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告白
“桑医生,我喜欢你,请和我在一起吧。”
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颤抖的柔和声线,与店里悠扬的钢琴声配合,将这声告白说得是如此地勇敢坚定。
而桑陵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睫毛摆动,黑发Alpha显得有些茫然。
有人告白了,有人在向我告白?
向我?
她抬起一只手指,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地说:“我吗?”
“当然。”
李医生不眨眼地望着她,“不会再有别人了,所以当然是你。”
“哦……这样啊……”
在确定了对方是在向自己告白后,桑陵却陷入了更久的沉默。
在几十秒里,她没能说出一个字,店铺里所有人都安静地望着她,唯有旋律柔和的钢琴声在独自奏响。
李医生脸上本来有着淡淡的粉红,和她白色的连衣裙相得益彰,显得青春又美丽。
可随着桑陵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李医生的神情就变得更加紧张。
她脸上的红晕渐渐淡去了,变得有些苍白,她用力绞着自己的手,却还强撑着要扬起笑容。
可现场并非只有她一个人是如此紧张。
江云照将嘴闭得非常紧,面部皮肤紧绷,沉下双肩,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桑陵。
她进入了一种熟悉的、肾上腺素爆发的状态,现在她的神态动作都与即将要上战场前的自己一样。
她紧盯着桑陵,仿佛那就是她即将遇上的对手和敌人。
她的目光全部汇集到桑陵的嘴唇上,Alpha的唇色很淡,此时微微抿着,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就这样,不说也可以。
只要桑陵不开口说话,李医生就能明白沉默中隐含的拒绝意思。
江云照希望桑陵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
可那淡色的唇却终于还是吐露了下一句话。
桑陵还是有些困惑地说,“为什么?”
黑发Alpha拥有发自内心的茫然,她眼睛睁大,眼神里甚至有一些好奇心。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与喜欢,她却有些跃跃欲试,求知一般地问:“为什么?”
喜欢难道还要有科学原因的吗?
喜欢你又不像医学教科书,能够说出123456条。
李医生心头几乎要浮现出一股羞恼,她想,喜欢你要有什么原因呢?
第1天见到冷脸的你时就觉得非常漂亮;第2天开始学习医学、却连教科书看都看不懂的你也非常可爱;第3天向我问问题、却还敢反驳我的你本应该让我非常生气,可我却还是觉得鲜活极了。
那天看见你为了救人,躺在医院的医疗床上,鲜血渗透了大半个洁白的床单,我的恐惧就是我沦陷的证明。
我负责在手术台上给你的主刀医生打下手,这是一项非常简单的工作,我已经做过无数遍,可我还因为躺在病床上的是你而颤抖。
李医生活到现在都是中规中矩的好学生,她的背景也好,她的生活也好,她这个人也好,都非常简单。
她的爱情就像她宁静的生活一样,简单、平淡,甚至还有些见色起意的一见钟情。
可这并不代表她的爱情不真诚。
李医生抬起眼,她今天画了淡粉色的眼妆,眼尾有一些亮片,让她的眼睛像桃花一样动人。
“因为和你共度了34天,这34天的时间足以让任何人都喜欢上你,而我只是离得最近、最幸运的那一个。”
李医生还是紧张,却不再扭捏,她执着地与桑陵对视,试图让那双漆黑下反着一点绿光的眼眸深深地记住自己的模样。
“我的恋爱没有那么浪漫,因为我其实也是一个很平凡的人,你也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我只是想将自己说给你听。”
“喜欢你,我有一个证明——我总是想象和你在一起后的生活。”
“我想恋爱后,我们会一起去抓娃娃,一起去荡秋千,一起去喝医院楼下那家咖啡店的第2份半价拿铁。”
她顿了顿,似乎为了缓解紧张,补充道:“之前为了第2份半价,我一个人喝两杯咖啡,那个店员总歧视我。”
餐桌边,安静地听着她告白的医护们都为了这句话露出一个笑容。
连桑陵都弯起眼睛,“能喝是福,她不懂。”
李医生望着桑陵的眼眸,那是一汪在森林深处、静静的湖泊,她是被湖边的美景吸引、驻足停留、在镜面般的水面上凝望自己倒影的旅人。
“所以,”凝望着桑陵的眼睛,李医生突然有了破釜沉舟般的勇气,一挑眉,说:
“想和你恋爱,因为我觉得我们俩在一起会非常幸福。”
她举起食指,扬声说:“而且我非常会搞穿搭,军装虽帅,但完全是对你颜值的浪费。”
她在原地转了个圈,给桑陵展示自己今天的衣服,洁白的裙角飞起,如同一朵春天的花。
李医生一口气说完,将自己所有的感情抒发出来,随后坦然地望向桑陵。
这餐桌边的所有人都在望向桑陵。
苏青越居高临下,垂下眼睛。
她不知是嘲弄还是痛恨的想:多真诚、多动人的告白。
连她这种铁石心肠都要被触动了,手紧紧地握着栏杆,如同等待审判一般,等待着年轻Alpha的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桑陵犹豫片刻,还是张了张嘴:
“我……”
她没能说出话来,因为下一秒骤然断电,店里的所有灯都瞬间黑了下来。
今天一直在下雨,窗外有着厚厚的乌云层,连一丝月光都落不下来,于是餐厅里一丝一毫的光亮都没有,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这种黑暗来得猝不及防,当下就有不少人被吓得叫了起来。
店里骤然陷入忙乱慌张的氛围。
即使是夜视能力非常优秀的Alpha,在这种没有一丝一毫光源的情况下,也看不见什么东西。
她只听见成医生迅速地说了一声:“不要惊慌,只是断电而已,店主很应该很快就去修了。”
桑陵在黑暗中站在原地,因为这个插曲,她只能将自己的话咽回去,在黑暗中茫然地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体会了一把睁眼瞎的感觉。
脚在地上蹭的声音,周围人的呼吸,都被她清晰地捕捉,因此她并不慌乱。
她能感受到有人的气息向她靠近,皮肤散发着体温和淡淡的香气,可她只以为是医院里的某个同事,靠近她这个理论上来说最为强大的Alpha才安心,所以并没有过多在意,甚至还顺手拉开了自己的凳子,坐下了。
那道气息越来越近,从黑暗降临到走到她身后,不过几秒而已。
桑陵属于Alpha的危险直觉并没有报警,反而感到安心,直到那气息悄无声息地落在自己的后颈。
一双手,一双细长纤瘦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来人站在她的椅背后,弯下腰,贴在桑陵的耳边,一股类似于水果的清香气瞬间袭来。
陌生的女人吐气如兰,用只有她和桑陵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悠悠地说:“你要答应她吗?”
对方原本应该有着一个非常温柔细腻的声线,可此刻却有些沙哑,如同上好光滑的绸缎被粗糙的砂石划过,没由来地让桑陵感觉到可惜。
同时她也确信了,今晚店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这样的声线。
“你是谁?”
桑陵双手一捏,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她刚刚的直觉怎么没有起作用呢?让这样一个陌生人接近了自己。
她皱着眉头,为了不引起其她人的恐慌,也压低声音说,“我需要警告你,任何轻举妄动的行为都会给你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
对方似乎是笑了,笑声轻浅,却好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有淡淡的气音。
笑够了,这个陌生的来客才慢慢地将自己的下巴抵在桑陵的左肩上,两人贴得极近,脖颈几乎要依偎在一起,桑陵这时才感觉到对方似乎有一头非常蓬松浓密的秀发。
而她右肩上,那只纤长的手则慢慢地在向桑陵的后颈移动。
危险、危险、危险。
桑陵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在渐渐竖起,却仍然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人不知好坏、不知深浅,今天店里的普通民众太多了,她要更加谨慎才行。
可对方似乎对其她人都没有什么兴趣,那只手专注地移动着,从桑陵制服领口优良的布料上,慢慢移动到桑陵的皮肤上。
冰凉。
这是桑陵的第一感觉,这个人的手冰凉得仿佛不是在夏天。
这只手有着极为细腻的指腹皮肤,顺着桑林的肩颈线,轻轻落在了她的后颈,如同弹钢琴一般将几根纤长的手指落在了桑林后颈的腺体上。
处在易感期中,Alpha后颈的腺体极为敏感,此时还有些红肿发热,被如此冰凉的手指一碰,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激灵。
桑陵下意识地抓住对方作乱的手,用力向前一拉,将对方从椅子侧面拉过来,扣入自己怀中,左臂环过对方的脖子,右手捂住对方的嘴,这个姿势,只需要她轻微用力,对方就再也不能呼吸。
一具轻飘飘的身体骤然落到她怀里,陌生女人情不自禁地闷哼了一声,可所有的声音都被桑陵用右手用力一捂,恨不得把那道声音重新塞回女人的身体。
桑陵专心地控制着对方,却不曾想,掌心下那柔软的面容,突然张开嘴,狠狠咬了她一下。
这一口似乎带着货真价实的怨气,桑陵痛得倒嘶了一声,左臂力气用得更大了,将对方紧紧扣住,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留下缝隙,桑陵确信对方绝对逃不掉。
“你到底是谁,要做什么?”
她咬牙切齿,将对方向上提了提,在她耳边,嘴唇几乎不动地说道。
刚刚还很猖狂的陌生女人突然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说:
“不要答应她。”
“不要答应她,好不好?”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桑陵的预料,她有些愣住了,手下的力道情不自禁地松了松。
“你就是为了这个?”
“你是不是认识我,你到底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反而有些执拗地说,“不要答应她。”
到底关你什么事?桑陵简直想问,可是她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
“好,但你必须要告诉我,你是谁?”
女人笑了起来,笑得无声,因为和她贴得极近,只隔着薄薄的几层布料,那种颤抖全都被桑陵感受到了。
“放松些,我方便说话。”
女人哑着声音说。
桑陵下意识得略微放开她,却没想到女人下一秒钟就扑了上来,冲着她的面门而来,速度之快甚至她都没能控制住。
她心里悚然一惊,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可落在她左脸脸颊上的,并非坚实的武器,也非锋利的匕首,而是一个柔软的、轻飘飘的……
吻。
桑陵在黑暗中骤然睁大了眼睛。
对方的嘴唇柔软,毫无杀伤力,可带给她的震惊远比武器要多得多。
“记住我,我是第一个亲吻了你的人。”
在桑陵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林今许轻声说。
“是电闸坏了,我马上修好。”远远的,店主的声音从2楼传来。
桑陵下意识的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可下一秒手中却突然一空。
这个陌生的女人如同一阵风,从她指间飞走,抓不住,只留下她在原地,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掌心。
桑陵骤然起身,将椅子向旁边一推,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声响,吓了众人一跳,可桑陵却丝毫无法顾及。
她顺着对方离开的方向大步追去。
她并不熟悉餐厅的构造,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从后门出去,眼前终于有了一些光亮,街对面的路灯还昏黄地亮着。
她这才发现,在刚刚的一分钟里,雨好像已经停了,此时街上静谧无声。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静静地停在路灯下,她只来得及看见乌黑的发尾一闪而过,面包车就关上了门,启动后飞一般地离开了。
引擎全力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桑陵望着那辆白色面包车成为了一个小点,在一个拐角处再也看不见,只留下她在空荡荡的街上,睁着眼睛,似乎还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肩膀有些湿润,桑陵下意识地摸去,发现左肩的布料上打湿了一小块,变得更黑了。
那里似乎是那个陌生女人的面颊靠着的地方。
桑陵伸着手,指尖还在感受着那块布料的湿润,显得更加茫然了。
她以为对方刚刚是在笑着的。
原来是在哭吗?
