铁钳一样按住了林今许的肩膀,另一只手环过林今许的脖颈,将瘦弱Omega的致命弱点完全掌握在手里。
她控制着林今许的上半身,就要以这个姿势强行将她拖走,林今许的整个身体都是倾斜的。
她不得不挣扎着,脚下胡乱地在地上踢着,只为了让自己不摔倒。
她意识到,桑陵完全没有认出来自己。
而且,对于正处在易感期的Alpha而言,这个姿势也并不是一个对待伴侣的姿势。
桑陵完全在将她当成活体储备粮,打算将她拖回巢穴。
林今许没有轻举妄动,反而攥紧了手里的注射器,轻微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望了一眼桑陵,Alpha的脸上全都是血,身上全都是伤口,有刀伤,有子弹擦着皮肉而过的灼伤,可在易感期荷尔蒙作用下的Alpha对自己的现状丝毫没有察觉,覆盖在大量血污底下的脸没有什么表情。
林今许从来没有见过Alpha的这个模样,在桑陵的自我道德褪去后,留下的是一个极度冰冷、完全靠本能的危险人物,这样的桑陵真的会把她当成食物吃了吧。
但至少现在,桑陵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
瘦弱的Omega并没有剧烈挣扎,而是瞅准这个时机,按下注射器,伸缩的针管露出,属于钢铁的寒光一闪而过。
这是一只昏睡药剂,只要桑陵昏睡过去,林今许就能将她带走。
锋利的针头正要扎入桑陵的皮肉。
可一阵剧痛突然从林今许的手腕上传来。
桑陵捏着林今许的手腕,像是在捏着什么解压玩具一样用力而毫不怜惜。
野兽发现了猎物的小动作,散发着绿意的眼睛里骤然充满了愤怒,她毫不费力地夺走林今许手里的注射器,扔到地上。
随后她捏着林今许的脖子,五指用力,逼着林今许看着她一脚踩上了注射器。
针管瞬间破碎,绿色的药液淌了一地。
林今许唯一控制桑陵的手段也没了。
而此时黑发Alpha的眼睛里充满了猎物愚弄自己的愤怒,她甚至觉得有些伤心了,这个猎物欺骗自己,想要伤害自己。
她的五指越收越紧,林今许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自己的手不停地扒着桑陵的五指。
“妹妹……”
“桑陵……”
她呼唤着桑陵的名字,试图让Alpha清醒一点。
名字没有起作用,Alpha对此毫无反应,但突然间,她的瞳孔骤然缩小,收细,变得尖锐起来。
年轻且处在易感期里的野兽在空气中嗅了嗅,确认自己闻到的味道并不是一种幻觉。
那是一种鸢尾花的香气,林今许今天出来时没有喷信息素气味掩盖剂。
好香,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Alpha的鼻尖动了动,她看向林今许的眼神终于不是在看一个活体储备粮,而是变得异样起来。
她的声音古怪,低低的,喃喃道:“Omega……”
第72章 七夕(7)
商场外,警车、消防车和救护车都闪着多彩的光。
距离战斗结束已经过了10分钟,但这里的人有增无减。
在嘈杂的人声中,江云照皱着眉头,打通了苏青越的电话。
“喂。”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的声音不咸不淡。
“苏青越,我需要关闭你名下的一间商场起码5天,我手下有一个Alpha易感期了。”
苏青越甚至没有多问,就说,“可以啊。”
这下轮到江云照惊讶了,“可以?”
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笑声,“只要阁下你按照商场每天的营业额补给我,我也乐意为军队作出贡献。”
一个大型商场每天的营业额起码有几百万,哪怕对于军队而言也是很大一笔钱,连江云照都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苏老板还真是商人本色,时时刻刻不忘记利欲熏心。”她心头火起,讽刺道。
“多谢夸奖。”苏青越含笑接受。
江云照的讽刺里此时也带了笑意,“可怜我的兵,桑陵这么年轻,还真以为你是她朋友呢。”
苏青越不笑了。
她今天是居家办公,在接通江云照的电话前是带着无线耳机在进行线上会议的,此时她从书房走出去,穿着家居服,打开家门看了一眼对面。
桑陵不在家。
“要封多久?”她开始严肃起来。
“告诉你的经理,我们起码要封5天,桑陵什么时候出来,我什么时候解封。”
江云照直接将光脑开了公放,给商场经理听。
苏青越在电话那头说:“让她封。”
经理一听就急了,下意识地说,“可这几天的营业……”
“就当给员工放假了,在经历过一次虫族袭击后,她们也需要几天来平复心情。”
苏青越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员工的工资照常发放,商场里的桑少尉需要什么,你就提供什么。”
“好的,苏总。”商场拥有人作出了决定,经理也无法再反驳。
“江少校。”
苏青越又对江云照说,“我很快就会到现场。”
“你来有什么用?”江云照眉毛挑起。
她非常会戳苏青越的痛处,“一个Alpha陷入了易感期,你一个Beta,就算来了,有腺体给她咬吗?”
隔着无线电,她并不能知道苏青越脸色的变化,只听见Beta的声线一贯地冷静自持:“我15分钟就到。”
她挂断了电话,江云照也收起了光脑,望着现场嘈杂的人群,不耐地摇了摇头。
她擅长指挥训练有素的军队,而并不擅长和普通民众相处,更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指挥她们。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面向警方指挥官,“围着商场新建一条警戒线,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进入。”
黄色的警戒线拉起来了,现场的人还不知道是为什么,一时间各种猜测都有,成百上千道声音同时汇聚。
*
地下3层。
林今许全然不知地上的嘈杂。
她只是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腕。
另一只骨节分明、苍白细长的手正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好消息,桑陵不再是用拖储备粮的方式在拖她了。
坏消息,桑陵抓得非常紧,仿佛生怕她跑了一般,已经把林今许的手腕捏出了一圈青紫,大步流星地强行带着林今许向地下深处走去。
“妹妹……”
林今许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领先她半个身位的桑陵,就想喊她。
她也不是为了让桑陵放松手上的力度,反而并不觉得这种禁锢和轻微的疼痛有问题。
她只是单纯地想喊喊桑陵。
桑陵步子迈得大,频率快,接近于跑,林今许也就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可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地下的走廊阴暗幽深,她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儿,却只觉得越来越欢喜。
“吱呀——”
桑陵推开地下深处一间老旧仓储间的门,率先动手将林今许推进去,然后自己在身后关上了门。
仓储间里布满灰尘,但到处都是刚刚有人来过的痕迹。
林今许望着地面上的铁棍、棒球棍、玻璃碎片,这些明显都是桑陵刚刚搜罗过来的,甚至还有几瓶水。
桑陵显然将这里当成了自己临时的巢穴,第一反应就是将这里武装起来。
她合上门,转过身,看见林今许,将她往房间深处推了推。
她顺手捡起了一根铁棍,靠墙坐着,面向正门,时刻准备着和来侵犯巢穴的敌人战斗。
坐下后,她一手拿着铁棍,一手抬起,抓住林今许的手,向下拽了拽。
意思是你也过来坐着。
林今许垂眸,知道她的意思,顺从地坐在她身旁。
仓储间细长狭小,林今许和桑陵坐得很近,只隔着两层衣物的布料,两人的体温互相感染,在这个阴寒的地下,桑陵处在易感期偏高的体温反而显得极为温暖。
桑陵抓着她的手,紧张戒备地望着门口,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敌人,这是易感期的Alpha的动物本能。
在这个时期,即使她在自己刚刚搭建的临时巢穴中,抓着被认为是伴侣的Omega,她的内心都是极为不安定的。
可忽然,有人抬起了她的手。
林今许反向抓住她的手,将自己的五指扣进桑陵的五指里。
两人十指相扣,这个被她抓来的潜在伴侣说:“这样会抓得牢很多。”
桑陵用带着绿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半天,林今许觉得自己在被某种黑暗中的野兽盯上,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
过了一会儿,野兽终于认同了这个抓手的方式,默默转回头去,继续望着门口。
林今许却想,费这么大劲把人抓到这个临时巢穴里来,居然只会握手。
笨。
她弯弯眼睛,带着笑意,坐得离桑陵更近了一点。
*
兰花螳螂用吸管喝着可乐,已经喝到见底了,只剩下一杯底的冰块,吸管也只能吸出大量的空气。
坐在车里看着商场外的人员流动,她突然发现黄色的警戒线被拉起来了。
此时她就已经在感到不对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看见了属于苏氏集团总裁的黑色轿车在商场门口停下,苏青越从车上走下来,她今天似乎不是从公司过来的,从家里出来,又出来得急,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家居服还没来得及换。
她看见苏青越和江云照交流了一会儿,两人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因为没一会儿,商场保安就开始协助警方共同封锁整个商场了。
“啧。”
她算不明白现在的局势,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打开光脑试图给林今许传递消息。
*
光脑嗡了一声,林今许正要查看,却突然听见身边的Alpha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哼唧。
同时她也感受到了,桑陵的体温突然变高了很多。
易感期的情潮是一阵一阵爆发的,林今许知道桑陵现在正处在最难受的时候。
黑发Alpha低下头,因为不舒服而不停地从喉咙里发出难耐的哼唧,像某种幼崽一样。
空气中有着好闻的鸢尾花香气,她顺着本能四处寻找着,闻到了林今许身上,她的鼻尖很挺,在林今许额头上方、脸颊上、甚至嘴唇旁都停留了一会儿,和林今许的皮肤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全神贯注地寻找信息素的来源。
她真的像个野兽幼崽一样,在林今许身上拱来拱去,闻来闻去,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林今许的脖颈位置。
她将头垂在林今许的肩上,隔着林今许的衬衫衣领,用鼻尖不停地蹭着。
她能明显感觉到信息素的来源就藏在这衣服布料底下,却不知道怎么做,蹭着蹭着把自己蹭着急了,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像是野兽在对敌人的警告。
林今许嘴角含笑,伸手解开了两颗扣子,衣领自然敞开,Alpha迫不及待地就将自己的鼻尖贴在了Omega脖颈的皮肤上。
年长的Omega摸了摸年轻Alpha的头发,对桑陵的各种小动作充满了包容,桑陵接触到她的皮肤后,下意识地就张开嘴,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侧颈。
这是Alpha易感期的本能反应,桑陵现在才算找到正确的易感期发泄途径,林今许对这轻微的疼痛不仅不躲避,反而有些惊喜地摸摸Alpha的头,仿佛奖励她的进步一般,叹喂着说:“好孩子。”
桑陵在林今许的侧颈探索了一会儿,或许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原本是侧身面向林今许的,现在她一只手揽住林今许,既是强行将林今许掰的正对自己,又是一种出于本能的控制欲。
她第一次来易感期,什么都好奇,就真的像新生的狗崽子一样,哪里都要咬一咬,去探索这个世界。
林今许的侧颈上传来密密麻麻的轻微的疼痛,她却甘之如饴,微眯着眼睛,纵容着。
年轻的狗崽子学得很快,很快就发现了重头戏,那甜美的信息素的来源,就是林今许后颈上一小块皮肤下的腺体。
在这个姿势下,她轻易是咬不到了,于是先用手不停地摸索着那一小块皮肤,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是否找对了。
“就是那里。”
林今许温声说,像个好老师一样,鼓励她,赞扬她做对了答案。
在接受了重组基因的改造,和大量服用抑制药之后,林今许的情热期其实已经被压下去差不多了,许久都没爆发,可此时,她的腺体又重新微微发热起来。
向来身板挺直的Omega此刻也微微泄了力气,上半身放松,腰软下来,她将另一只手搭在桑陵的肩膀上,轻轻捂着桑陵的后颈,向自己这里按,引导着黑发Alpha关注自己的腺体。
她循循善诱道,“咬。”
“咬一口,我们就不难受了。”
她垂眸看着眼前的Alpha,在易感期的折磨下,原本皮肤苍白的人耳尖都染成了红色,额头有轻微的冷汗,整个人都显得极为难受。
“乖孩子。”
她将五指插入桑陵的黑色头发里,感受着发丝在指缝的触感,像家长在哄孩子吃药一样。
“咬下去。”
第73章 七夕(8)
商场外,高大的银色建筑外,大几十名警官分别相隔几十米距离,站在黄黑色的警戒线前,眼神如炬,扫射着每一个靠近的人,连只鸟都不会放进去。
商场周围被疏散的民众也被这股气势所震慑,原本嘈杂的声音都少了很多,大家降低分贝,窃窃私语着又发生了什么,眼神不停地看向银色的商场大楼,试图探寻里面到底有什么。
她们不知道,但现场指挥部的人都知道了有一个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少尉级别的Alpha正在里面度过自己的易感期。
在江云照解释桑陵是首次易感期,而且还受伤了之后,所有人都明白了事件的严重性。
Alpha在这种状态下的攻击欲望是最强的,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江云照正在联系Alpha易感期的相关专家,试图寻找到一个解决办法。
指挥部的帐篷底下,江云照一边打电话一边看向商场,而苏青越则是从刚刚开始就抱着胳膊凝望着,其她无关人员也时不时地向商场投去眼光。
所有人都想知道,里面那个Alpha到底怎么样了。
*
地上世界有那么多人,有那么多探寻的目光,有嘈杂的人声,可这与桑陵和林今许都似乎毫无关系了。
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个小小的、布满灰尘的仓储室,只剩下一个迷迷糊糊的Alpha和一个温和包容、却有引诱用心的Omega。
在被林今许引导到了腺体的位置后,桑陵抓着铁棍的手一松,战斗的欲望被别的想法给替代了。
铁棍落地,发出叮叮咣啷的巨大响声,却也遮住了林今许被桑陵扣在怀里时发出的一声闷哼。
Alpha在用自己的嘴唇和脸庞摩挲着Omega的后颈,她绕着腺体轻咬了一圈,却将那块微微发热的软肉留到了最后,仿佛那是珍贵的、保留到最后的甜品。
林今许却仍然感觉到自己的腺体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这是正常的,腺体本就敏感,没有一个Omega在腺体被戳穿的时候是不会感到疼痛的,尤其林今许还使用药剂压制了自己的情热期,让腺体对痛觉更加敏感。
身体还在下意识地为了Alpha可能的触碰瑟缩着,逃避着疼痛。
而林今许自己却一动不动,不挣扎,耐心地等待着桑陵。
她现在被Alpha强行扣在怀里,年轻的狗崽子拥有非常强烈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力气大得惊人,勒得林今许都有些痛了,现在她即使想挣扎,也绝对挣扎不开了。
这就是个极其危险的牢笼,Alpha正在试图成为她的绝对主宰。
桑陵的牙已经轻轻扣在了她的腺体上,那块皮肤非常薄,只要一用力就能戳穿,同时给Omega带来钻心一般的痛苦。
危险感越来越强。
林今许下意识的攥紧了手,微微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Alpha的齿间用力,轻轻向下压去,林今许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微微变形,紧绷到了极致,再往下一点就会被咬开,而身体的其它部位也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林今许战栗着,头皮发麻。
“姐姐。”
狭小安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一道有些茫然和无措的声音,那尖锐锋利的牙齿离开了。
年轻的Alpha伏在年长的Omega肩上,低低地喘息着。
她强行恢复了短暂的理智,此时还在急促的喘息,却坚持低声说。
“姐姐,你得走……”
桑陵不知为何,在真正咬下去的那一瞬间,感到了巨大的不安,这种不安是如此强大,让她都清醒过来了。
在清醒过来的瞬间,她受到了无数刺激。
她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姐姐衣领敞开,被自己死死扣住,露出后颈,仿佛引颈就戮一般。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牙齿发痒,望着那块雪白中透着微红的皮肤,就有一股热流冲刷大脑,让她非常想咬下去,用力地咬,将自己的牙齿深深地扎进去,扣住她,就像狮子对待自己狩猎来的猎物一样。
但是她下意识地、用尽全力收回了牙齿,下意识地喊着林今许。
第一声姐姐喊出来的时候,她还没搞清楚情况,甚至是依赖性地在喊林今许。
可第二声姐姐,是她理解了现在的情况后,做出的下意识的决定——林今许得走。
桑陵知道自己易感期爆发了,非常严重,她察觉到了自己现在近乎于变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牙齿是那么地痒,她是那么的想咬进林今许的腺体里,甚至于想到那腺体会为了她而流血,会完完全全地被她占有,头皮就开始发麻。
她是如此地确信,林今许如果再不走,那块腺体将会被她咬得体无完肤,会被她叼在唇齿间反复地厮磨。
这已经不仅仅是Alpha的本能了,桑陵知道即使自己现在是清醒的,接下来也会完全控制不住,做出这些事情来。
可她不想对林今许做这些事。
Omega被标记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后续荷尔蒙对她们的心智、身体产生的影响且不说,在非情热期的Omega被强制标记的那种痛苦,那种仿佛死在Alpha牙齿下的疼痛,桑陵不觉得林今许有必要经历。
“走啊……”
她从齿缝间挤出这一句话来。
林今许面色有些发白,在桑陵清醒过来的瞬间,喊的那第一声“姐姐”,就让她忍不住颤抖了瞬间,一股电流从后背窜到自己的后颈,再窜到自己的大脑,仿佛一路上都盛开了小小的烟花。
此刻烟花的余韵尚未平息,她就听见了桑陵在让自己走。
在那瞬间,痛苦、羞耻、乃至愤怒混合的情绪立刻占据了她的大脑,她面色发白,阴暗的思绪覆盖整个心脏。
‘被清醒过来的妹妹发现自己的引诱’这件事本带来了强烈的羞耻和不安感,可却又被一种新的情绪覆盖,那就是怒火。
孑然妒火。
她的手指攥得很紧,甚至想开口问:走?你为什么要我走,你不要我,还想要谁?
可她终究没有开口问,因为桑陵又说了一遍:“快走……”
“现在就走……”
黑发Alpha强撑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其实不过是一遍又一遍的,让林今许快逃。
快逃吧,我将变成野兽,你快逃吧。
恰巧在这时,林今许的光脑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兰花螳螂疯一般地在给她打电话。
林今许闭了闭眼,接起电话,兰花螳螂在电话另外一头,焦急的说:“商场现在被封锁得太厉害,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而且刚刚我在基地里留下的眼线向我汇报,近藤有莎出来了,早见织长时间没有消息,近藤觉得不对劲,正要出来找她。”
“现在商场附近还有很多人,趁现在,你还有唯一的机会,混在她们中间不被发现,否则等这里的人都散了,你就更容易被发现了,逃不出去了。”
林今许将光脑扣在耳边,她直起身子听兰花螳螂的话,神色也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电话还在进行着,她却垂眸看向桑陵的脸,Alpha刚刚恢复理智,额头布满了冷汗,曲起左腿,向后靠在墙上急促地喘息着。
可发现林今许看来,她却还是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微扬下巴,示意了一下林今许正在打电话的光脑,又用口型说:“走吧。”
她的笑容舒展得不正常,仿佛是刻意为了让林今许放心而做出的一样。
走吧,我一个人也可以忍耐的。
快走吧。
林今许犹豫片刻,站起身,低头看着桑陵。
年轻的Alpha攥紧了自己的手,可神色却不曾变,一副故作轻松的态度,强行忍耐着自己的不适。
也许真的该走了。
不走麻烦就大了。
兰花螳螂还在电话那头嚷嚷着,心急如焚。
林今许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向门口走去,衣角在空中晃动着,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桑陵看见她推开吱呀的门,进入悠长的水泥走廊,背影越来越小,终于松了一口气,额头瞬间又多了很多冷汗,喘息变得越发粗重而难以控制。
林今许走了,她就安心了,不用强行克制了,连两条细长的腿都不再曲起,而是直接平摊在了地上。
可哒哒的脚步声却突然重新传来。
林今许大步流星,进门后踢了一脚门,让门关好,随后以不可阻挡的速度走到桑陵面前,将光脑摔在地上,自己用脚踩了踩,将屏幕踩得四分五裂。
“不走。”她说。
她向下,桑陵此时是靠着墙双腿向前伸直的,她就跪坐在桑陵的大腿上,上半身向前倾斜,向桑陵倾斜。
鸢尾花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包围了桑陵的整个脸。
年轻的Alpha在惊讶中又生气起来。
“我叫你走,是叫你逃,你听不懂吗?”
在仓储间的一片昏暗中,Alpha的眼睛因为愤怒而愈发明亮。
林今许却轻笑了一声,年长的Omega轻描淡写地说,“听懂了。”
她跪坐着,头是比完全坐着的桑陵高的,低着头,伸出手,抚摸着Alpha的黑色头发,唇角带着笑意,时不时还用食指轻点Alpha的头颅,仿佛那是什么轻灵的钢琴按键。
那你还回来?你就是故意的。
桑陵定定地看着林今许几秒,怒极反笑:“好。”
她慢条斯理地说:“我给过你逃跑的机会的。”
“嗯。”Omega的肯定尚未说出口,就瞬间被Alpha用手按着后颈向下,整个上半身都因此而被向下按去,甚至因此而重重撞到了Alpha的怀里。
她的惊呼也没能说出口,就立刻被易感期中的Alpha完全控制住了,胳膊环过肩膀,桑陵伸出细长的食指,拨开碍事的衣领。
雪白的后颈和刚刚才逃过一劫的腺体重新出现在盛怒下的Alpha面前。
没有任何犹豫,Alpha将牙齿压在了柔软的腺体上。
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牙齿重重地咬了下去。
刺破皮肤,扎进血肉,像叼着猎物后颈的野兽。
稳、准、带来疼痛。
林今许浑身一抖,瞳孔骤然放大。
为此准备许久的事情此时骤然发生,腺体充满了干涩的疼痛,甚至渗出了丝丝鲜血,染红了Alpha的雪白锋利的牙齿。
Alpha下口毫不留情,她恨恨地,将那一小块皮肤反复在唇齿间折磨,仿佛借此给予林今许一个教训,让她明白Alpha是什么样的、能够带来伤害和痛苦的生物。
可她柔软的嘴唇与林今许后颈的皮肤相接,可‘桑陵的一部分在我体内’的想法在林今许脑中挥之不去,可不在情热期的Omega腺体此时却开始发热。
仿佛有一股微小的电流从桑陵的牙齿下,一路窜过林今许的脖颈、经过她的脸庞、抵达她的精神,给她放了一场过于盛大的烟花。
林今许的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
第74章 七夕(终)
“疼……”
躺在床上的人发出微弱的呻吟,她的嘴唇苍白而干裂。
桑陵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面对的是家里的天花板和熟悉的吊灯。
她怎么会在自己的卧室里。
她的大脑一片茫然,在片刻之后才渐渐回忆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得自己失去记忆前还在商场地下3层的仓储间里,两颗尖锐的牙齿嵌进林今许的皮肤里。
林今许的后颈雪白而温暖,皮肤却被腺体渗出的丝丝鲜血染到粉红……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之前战斗造成了大量伤口,她失血过多了,只是因为在被易感期折磨而难受得清醒,在咬进林今许的腺体后,易感期也得到了缓解,她就顺利地昏睡过去了。
桑陵身上裹着大量纱布,皮肤苍白,坐在自己的床上,无言地捂住自己的头。
好丢人啊。
那种时候怎么就昏过去了。
可是她又是怎么回来的,是林今许带她回来的吗?