第62章 告别
街道空荡,雨后的夜风在街上吹起,带来一阵清爽潮湿的气息。
桑陵茫然地看着自己湿润的指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陌生柔软的嘴唇触感似乎还在那里,挥之不去。
她还没能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身后就响起了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她转身望去,发现穿着白色军官制服的江云照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
江大小姐不像平时那样神色张扬,反而板着脸,看不出表情。
她身后隔着几米,是被江云照的气势威慑,不敢靠近,但又想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医院同事。
江云照出了餐厅的后门,眼神就下意识地上下左右扫射了一番,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员,这才望向桑陵。
“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知道桑陵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跑到这里来。
更何况黑发Alpha此时的神情,像考试只考了三分一样可怜又懵懂。
桑陵没有回答,反而下意识地反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回家了吗?”
江云照莫名顿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闪着银光的勋章,“你的少尉勋章,落在我车上了,给你送回来。”
她掌心向上翻,将躺在手中的勋章递到桑陵面前,勋章有着坚硬的棱角,桑陵不知道为什么江云照的掌心有被勋章棱角压出来的红印。
她从江云照手中拿过勋章,指尖在红发Alpha的掌心划过,江云照下意识的收缩了手臂的肌肉,却强行控制着自己,让自己不要收回手。
她望着桑陵这一次选择了解开制服上衣的几个扣子,将勋章放在外套内侧的暗袋里,才重新扣上扣子。
黑发Alpha苍白中带着病气的脖颈皮肤一闪而过。
随后她才严肃地看向江云照。
她脸上那股茫然懵懂的神情已经消失了,眼睛里开始有了郑重。
“突然断电的原因找到了吗?”
店老板在江云照身后,隔了几米,在人群中举起手来,“我以为是电闸跳了,但好像是有人把电线给剪断了。”
“店里应该是有荧光蜡烛的,我们很快就能点上。”
店老板有些碎碎念的说:“肯定是附近那些十三四岁的小毛头,真的连狗都嫌,整天在街上晃来晃去,不务正业。”
游手好闲、为非作歹的青少年,自古以来就是最令人头疼的。
可桑陵和江云照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江指挥官从桑陵的神色上就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这里的不少人都是桑陵认识的,会更容易听桑陵的话,于是江云照在这个时候并没有强行逞能,耍Alpha和指挥官的风头,而是向黑发Alpha微微颔首,示意让她先做决定。
桑陵眸光一闪,今晚的意外还没有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没有必要过于重视。
既然江云照也在这里,那就让江云照去查查现场就可以了。
“大家都先回座位上吧,店老板不是说有蜡烛吗,等会儿大家一起吃个烛光晚餐也是不错的体验。”
她笑着说,打算将众人送回餐桌上,“这是我的指挥官,”她指着江云照,“她会去看看到底是谁剪了电线的,如果真的是附近的青少年,就告家长。”
年纪都已经不算小的医护们发出阵阵笑声。
江云照对桑陵眨了眨眼,表示理解他的言下之意,两人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附近不学无术的青少年做的。
安排好了其它东西,把重要的事情交给江云照来做,桑陵却还站在原地,顿了顿之后才开口,对着江云照身后的人群说:
“至于李医生。”
在人群中央的李医生突然被点名,呼吸一滞。
她爱慕的黑发Alpha和她对视,舒展眉眼,露出一个微笑,用食指指了指餐厅二楼,那里有一个有鲜花装饰的露台,此时雨滴落在鲜花上,反射着路灯微弱的光芒,竟然显得有些多彩。
“我们去楼上聊聊吧。”
她说。
周围的医护们发出起哄的‘ohhhhh’声音,而李医生却没有笑,她抿着嘴,酒窝更加明显,望了桑陵两秒,才昂起下巴,又点了点头。
“上楼走这边。”店主给她们指了指木质台阶的位置。
李医生率先向楼上走去,桑陵跟在她身后,落后几级台阶的高度。
李医生今天穿的是一个细高跟鞋,桑陵则是高帮的亮面军靴,两双鞋子一前一后的落在木质台阶上,一个声音轻灵,一个声音沉稳。
推开二楼露台的门,花香就混合着雨香扑面而来,露台的木地板已经潮湿,铺了一层薄薄的花瓣,雨水在花瓣上晶莹剔透。
“哎呀,”李医生可惜道,“花瓣都被雨打下来了。”
“会再开的。”
桑陵回应她。
她和李医生站在露台边缘,从栏杆处向下看,享受着迎面吹拂的晚风,就这样静静的,有两分钟没有人说话。
最终是李医生先开了口,“你要拒绝我的话就快点说。”
她倔强地抿着嘴,面向桑陵,从来面对难题不肯服输的那股好学生狠劲又上来了,“你刚刚甚至可以在下面直接拒绝我的。”
“你带我来到这里,一个充满鲜花的露台,只会让我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的银色高跟鞋踩在木地板的花瓣上,坚硬与柔软浑然一体,李医生执拗地看着桑陵。
她的声音清脆,纵然带着一些颤抖,却没有犹豫。
她在等一个答案,苏青越也在等。
黑发beta将头靠在墙壁上,垂眸,一动也不动。
一墙之隔,露台上,天空中的云层渐渐散去,洒下一丝月光的清辉,照得白裙与黑衣的两个人非常般配。
而苏青越则置身于屋内彻底的黑暗中,她的呼吸轻浅,几乎没有声音,就那样静静的,等着桑陵的回答。
“我想以‘你是一个好人’开头,”桑陵终于开口了,“但你应该不会喜欢这种方式。”
“好人卡最糟糕了。”
李医生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不要用好人卡来搪塞,甚至还能让人产生一种幻觉。”
“你直说吧”,她故作洒脱,“大家都是成年人,被拒绝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情。”
可话虽这么说着,她的眼睛里却迅速的蒙上了一层水雾,她试图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流下,却只能让眼泪在月光的照射下变得更加明显,她只能迅速的低头。
“我很抱歉。”
桑陵略微弯腰,凑到李医生面前,从下方和她对视。
“真哭了啊?”
李医生破涕为笑,又有些生气,向后退了两步,“你小学生吗?”
桑陵直起腰,这一次她郑重的说,“我很抱歉。”
“你有什么可抱歉的,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这不是罪。”
李医生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却还是坚持的说。
“我抱歉的是,你对我有着炙热真诚的喜欢,可我却无法对这种感情感同身受。”
桑陵脸上有些歉意,“你的感情非常美好,可我实在不是一个值得喜欢的对象。”
“爱情故事对于我来说太过遥远了,你选错了喜欢的对象。”
“我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但我不会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
桑陵望着李医生,试图让对方看清自己的神色,以证明自己现在是真诚的,自己说的话绝非虚假的安慰。
李医生眨了眨眼,这一次,豆大的眼泪就从她的脸颊两侧滑下来,她的声音里已经带着淡淡的鼻音,“所以接下来就是老套的,告白不成还能当朋友的故事了吗?”
桑陵说:“这个套路在电视剧上经久不衰,证明老套就是有效。”
“所以,这位朋友,要来个友谊拥抱吗?”她张开手臂,“你看起来非常难过,好像刚刚被一个混蛋拒绝了。”
李医生扑进她的怀里,紧紧拥抱她,“那个混蛋不知好歹。”
桑陵不置可否地撇撇嘴。
“而且没有品味,没有眼光,医术也学的不行。”李医生咬牙切齿的说。
“这就过分了啊。”桑陵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拉开,“我医术明明很好的。”
“有这样的幻觉,只能证明你没有上过医学院。”作为命中注定的未来名医,李医生说。
她笑了一下,半开玩笑半是认真,进行最后一次的尝试:“所以,我们刚刚拥抱了,怎么样,美好得够你改变主意吗?”
桑陵干笑一声,“我不觉得一个侮辱我医术的拥抱是美好的。”
“走吧,楼下应该在上甜点了。”
李医生答应了一声,率先向楼下走去,她的高跟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原本是沉重的,却越来越轻灵。
桑陵等了两分钟,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彻底停下,确定李医生已经坐在餐桌边,这才自己重新向楼下走。
沉重的军靴在木质台阶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苏青越这才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
桑陵拒绝了对方,她原本应该感到高兴的。
可是她强行扬了扬嘴角,却又很快的落了下来,感到一阵疲惫。
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李医生真诚的告白,苏青越自己也不例外,可她越能感知到这份爱情的美好,就越痛恨。
李医生是一个生活平凡的、治病救人的医生,她那双手沾满的血是为了救人,她不需要算计任何人,只需要真诚的希望对方更好。
苏青越的感情又凭什么能比李医生的更能拿得出手呢?
苏青越对桑陵的感情是多种情绪混合而成的,她和桑陵的约会是她用金钱和算计得来的,她的手里是无数商场的波谲云诡。
甚至于她在桑陵那里的定位都和李医生的一模一样——一个朋友。
说不定她还并不是桑陵更信任的那个朋友。
苏青越此生都非常骄傲,唯有在此刻,不甘心地宣布自己落败。
她确信,桑陵能够坚定的拒绝李医生,就能够坚定的拒绝她。
即使苏青越比李医生付出更多的心血和精力,准备更好的告白,这种拒绝也不会改变。
在黑发Alpha年轻迟钝的外表下,并不是可以被苏青越算计着、推着走的茫然,而是不可移动、不可抗衡的坚冰。
苏青越曾经以为自己是一艘永不会沉没的大船,可直到撞上了这座冰山,把自己的心脏撞出一个疼痛的伤口,她才知道,坚冰是不可以用力量去对抗的。
一片寂静,存在感低到几乎不存在的Beta在黑暗中突然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到今天为止,她在桑陵身上已经犯下了无数个错误。
从和桑陵的第一次见面开始,无数的回忆如同泉水般涌来,今天的苏青越能够指出当时自己犯的每一个错误。
第一次虫族袭击,桑陵受伤,她不应该那么轻易的就让那个名为林今许的Omega将桑陵带走,她应该将黑发Alpha扣在医院里,扣在病床上,自己握着她的手,直到她醒来,她要桑陵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
带桑陵去看出租的公寓的那一天,她不应该就那样轻描淡写地提出一个带有侮辱性的合约,试图用金钱来捆绑桑陵,她应该示弱,她应该在那个时候,就向桑陵谈起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
在发现桑陵是带着伤来和自己约会的那一天,她不应该躲避,不应该不接电话,她应该即刻冲到桑陵面前,向她展示自己的眼泪,展示自己的愧疚、因她而生的疼痛。
苏青越是天生的商人,同时拥有高智商和理智两个特点,她冷静地评估着自己过去的每一个决策,从中吸取教训。
每一个错误都会让她周身的气息更加沉郁,让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冰冷。
可当错误叠加到极致,她却开始破釜沉舟,在黑暗中咬着牙,发誓要获得一次胜利。
苏青越从来都是野心勃勃的贪婪者,过去决策的错误不应该阻挡她下一步的行动,她要像在商场上攫取利益那样,毫不留情的攫取这个黑发Alpha的感情。
她直起身,西装套裙的裙摆在黑暗中一闪而过,苏总裁从餐厅后门离去,没有惊动前面的任何一个人,甚至都没有冒着让桑陵发现的风险去多看她。
来日方长,她的计划不急于这一时。
“开车吧。”
苏青越坐上自家的加长轿车,腰杆挺直,吩咐司机。
“好的,回老宅休息吗?”司机问,同时启动了轿车。
“不,”苏青越却说,“去公司。”
“我有一个项目要做企划书。”
“这个项目非常重要,必须要成功。”
*
桑陵下了楼,坐到餐桌边,开始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吃饭。
她向坐在餐厅另一张桌子上的江云照点点头。
红发Alpha已经去查看过了电线被剪断的地方,也向她点点头。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非常默契且识趣的没有问她和李医生刚刚在二楼露台上谈的怎么样。
成医生用小勺子敲了敲玻璃高脚杯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见所有人看来,她才放下小勺子,向桑陵的方向举起酒杯,“桑医生,你来我们部门的时间非常短,前后是加起来只有34天。”
“可你学习的速度却非常快,从第一天的什么都不懂,到后来已经能够渐渐应付我的提问。每天你都拼尽全力的学习,那几本教科书都快被你翻烂了。”
“我知道你是一名Alpha,知道你是一名不可避免的军人,”成医生发自内心的说,“但是每次你向我提问的时候,我都想,你多么适合当一名医生。”
“后来,你阻止了炸弹,救了医院的大家,这也证明了你多适合这个治病救人的行业。”
成医生似乎是多喝了几杯酒,脸上已经泛起了红色,可她说的话却愈发的真诚:“我热爱医生这个行业,我相信医生应该有自己的骄傲,甚至于第一天看见不懂医学的你,我还有点生气。”
“但今天,我发自内心的说,你一定能够成为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医生。”
“你现在要去当军人了,军人这个职业非常困难,要时刻面对杀戮。我觉得你不适合这个职业,但现在这个社会情况,我们也没有办法。”
“只能说,如果有来生,希望你能成为一名善良的医生。”
成医生说完了之后,各位医护也都纷纷的向桑陵表达了自己的祝福。
连李医生自己都迅速整理好了心情,她的眼眶还有一圈微红,却举起手中的香槟,认真的说:“祝你前程似锦,祝你平安。”
鉴于桑陵军人的职业,这个平安的祝福显然比前程的祝福更加重要。
桑陵笑了一下,举起透明细长的高脚杯,里面透亮的香槟酒液微微晃动着。
“一定。”
*
“回去注意安全。”
医护人员们坐满了三辆出租车,桑陵将她们一一送走,李医生是最后一辆车最后一个上车的人,桑陵亲自给她关上车门,随后目送着出租车远去,只剩下一个小点。
“我送你回去吧。”江云照走到她身边,语气似乎是轻松的说。
桑陵于是重新坐上了江云照车的副驾驶。
江云照启动轿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在这声音中,江云照突然调侃道,“没想到你魅力还挺大的。”
“那当然。”桑陵说。
“但这其中也有这个李医生眼光不好的原因吧。”江云照开玩笑,“怎么看上你这个呆子。”
“嫉妒。”桑陵点评,“你这种单身狗,就是嫉妒我们有人喜欢还有人告白。”
江云照‘哼’了一声,作为玩笑的结尾。
可过了一会儿,她却又突然状似无意的说,“所以,你是说了拒绝对吧?”
刚刚餐桌上的氛围似乎是所有人都能读懂的,可毕竟没能从两位当事人口中得到确认,江云照心里不安宁,还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嗯,我拒绝了。”桑陵没能察觉到自家指挥官的复杂心情,低声说。
江云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仿佛突然卸下了重担一样,做得都更直了一些,语调上扬。
“电线那里我去看了,确实是人为剪断的,被剪断的电线是在楼顶,对方是翻了两层楼才上去的,那些青少年可做不到。”
桑陵正在玩光脑,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表示知情。
江云照又说,“那同步一下信息,你最开始追出去又是为了什么?”
她这话不提还好,一提就让正在玩光脑的桑陵骤然抬起头,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为了不惊动刚刚店里用餐的客人和店员,也为了和李医生体面的说拒绝,桑陵的大脑几乎把这一茬忘掉了。
此刻突然想起,她的神情无缝衔接最开始的茫然。
她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发出几个着急的音节。
她的手在空中动着,不知道该如何安放,手指指指自己,又直指江云照,又指了指车顶,一片乱动,没有任何明显的意图。
她的神情明显变得着急起来,在无措、茫然中,她憋了半天,终于放弃了完整讲述,而是言简意赅、直指核心地说:“我被人亲了。”
她的语调颇为委屈。
可听到这句话,正在开车的江云照手下却突然猛的一用力,方向盘大幅摆动,本就开得很快的车直直向路边撞去,纵使江云照下意识地猛打反向方向盘也没用,轮胎在地面上滑动,发出刺耳的声音,黑色橡胶在摩擦中被燃烧,产生臭味。
然后这辆车就一头重重的撞上了马路牙子和绿化带。
桑陵和江云照都因为惯性重重的向前摔去,又被安全带猛的抓回来,勒得胸口发疼。
桑陵下意识伸手抓住安全带,正想抱怨江云照发什么神经,就听见在驾驶位的红发Alpha声音提高,语气严厉,不可置信的说:
“你说什么?”
“你让人亲你了?!”
江云照神情严肃,震惊和愤怒的好像桑陵不是被人亲了,而是背叛了人类。
她怎么反应比我还大,桑陵望向江云照。
“就亲了一下脸而已。”
“而已?!”
江云照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脸颊怎么能叫‘而已’,就你这种瘦的都快没了的样子,脸颊可是脸上肉最多的部分了,怎么能叫而已!”
她光顾着震惊和生气,却没注意到桑陵突然开始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着她。
“怎么了?”江云照没好气的说,还在气头上,她气得口干舌燥,从驾驶座前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开始狂灌。
桑陵眼睛微微眯起,怀疑的目光是如此的锐利,“为什么你好像已经偷偷盘算过亲我哪里最划算一样。”
江云照猛地喷出一口水。
第63章 外骨骼
雨刚停了没多久,黑色的柏油马路上还有一个又一个浅浅的水坑,反射着路灯的光芒。
数秒之后,一辆白色面包车疾驰而过,黑色橡胶轮胎碾进水坑里,溅起四散的水花。
车上。
林今许取下脖子上、压在声带外的变声器,顺手扔到一旁。
面包车的地上,好几瓶空的药剂喷雾散落着,四下滚动。
变声器在使用的时候会大量发热、且压迫声带、导致呼吸困难,林今许把变身器扔到一旁就靠在面包车厢上,大口地呼吸着。
她周身仍然弥漫着多种水果复合的清香,可随着她的呼吸,那股鸢尾花的香气又开始慢慢地溢散出来。
兰花螳螂正在前面开着车,“所以,你让我去剪电线,你去干了什么?”
刚刚林今许上车的时候,带着一身的水汽,带起了潮湿的风,一上车就关上车门,让兰花螳螂立刻就开车。
除非她去把那个李医生给杀了,否则兰花螳螂想不到林今许要这么快逃跑的理由。
“所以你真的杀了那个李医生吗?”
林今许终于喘过气来,喉咙只剩下一点轻微的疼痛,她眼睛里带着水意。
“什么?当然没有。”
林今许似乎有些激动,她的眼睛发着亮,“我做了一件让我不会后悔的事情。”
兰花螳螂警告她,“话别说得太早,我每次进理发店前都觉得这次不会后悔,但出来之后都想把那个胆敢踩进理发店的自己杀了。”
林今许突然说:“我亲她了。”
“ohhhhhhhh——!”
兰花螳螂一个激动,猛踩了几下油门,白色面包车在空无一人的夜路上疾驰,如同一道白色闪电。
“什么感觉?快和我说说。”
她一下子兴奋起来。
林今许也笑起来,张开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弯得像月亮,她不常这么张扬地笑,可此刻却像偷亲初恋成功的青春期少女一样,显得极为兴奋。
“脸颊特别软……”
“咿——!”兰花螳螂从牙齿间发出兴奋的怪叫,左手不停地拍着方向盘,“还有呢,还有呢,我可是你的心腹,求你了,多说点吧。”
“她还抱我了……”
“ohhhhhhh——!”
*
前一天晚上多喝了两杯香槟,桑陵回家后简单冲凉了两分钟,就上床睡觉了,睡得昏天地暗,不省人事。
第2天一早,她的生物钟都失效了,还是快递员的敲门声和不知哪里传来的、叮叮当当的装修声,把她吵醒的。
桑陵屐着拖鞋,一边打哈欠一边推开了自家的门。
快递员已经将快递堆放在门口了,是一个纸箱子,上面还有一份文件袋。
而桑陵一眼就看见,对面邻居家的门此时是开着的,有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装修人员来来往往。
新邻居要搬过来了吗?