昨天发生的事情到底算什么,她和林今许并没有暧昧关系,可标记行为本身就是AO恋爱关系中的一部分。
她和林今许现在又是什么关系呢?
她转头望向窗外,窗帘没关,发现天已经黑了,城市已经亮起了无数灯火。
几点了?
她顺手看了一眼腕表,发现已经11点了。
不管昨天的事情算什么,还是先去找人吧,找到人了再去说清楚。
桑陵翻身下床,踩进拖鞋里,发现自己穿着浅蓝色的病服,衣服空空荡荡的。
“姐姐?”
她小声喊着,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得可怕,估计没多少人能听见,随后才渐渐扯着嗓子喊:
“姐姐?你在家吗?”
她一边喊一边走出自己的卧室,站在客厅环顾了自家的公寓一圈。
没有人回复,家里是寂静的、空荡荡的。
好像那个Omega完全没有回来过一样。
黑发Alpha静默一瞬,打开光脑给林今许发了一条信息:“姐姐,你出门了吗?”
没有回答,桑陵脸上没有表情,垂着眼睛,安静地等着。
突然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桑陵猛地转身,脸上怀着激动,向门口看去:“姐姐,你回……”
剩下的句子被卡在唇齿之间,因为门后露出来的是江云照清晰的脸。
“是你啊。”她说。
“是我。”江云照迈步走进来,她拎着楼下超市的购物袋,扯开一双新拖鞋的外包装,把自己的军靴脱了,也踩上拖鞋,走进家门。
“你脸上的神情是失落吗?”她冷冷的问。
“没有。”桑陵否认,呼出一口气,说:“你来干什么?”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也意识到了更严重的问题,“你为什么能够解锁我们家的大门?”
“现在你一个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亲人都联系不上,作为你的直属指挥官,我行使暂时监护权。”
超市购物袋里还有一些生活用品,江云照顺手放在茶几上,说:“所以让大楼管理员给我加一个权限并不困难。”
桑陵点头,问起了更重要的问题,“我是怎么回来的?”
是林今许将她带回来的吗?
她紧盯着江云照,可红发Alpha却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老娘带了一队兵,地毯式搜索整个商场,把你带回来的。”
“为了防止你在易感期攻击我们,我们还得全副武装。”
“然后就在地下三层的一条走廊发现了晕倒了的你,就把你拖回来了。”
“你们有发现别的人吗?”
江云照说:“活的死的?”
桑陵回想起那个举着枪想要攻击自己的研究人员,便说:“不管活的死的。”
“都没有。”江云照说,“地下空荡荡的,就只有你一个人。”
“哦,这样啊,那多谢了。”
桑陵敛下眼睛,看了一眼光脑,发现林今许仍然没有回复。
桑陵反而真的笑了,咬牙切齿。
她把光脑往旁边一放,笑自己胡思乱想,昨天那个标记算什么啊,可能什么都不算。
林今许只是单纯地帮助她而已,明显也不想和她多扯上关系。
放轻松,桑陵。
桑陵做了几个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而内耗。
林今许特意离开,并且将她从仓储间挪到走廊上,显然就是为了防止别人进到充满两人信息素的仓储间,发现端倪。
这证明姐姐也很有分寸。
昨天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并不应该影响她们的关系。
想清楚了之后,她才重新睁开眼。
江云照已经在拿起购物袋里的食物往冰箱里放了。
“快开学了,”她一边放食物一边对桑陵说,“你的假期实践证明交了吗?”
“老师和教官都在群里催了。”
“我们还有实践作业?!”桑陵大惊失色,“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没做啊。”
江云照合上冰箱门,说:“你做了,特遣队实习也算一种假期实践,证明我已经给你开好、发你邮箱了,你等下编辑一下,发给老师就可以了。”
这是多么好的指挥官啊。
桑陵大为感动。
恰好光脑此时也响了,她拿起来一看,发现是老师在群里@了三个同学,提醒她们实践证明还没有上交。
其中一个是桑陵。
她赶紧在光脑上编辑了一下,发给老师。
老师于是又在群里重新@了另外两名同学,让她们赶紧交。
老师:【你们已经有好几项作业超过截止时间了,就算是假期你们也不能玩失踪啊。】
江云照凑过来看了一眼桑陵的光脑,说:“确实,她们俩好像最近一直联系不上。”
这个群是有老师存在的,在没有老师的班级群里,同学们都已经讨论这事儿好几轮了,纷纷猜测这两名Alpha是不是成为了特遣队的预备役,因为有保密要求所以才联系不上。
“但我知道她们不是的。”江云照作为特遣队的队长,非常清楚这两人并没有成为特遣队的预备役。
“你们不担心她出事了吗?”桑陵问。
“能出什么事情,”江云照不以为意,“又没上虫族战场,能有什么事情威胁到Alpha的安全。”
听到这话,桑陵也只能放下心思。
她走到阳台,迎面吹来凉爽的夜风,远远地看着城市里灯火通明,霓虹灯光闪烁,非常热闹。
哦,对了,今天七夕了,那些情侣都在外面欢乐过节呢。
阳台上是安静的,桑陵顺手从客厅抓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静静地望着城市的车水马龙。
她瞥了一眼时间,一年一度的七夕也就只剩下20多分钟了。
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是今年的七夕仍然像她预料的一样,要一个人过。
单身是她的宿命她知道。
家里的阳台的两侧有墙的,桑陵向来没太注意,可在她挪动椅子发出声响之后,右手边的墙另外一侧就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桑陵以为是自己打扰到了邻居休息,下意识地说了一声:“抱歉。”
然后她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邻居是谁。
“苏青越?”她问道。
隔着墙,邻居敲了两下,表示肯定。
“你怎么也还没睡啊?”
这都11点多了。
苏青越坐在自己家的阳台上,头发披散在肩后,背靠着墙,用食指轻轻敲击着。
“睡不着。”她说。
“为什么,”桑陵笑了一下,想到苏青越的过去,开了个玩笑,“怎么,你想到现在是七夕节,天底下的有情人这么多,你喜欢的人却是个纸片AI,所以恨得睡不着吗?”
苏青越扬起下巴,脑袋轻轻磕在墙上,她有些含糊不清地说:“啊,算是吧。”
今天在地下,江云照小队是分开来搜寻的,在苏青越的强烈要求下,江云照不得不在肩膀上带上一个摄像头,给苏青越全程直播。
而桑陵就是江云照发现的,那个时候黑发Alpha静静地躺在冰凉的地上,身上脸上到处都是血,呼吸轻浅得近乎没有。
江云照和苏青越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江云照迅速向前去检查了桑陵,发现幸好生命体征还算平稳,状态也很稳定,不像易感期那副样子。
江云照用无线电通知了别的人下来之后,出于习惯又在附近搜寻了一遍,根据地面上灰尘的分布,她发现了一间小小的储藏室。
苏青越隔着摄像头,看着江云照推门而入,发现仓储室的地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有被聚成一团当成武器的铁棍、棒球棍、碎玻璃等等,她刚想说桑陵是不是来过这里,就听见江云照低声说:
“这里有Omega的味道。”
什么?
隔着摄像头,苏青越什么都闻不到,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云照重复了一遍,“这里有桑陵的味道和另外一个Omega的味道。”
甚至江云照知道那个味道是谁的,鸢尾花的香气,她在桑陵佩戴的欧泊项链上闻到过。
“她标记她了,所以状态才会稳定下来。”
江云照刻板地陈述事实,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与变化。
而苏青越却已经有些听不下去。
桑陵标记了一个Omega。
江云照重新回到桑陵身边,等着其她救援人员的到来。
可苏青越和她却默契地将那个狭小的仓储间的事情封在心里,对别人只字不提。
现在隔着一堵薄薄的墙,苏青越骤然发现自己还是没有询问的勇气,只能保持沉默。
她不知是开玩笑、还是故意的,也是对桑陵说:“你不也是单身吗,五十步笑百步。”
桑陵冷哼一声,语调有些活跃起来,“你对有多少人喜欢我这个概念一无所知。”
“嗯。”苏青越听着她有些臭屁的发言,轻轻笑了一声,“对,有可多人喜欢你了。”
她像个真正插科打诨的朋友:“但你在这个晚上不也还是可怜的单身狗吗?有这么多人喜欢你有什么用,你抓不住机会啊。”
“嘿!”桑陵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有人敲了敲自家阳台的玻璃推拉门。
江云照举着两瓶啤酒,递给她一瓶。
“借酒消消你单身的愁吧。”
红发Alpha也顺势拖过一把椅子,在桑陵旁边坐下。
“没记错的话,我好像还是伤员吧。”桑陵望着手里的啤酒:“你给伤员喝酒啊?”
“作为一个Alpha,如果这点度数的酒精都不能代谢的话,你就废了。”
懂,你们Alpha都很彪悍。
“下回训练场上,你就知道我废没废了。”桑陵争强好胜。
原本今天晚上看着热闹的城市、而她自己孤身一人的轻微忧郁都因为朋友的存在而消散了,她开始和江云照斗嘴起来。
苏青越听着她们两个人的聊天,桑陵语气轻快,于是自己渐渐沉默。
直到桑陵又说:“苏青越,你喝不喝酒啊?”
喝酒,但不喝啤酒,更不可能喝楼下超市卖的7块钱一瓶的流水线啤酒。
然而苏青越曲起腿,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说:“喝。”
于是桑陵就站起来,哒哒哒地跑去厨房,要去冰箱里拿啤酒。
江云照望着她的背影,自己先喝了一口,隔着墙,对苏青越说:“就她这副样子,才最令人讨厌对吧。”
苏青越苦笑一声,“对啊,真讨厌。”
第75章 军校(1)
9月1号,今天是开学的日子,学校提前几天就将开学的新制服寄过来了。
桑陵对镜穿戴好,制服里有军帽,是白色带金色刺绣的阔檐帽。
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的制服全身都是白金配色的,与年轻Alpha乌黑的头发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在白色帽檐下,桑陵的瞳孔发黑,如同无尽深渊。
她将帽檐向下拉了拉,遮住自己过于锋利的眼神,拎着一小包行李,走出了家门。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反正家里也没有人,她在门外,抬脚用鞋跟将门关上,大步流星地准备开始校园新生活。
上午9点,桑陵走进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的操场,操场上已经有了许多学生,穿着统一的制服,戴着统一的军帽。
“叮咚。”
光脑发出通知,她点开一看,是带班教官在群里发了今天操场上的分布图,桑陵是战斗系一班的,她们班的方阵位置恰好就在主席台下。
带班教官还额外@两名到现在都没有交实践证明的学生,“你们俩给我等着,有本事今天就别来开学。”
桑陵收起光脑,走到主席台下,看见主席台上还是空荡荡的,在她们的方阵前方,还有一排椅子,是用来招待开学仪式上邀请的重要客人的,此时也一个人都没有。
每个班级的方阵位置下都贴了一个方框,桑陵下意识地站到最前面,可下一秒,就有嚣张跋扈的声音传来。
“吊车尾,你站在哪儿呢?”
桑陵回过头去,发现是一个小团体的领头人在喊她,对方的军帽歪戴着,头发从帽檐底下倔强地露出来,显得非常毛躁,而这个人也非常嚣张。
“第1排是你能站的位置吗?”
这个领头人双手抱臂,“江云照今天肯定不到我们班的方阵里来,那也轮不到你来站啊,难道你忘记了你去年的虫族生物学差点挂科吗?”
她哼笑一声,“还是你忘记了期末的1v1擂台被我打得鼻青脸肿了?”