也不知道要装修几天。
桑陵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快递最上方的文件袋,寄件人是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打开后发现里面是几张通知书。
第1张是开学通知书,提醒各位Alpha,尤其是在部队或警局实习的Alpha,不要忘记了开学时间,在5天后准时来报到。
第2张是一个考核通知书,提醒桑陵,开学后她就大三了,开学要进行摸底考核,让桑陵提前做好准备。
第3张是来自教务处的通知,标题是:“关于更换我校虫族生物学教师的通知”。
上面只简要说,上一任虫族生物学老师被军队抽调走了,所以要换新的老师,这位老师实力过硬,且教学严肃,让同学们做好准备,新老师的名字倒是没说。
在这第3张通知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尊敬的桑陵同学,您上学期虫族生物学的成绩为后20%,有极大挂科风险,请这学期提前做好准备,认真学习虫族生物学。”
即使之前已经被江云照提醒过了这个消息,学渣桑陵还是双手捂脸,发出悲愤的声音。
她将通知书都放到一旁,打开底下的大盒子,这仍然是一箱衣服,可却以线条简洁流畅、方便运动的裤装和外套为主,这里有十几个收纳袋,每个袋子里都有一身搭配好了的衣服。
比如暗红色衬衫配深黑色领带加一件修身的小外套,还有一条剪裁利落的裤子。
在每一个收纳袋里,还额外有一张照片,拍的是这身衣服被穿戴在人体骨骼模型上的效果。
苍白的骨架模型和露着牙齿的骷髅头,给桑陵带来了不小的阴影,她给自己讲了个破梗——这个模特非常骨感。
她把自己都逗笑了,发出抑制不住的笑声。
笑够了,才捡起箱子里的一张卡片。
这张卡片仍然是张扬锋利的字迹,也没有署名,只是说:“服装穿搭,已搭配好,14套。”
林今许给她寄来了搭配好的衣服?
桑陵眨了眨眼。
这和昨天李医生向她告白,说她穿搭品味不行有关系吗?
但林今许应该不知道自己被告白的事情吧。
桑陵对林今许的动机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件事情是她确定的。
她轻轻对着这身盒子说,“……有点变态了哈,林姐。”
照旧在盒子底部塞了一个窃听器,听到这话的林今许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而兰花螳螂已经笑得跪倒在地上,一边捂着自己的胃,一边捶地。
她怪模怪样地学桑陵,“有点变态了哈,林姐——,哈哈哈哈哈。”
“哎哟,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
“人家Alpha直觉超准的,一眼就看透你了。”
林今许咬着牙说,“我在实验室里,去哪里给她搞商场的人体模型,用个骨骼模型就差不多得了。”
“对对对,你是一个用人骨头做洋娃娃的可怜人,哈哈哈哈……”
兰花螳螂难得见林今许吃瘪,笑得愈发猖狂。
*
桑陵把林今许寄来的一大箱衣服搬进屋内,虽然说着变态,但是想了想,她还是顺手抽出一套衣服,换上。
她实在懒得去想搭配了,能减轻她大脑压力的东西就是好东西,不管有没有穿在骨头架子上过。
她选择了那套有暗红色衬衫的休闲服,到门口惯例穿上黑色亮面的军靴,从邻居家敞开的大门向里看了一眼,里面还是毛坯房,好像还没有经过精装修。
那估计要装修一阵子才能够住人了,桑陵想,短时间应该是看不见这位新邻居入住了。
她踩着军靴出门,今天下午要去特遣队的训练基地和江云照碰面。
江大小姐前段时间俗务缠身,一直被困在秘密基地里处理公事,昨天晚上突然说自己腾出时间来了,从今天开始教她如何使用液态金属外骨骼。
考虑到江云照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桑陵正在怀疑江云照对她的脸颊肉早有觊觎之心,所以,完全不排除这只是江云照为了岔开话题的手段。
江云照为了证明自己对成为Alpha的桑陵的脸颊肉没有半点不纯洁的想法,甚至当场破防,在驾驶座大声说:“你觉得我是A同吗?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Alpha。”
“你侮辱我!我绝对不会是alpha同性恋,我去喜欢一个Beta也不会喜欢你。”
桑陵当场都有些怀疑了,因为江云照破防得像一个Alpha同性恋深柜。
亦或者说……她真的就只是一个非常恐同的天龙人Alpha。
考虑到江大小姐的趾高气扬和骄傲,桑陵决定将对方的这种表现归于Alpha沙文主义。
因为江大小姐昨天真的非常愤怒,所以桑陵今天一点都不想迟到。
她早早来到了郊区的特遣队训练基地,进了大门后就在停车场发现了江云照的飞车,静静地停在第1排第1个最好的位置上。
……而且车前面的护栏被撞烂了。
江大小姐昨天撞上了绿化带,到今天还没来得及修车,只能让自己的爱车以这幅不体面的尊荣出现在整个特遣队面前。
桑陵还能听见有其她走过停车场的人,在猜测着江少校昨天遇到了什么样危险的虫族袭击,才会把车撞成这样。
桑陵听着这话,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告诉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继续向前走,路过体育馆,往常人声鼎沸、一直开展搏命擂台的体育馆,今天却没有了激情和血腥,变得非常文明起来。
桑陵向体育馆内走去,在通道里就发现了原因。
通道两侧挂着两张巨大的红底白字横幅,上面的内容是:
“拒绝Alpha同性恋,从我做起。”
“为什么Alpha同性恋是不符合科学规律的——首都星大学方教授讲座。”
桑陵看着之前和她打过一场擂台赛的、有着‘狂人’之称的前地下拳手、现特遣队二队队员赵洁手里拿着一沓宣传单,苦着脸从体育馆内走出来。
赵洁看见了桑陵,第一反应就是。
“跑。”
桑陵疑惑地从鼻腔发出了一声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赵洁又说:
“快跑。”
“跑得越远越好。”
‘狂人’赵洁此生没有比这更真诚的时刻了,她露出一副英勇就义的神情:“我已经在劫难逃,你救你自己去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搞得这么悲情?
桑陵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赵洁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洁听到这脚步声,被打得头破血流都不曾退让的铁血拳手,突然颤抖了一下。
江云照就这样施施然从赵杰身后走来。
她今天穿着便装,白色裤子下的腿又细又长,张扬的红发全都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
江少校一只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一沓资料,看见桑陵,她眼前一亮。
“来得正好,这些资料你拿回去看,然后写个读后感交给我。”
桑陵接过资料,发现全都是从各个方面论证Alpha同性恋的不可能性的论文,还有一份纪录片的片单。
“这些不会都是你搞的吧?”
桑陵闭了闭眼又睁开,颇有些无奈,“就因为昨天晚上那事?”
已经抬脚,准备回去写1万字读后感的赵洁突然停住了脚步,倒退着走到两人面前,八卦道:“什么事儿啊?”
江云照比桑陵回答得更快,“什么事儿都没有。”
在擂台上被打断数根肋骨都不想认输的赵洁,此刻对八卦求知若渴,露出祈求的神情。
“到底什么事儿啊,告诉我嘛,求求你了。”
八卦乃是人类的天性,铁血‘狂人’也不能避免。
江云照不耐地挥挥手,威胁赵洁,如果再不走就多写3万字读后感。
写论文的恐惧战胜了人类的八卦天性,狂人恋恋不舍地走了,走之前还拍拍桑陵的肩,意思是让桑陵在江云照不在的时候偷偷把八卦泄漏给她。
桑陵看着赵洁离开,反手就将资料塞到了江云照怀里。
她干脆利落地说,“不写。”
江云照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桑小陵,你出息了啊。”
“你以前从来不敢这么和我说话的,我是你的指挥官,还是你的债主,你的毕恭毕敬哪去了?”
桑陵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被你吃了。”
在江云照发火之前,她先说了正事,“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去学怎么使用液态金属外骨骼吗?”
“不要在反A同教育这里浪费时间了好吧。”
江云照严肃道:“这场教育是非常有意义的,你告诉我你学到了什么,不让我满意就不许走。”
桑陵无奈地说:“我学到了,我的指挥官江大小姐你,肯定不是Alpha同性恋。”
“嗯。”江云照满意点头,“你学到了真东西。”
她把手里的资料往旁边顺手一扔,带头向体育馆外走去,“走吧,去训练。”
*
液态金属外骨骼的训练场是基地大楼里独立的一层,从里到外都是灰色的装修,有一个大型公共的训练场,还有数个用于训练的独立房间。
江云照刷卡,约了一个房间的两个小时时长。
在她刷卡的时候,桑陵看到电子屏幕上显示,江云照的累计训练时长已经达到了9000多个小时,快1万了。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怎么会有这么长的训练时间,小数点标错了吗?”