桑陵定定地望了这个小团体几秒,她的眼神没有多大的波动。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种放在小说里都活不过三集的炮灰小团体,居然是真的。
可她实在是没有和她们交涉的兴趣。
她重新转身,依旧站在第1排,只留给她们一个无语的背影。
那领头人立刻就恼了,“我和你说话了你听不见吗?”
她大步向前,一手就拉住了桑陵的胳膊,试图将桑陵转过身来面向自己。
可她用力地一拽,黑发Alpha却仍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心里惊了一下,下一秒却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仿佛被铁钳夹住了一样。
桑陵握着她的腕骨,黑发Alpha面向前方,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手下肌肉猛地发力。
“啊——!”
领头人立刻变得龇牙咧嘴,小声痛呼,“疼疼疼疼疼疼疼……”
“你放开我。”
她可能也觉得丢脸,压低了声音小声对桑陵说。
桑陵淡漠地问:“那么你现在对我站在这里还有意见吗?”
“没有了,没有了。”她急忙说,“你爱站这里就站这里,我不管你。”
她的语气还是嘴硬的,可桑陵却已经懒得管了,她松开手,对方急忙后撤两步,和她拉开距离,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后来列阵的时候,这个领头人连站在桑陵旁边,并排站第1排都不敢,而是规规矩矩地排到了桑陵的身后。
开学仪式的进场音乐响起,在一支军乐队的现场演奏中,主席台上的领导和台下的嘉宾纷纷在簇拥中进场。
江云照站在校长那一群中年人中,因为年轻和张扬的红发,显得尤为显眼。
她今天穿了正装,冷着脸,走上了主席台,和站在前排的桑陵对视了一眼。
她明明也还是学生,却因为已经当兵许多年,有高军衔,而能破例坐在主席台上。
桑陵没什么心理压力地接受了这件事。
“来了!”
突然耳边传来低低的惊呼,有人指着入口的方向激动地说话。
谁来了,让这群已经算是天之骄子的Alpha军校生如此激动。
在一群交头接耳往入口看的年轻Alpha中,桑陵显得尤为倦怠,懒得转头去看,反正这种贵宾一定会坐在贵宾席上,等下她就知道是谁了。
片刻之后,那个人果然来了,苏青越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裙,在秘书的簇拥下,也在校领导的引领下,当仁不让地坐在了贵宾席的中间位。
她坐下,作为一个低武力值的Beta,在这个满是Alpha的操场上,她显得尤为自在,向后一仰,腰背挺直地靠在椅背上。
主席台的位置要比贵宾席高,江云照垂眼看下来,看见那个棕色长发精致盘起的beta转过头,笑盈盈地看向就在她身后几米的桑陵。
“好久不见。”
苏青越打招呼,桑陵点点头作为回应。
她的这个态度和Beta刚刚受欢迎的程度对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冷淡了,但苏青越毫不在意,笑着转过头去。
她和苏青越的这一番互动引起了周边所有人的注意,这些早就清楚苏青越首富身份的Alpha军校生们窃窃私语,一会儿望望桑陵一会儿望望苏青越,猜测着两人的关系。
桑陵在风暴漩涡中不为所动,而台上的江云照已经将底下的骚动尽收眼底,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些烦躁。
即使是星际军校,开学典礼也依然是如此地冗长,校长在台上念着发言稿,而桑陵的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向何方。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到苏青越身边,棕发Beta身边的一个位置是空的,上面有一个座位牌,写着“少将沈和韵”。
桑陵依稀记得,这个沈少将是军部最为年轻的少将,前段时间受伤得很严重,最近才复出。她也是首都星第一军校毕业的学生,今天居然缺席了开学典礼。
注意力一闪而过,桑陵不再深究,而是关注起操场边的一棵半死不活的树来。
校长冗长的发言稿仿佛一种白噪音,桑陵耳朵虽然在听,但实际上完全无视。
直到校长话锋一转,突然开始说起:
“首都星第一军校向来是先进与进步的体现,我们以实力为依据,而非其它。”
“今天我非常荣幸的通知各位,首都星第一军校在性别平等方向又迈进一步,我们拥有了全联盟第一位Omega讲师。”
“那就是我们接下来这段时间的虫族生物学讲师。让我们欢迎:生物学博士、多项专利拥有者、烈士遗孀——林今许小姐。”
桑陵猛得抬起头,眼睛睁大,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错。
可她听对了。
穿着银灰色西装套裙,内搭温柔白色衬衫,黑色的长卷发蓬松地搭在脑后,不疾不徐地向着演讲台走来的,正是不愿意回家的林今许。
她的惊讶并没有引来过多的关注,因为操场上立刻就是一片哗然。
Omega?要当她们的老师?还是向来最难的虫族生物学?
这些天之骄子的Alpha军校生怎么能接受得了。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是压低声音说话,可是汇集在一起就变成了明显的反对浪潮。
林今许站在演讲台旁,原本她是要直接与校长对接,走上演讲台进行发言的,可此时她却停住了脚步,面向台下。
反对的声浪一阵一阵扑来,她低头看下去便是几千名人高马大、穿着统一制服、列阵的Alpha军校生,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能给人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可她面色不变,淡淡地望着台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台下数千名Alpha看到她如此淡定,一时间竟然摸不透这名新老师,再加之校长在演讲台上严厉地敲了敲桌子,厉声道:“噤声。”
她一声令下,仿佛沉默的风暴立刻席卷了整个操场,从小被培养得令行禁止的Alpha们立刻闭上了嘴。
桑陵在这群缄默的人中,定定地望着林今许,不知名的怒火在她心中堆积,可她却突然气笑了。
林今许今天穿的是半长的裙子,和上身的外套是同一种银灰色面料,裙角垂坠,随着她走上演讲台的动作按照优美的弧度晃动。
Omega长发如瀑,调整了一下麦克风,随后自然地开始讲起了今天的发言。
“各位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林今许,在接下来的这个学期将为你们进行虫族生物学的教学。”
“这个时代是生物的时代,从我们生活中常见的营养液……”
林今许没有做出任何与Omega权益相关的发言,她只是淡淡的讲着与生物相关的知识,就像任何一个Alpha生物老师会做的那样。
在无数枯燥、而且令绝大部分军校生感到头痛的生物学专有名词下,操场上的紧张气氛渐渐散去。
可就正在这时,从刚刚开始就不曾眨眼、一直冷淡着一张脸望着林今许的桑陵,听到了身后传来令人生厌的声音。
“这个新老师,长得还挺好看的。”
刚刚挑衅她的小团体领头人轻佻地说。
她很快得到了自己跟班的附和,“对啊,比那些小黄片上的人都好看。”
桑陵的下颌紧了紧。
很快她就听见那个领头人不知道见好就收地说:“我想知道她凭什么来我们学校当老师,你看到刚刚校长那个样子了吗?”
“我打赌她一定和校长睡……”
她‘睡’字的尾音都没能吐出来,因为原本站在她身前、平静、纹丝不动的黑发Alpha骤然向后就是一个肘击。
剧烈的疼痛立刻从腹部传上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黑发Alpha就用另一只手将她往前拖了几步,在进行二次肘击的同时,又用厚重的军靴还狠狠地踩上了她的脚。
“你!”
对方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桑陵袭击了,可是她还没明白是为什么,没头没脑的。
刚想发问,又被拽着踢了一脚膝盖,忍不住腿下一软,半跪在操场上。
膝盖内的疼痛让她痛呼出声,立刻吸引了周边的注意。
附近几个方阵纷纷看过来,连主席台上的江云照、贵宾席上的苏青越都向这里投来目光。
众人都看着一个身材高挑、军装穿得一丝不苟的黑发Alpha面无表情地将另一个军校生踩在脚下,仿佛那是全天下最轻松的事情。
林今许不由得也停了停,她手里捏着自己的讲稿,低头看着桑陵,神情莫测。
桑陵无意吸引注意力,她强行将对方提了起来,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老实点。”
在确定对方听到后,又把她推回了自己身后、原来列队的位置,甚至为对方拍了拍肩膀的灰。
她一副只是同学摔倒,自己乐于助人的样子,再加上这个被袭击的领头人还在疼痛的恐惧中,不敢造次,所以其她人也都没有再做出多余的反应。
短暂的闹剧结束了,桑陵重新站的腰杆挺直,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好像无事发生过一样。
在无人在意的瞬间,林今许无声轻笑了一下,随后接着开始自己的发言。
她的声音轻灵、优美,即使是复杂的专有名词,被她念出来也犹如夜曲一样,平稳人心。
她的声音回荡在操场上,在这声音中,刚刚被打的领头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大概猜得到自己刚刚是为什么被打——是她说的关于台上这个Omega老师的话。
两次被桑陵制裁,即使是她这样轻佻嚣张的人也已经学会了不要轻举妄动,可却还是忍不住地问:“你认识这个Omega老师?”
桑陵望了一眼台上的林今许,Omega认真发言的侧脸让人心折。
“不认识。”
她短促而僵硬地说:
第76章 军校(2)
“我不认识她。”
桑陵生硬地否认了与林今许的关系。
她的不愿多谈显而易见,可这个小团体领头人居然说:“真的吗,我不信。”
桑陵咬了一下牙,觉得自己的拳头痒痒的。
小说里的炮灰全是这种性格是有原因的,太欠了。
对方还在得意洋洋地说:“你为了她打我,你明明就超爱……”
“闭嘴!”
桑陵声音压低,警告且暴躁地说。
她的危险感骤然倾泻而出,领头人心里一惊,做了个鬼脸,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林今许的演讲并不长,她在台上说:
“期待在接下来的这个学期,我能使各位对虫族生物学有更多的了解。”
穿着银色西装套裙的Omega向演讲台侧方走了一步,面向台下,微微鞠躬,蓬松的黑色长卷发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白色的衬衫上。
台下起初是安静的。
桑陵面无表情、臭着一张脸,用力鼓掌。
她还顺脚踹了一下身后的炮灰领头人。
“又打我干嘛,我又哪里招惹你了?”对方委屈得快有点生气了,见桑陵投过一个眼神,终于意会,“懂了,鼓掌是吧。”
她可能打不过桑陵,但是在起哄这方面是专业的。
她立刻从嘴里发出一声欢呼,又撺掇自己小团体和周围的军校生们都鼓起掌来。
原本寂静的操场上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江云照在主席台上,将桑陵的动作尽收眼底,顿了两秒,伸出手,她今天戴着白色的手套,也轻轻地开始鼓掌。
掌声于是如同有传染性的一般,渐渐席卷了整个操场,到最后虽然没有做到真的热情洋溢,但也足以给足林今许面子。
在漫天的掌声中,台上身姿瘦弱的Omega重新直起身子。
而苏青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掌放在桌上,纹丝不动。
她看见林今许朝台下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点头浅笑。
桑陵撇开眼,纵然还鼓着掌,却拒绝了和林今许的对视。
*
“好,开学典礼今天就到此结束了。”
军校的总教官站在喇叭前,“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大三了,半只脚已经迈入了职业军人的门槛。”
“希望你们对接下来的魔鬼训练,做好心理准备。”
她举着白色的大喇叭,公布着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我们将在M771小行星进行为期三周的摸底训练,白天上战斗、生存考核、长距离拉练等武课,晚上是包括虫族生物学在内的文课。”
“武课的考核每天都有,三周后,我们会对文课进行考试。”
“所以,打起你们的精神来!”她吼道,“不要因为文课老师好欺负就觉得可以不好好学习,到时候你们挂科,我亲自来教训你们。”
“现在,操场边已经准备好了负重,15公里拉练,前往港口,一个半小时之后,飞船会准时出发,没有人会等你们的。”
“解散!开始拉练!”
虽然总教官说了解散,但是早已经过大量军事训练的Alpha们还是按照班级排成队列,依次去场边领取了自己的负重。
桑陵背上那黑色的巨大双肩包,肩膀猛地向下一坠,她不可置信地直起身。
“这里面装的什么?”
让她这种身体素质的Alpha都感觉到沉重。
“高密度金属。”炮灰领头人在她身边顺口说道。
桑陵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名牌,对方名为周飞。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开始了负重拉练。
对于这些好好休息了一个假期、早上吃饱饭的Alpha而言,到港口的15公里拉练并不算什么。
几千名大三军校生没有人落下,都及时坐上了学校租的星际飞船。
飞船细长,桑陵不小心从第一号入口上去,不得不穿过前三节教师所在的车厢,才能到自己班级所在的第4车厢。
教师和教官们都是坐飞车来的,早已经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做好,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用座位上自带的屏幕看电影。
桑陵不是第一个走错入口的学生,所以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她顺利走过前两节车厢,到第3节车厢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第三节车厢人少,第三排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坐在窗边的林今许,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亮了Omega精致的侧脸。
她原本是望着窗外港口的景色的,转头看见了桑陵,目光就没有再没有从年轻Alpha身上离开过。
她的目光如同燃烧着的微小火焰,让人无法忽视。
可桑陵却垂下眼睛,假装没有看到一样,横穿了整个车厢。
林今许看着她行色匆匆地路过自己,又在她身后看着背着黑色双肩包的高挑背。
Omega的嘴角突然扬起一个极为浅淡的弧度。
生气了啊……妹妹。
*
前往港口的15公里拉练并不算什么,但是在硬座上坐了将近20个小时后、在目的地M177小行星港口听到自己还要再负重50公里才能到训练基地的时候,这群自诩铁一般身体素质的年轻Alpha们也崩溃了。
“我以为教官今年能想出什么新招来对付我们呢?”
“原来她们只是大力出奇迹啊。”
这些军校生们怨声载道,可当教官的哨声响起,还是不得不一下子站直,忍下所有抱怨,背上负重,继续拉练。
此时已经是第2天的凌晨,桑陵站在队伍中,余光看见在机场的另一个角落,文课的老师们正在依次登上白色的大巴车。
林今许有一头蓬松的黑长卷发,背影娉婷,在一群老师中极为显眼。
即使桑陵是用余光扫过去的惊鸿一瞥,也立刻认出了Omega。
Alpha收回视线,抿着嘴,开始认真拉练。
等她们到了基地,已经是傍晚了。
先行到达的文课老师们已经安顿下来,正在四下里熟悉训练基地的环境。
基地正门里面就是一大片空地,无数已经成了行尸走肉的军校生们刚一迈入大门,就如瘫了一般坐在地上,迫不及待地将背上负重的双肩包扔到一旁。
桑陵的体力算是极为出色的,比其她人的状态要好得多,可她额前的头发也早已经被汗水打湿。
迈过大门,她身后自己班级的队伍顷刻之间就散了,占据了一小块地盘,坐下,开始喝水。
桑陵将双肩包扔在地上,倒是没有像别人一样盘腿坐下,而是站在原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地,没两口就喝完了500毫升水,顺手将空瓶子捏成了扁扁的一沓。
“诶!诶!”
名为周飞的、刚刚挑衅她的炮灰小团体领头人就坐在她旁边,原本两只手撑地,此时抬起一只手,拉了拉桑陵的裤脚。
见吸引到桑陵低头,她才将手指向不远处,“你不认识的那个Omega。”
桑陵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林今许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正在向她走来。
见桑陵看过来,美艳的Omega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可刚要张口,就被桑陵打断了。
“老师。”桑陵短促地说。
林今许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如同黑色的蝴蝶一般,困惑一转而逝,她的笑容淡了淡,却露出理解与了然。
“桑……同学。”
她慢慢念着这三个毫无旖旎含义的字,拖长的音符像潮湿的空气一般,仿佛要将人溺进去。
“喝水吗?”
她递给桑陵一罐冰镇的运动饮料,粉红色的易拉罐铁皮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谢谢老师关心。”
桑陵接过饮料,像天底下每一个有礼貌的学生那样道谢。
她的冷淡并没有使林今许感到胆怯,美艳的Omega眼神中始终带着缠绵的笑意,她意味深长地说:
“这个学期还很长,不用这么着急谢我。”
*
连续的急行军让这些军校生们都累得够呛,总教官也明白这一点,当天晚上没有安排额外的训练,课程在第二天才正式开始。
桑陵吃过早饭,根据基地的地图来到户外训练场的时候,发现训练场边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电子屏幕上是一个表格,表格上方写着5个大字——一对一挑战赛,表格内容现在还是空的,但表头却已经揭示了它的作用。
“排名、姓名、积分、胜场。”
所以这就是一张1对1擂台赛的排行榜。
桑陵望向训练场里已经开始主动热身和训练的军校生们,她们每个人都拥有卓越的体格,脸上都有跃跃欲试的神情。
她确信,这群不服输的Alpha们能为了这张排行榜上的排名,把自己打成狗脑子。
她们的训练服是黑色的t恤和长裤,非常易于动作。
同样穿着训练服的桑陵也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和肩膀,因为她确信,今天自己会受到很多挑衅。
“喂!”
果然。
当桑陵转过头去,看到的是昨天被她制裁过两次后、态度就变好了的周飞,对方的态度又重新变得嚣张起来。
经过一夜的休息,周飞显然已经忘了痛,只觉得桑陵前两次都是偷袭自己,他一定没办法打赢正大光明的一对一擂台赛。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绝对实力,什么叫正大光明地碾压你。”
桑陵开始感觉到痛苦了。
她看着周飞,深深地担忧起星际Alpha的平均智商来。
难怪你们天天都被Beta骗着去虫族战场卖命。
活该。
她望着周飞活力十足的脸,深深叹了一口气:“走吧,送你早死早超生。”
训练场中央有30个绘制出来的10米×10米的方格,每一格就相当于一个一对一战斗的场地。
周飞冷笑一声,指着最中间的那一个,“那个是江云少校等下会来监督的场地,我们就在那里打。”
每一个方格会有一名教官进行监督和判定胜负,江云照虽然名义上还是学生,实际上却比一些教官的军衔都高了,所以她也会负责一个方格。
周飞是有目标的,她说:“我要在特遣队队长面前把你打得落花流水,这样她就能知道,我有成为特遣队预备役的潜力。”
大姐,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往炮灰的路上狂奔呐。
桑陵痛苦望着周飞,拿她毫无办法,只打算等会儿打得狠一点,让她安分一点。
很快,30个方格周围都聚了一群人,其中就以江云照监督的方格周围的人最多,而且这些人都是最强的。
她们都打着同一个主意,那就是在江云照面前露脸,争取进特遣队的名额。
周飞未必是她们当中最能打的一个,但一定是最能嚷嚷的那一个,早就喊了一大圈,说等会儿江少校来了,她要和桑陵第1个打。
其她人没有意见,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来了!来了!”
江云照的身影刚刚出现在训练场边缘,激动的军校生们就开始嚷嚷起来。
桑陵见江云照已经见得太多了,对她的出现毫无激动之情,她走进方格中间,活动了一下手指,打算速战速决。
周飞也站在了她的对面,眼睛里熊熊燃烧着对胜利的渴望。
江云照大步流星,围着方格的人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江少校远远地看见了站在方格内部的桑陵,就显得颇为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
“桑陵!”
江少校声音里的烦躁是如此地明显,以至于周飞眼睛一亮,觉得江少校一定很讨厌桑陵。
江云照走到方格旁,皱着眉头,用依然非常不悦的语气说:
“你怎么好意思站在那里的?”
周飞和周围围观的军校生脸上都露出一抹笑容。
听听,江少校显然是厌恶桑陵到了极点,甚至觉得她没资格上擂台,比赛还没正式开始,桑陵就已经出局了。
场边的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她们听说,桑陵还欠着江少校的钱呢,难怪江少校讨厌她。
江云照对周围人笑容里的含义毫不在意,只是继续说:
“你一个特遣队少尉,和这些连预备役都不是的学生们打擂台,你真好意思啊你。”
“出来,这个方格今天你替我负责,判定一下她们的胜负就行,我今天还有工作。”
寂静。
方格旁一片寂静,仿佛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楚。
江云照平平无奇的话语给这群军校生们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什么少尉?少什么尉?谁是少尉?
周飞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在好几秒之后才眨了眨眼,急了,下意识地说:
“她上个学期差点挂科,她才不是特遣队队员,她怎么配!”
她语气里的轻蔑显而易见,可还没等桑陵有什么反应,江云照就猛地向她扫去一记冰冷的目光。
“从预备役、到正式队员、再到少尉,全程都是我亲自招募的她、亲自给她授的勋,你有什么意见吗?”
周飞讷讷地,没能说出一句话。
桑陵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得意,她平静地走到江云照身边,路过周飞身边的时候,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
“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当上预备役的。”
她真诚地说。
第77章 军校(3)
桑陵走到江云照身边,“所以,只需要我判断胜负就可以了吗?”
江云照扬了扬下巴,指向场边一个拘谨的军校生,“每个方格都有一名助理,她会记录每场战斗的参赛选手还有战绩,并把这些信息上传的。”
“所以你只需要告诉她谁赢谁输就可以了。”
江云照觉得已经交代完了所有该注意的事情,“我还有几份报告要写,走了。”
桑陵点点头。
可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江少校,请等一下。”
江云照原本脚下已经变了方向,听到这话硬生生停住,和桑陵一起望向了在人群中举着手,走到前排的那个人。
这个人的身材风格和桑陵有些像,都是瘦高类型的,但是更加健壮,像一头黑豹。
“江少校,我是姜思娜,”她自我介绍道,“上个学期您没有参与学年考核,我是我们级的第1名。”
年级倒数的桑陵默默挑了下眉。
“第1名,”江云照懒懒地说,“你要干什么?”
对方的眼神炯炯,追寻公平,“我不是怀疑您,但是她去年是年级倒数第十九,我实在是不能理解她是如何成为特遣队预备役、又是如何成为少尉的。”
“今天我来打擂台是为了让您点评我的,我不想被她评判。”
说完这话,姜思娜又看了一眼桑陵,目光中怀疑的意味明显。
年级倒数第十九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
江云照没有表情地望了姜思娜几秒,嘴角突然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觉得自己很能打,很得意是吗?”
她没有回答到底桑陵是怎么当上预备役、乃至少尉的,而是指着桑陵。
“你想和她打打看吗?”
她环顾了一下方格周围的人群,用模糊的印象想起,这些人都是排名靠前的优秀军校生。
“你们都不服是不是?”
江云照突然冷笑出声,“那就打吧。”
年级倒数第19仰头望天,她觉得今天自己一定很累。
“我会让她们准备好两个医务室的。”江云照转头对桑陵说,“别让她们失望。”
“你们谁赢了她,谁就获得进特遣队的资格。”
留下这一句话,江云照直接走了。
她对比赛结果没有任何的好奇心。
桑陵望着红发Alpha张扬的背影渐渐远去,想骂人的心情挥之不去,她回过头,看见几十张虎视眈眈、像饿狼一样望着自己的脸。
“行吧。”她叹了口气。
“5人一组一起上,快点,我赶时间。”
*
“我靠,我刚刚经过医务室,好多人,我就拿个创口贴,都挤不进去。”
中午,食堂里,一名军校生一边吃饭一边对着对面的同学说。
她同学睁大了眼睛:“今天不才是训练的第1天吗,不才训练了4个小时吗,怎么两个医务室都满员了?”