她这么一说,江云照才随意看了看自己的累计训练时长,轻描淡写地说,“哦,我从8岁就开始训练使用外骨骼了。”
作为军人世家出身的Alpha,江云照的职业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所以她训练得也非常早。
对于她而言这没什么,可桑陵却还沉浸在‘这算不算虐童’的震惊中,直到跟着江云照进了训练室,才恢复过来。
桑陵最近变得对江云照没有那么尊敬、或者说战战兢兢了,她开始和江云照变得亲近、甚至有些平等。
因为江云照在和她的相处过程中,表露出了平易近人的那一面,所以桑陵偶尔也敢开开玩笑。
但此刻,江云照却突然严肃起来,站在全部都是灰色装修的训练室里,按下墙上的按钮,灰色的墙面上凭空出现一道门,门内有一个传送带,传送过来了两套金属外骨骼。
一套是银灰色的,仿佛有银砂嵌在液态金属中,摸上去是磨砂的质感,散发着属于现代科技的气息,桑陵知道,这是军工厂统一生产的流水线液态金属外骨骼。
而另外一套是偏向于古朴的铜的颜色,花纹要比银灰色的那套繁复得多,而且处处拥有着手工捶打的痕迹,没有流水线产品那样完美,却有着处处贴合使用者习惯的细节。
这一套就是江云照专属的液态金属外骨骼。
由液态金属打造,这一套外骨骼在没被穿戴的时候不过是一个作业本大小的方形物体,有着镂空的花纹,江云照垂下眉眼,轻轻抚摸着她的那一套外骨骼。
“她叫‘裂云’,和我的唐刀‘穿云’是一套。”
“这套外骨骼是我8岁的生日礼物,每年都因为我身高的变化而送去重新锻造,但从来没有真正更换过。”
“这上面见过不知道多少血和污泥,我自己都记不清楚有多少个夜晚,我凌晨还在擦拭她。”
“我喜欢液态金属外骨骼。”江云照说,“武器让脆弱的人类拥有了和虫族一战的力量。”
江大小姐举起自己的手,与张扬的红发不同,江大小姐从来不会去想美甲这件事,她的手上只有被剪得干干净净的圆润的指甲,和指腹的一层薄茧。
“人类其实是一种极为脆弱的物种。人类的强大本质上在于智慧和群居动物所形成的社会,可当真正的群居动物虫族出现后,我们才发现:”
“我们的牙齿没有杀伤力,我们的指甲并不锐利,我们没有盔甲,也没有遍布浑身的尖刺。”
“你知道吗?”江云照说,“我家保存着虫族刚出现时袭击人类的影像,这些影像现在已经不在市面上流传了。”
“但我看到过,在这些视频里,人类对于虫族来说,就只是一根长达1米8的柔软的香肠,人类的衣服就是这个香肠的外包装。”
“在那个时期,无数人都悲观地决定举手投降,觉得人类对于虫族毫无胜算,他们已经没有了硬骨头。”
“直到液态金属外骨骼出现了。这个外骨骼并不仅仅是武器,她还是人类这个物种给自己给自己造的脊梁。”
江云照拿起自己的裂云,双手轻轻用力,将裂云的下半部分向两侧掰开,露出两根有半厘米粗的尖刺。
“看好了,应该怎么穿戴外骨骼。”
江云照将裂云的两根尖刺对准自己的后颈,狠狠地扎了下去,两根尖刺恰好避开腺体,落在腺体两侧,深深陷入皮肉,鲜血瞬间溢出,却只有一点,因为剩下的血全都被尖刺堵在了伤口内部。
江云照站直身体,随着她的动作,裂云开始延伸,从她的后颈开始,由一个作业本的大小,开始向后背、越过肩膀的胸前、顺着脖颈的面部三个方向延伸。
液态金属在此刻宛如有生命力一般,如同藤蔓一样缠绕上江云照的身体。
红发Alpha轻轻闭眼,张开双臂,任由液态金属包围自己、武装自己。
裂云在她身上缠绕出了古老繁复的花纹,铜褐色的金属带来神秘的气息,年轻的红发Alpha双眼紧闭,双臂张开,仿佛是被金属封印的祭品。
直到裂云环绕过她的指尖、覆上她的额头,江云照才骤然睁开眼,眼神凛凛,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和决心。
“来吧。”
她说,“穿上你的外骨骼,准备为人类战斗。”
桑陵拿起那套银灰色的外骨骼,学着江云照的样子,将两根尖刺刺入自己的后颈。
她现在还在易感期,腺体还是红肿发热的,又非常易痛,所以当尖刺刺下去的那一刻,她痛到忍不住,从唇齿间溢出了一声闷哼。
她狠狠心将尖刺又向下按了按,冰冷的液态金属贴上发热红肿的腺体,竟然还有一丝安慰。
当尖刺深深地扎入体内,一股玄妙的感觉突然袭来,那股尖刺似乎是释放出了什么神经物质,桑陵只觉得那两根尖刺又延伸出了两条细细的线,连接到了自己的脊椎神经,在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与这身冰冷的金属有了精神上的共鸣。
仿佛是操纵木偶的细线,她心念一动,液态金属就跟随着她的想法,自动延伸开来,和江云照一样,银灰色的花纹覆盖了全身。
桑陵的大半个面部都在液态金属的覆盖下,只有眼睛还完整地露了出来,漆黑的眼眸中绿光骤然闪烁。
一股来自于Alpha本能的兴奋充斥了桑陵的血液。
江云照看着桑陵,她已经用了十几年液态金属外骨骼,有过无数老师,也训练过许多下属,更和许多高手对战过。
可是在这些人里,江云照从未见过像桑陵这样适合外骨骼的。
第一次穿戴外骨骼的人几乎都无法学会正确地控制液态金属,只能让液态金属漫无目地四下散去,让自己像一只可笑的八爪蜘蛛。
可是桑陵的液态金属却如指臂使,是那么地听话,那么地服帖。
江云照经历过无数杀戮和战斗,足够她判断出,在桑陵貌似天真良善的性格下,是可以成为杀人机器的顶级天赋。
可她却睫毛微眨,没有多说,而在桑陵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你适合把这个外骨骼涂成粉红色的。”
第64章 开学前
“喀嗤——”
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接着就是连绵不断密集如雨点、令人牙酸的武器刀锋碰撞声。
“砰——!”
桑陵横刀挡住唐刀‘穿云’的下劈,却在下一秒被江云照一脚踹到了胸口,重重飞出去,撞到身后的墙壁上。
“靠……”
桑陵难得骂了一声脏话,将手里的武器立在地上,艰难地支撑自己,给了江云照一个复杂的眼神。
“别这么看我。”江云照无情地说,“是你太骄傲自大,第1天学会用液态金属外骨骼,就想着挑战我了。”
“挨打是必然的。”
“话虽然这么说,”桑陵微微摇头,“但你也不用打得这么狠吧。”
“就像我妈妈经常对我说的,百炼成钢。”
江云照的手还握着唐刀,背在身后,望向桑陵,“想真正走上和虫族的大战场,你被打的次数还多着呢。”
桑陵虽然非常有天赋和潜力,但是和从8岁就开始练习使用外骨骼、训练时长接近上万小时的江云照比起来,还差得远。
“现在,起来,再来一轮。”
江云照像个魔鬼教官。
桑陵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把武器扔到一边,慢慢滑坐到地上,拒绝起身,“不起,不来了。”
“今天已经够够的了。”
“你想休息啊?”江云照平静地说。
桑陵点头。
下一秒,江云照骤然变脸,咆哮着对她说,“我允许你休息了,你才能休息,现在给我站起来!”
桑陵睁大了眼睛。
江云照也在咆哮之后,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她眉毛一挑,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当初我的教官这么骂我的时候,我还不服气,和她对骂。”
“但我现在才发现,这些话都是教学水平的体现啊。”
桑陵浅浅翻了一个白眼,对这种祖传的pua话术不予置评。
“不起。”
实力拒绝威胁,从她做起。
“起来。”江云照冷眼看她。
“不起。”桑陵倔强。
“再不起来,你等会儿没饭吃。”
在这个特遣队训练基地里,江云照作为特遣一队的队长,简直无法无天,确实是可以命令食堂不给桑陵吃饭的。
“好吧。”桑陵妥协,但是向前伸出一只手来,“拉我起来。”
“你几岁啊?小朋友吗,还有人帮助起身的。”江云照手背在身后,稳如泰山。
“我很痛唉。”桑陵嚷嚷道,“都是你打的,你把我拉起来会怎么样。”
“不要撒娇。”江云照皱了皱眉。
“没有撒娇,只是没有人拉我起来,我就不起。”桑陵彻底开摆,背完全靠在墙上,腿坐在地上伸直。
“我不会拉你起来的。”江云照强调。
“好。”桑陵也坐得稳如泰山。
“你这样只会让自己尴尬,我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陪你耗。”
“你当然有。”桑陵甚至宽容地笑了一下。
江云照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狠狠拍了桑陵的手一下,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才握着她的手,把她拉起来。
桑陵自己完全不出力,像个没骨头的假人一样,全靠江云照使劲。
她虽然看表面看起来瘦,但个子高,又有肌肉,所以重量不算很低,江云照一边把她拉起来一边骂:“你能不能自己用点力?”
“我如果自己用力站起来,那让你来拉我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被江云照完全拉起来,桑陵才自己站直身体。
她重新捡起地上的武器,“说好的,最后一轮了,打完我们就去吃饭。”
江云照握着唐刀穿云,刀柄在她掌心旋转了两下,红发Alpha张扬地笑到:“是你被打完最后一轮,我们就去吃饭。”
*
中午吃的椰子鸡,香到桑陵晚上回家的时候,一边捂着酸痛的肌肉,一边还在回味。
她走到自家门前,惊讶地发现对门的邻居门口一点儿乱七八糟的建筑材料都没有堆积,还有一块全新的黑白地垫。
“真有素质。”
她夸了一句。
验证了瞳孔后,门锁发出一声准许进入的滴声,桑陵刚想开门,就听见自己身后,邻居家里的玄关传来脚步声。
“嘿。”
新邻居一下子打开门,“你回来了啊?我家今天刚装修好、入住,以后我就是你的新邻居了。”
桑陵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身,果然看见了苏青越的脸。
现在已经是深夜,苏青越已经换上了银色真丝的睡袍,从半开的门里探出身子。
她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精英模样,反而带着浓烈的生活气息,笑着对桑陵说话。
桑陵:“你要搬过来?可你不是今早刚开始装修吗,现在就装修完了?”
苏青越用一种怜爱的神情望着桑陵,“金钱的力量,能够战胜时间。”
“你雇了很多人同时给你装修呗。”
“嗯哼。”苏青越并不羞于承认这件事,“上百人的专业装修团队,动作很快的。”
“挺好的。”
桑陵浑身酸痛,不欲与她多说话,推开自家的门,留下一句:“晚安。”
苏青越突然开口,“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要搬到这边来吗?”
“因为这里房子不错,你又不想再住在家里了,想独自生活。”
桑陵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她这样反而把苏青越原本想好的说辞打了回去,Beta只能点点头,“好吧,那祝你晚安。”
桑陵进了家门,用脚后跟踢了一脚,把门关好,发出重重的响声。
肌肉实在太过酸痛,她难得选择了给自己放一浴缸的洗澡水,打算好好泡泡。
可刚脱了衣服,就听见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
她望着温暖舒适的洗澡水,只能无奈地闭了闭眼,长长地叹气,随手抓了件衣服穿上。
打开自家的门,门外的人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苏青越穿了一身质感好到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家居服,朝桑陵笑笑,举起手里干燥柔软的毛巾。
她说:“我想洗澡。”
桑陵:“嗯哼?”
“但我家接不到水。”
苏青越露出一个完美的礼貌笑容,“看来一天完成的装修,确实不是很可靠。”
“所以呢?”桑陵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但仍然不死心地问。
“我能借你家洗个澡吗?”
她说出来了,桑陵绝望地闭眼。
但难道她还能拒绝吗。
“可以,但是我已经放好了自己洗澡的洗澡水,而且我打算好好泡澡,所以你要等一会儿。”
“没关系。”
苏青越向前一步,直接绕过桑陵,进了桑陵家的客厅。
桑陵还在门口,被苏青越过于自然的态度震惊,睁大了眼睛。
“你不能回自己家等吗?”
“那多不方便,还要你洗完澡之后通知我,我就在这里等你。”
苏青越登堂入室,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笑着看向桑陵。
“实在太感谢你了,”她说,“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桑陵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她甚至有些自我怀疑。
但是在门口杵了半天后,胳膊上酸痛的肌肉又开始发作,她决定不管怎么样,先泡澡。
如果苏青越真的憋着什么坏水的话,她之后会发现的。
现在一切都要等到她泡完澡之后再说。
可实际上,苏青越好像确实就只是过来借浴室的。
桑陵泡了一个30分钟的澡,安安静静,舒舒服服,没有受到任何打扰。
泡完澡之后,不仅她身体上的酸痛得到了缓解,连精神都变得松弛起来。
桑陵对苏青越的怀疑也已经和疲惫一起不见了。
她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走出浴室,头发半湿,她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拭着。
走到客厅,她最先发现的就是,苏青越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读着。
她的头发散落在肩上,留给桑陵一个线条流畅,给人无限遐想的侧脸。
她似乎是调整了客厅的灯光,现在昏黄的灯光从吊灯上照到她的头发上,照出一圈光晕。
客厅里有苏青越习惯喷的带有兰花气息的香水味。
桑陵突然顿住了脚步。
苏青越抬头看见她来了,自然地笑了起来,把书放到一旁。
“看到茶几上有你的书,顺手就拿起来看了一下。”
“虫族生物学?”桑陵挑眉,望着那书的封面。
苏大总裁看这个书干嘛?
“为什么不呢,虫族作为人类社会面临的最大危险,实际上也是目前我们的最大机遇。”
“用虫族的材料制药,仍然是我们未来10年经济发展的蓝海。”
啊,是这样啊,桑陵了然。
苏大总裁到哪里都不掩盖商人本色。
苏青越又问:“你刚刚出来看到我好像很惊讶,为什么?”
桑陵张嘴顿了两秒,才说,“没什么,就是认错了而已。”
苏青越歪歪头,“什么?”
“林今许,就我姐姐,她也习惯坐在沙发上看书。”
所以桑陵刚刚出来的时候,差点以为林今许回来了。
“哦……”
苏青越声音拖长,右手隐蔽地捏紧,云淡风轻地说:
“原来是这样。”
桑陵和苏青越随口交谈,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茶几底下有一个迷你窃听器,闪烁了两下红光。
“所以你快洗澡去吧。”桑陵打了个哈欠,没有要多留苏青越的意思,“等你洗完回去,我也要睡觉了。”
苏青越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就放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棕黑色头发的Beta起身,拿起毛巾,进了浴室。
而桑陵则接替了她的位置,拿起虫族生物学,开始一边犯困一边看书。
或许苏青越真的只是家里的水管破了,她安安静静地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了。
桑陵家的浴室其实是有吹风机的,只是桑陵不喜欢用,苏青越则吹干了自己的头发才从浴室里出来,棕黑色的头发非常蓬松有光泽,衬得她的脸愈发地小。
“那我洗完了,这就走了,今天还是要感谢你。”
“朋友该做的。”桑陵的头发已经半干,她合上书,强撑着睡意,和苏青越告别。
“晚安,明天别忘了找人来修你的水管。”
“晚安。”苏青越走到门口。
“等一下,”桑陵突然喊住她。
Beta迅速转身,可表情却还是平静的,“怎么了?”
桑陵:“你大毛巾呢,不带走吗?”
“为什么要带走?”苏青越真心实意地疑惑道,“扔到你家垃圾桶了啊。”
“你家大毛巾是一次性的啊,还是质量这么好的毛巾。”
那毛巾看起来可昂贵了,柔软得像云朵一样,右下角还用金线绣着一个‘苏’字。
苏青越耸耸肩,“在家洗澡,有佣人收拾,重复利用一下就算了。”
“出门洗澡,还是用成一次性的比较方便吧,都打湿了,不值得带回家。”
桑陵咬牙:“你家离我家就两步路。”
“对啊。”苏青越理所当然地说,甚至没懂桑陵想要强调什么。
万恶的有钱人、资本家,浪费资源的坏人。
贫穷的桑陵心累了,“你走吧,你再不走我就要开始仇富了。”
苏青越最后朝她笑了一下,看起来她虽然没懂桑陵在在意些什么,但对年轻的Alpha非常包容。
“晚安,做个好梦。”
*
苏青越回到家,打开自家的灯,觉得有些口渴,准备去厨房的直饮水口,接个水。
水管坏了当然只是借用桑陵家浴室的借口,花大价钱雇佣的专业装修团队,不会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
她一边拿出一个杯子,一边垂眸思考着。
桑陵家浴室里的用品都只用了一半,品牌香气似乎都不是桑陵会选择的那种,可以确认,年轻的Alpha还在使用离家的Omega留下来的东西。
苏青越从来不觉得Omega会是对手,毕竟这个性别实在是太弱了。
可是这个林今许……
她打开直饮水龙头的开关,却发现没有水流出来。
她皱了皱眉,记得明明自己出门前,家里的水管还是好的。
她又试了试别的水龙头,还有浴室的花洒,都没有水。
怎么突然就坏了?
苏青越皱眉,拨通了负责这次装修的张助理的电话。
*
“砰。”
双脚轻轻落在草地上的声音响起。
金蝎从绿化带里走出来,抬头望着楼上的灯光,苏青越家里的灯已经亮了。
她挥挥手里的大剪刀,露出一个笑容。
“螳螂,”她在耳麦里对着兰花螳螂说,“水管我全都剪断了,她现在一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做得好。”
兰花螳螂在耳麦那头说,“记住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金蝎:“拆我cp者。”
“——虽远必诛。”
第65章 七夕(序)
“近藤教授开始查房,近藤教授开始查房。”
早上八点,银灰色的地下基地响起全体广播。
一条长长的实验室走廊,原本是空荡的,唯有反着光的金属墙壁,在广播声音响起后,无数实验室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白色大褂的科研人员。
无数博士以上的研究人员拘谨地站在自己的实验室门口,恭敬肃立,面容严肃中带着紧张,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近藤有莎的到来。
所有人翘首以待,望向走廊的尽头,片刻之后,高跟鞋踩着光滑的地面的声音响起,近藤有莎穿着白大褂出现在走廊尽头,身后跟着一群她的下属。
她走路从容不迫,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却给所有人带来了莫大的心理压力。
她走到第1间实验室门口,实验室的研究人员站在门口迎接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才说:
“近藤老师。”
近藤有莎没有回复,只是径直向前走,研究人员非常紧张地退开半步,生怕碰到她。
在实验室内部银白色的墙壁上,挂着5排5列的培养罐,绿色的营养液浸泡着粉红色的人类胚胎。
“老师,”研究员紧急地向前一步,试图向近藤有莎介绍自己的研究内容。
可是近藤有莎没有任何耐心听,径直翻开了实验桌上的实验记录,挑了下眉,“普通蜘蛛伽玛基因组在人类胚胎中的作用。”
这个世界里,除了巨大化昆虫和高等虫族以外,还是有普通的昆虫的,这个研究员的研究对象就是普通蜘蛛。
“选题还行,实验设计得不如本科生。”
近藤有莎说,“如果下次来我看到的还是这样的成绩。”
她笑得优雅:“我想,你就需要重新接受我的教导了。”
研究人员脸上出现了恐慌的神情,“抱歉,对不起老师。”
近藤有莎接下来依次参观了不同的实验室。
这些实验室里的实验内容没有一项是可以被公开的,全都是违反伦理法的内容。
而近藤有莎在每一个实验室都如同这里的主人一样,闲庭信步,顺手一翻就能指出到底有什么问题,且对研究人员进行批评。
随着她的推进,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恐惧的神情。
最终,近藤的脚步停在一间房门紧闭的实验室门口。
“第73号实验室。”
穿着体面优雅,头发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弯了一下嘴唇,用柔和的声线说:“哎呀,是哪位年轻人早上睡过了?”
她看起来体贴又宽容,可这跟在她身后的研究人员却不由得发了抖。
果然,近藤有莎的下一句话就调转了口风,“孩子们,年轻的时候,可要对学术保持起码的尊重啊。”
“学术研究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需要警醒,才能明白永远不能懈怠。”
“啪——”
73号实验室银白色的门骤然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冷淡又倦怠的脸。
“老师。”
林今许淡淡地喊,打断了近藤有莎的长篇大论。
近藤有莎面色快速地变化了一瞬间,很快又重回平静,她笑着说:“今许啊,我倒忘记了这间实验室现在是你的。”
“是你我倒可以理解,你总是有些恃才傲物。”
她的语气里暗含警告,“年轻人嘛,有些骄傲是当然的,但是成为了自负就……”
她话音未落,林今许身后就出现了两个身影。
兰花螳螂笑容灿烂,和金蝎勾肩搭背,“近藤教授,好久不见,今天亲自下基层啊。”
她掐了一把金蝎的肩膀,满脸凶相的金蝎不情不愿地抬了抬嘴角。
近藤把刚刚没有说完的话都咽了下去,脸色有一瞬地阴沉,却又很快说:“今许,很高兴看见你在这里又交了几个新朋友。”
“你似乎总是很受欢迎,在大学实验室里是这样,现在还是。”
“得道多助,老师,这是你曾经教我的,在我们组织甚至还没有成型的时候,你忘记了吗?”
近藤有莎当初是用什么说辞把这些科研前景一片光明的人聚到一起的?
富有感染力的演讲就是其中之一。
“啊,对的。”近藤有莎想了想,“你提醒我了,今许,谢谢你还记得我们加入组织的原因之一。”
两个人平静温和的语言下暗流涌动。
身边的研究员大气都不敢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今许回到组织不到两个月,就已经从一个边缘的过去式,变成了一个拥有足够地位、可以面对近藤有莎不卑不亢的人。
“那么,今许,让我看看你最近在研究些什么吧?”
近藤有莎强势地向前一步,逼得太近,林今许不由得侧身避让。
跟在近藤有莎身后的早见织露出轻蔑得意的一笑。
近藤有莎想要继续向前走,可是兰花螳螂和金蝎却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两个高等虫族像两面不可移动的高墙,她们都比近藤有莎要高,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近藤有莎和她们对视,在饱含深意的眼神下,两只高等虫族依然岿然不动。
“林今许。”近藤有莎开始叫林今许的全名。
“怎么了老师?”林今许不常使用无辜的眼神,她更习惯眼神里或真或假的复杂情绪,但此刻她真的无辜地望向了近藤有莎。
两人对峙,近藤有莎率先后退一步,软化口气。
“今许。”
林今许笑了一下,轻微地低了一下头,过去的苦难岁月最终还是在那个16岁就上大学的天才少女身上留下了痕迹,以前的她在得意的时候总会高昂着下巴,可她现在习惯低头掩饰自己脸上的神情。
但这终究是一种胜利,她语调轻微上扬,“让开吧。”
兰花螳螂和金蝎听令,向两侧闪开。
近藤有莎这才带着研究人员进了实验室内部。
“那么,向我介绍一下你最近正在研究什么吧。”
近藤有莎一改在别的实验室里乱摸乱动的习惯,她向来聪明,也不会让自己陷入不体面的境地,开始礼貌询问林今许。
“当前我正在研究两个项目,其一就是无间计划,a计划和b计划同时进行。”
无间计划就是融合人类基因与虫族基因的那个实验项目,A计划就是将虫族基因与Alpha基因融合,B计划则是虫族基因与Omega基因融合。
“A计划现在能够实现体外混合,且活性达到87%。”
“至于b计划么……”
林今许停下了话头。
近藤有莎身后的研究员们面面相觑,用眼神询问着对方是否知道b计划的内容。
以Omega作为实验体显然违背了这个以反对Alpha强权为标语的组织的理念,所以b计划一直是一个保密项目,当前的实验体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林今许。
林今许话说到一半,笑着看向近藤有莎,在对方的神情愈发之难看后,才若无其事地说。
“你看我最近怎么样,气色还好吗?”