“今年又是哪里来的魔鬼教官,从地狱上来折磨我们了。”
“这谁知道,”军校生刨了两口米饭,继续说,“你是没有看见,她们被打得那叫一个惨啊,个个鼻青脸肿,浑身灰头土脸的。”
“而且我还看见了姜思娜,她可是去年的年级第一,除了她之外还有好多大神都在医务室排队呢,感觉年级前50全在那儿了。”
“而且她们一个个都不说话,眼神呆滞,感觉被折磨傻了。”
“校医根本就忙不过来。”
她同学心有余悸地说,“我靠,年级前50都扛不住吗,我希望我接下来的训练不会轮到这位可怕的教官,太吓人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
“麻烦让一下。”
坐在她们位置里面、靠墙一侧的黑发Alpha起身,端着餐盘,有礼貌地请军校生让一下,让她出去。
“哦。”
军校生向桌子方向搬了搬自己的椅子,给对方挪出一个通道。
两张桌子之间间距不够,人不好走动,所以要请别人挪一下位置,食堂吃饭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军校生没有特别在意,只是用余光瞄见了对方端着餐盘的指骨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青。
像是打拳击太多而造成的淤青,看起来虽然有些触目惊心,但是军校生知道,问题不大。
她没有在意,又继续低头和同学讨论——今天上午一口气收拾了年级前五十的那个魔鬼教官到底是谁。
*
桑陵将餐盘放到回收处,看见两只机械手麻利地将餐盘收走,送去清洗。
她抓紧又松开自己布满淤青的右手,有些轻微的刺痛,整体问题并不大,但是皮肤脆弱,总感觉要裂开出血。
还是去上个药吧。
现在的军校生也是扛打。
她手都打痛了,她们还前仆后继的。
她出了餐厅,走向教学楼1楼的医务室,远远地,就看见两个医务室外都是在排队的军校生。
大几十号人,都穿着统一的黑t恤训练服,训练服上都布满了灰扑扑的尘土,或站或坐,但是并不闲聊,医务室外安静得过分。
桑陵向医务室走去,刚一走近,就被人发现了,对方立即用惊恐的眼神望着她,并且迅速地踢了一脚身边坐在地上的同学,示意她们站起来。
很快,所有人都站起来了,面向桑陵,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而是默默地分别站在两边,摩西分海一样,给她清出了道路。
“桑少尉。”
最先看见她的那个军校生尊敬的说。
桑陵当上少尉虽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日常都在跟着江云照这个少校混。
在江云照面前,桑陵是预备役还是少尉的区别并不大。
所以今天还是桑陵第1次被人当面叫少尉,感觉颇有点微妙。
再加上这些原本斗志昂扬的军校生此时眼中潜藏着的恐惧,桑陵莫名有一种自己成了作恶多端大魔王的感觉。
她轻点一下头,加快了脚步。
医务室现在肯定是忙不过来了,而且这群军校生们也未必想和她站在一起。
桑陵最终还是去一旁的小超市,买了一小卷纱布,一小瓶碘伏。
训练场、食堂、教学楼三者之间离得不远,学生宿舍则被一座小山包给隔开,距离这里有两三公里。
桑陵不想回寝室,拿着纱布和碘伏,找了一间没人的办公室,打算给自己简单包扎一下。
这间办公室是数学、物理这些文课老师的,这些学科都是晚上才上课,所以这些老师中午都不会在。
桑陵坐在一张空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打算给自己包扎好之后,顺便伏在桌子上睡一觉。
她用牙咬开纱布包装,用附带的棉签给自己的手掌涂碘伏。
紫红色的药水很快让皮肤染上了颜色。
桑陵只涂了个大概,就用牙咬着纱布的一头,就打算包扎了。
“不能这么处理。”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桑陵抬起头,逆着光,看见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抱着书本的身影。
林今许向她走来,裙摆飘摇间,带起隐约的鸢尾花香。
桑陵轻微地变了一下表情。
林今许站在她身边,看见她的神情,就笑着说,“不是信息素,是香水。”
桑陵的神色恢复了正常,却没有和她对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和纱布斗智斗勇。
是给右手包扎,所以她只有左手能用,所以才需要咬住纱布的一头。
“这种伤口需要通风,不能用纱布缠的,皮肤会溃烂。”
林今许站在桌边,低头看着桑陵的手。
“而且你碘伏涂的也非常不仔细。”
……
桑陵将纱布轻轻扔在桌上,她有点想说不用你管。
但最终她还是生硬地说,“现在才中午,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今许扬了扬手里的书,“今天晚上第1次上课,有点紧张,干脆提前备课。”
“哦……”
桑陵发出了一个音节,又不再继续对话了。
“我办公桌里有透气的医用敷料,稍等,我给你贴上。”
敷料就是创口贴、纱布这一类敷在伤口上的物品的总称。
桑陵见林今许在自己办公桌抽屉里翻找,突然生硬地说:“不用你管。”
林今许细长的手指一顿,很快又重新在物品中穿梭,寻找着敷料,嘴上却不动声色地说:“哦?”
“为什么?”
她仿佛没有察觉到桑陵语气里的不悦一般,找到了医用敷料,重新走到桑陵的桌边。
“伸手。”
她要去拉桑陵的手,可黑发Alpha迅速收回了。
林今许说:“妹妹,你不要这样……”
黑发Alpha抬起眼皮,“你一直也不愿意回家,你也不回复信息,甚至打不通你的视频电话。”
“我想你,小瑶也想你,却不能见你,你搞得我们都很难受。”
桑陵显然是生气了的,尽管克制着自己的神情,却依然还是流露出情绪来。
林今许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体谅桑陵的痛苦,并且真诚地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她也确实是感到抱歉的。
可是黑发Alpha神色恹恹,说的话却很直白。
‘我想你’这三个字一说而过,桑陵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林今许却忍不住地感到喜悦。
她抿了抿唇,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温声说:“我很抱歉,我……”
“我不原谅你。”桑陵气鼓鼓的,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也不用感到抱歉,”她说,“我应该谢谢你,虽然你把我扔在商场地下就走了,但还是要感谢你帮助我度过了易感期。”
她冷笑一声,“我现在脑子清楚多了。”
黑发Alpha望着桌面,不愿意望着林今许。
“我以前脑子确实是不清醒对吧,那么多应该怀疑的东西我都没怀疑,都没质问。”
桑陵起身,走过林今许身边,“现在我依然不想质问,但是我也不想再关注了。”
“再见,林老师。”
她走出了办公室,军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今许有些惶惑地转过身去,看着她的背影。
第78章 军校(4)
午休的时间转瞬即逝,桑陵找了一个树荫底下眯了一会儿,醒来后才慢吞吞地走向训练场。
消息经过一个中午的发酵,数千名军校生对于上午到底是谁屠了前50名的大神已经有数了,见她从入口进来,都不由得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动作,望向她。
桑陵挑了一个离得近的人,扬了扬下巴,“你也想和我打吗?”
对方一脸惊恐,疯狂摇头。
“行了。”
从桑陵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这次训练的总教官从门口进来,拍拍桑陵的肩,“都少尉了,不要欺负小朋友。”
在几千名学生当中,桑陵并不显眼,总教官在此之前也不认得她。
“姓桑?”总教官顿了一下,“你和桑炽是什么关系?”
桑陵:“她是我死了的亲姐。”
“那就有道理了,桑炽的妹妹确实就应该这么优秀。”
“江少校已经和我说过了,从今天开始你的武课就不用考核了,接替繁忙的江少校完成一些教官的工作就可以。”
上午那群被桑陵揍了的军校生藏在人群中,她们脸上的伤势还没有恢复完,个个鼻青脸肿的,有人还贴着纱布。
总教官看了她们一眼,笑道:“你也可以兼职一下格斗教练,看起来你的水平比你姐桑炽还要好多了。”
桑陵笑了一下,“好的。”
于是下午训练的几个小时里,她就坐在看台上,懒洋洋地看着那些平时自以为强悍的军校生被情绪多变、手段魔鬼的教官们折磨。
“嘟——!”
4个小时后,总教官站在操场的另外一头吹响了口中的哨子,扯着嗓子喊道:“自由训练半小时!”
军校生们解散队形,有的锻炼耐力开始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跑步,有的为了增加柔韧性正在拉伸。
不用再盯着她们训练的教官们纷纷走到看台上,在桑陵身边坐下。
“水。”桑陵拍了拍身边的一箱水,示意她们自取,这是她刚刚去小卖部拎来的。
“谢谢。”
教官们拿了水,纷纷道谢。
只有其中一个教官拿着矿泉水,却不喝,而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望着她,脸上充满了被欺骗的痛苦和见鬼了的震惊。
“付教官。”
桑陵感受到她的眼神,转过头去看她。
付教官就是之前桑陵的带教教官,包括总教官在内的其她人对于桑陵身上发生的巨大转变尚且能适应良好,是因为她们对桑陵之前的情况没有具体的认知。
可对于付教官而言,桑陵放假前那副菜鸡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结果人家一个假期过来就成了少尉。
少尉!还是特遣队的!
这军衔都快比她高了!
从上午的情况来看,桑陵的军衔似乎也确实没有水分,毕竟她的格斗能力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可那为什么上个学期要表现得那么菜呢?
桑陵是在对她隐藏实力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教官?
教官虽然平时对学生凶了一点,还喜欢用计谋诈她们,但是狼心狗肺怎么就换不来学生的真心呢。
付教官委屈,她的脸上三分痛苦,四分哀怨,还有三分苍凉。
可桑陵哪里读得懂,见付教官一直不拧开瓶盖,她非常贴心地接过付教官手里的水,拧开瓶盖,又重新塞到付教官手里。
“喝吧。”她善良地说。
……
看台下学生的喊声打破了看台上的寂静。
“桑少尉!”
姜思娜在看台下喊她,桑陵探出头去,看见这个年级第一嘴角和眼角都还是破皮的状态,却还是顶着伤、尊敬地说:
“您能下来教教我格斗吗?”
“我只会打,不会教。”桑陵真诚地说。
姜思娜不愧是文武双修的年级第一,特别有好学生的样子:“您打就可以,学不会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确定吗?”桑陵看着她脸上的伤,“你伤不还没好吗?”
“这点伤算什么。”桑陵身后一个教官说,“她们也配当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吗?”
“你就下去吧,让她们学着点。”另外也有几个教官帮腔道。
姜思娜用真诚的眼神示意桑陵,表示她为了进步什么都可以。
“行吧。”桑陵直接从看台上翻身跳了下去,像从树上跃下的猎豹,“就打三场,第1场姜思娜,剩下两场你们自己排队。”
15分钟后,桑陵提前收工,留下三个伤痕累累、但激动地讨论刚刚的战术要点的军校生。
她慢吞吞走回看台,也觉得渴了,刚想拿起一瓶水喝,就听见其中一个教官说:
“你确实很像你姐姐。”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是人比她正经多了。”
桑陵转向她,这是今天第2个说她像桑炽的人了,“你认识我姐吗?”
那个教官笑道,“我当初和她是同学,没少挨她的揍。”
“你打格斗的时候和她确实很像。”
桑陵摇摇头,试图翻找身体里残存的记忆,“我姐并没有教过我格斗。”
在身体里的记忆中,桑炽和她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而且对她一直非常冷漠,似乎非常不喜欢这个妹妹。
“你不明白你们到底有多像,”那个教官说,“我不止在说格斗的出招和风格,我是在说你和她一样。”
“都是场下笑眯眯,看起来非常手软,场上却丝毫不留情的人。”
“你们老桑家,”教官感慨着,“全是天然黑呀。”
桑炽脾气不错吗?