作为b计划唯一的实验体,她自己就是那个实验结果。
近藤有莎笑了一下,接着她的台阶,“你从来都很漂亮,今许。”
“你忙的第2个项目是什么呢?”
林今许眨眨眼,“前段时间您分配下来的任务,无间计划缺乏Alpha实验体,让我们每个人都找到合适的Alpha实验题且带回来。”
她指了指实验台上的本子,“我正在观察我的目标呢。”
近藤有莎顺手拿起那份报告,她并不知道这份报告并不是林今许真实的报告,只是捏造出来的。
翻开牛皮纸封面,第1页就是一张目标资料卡,桑陵正面对着镜头,微笑。
不知道林今许是从哪里搞来的桑陵的正面照,黑发Alpha穿着黑色的军装制服,显得更为年轻,面对着镜头,狭长的眼神里充满了笑意。
“长得不错,分到了一个好目标。”
近藤有莎开玩笑道。
林今许没有笑,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哦……”
近藤有莎翻了翻后几页,桑陵的成绩,颇为遗憾地说:“精神力只有c,成绩倒数20%。”
“今许,我知道你们Omega抓捕研究目标的方式有的时候包括……美人计。”
近藤有莎诚恳地说,“但是答应我,不要搞出孩子好吗,不要让这种低质基因污染你的基因。”
她其实是一个虚伪的人,但这话却说得真心实意。
林今许也知道,近藤有莎说这话,只是因为,她是一个达尔文主义者。
不仅仅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适者生存,而是基因层面上的达尔文主义者,觉得只有优秀的基因才配被传承下来。
林今许总觉得,如果组织现在的计划不能成功,近藤有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去开一家人类配种场。
但即使林今许知道近藤有莎这话某种程度上算是对她的褒奖,但是她板着一张冷淡的脸,说:
“老师,你是知道的,基因混合并不是取平均值。”
“有的时候,孩子可以各取所长,变得既漂亮,”她伸出食指,点了点桑陵的照片,“又聪明。”
兰花螳螂和金蝎莫名露出了一股扬眉吐气的神情。
“不管怎么说,”近藤有莎不打算继续当前的话题,而是另外提起了一件事。
她的神色变得骄傲,笑容也变得真心实意起来。
“今许,在抓捕目标人物这件事上,你似乎有些落后了。”
“小织。”她喊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早见织。
“老师。”
早见织神情张扬,向前一步。
她像只胜利的斗鸡,骄傲地环视全场,然后举起自己手中的文件夹。
“今天大家都在,我很荣幸地告诉大家,我已经抓捕了两个目标。”
林今许打断她:“但是当初分配的时候,一个人只分配了一个目标。”
早见织笑而不语,而林今许看见在人群中的某个研究员脸上出现隐忍愤怒的表情。
所以,早见织不仅抓捕了自己的目标,还抢了别人的目标。
所以,现在已经有两个年轻的Alpha成为了基地新的实验体。
林今许克制着自己的表情,对早见织说:“请你继续。”
早见织拿出两份材料,“都是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的学生,其中一个好像跟你的目标是同班级的同学。”
她望着林今许,挑衅地说。
“现在我的任务又都完成了,手里空虚得很,要不然你把你的目标让给我?”
她得意地笑,“毕竟我抓捕的速度比你快多了。”
第66章 七夕(1)
早上6:30。
光脑叮铃铃的铃声吵醒了桑陵,她的头陷在淡紫色的枕头里,睡眼惺忪,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拿到光脑,划了好几下,才正确地接通了电话。
“喂?”
“喂。”
“桑陵?你醒了啊。”江云照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永远是如此地中气十足。
“你现在给我打电话,不醒也不行啊。”
桑陵一只手举着光脑,另一只手捂在眼睛上,“这么早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哦。”江云照全身穿戴好,站在大门紧闭的基地门口,“提醒你一下,今天好像放假,你不用来基地,反正已经关门了。”
“我知道啊,”桑陵痛苦地说,“今天放七夕假。”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你一个单身狗,七夕假都是给那些有Omega的Alpha的。”
“因为我有关注放假通知。”桑陵揉了揉眼,有些清醒起来了。
“再说了,我没有假期歧视的,不管什么原因,假期就是假期,能休息就是好假期。”
“你现在才发现吗?”桑陵睁开眼,“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江云照举着光脑,侧身回头望了望基地大门,紧锁的厚重铁门上,贴了一张a4纸。
上面写着:
“七夕放假通知”
“请有Omega的Alpha回家享受美好的恋情时光,当我们保护人类的时候,请别忘记,我们也在保护自己的恋人与家人。”
“至于那些没有Omega的可怜单身Alpha,没有人在乎你们,但是如果你今天还是出现在基地的话,有点太可悲了。”
“给自己买朵花吧。”
后面还打印了一个嘲讽的微笑表情。
江云照咬牙,“基地的行政管理人员会为这封通知书付出代价的。”
“所以你真的去了基地?”桑陵在床上闷闷地笑起来。
“嘿!”江云照警告她,“别笑得太猖狂。”
桑陵:“我的错我的错,我不笑了,现在能让我回去睡回笼觉了吗?”
“不行——”江云照拉长声线,“你别睡了,既然今天我们俩都没事,就一起出来玩吧。”
“在这个公认的情侣出街的七夕里?”桑陵怀疑道:“你不是说过你恐a同的吗?”
“那我也不要做一个人待在家里的可怜单身狗。”
江云照咬牙说,“情侣约会最重要的时间是晚上,最浪漫的一餐也是吃晚饭,所以你跟我只要白天出去,就没问题。”
“我说不好,这还是有点……”桑陵还有点犹豫。
江云照已经急了,“出来玩,桑小陵,我不要给自己买花!”
“好吧好吧。”桑陵从床上坐起来,“你想去哪儿玩儿?”
江云照想了想:“最近开了一家真人cs,你去吗?”
“真的吗?你每天在基地打架打的还不够吗,而且你真的好意思用Alpha的体格去打人家Beta吗?”
江云照耸耸肩,“那你要做什么。”
桑陵思考了一下,“公园,商场,然后你和我去玩给陶瓷上色。”
江云照怀疑道:“你是说在街边会有的,给小孩子玩的、20块钱、给一个白色陶瓷模型上色的东西?”
桑陵点头:“嗯哼。”
“对我来说有点太幼稚了,”江云照矜持道,“不过好吧。”
桑陵:“那我现在起床,出去吃点早饭,我们11:30在商场见面。”
“可以。”
“哦对了,为了防止别人误会,我们能在我们俩的t恤上写4个字吗——‘不是A同’。”
“哼哼,”江云照冷笑,“非常幽默。”
挂断电话,江云照望着空空荡荡的基地门口,一阵风吹过,基地大门上那张a4纸被吹出哗啦啦的声响。
江云照咬牙看着那张纸,哼了一声,撕下来,狠狠揉成一团,非常没素质地随地一扔。
*
桑陵起床,出门觅食。
六点多钟,其实天光已经大亮,但是她习惯去的那条街上,大部分的店铺还没有开。
街上空空荡荡,只有两三个人。
桑陵知道有一家早餐店开得很早,现在过去刚好可以赶上第一笼出炉的包子。
她打着哈欠,慵懒地沿街走着,散步一样缓慢,并不着急。
早晨的风吹起,似乎已经将结尾那家早餐店的包子香气吹到她面前。
桑陵眯了眯眼,却突然听见有一道焦急的女声响起。
“帮忙——!帮帮忙——!”
“有人吗?帮忙啊——!”
有人在寻求帮助!
桑陵神色一变,步伐加快,走着走着就顺着声音来的方向跑过去。
她拐角进了一个小胡同,发现一个年轻女性正倒在地上,头发凌乱,嘴里镇不住地喊着:“有人吗?”
“嘿!”
桑陵立刻冲上前去,半跪在地上,将她扶起来,“嘿!嘿!怎么了?”
“我来帮你,发生什么事了?”
年轻女生穿着一身米色的长裙,皮质的斜挎包,头发及肩,脸型圆润,可现在脸上满是惊恐:“有人想抢我的包,她还把我的手机抢走了!”
她脸上突然出现痛苦的神情,捂住了胳膊,“好痛。”
桑陵一掀她的袖子,发现大臂上出现了一圈淤青,看样子是被抓的。
“她还踹我,好疼。”
桑陵皱眉,不敢相信现在还有当街抢劫的事情发生,“她穿什么衣服?身高怎么样?向哪边跑了?”
女生呆愣了一会儿,说:“穿了一个灰色的连帽衫,中等身材,好像出了巷子向左边跑了。”
她有些犹豫地说:“问这些信息是打算告诉警察吗?”
桑陵直接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脚腕,“不,我去抓她。”
她确信自己会比街上的一个小贼跑得快。
女生都有些呆了,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现在就要走了。
桑陵三步并做两步已经跑到了巷口,这才听到身后传来焦急的呼喊:“你别去!”
女生还瘫坐在地上,“太危险了。”
桑陵理直气壮地说,“没有啊,我不觉得她会打得过我。”
女生:“但是她可能有武器。”
桑陵:“答案没变,我还是觉得她不可能打得过我。”
女生呼吸好像暂停了一瞬,然后才忍着说,“你可以帮帮我吗,我现在好痛啊,站不起来。”
这是个好理由,确实不能就这么留一个受伤的人在原地。
桑陵走回去,把对方从地上拉起来,女生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Ok,让我想一想急救流程。”
“虽然我觉得你只是皮外伤。”
桑陵说:“你具体有几处受伤了,有流血吗?”
女生说,“我的腿被一个棒球棍砸了一下,腹部被踢了,嗯,手还很疼,但是应该没有什么太严重的伤口。”
“好吧,我也觉得你应该没有受很严重的伤,我扶你去别的地方坐一下吧,喝口水,休息一下,观察,如果有问题我们就送你去医院。”
“好的,谢谢你。”
女生的手搭在桑陵的肩上,借力一瘸一拐地走着。
“对了,”她望着脚下,“你可以叫我小织。”
早见织面向桑陵,微笑,“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桑陵还在专心看着脚下,防止有小石子,导致两个人都摔倒,敷衍了一句:“嗯。”
*
“好,你先休息一下吧。”
桑陵把早见织安排在早餐店靠近蒸笼的一个椅子上,“你要喝水还是喝馄饨汤?”