桑陵想着记忆里那张冷淡中带着厌烦的脸,一时间陷入了怀疑。
*
吃过晚饭,桑陵就来到了教室,准备上生物课。
在这里,虫族生物学是最重要的一门课,直接占了50%的排课,剩下的其它文课加起来也没它多。
林今许并不是唯一的虫族生物学老师,但她负责桑陵她们班。
白天的体力运动太大,吃完晚饭后,教室里坐着的人都一副累瘫了的模样,手指都不想动,更别提翻书了。
教室门开着,林今许却还是敲了敲门,提醒这群东倒西歪的军校生们坐好,要上课了。
桑陵坐在最后一排,看见她,手里的笔都不转了。
她就知道自己会分到林今许手里。
这破命运,她已习惯。
“今天是我带各位的第1节课,”林今许缓缓走上讲台,她的怀里抱着一沓a4纸,“我需要对各位的水平先进行一个摸底测试。”
“以战场虫族尸体处理为题,写一篇论文,探讨在不同情况下处理虫族尸体的SOP(标准处理流程)。”
“你们可以用教科书和自带的教学AI进行辅助,格式不限,但是限时30分钟。”
林今许看了看手表,将a4纸分发下去,让她们挨个向后传,“现在开始。”
桑陵手撑着额头,望着前面的人一个个地传答题纸,果然轮到她的时候缺了一张。
她抬起头,和讲台上的林今许对上视线,Omega为了方便备课,戴了有轻微度数的眼镜,看起来极为知性,此时向桑陵笑了一下,拿起一张a4纸,亲自送到了桑陵桌边。
轻飘飘的答题纸落在桌上,Omega细长纤白的手指隔着纸张在桌上轻敲了两下。
她没有多说话,只是留给桑陵一个眼神,转身重新坐回讲台上,走动间裙角翩跹。
她故意的。
桑陵无声叹了一口气。
*
林今许回到讲台上,按起一个按钮,不同座位间就升起半透明灰色的隔音墙,既是为了防止作弊,又是为了防止互相干扰。
桑陵打开笔盖,望着眼前厚厚的一沓教科书,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求助AI。
刚刚已经有人通知过了,让她们下载了教学AI,此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q版小人图标正静静地躺在她的光脑屏幕上。
桑陵点开,属于教学系统的红光一闪而过,界面却突然跳成了蓝色的设计。
一个熟悉的、属于医疗系统的logo出现在界面上。
那个logo犹如音符一般跳动着,传来机械的电子女声:
“你好,桑陵,我是你的教学AI。”
桑陵挑起眉,“医疗AI?”
这种在电子声里依然潜藏的贱兮兮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第1次遭到虫族袭击,阻止桑陵去救林今许的就是这个AI,后来在医院里,教桑陵医学知识的也是这个AI。
而且桑陵的光脑总是莫名其妙地震动,她也早就怀疑到了这个医疗AI的头上了。
对方并不否认,反而用奇特的、透着贱兮兮的电子音说:
“很荣幸你还记得我。”
“现在,让我们赶紧写论文吧,不然你就要挂科了。”
桑陵有很多话想问,但是在半个小时的ddl下,她还是决定先憋着,开始埋头苦写。
医疗AI并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只是引导着她去查阅教科书,并鼓励她思考出自己的观点,偶尔会补充一些需要考虑的细节。
然而就在这些细节中,桑陵感受到,这个医疗AI一定非常熟悉真正的战场处理虫族尸体的方式。
有些细节,没有亲手做过的人,根本就不会懂。
生死时速了半个小时,桑陵在最后一秒狠狠将笔拍在桌上,灰色的隔音墙渐渐收起。
她立即就听到了某位军校生趴在桌子上干呕,显然被刚刚半小时的高强度学习生物学专有知识给恶心的够呛。
“最后一排向前收卷。”
林今许头也不抬,坐在讲台上,指挥着。
桑陵向前收卷的时候,看见其她同学的AI界面依然还是红色的、属于教学AI的。
所以只有她是在医疗AI的帮助下完成的论文吗?其她人都用的是教学AI。
医疗AI真的靠谱吗?
她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想将自己手里的一沓答题纸放到林今许身边的桌子上。
Omega闻到她身上的气息,纵然桑陵现在已经重新戴起了灰白色的信息素抑制贴,但林今许就好像永远不会认错她一般,抬起头来。
“谢谢。”
容貌被眼镜遮掩,多了一份知性的Omega声音和煦。
她伸手接过桑陵手中的答题纸,可她的食指却在桑陵的手背上一划而过,细腻的指腹仿佛什么玉石一般,又如同羽毛一样轻盈划过。
桑陵紧了紧自己的手指,握紧了手中A4纸,没有交出去。
第79章 军校(5)
“虫族生物学之所以能够成为一门单独的学科,是因为……”
Omega温柔细腻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
隔着好几米,坐在最后一排的桑陵却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屁股。
到基地训练、和林今许成为师生已经好几天了,她的别扭感却越来越强。
林今许在讲课的前途向她瞥来一眼,桑陵立刻应激地坐直了身体。
班级里的大部分同学都还在低头看着书,没有人发现这一次的眼神接触。
林今许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继续开始讲课。
教室外的月光正好,投射进来,落到老师的肩膀上,也落在学生最后一排的课桌上。
林今许的视线离开后,桑陵才松了一口气,顺手打开光脑。
上课的时候她的光脑是开静音的,所以这才发现半个小时之前江云照给她发来了消息。
“前段时间的Alpha军事邪教案终于告了一段落,我们得到了超过30名军队里的心理医生、却涉嫌邪教的名字。”
“但是在搜捕的过程中发现,她们无一例外都死在了自己家中。”
“被灭口了。”
“这件事背后肯定还有其她人在主导,军部会有人进一步调查,但是我们这边的任务结束了。”
“这个案件也让军部对士兵、尤其是底层士兵的心理健康产生了担忧,她们决定从军事大学开始就加强对心理健康的关注。”
“不过资源有限,暂时不能大面积铺开,只能从重点关注对象里面先开始。”
重点关注对象,基本上都是像江云照这样还没成年就开始执行任务的少年兵,桑陵这样成年后才进入特遣队的都算比较稀少的了。
不过她从预备役一跃成为少尉,这种稀缺性也足以让她被重视了。
“所以,你明天中午去训练基地的图书馆,3楼的1号心理咨询室。”
桑陵合上光脑,她倒是没想到,自己第1次看心理医生会是在这个时候。
但她也没有什么抵触,去就去了。
“当我们讨论铜离子和铁离子在虫族血液中的含量时,一定要记住,它们带来的区别远不止颜色这么简单……”
林今许课讲得很好,数据翔实,结论笃定。
桑陵跟着她其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但是看见林今许又一次向她望来,年轻的黑发Alpha还是痛苦地捂住了眼。
林今许想要和她接触与对话的心思是如此明显,可桑陵却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
*
下课了。
“桑同学。”
林今许将桑陵前两天写的论文递给她,笑意盈盈。
桑陵低头看见白色的a4纸上有一个鲜红色的A+字样。
“论文写得很好。”林今许说。
她眨眨眼,“而且这是我并不徇私的结果。”
桑陵论文对虫族生物学基础知识的了解可能没有其她人多,但是她敏锐地抓住了真正有用的几个知识点,设计的处理流程是可实操性最强的。
林今许眼睛亮亮的,仿佛窗外夜空中的繁星都坠入她的眼眸,充满期待地看着桑陵。
“谢谢林老师。”
可桑陵却一低头,礼貌且客气地说了一声谢谢,随后逃跑一般地从教室门口窜出去了。
林今许看着她的背影,恍然间记得这已经不是第1次了,在训练基地的这几天,桑陵一直在逃避她。
不管林今许做出了怎么样的暗示明示,桑陵的第一选择永远都是低头就跑。
林今许向来觉得自己是一个忍耐力很强的人,不管怎么样痛苦的折磨,她都能够以年为单位熬下来。
可是‘桑陵在躲她‘这点根本算不上什么的事情,却让她感到真正的煎熬。
她不仅感到失落,她的心脏感到酸痛。
那是一种敏锐的酸痛,针扎一般,微小,却让人无法忘怀。
林今许觉得自己已经忍不下去了。
她走到教室门口,高跟鞋在现在空荡的教室里发出阵阵回声,她扶着门框望着走廊里桑陵的背影渐渐远去。
美艳的Omega磨了磨牙。
“你知道我妹妹不会喜欢你的。”
她的光脑突然震动,独属于ai的电子机械女声响起。
如果桑陵在这里,她就会认出,这正是医疗AI的声音。
林今许对这道声音的出现并不意外,只是面无表情地扯下光脑,随后狠狠地将光脑向墙上砸去。
砰。
巨大的碰撞声后,银灰色的光脑四分五裂,碎片在走廊的地面上弹跳着。
*
桑陵在第2天中午准时来到了图书馆外。
阳光正好,她却偶遇了从图书馆里向外走的林今许。
她心头一紧,小腿肌肉用力,已经做好了掉头就跑的准备。
她的心脏怦怦跳,此时觉得林今许简直比一些虫族还要可怕。
可是林今许今天却好像并没有纠缠的意思。
她只是露出了一个极为清浅、仿佛不过是礼貌性的微笑,随后便抱着资料要与桑陵擦肩而过。
只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说:“注意休息,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光脑的消息关了,开到静音模式,免得被打扰,而且可以降低耗电。”
她话音落下,桑陵的光脑就极为应景地震动了一下,仿佛对她的话非常不满。
桑陵顿了片刻,最终还是含糊不清地说,“谢谢。”
*
走进图书馆3楼的一号心理咨询室,桑陵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平和笑容、神情好像菩萨一样的心理医生。
可实际上是,她看到了一个身高腿长,坐在沙发上神游天外,还用黑色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的人。
对方的银白色长发被压在腰背和沙发之间,散开了,就像一朵烟花。
桑陵发现对方穿着白色军服,在领口隐蔽的地方嗅着的似乎是医疗兵的标志。
军事学院里,负责治疗的心理医生也是医疗兵,这很合理。
于是桑陵没有什么负担的站到对方面前,“你好,我是今天需要过来进行心理咨询的学生,我叫桑陵。”
“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治疗了吗?”
对方露在口罩外面的一双眼眸是浅蓝色的,像冰川那样蓝。
原本神色平静的女人此时似乎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颇有些茫然地说:“我吗?”
“对啊。”桑陵理所当然地说,“我们今天要从哪里开始谈起?”
对方眨了眨眼,桑陵这才发现她的睫毛也是浅蓝色的,只不过颜色太浅了,接近于白色。
“好吧。”
对方慢吞吞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说了。”
正常的心理治疗应该是这样子的吗?
桑陵觉得有些奇怪。
她看以前的电视剧里,心理医生上来先是要和对方进行一番友好的交谈,来让病人相信自己,然后才会慢慢过渡到正式的治疗中。
但那已经是她穿越前的事情了。
谁知道这个世界的Alpha心理治疗的风格是怎么样的。
她想了想,决定抛弃负担,直接地说:“那我们从哪里开始说起?”
戴着黑色口罩的心理医生看起来比她还迟钝与茫然,“嗯……”
“你愿意从哪里说起就从哪里说起。”
……
在两三秒的沉默后,桑陵找了一个沙发坐下,抓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那我们先来讲讲,我最近正在躲一个Omega,但是她是她先躲我的……”
‘心理医生’听到这话反应了半秒钟,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在口罩下微微张口,似乎是想说一般这种恋爱话题不会是军队心理治疗中的一部分。
但是桑陵已经滔滔不绝地又说下去了:“我现在特别害怕遇见她,你懂吧……”
银白色长发的军装Alpha被打断了话,只能缓缓闭上了嘴。
她也顺手抓过一个方形的抱枕,将柔软有弹性的抱枕塞在自己怀里,开始认真倾听桑陵滔滔不绝的废话。
好吧……她听一下。
*
两个小时后。
“哦。”桑陵一看手腕上的光脑,“两个小时到了,我们今天的咨询时间是不是结束了?”
‘心理医生’放下手里的抱枕,“嗯……可以这么说……”
桑陵站起身,笑着向她伸出手,“今天特别感谢你,我好久没有这么畅快的谈话了,把事情说出来确实让人舒服很多。”
在这场对话里根本没有说上几句话,但是已经完全了解了桑陵和林今许过去两个月所有事情的心理医生缓缓站起来。
桑陵这才发现,对方比她还高,可银白色长发还是及腰了,仿佛华贵的绸缎。
‘心理医生’和她握了手,这么高的个子,却颇有些迟钝,握完手之后才说:“你叫桑陵对吗?”
桑陵点点头。
“你像你的姐姐桑炽。”
“你知道吗,你已经是不知道多第多少个人这么说了。”
桑陵颇有些好奇,“我到底哪里和她像了?”
她可是个穿越的,怎么会像原身的亲姐姐呢,更何况这个亲姐姐对原生的态度也非常冷淡。
‘心理医生’放在桌子上的光脑猛烈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置之不理,反而对桑陵说:
“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每一位学生都有自己的档案,桑炽也有,就在图书馆里,你作为Alpha直系血亲,是有资格查看的。”
“你可以去看看。”
“你会发现你和她真的很像。”
银白色长发的Alpha顿了顿,补充道:“除了你的人品和节操应该会比她好一点。”
她的光脑震得简直要从桌子边缘上掉下去了。
第80章 军校(6)
“你好,我想调一下十年前一名叫桑炽的学生的资料。”
“出示你的血缘关系证明。”
图书管理员头也不抬,桑陵调出光脑上的电子户口本,对方看完后说:“5楼第3个阅览室第4排,自己找。”
图书馆的5楼是档案存储室,平时少有人来。
桑陵的军靴在地板上发出孤寂的声响,在布满灰尘和纸张气息的空气中回响、传播。
桑陵有些被灰尘呛着了,捂住自己的口鼻咳嗽了两声。
根据桑炽当年的学号,她很快就找到了对方的档案,在一个黑色盒子里。
打开后发现有一份牛皮纸档案,还有好几张黑色的存储卡。
桑陵率先翻出纸质的档案,翻看着,即使过了10多年,这些纸张也依然没有变黄,星际时代的技术使得档案上桑炽的照片依然光洁如新、色彩鲜明。
穿着白色军服的Alpha帽子歪戴,留着黑色短发,只在耳边有一簇金色挑染,正在阳光下有些坏的笑着,面向镜头。
那个时候她应该只有19岁,年轻的可以掐得出水,饱满的生命力几乎要从照片里跃动出来。
桑陵这个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哦,这张照片上年轻的女人现在已经死了。
根据军部的报告,她死在于虫族的战场上,尸骨无存。
她顿了顿,继续向下翻看。
桑炽和桑陵是一名烈士Alpha的孩子,在一位母亲牺牲、一位母亲思劳成疾而去世后,两人被送到了孤儿院。
那一年,桑炽只有11岁,桑陵更是连路都走不稳。
在充满Alpha的孤儿院里,她们两个并不是最强大的那一批,反而常常受欺负。
但是在桑炽逐渐显露出军事天赋,奖学金拿到手软后,两个人的生活就好了很多,甚至于有钱搬出孤儿院,在贫民窟租了一间房子,姐妹两个人终于能够拥有自己的卧室。
指尖划过档案上黑色的字迹,桑陵只觉得自己在阅读陌生人的人生。
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桑炽按部就班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并且以第2名的成绩结束了第一学年,可是在她大二的时候,她却突然休学了,一年后才回来,留了一级,随后按部就班地毕业,进了军队,升任上尉,直到战场牺牲。
桑陵莫名地很在意桑炽休学的那一年。
她很快在档案里翻找出一份休学申请,上面写着,桑炽的休学理由是,妹妹受伤,她需要回家照顾。
原身曾经受过这么重的伤吗?桑陵不太记得了。
可是桑炽休学了一整年,就为了专门照顾自己的妹妹吗?这得是什么样的伤,才需要这种等级的照料,而且原身长大后身体素质并不算弱,也就是这个伤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桑陵逐渐觉得有些可疑,但是她还是放下了档案,拿起那几张黑色的储存卡,插进光脑里,开始播放起来。
第1张储存卡上面写着‘大一’。
点开后发现是一份视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在调整摄像机的角度,随后这只手的主人向后退去,渐渐将全身都落入了摄像机的拍摄范围。
正是穿着白色衬衫,军服裤子,将白色军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的桑炽。
她耳边的那一抹金色挑染在画面中异常鲜明。
“按照学校要求,我需要录一份遗嘱。”
画面里的年轻人不情不愿地说,“虽然我觉得我会活下来的,录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不是纯粹乌鸦嘴吗?”
“但既然已经开始录了,那我就顺带说一下吧。”
修剪着黑色清爽的短发,女Alpha随心地说:“我死了,抚恤金记得给我妹妹。”
然后她就说不出来第2条了。
她顿了顿,坐在椅子上,上身略微前后摇晃着,耳朵上一个银色的十字架耳坠在晃动间发出明亮的光芒。
桑炽仿佛终于又想到了什么,开口补充道:“而且只给她。”
“我不管什么性别、什么人找上门来说是我以前的女朋友,说她生了我的小孩,要领我的抚恤金,都不认。”
“就算我亲妈现在从坟里爬出来,抚恤金都全是我妹妹的。”
“好了,录完了。”
短发女Alpha向摄像机伸出手来,按下了关机键,随后桑陵眼前就变得一片黑暗。
这不对劲,在桑陵的记忆中,桑炽对她向来非常冷淡,甚至是厌恶,绝不应该是视频里那样的、对妹妹如此关心的人。
接下来还有两张标注为‘大二’的黑色储存卡,桑陵顺手捡起其中一张,开始播放。
这一次见到的还是熟悉的身影,进了军校一年后,桑炽的皮肤微微变黑,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她金色的挑染还是一如既往,只是额头多了几条伤口,可能是训练造成的。
“怎么又到了录遗嘱的日子,学校真的不觉得这个事情不吉利吗?”
桑炽咕哝着,随后对着镜头说,“我的遗嘱内容和去年相比没有改变。”
“啊,等等。”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现在有一些人恶意破坏我的名声,说我花心、薄情、玩弄Omega,这事儿不能告诉我妹妹,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让她知道了我在她心中的完美形象就没了。”
她又伸出手,掐掉了摄像头。
桑陵开始播放第2张写着‘大二’的黑色储存卡。
这一次,坐在画面前的,是一个皮肤变得苍白了许多,头发染到全黑,金色挑染和耳坠一起不见了的桑炽。
桑陵知道,第1张卡是桑炽在休学前录的,第2张卡是桑炽在休学回来后留级了,又念了一年大二,重新录的。
原本看起来充满生命力甚至有些轻浮的Alpha此时仿佛吸饱了水的柳絮,沉沉的,再也无法飞起来。
她的瞳孔是像桑陵一样的黑深,此刻盯着摄像机看了半天,才说:“我不想立什么遗嘱了。”
她掐掉了摄像机。
桑陵播放了大三大四的遗嘱视频,桑炽看起来一年比一年沉稳,在镜头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枯坐一会儿,就把摄像机掐掉了。
桑陵将全部的档案看完,发现还有一个纸条,是来自军部的通知。
上面写着,“贵校毕业生桑炽上尉不幸牺牲,其私人用品将于军事后勤处存储20年,请通知其家人亲属前来领取。”
桑炽还有遗物在军事后勤处?
桑陵将档案重新收好。
在地上盘腿坐了太久,她动了动,发现已经腿麻了,艰难地站起来将档案放回原来的位置,她想着,等到下次休息,要去军事后勤处一趟,把桑炽的遗物领回来。
不知不觉间,她在图书馆消磨了大半个下午的时光,幸好她不需要参加训练,顺手去食堂吃了个晚饭,就带着教科书去教室等着上晚上的虫族生物学课了。
可当她已经提前预习完了这一章节的所有内容,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结束训练、吃完晚饭的其她同学,上课铃响了15分钟后,林今许依然没有出现。
她向来准时,从来都是提前5分钟来到教室,今天怎么会迟到呢?
桑陵拧起了眉头。
她只以为林今许有其它的事情耽搁了,而不认为她有危险。
这里毕竟是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的训练基地,要论安全,除去那些真正的军事设施,首都星也没有多少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所以她只是继续低头,看着教科书。
可直到下课,林今许都没有来。
教室里已经变得嘈杂纷纷,大部分的学生也都没觉得林今许会出什么事情,趁着这个机会开始闲谈聊天起来。
下课铃声响起,她们一股脑地冲出教室,讨论着今天要在小卖部买点什么零食当夜宵。
桑陵最后一个走,她望着空荡荡的教室,顿了顿,最终还是抬脚离开了。
*
“咣当。”
注射器落地的声音响起。
林今许轻轻用指腹捂住脖颈上的细小红点,她刚刚给自己注射了一款药剂。
连夜给林今许送来她需要的东西,兰花螳螂收起医疗箱,打了个哈欠。
“你就说让我把你冷藏柜第3排第1个药剂带过来,你也没告诉我是什么啊?”
“我可是为你闯进了首都星第一军事大学的训练基地,我差点就死在门口的电网上了你知道吗,碳烤虫子不好吃的。”
林今许突然笑了一声,她的声音极轻,像一阵飘渺而过的烟,莫名地就让兰花螳螂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笑得像恐怖片里的女鬼一样,到底是为什么?”
林今许的笑容尚未收敛,轻描淡写地说,“是情热期催化剂。”
“你疯啦?!”
兰花螳螂骤然睁大了双眼,“现在形势一片大好,我们的计划就快成功了,在这个时候,你,我们的领头人,疯了吗?”
“我带了不知道多少姐妹来投奔你,为的就是看你脑子好使,你要早说自己会发疯,我就换别人投资了。”
“计划在正常进行。”林今许淡淡地说,“不出意外,半个月内就可以收网了。”
兰花螳螂:“那也不能解释你为什么要现在来这么一下?”
兰花螳螂将情热期对Omega的折磨都看在眼里,林今许在接受了虫族基因的改造和桑陵的临时标记后才恢复了一点状态,才能将她们的计划大幅度推进。
可现在她却说要主动进入情热期吗?她在图什么!
“因为计划还在我的掌控中,”林今许放下按着针孔的手。
“有些东西却已经脱离掌控了。”
面容美艳的Omega抬起眼,她深棕色的眼眸里出现了兰花螳螂读不懂的情绪。
“她在躲我,她真的很擅长躲我。”
“她也很擅长把我的心脏撕裂成一片一片的,让我无法忍受。”
“我简直想把她锁在我的卧室里,将她用铁链拴在我的床头,这样她就日日夜夜地在我身边。”
“即便我知道我不能、也不应该这么做,可这样魔鬼的念头却依然日日夜夜地折磨着我。”
林今许几乎从来没有这么直接过,她对着兰花螳螂,认真地说:“我喜欢她。”
兰花螳螂心里一惊,她想自己从来没有听过林今许如此坚决、直白地说出她对桑陵的感情,美艳的Omega从前总是温和、委婉。
“所以我不能接受她居然想逃离我。”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浅的、但势在必得的笑容,恍然间兰花螳螂又见到了那个不择手段获得胜利的林今许。
“我的计划会成功的,我会获得胜利,所有的胜利,不管是针对组织的,还是针对某个人的。”
美艳的Omega侧了侧头,露出了侧颈的皮肤,在被注入了情热期催化剂后,那里已经变得一片粉红。
“这下她就会主动来找我了。”
她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