早见织望着眼前简易的红色折叠餐桌,发现桌面上还油腻腻的,咬牙挤出一个字:“水。”
桑陵扬声喊道:“老板,来一碗水,再给我上三笼包子,老规矩,两笼肉一笼梅干菜,然后还有一碗荠菜大馄饨。”
早见织死死地抿住自己的嘴,让自己不要吐槽出声,但还是在心里想,这个人就算在Alpha里面也是太能吃了吧。
“你有什么要吃的吗?”桑陵问早见织。
“什么都不需要了,谢谢。”早见织勉强地说。
水上来了,甚至是在一个白瓷碗里的,早见织喝了两口,然后放下碗,对桑陵说:“嘿。”
桑陵正在埋头苦吃,闻言抬起头来,顺手又用筷子夹了一只小笼包,蘸满了醋。
“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大问题,再休息一会儿就可以走了。”
早见织有些羞涩地对她说,“但是我能不能再请你帮一个忙?那个人把我的光脑给抢走了,我没办法联系朋友,也打不了车。”
“你知道的,现在这个社会,没了光脑寸步难行。”
“所以能借用一下你的光脑吗?”
“行啊。”
桑陵把蘸满醋的小笼包送进嘴里,一口一个,然后拿出光脑,调出拨号页面,递给早见织。
早见织拨通了一个基地同事的电话,假装对方是她的朋友,喊对方来接她。
然后把光脑递回给桑陵,羞涩地说:“今天实在太感谢你了,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桑陵还在埋头苦吃,用勺子盛起一只大馄饨,塞进嘴里,她吃得很快,也很干净,抽空说:“嗯。”
早见织并不气馁,她用简直甜腻到可以析出糖分的声音,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桑陵,“你真是个好人,好勇敢。”
“而且你的力气好大哦,扶着我的时候手好稳。”
桑陵喝了一口馄饨汤,“多锻炼,你也可以。”
早见织狠狠地闭嘴了。
*
街的对面,林今许满脸冷淡,她还穿着白色的大褂,是被兰花螳螂强行从实验室里拖出来的。
兰花螳螂把她拖出来的时候还说:“你怎么就不着急呢,你怎么能让早见织去抓桑陵呢?”
现在林今许站在街对面,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望着埋头苦吃的桑陵,说: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着急了。”
她会因为许多人感到嫉妒,她甚至会为一个桑陵有极大可能拒绝的李医生而嫉妒。
但是她非常相信桑陵自我保护的直觉和能力。
最重要的是,她也非常相信,桑陵是一块对绿茶没有任何感觉的大木头。
第67章 七夕(2)
“所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早见织轻声询问。
桑陵已经吃完饭了,拿着一张纸巾擦拭着唇角,闻言抬眼,“军校生。”
早见织恍然大悟一般,用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显得有种笨拙的可爱,“我怎么这么不聪明呢,都忘记了你是Alpha阁下,肯定是军人。”
“军校生,”桑陵强调,她虽然真实身份已经是一名军人、是特遣队队员了,但还是想纠正一个概念上的错误:“军校生不属于真的军人,在定义上,只是预备军人。”
早见织笑着说,“这有什么关系,阁下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保护人类的军人的。”
“一个不在乎定义的人。”桑陵可能是这两天看虫族生物学的教科书看魔怔了,眼睛微微睁大,望着早见织,仿佛在说:你怎么是这种人。
早见织还强撑着微笑,暗地里差点咬碎自己的后槽牙,心想早知道就不为了抢林今许的风头,抢她的目标对象了。
难怪林今许这种心机深沉、颇有城府、还是个Omega的人到现在都没能拿下这个Alpha,这个人实在太难搞了。
幸好,在她笑容撑不下去之前,和她打好配合的基地同事开着车赶到。
“小织。”
一辆飞车静静的停在早餐店门前,这辆车价格不菲,是早见织自己的车。
穿着一身白色长裙的早见织起身,走了没两步,到店门外,站在有着昂贵涂装的车前,又转过身来。
她乌黑的长发及肩,手扣在自己斜挎包的带子上,显得有些紧张。
“阁下。”
她脆生生地喊。
桑陵抬起头,“嗯?”
“我这就走了。”
早见织话虽这么说,可目光却在桑陵身上流连忘返。
桑陵挥挥手:“再见。”
早见织不甘心地沉默了两秒,又说:“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不用了,你走吧。”桑陵说完这句话,心里还颇有点骄傲,她果然是赚钱了,有工资了,别人请吃饭都有底气说不去了。
“哦……”早见织的神色黯淡下来,语调也变得低沉,“这样啊。”
逆着早晨的光,穿着白色长裙的姑娘面容清秀,脸上忧伤的神色谁都看得出来,连早餐店的老板都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于心不忍,觉得桑陵太过无情。
那姑娘没有忧伤多久,也没有借机控诉,只是转身跑到车前,打开车门,从副驾驶上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相机。
这个相机是专业级别的,大名鼎鼎,造价不菲。
“咔嚓。”
早见织躲在相机后面,按下了快门。
星际时代早就实现了照片拍好了当场印刷的功能,早见织耐心地等相机下吐出一张照片,然后一声不吭,跑到桑陵面前,放到了她面前的桌上。
随后像是怕给桑陵开口拒绝的时间一样,她小跑着离开,她上车之后,那辆昂贵的跑车就启动了,离开了这个不符合跑车身价的街道。
早见织望着车窗外,看见早餐摊上的黑发Alpha有一瞬间的惊讶,她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发现拍的是自己,目光又不由得跟着早见织的跑车而去。
这是早见织想要给桑陵展示的自己的人设,一个具有文艺气息的富家天真温柔大小姐。
她觉得自己成功了,轻松享受着桑陵跟着跑车的目光,转身坐好,颇为得意。
她说:“成功1/3了。”
正在开车的同事不由得夸赞起来。
“趁热打铁,”早见织说,“我一定要在林今许之前,把这个目标拿下,让她看看,谁才是最强的。”
*
桑陵晃了晃手中的照片,这是一张在星际时代罕见的黑白相片,捕捉了她坐在具有人烟气息的早餐摊上,垂眸不知在想着什么的侧脸,下颌线明显,眉眼锋利。
她与身后忙忙碌碌、来来往往的人烟气格格不入,显得颇为遗世独立。
纵使桑陵这种和艺术无关的人,此刻也不由得挑眉:“拍得不错。”
她就顺手收下了这张照片,当做今天做好事的奖励。
吃完了早饭,她又在附近闲逛了一会儿,直到上午10点,才按照和江云照的约定,来到商场门口。
七夕节,虽然还是白天,没有夜晚那么热闹,但是大大小小的摊子就已经支起来了,也有不少人在街上闲逛。
今天太阳很大,桑陵顺手路过一个地摊,买了一只9块9的墨镜,带上。
这墨镜设计得不好,总是向下滑,幸而桑陵鼻梁还算高挺,抵住了,只是这样显得她非常自傲,更不友好了。
她在商场门口,一时间居然没有找到江云照,或者说,也没有用心找,她的目光流连在各种小地摊上的儿童玩具上,都觉得新奇。
星际时代,连小孩子都玩得那么好。
她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会儿和江云照玩完了,回家的时候,就以小瑶的名义买点玩具回去。
闲逛了两分钟,她才听见一道冷冷的声音。
“看得开心吗?”
江云照也戴了一副墨镜,不过她这副墨镜也就9万多块,能买一万只桑陵的低劣墨镜,正正好戴在她的脸上,江大小姐总是充满张扬和活力的眼眸一被遮上,剩下的五官就显得颇为冷酷。
她刚刚回家了一趟,把军装脱掉,也换上了休闲服,此时一身雪一般的白衣、白裤,和她浓郁的红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云照刚刚眼睁睁看着桑陵从她面前走过,对她那头显眼的红发都没有反应,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地摊上的一个能发射爱心泡泡的泡泡机上。
她咬牙:“你还记得你的指挥官在等你吗?”
桑陵不知悔改,“我还记得我的指挥官是一个成年人,不怕丢。”
江云照面色冷酷,但不予与她在大太阳下多计较,“进商场。”
她率先掉头,大步流星,桑陵在她身后紧跑了几步,快速跟上。
“现在干嘛去啊?”
江云照:“不是说吃饭吗?”
桑陵说:“现在才10点,谁家在这个点吃午饭啊,再说了,你的早餐已经消化了吗?”
江云照:“我不觉得10点和一顿早餐对于Alpha来说是个很大的问题。”
毕竟Alpha真的是一种如同蝗虫一样能吃的人类。
“但是你说的也有道理,”江云照雪一般白的衣服在阳光下显得更为明显,“那我们现在去干嘛?”
桑陵向商场外部的招牌望了望,顺手指向一个浓墨重彩、颇为酷炫的招牌:“这里有游戏厅。”
“那就去吧。”江云照没有意见。
两人一同来到游戏厅,在商场的3楼,恰好是在有许多家饭店的楼层,在楼层的末端,占据了很大一块面积,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游戏机发出的音效和各种笑声。
“看来这里很受欢迎。”
桑陵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片刻之后,她和江云照两个人高马大的成年Alpha站在游戏厅门口,望着里面遍地跑的、基本没有14岁大的小孩子,陷入了沉默。
“你的好提议。”江云照咬牙对她说。
“嘿,我们就不能童心未泯吗?”桑陵指着游戏厅门口的一排粉嫩娃娃机,“走,我们去抓娃娃。”
“只有Omega和Beta才需要毛绒玩具。”江云照在原地,动也不动,冷哼一声,颇为高傲,“抱着毛绒玩具睡觉的Alpha,都是懦弱者。”
最近养成了抱着毛绒小熊睡觉习惯的桑陵摸了摸鼻子。
主要那毛绒小熊还是小瑶的,被她抢过来了。
桑陵:“那你想玩什么?”
江云照环视了一下游戏厅,指着一面短墙,那里有十几台游戏机,和仿真的狙。击。枪,“我们去玩射击游戏。”
“真的吗?”桑陵歪头,明显是反对的,“你每天在部队里训练还不够吗,还要来这里玩假的射击小游戏?”
桑陵指着那射击游戏顶上的排行榜,第1名那一排写着:‘周子涵,11岁,87环’。
“你真的忍心把周子涵小朋友的第1名给刷掉吗?”
黑发Alpha啧啧两声,“看不出来你是这种人啊,江云照,我真是错看你了。”
在墨镜下,江云照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有些急了:“这里的每一个游戏的第1名,我都能给她挤掉,要维护每一个臭小孩的自尊心,我们还玩什么?”
桑陵环顾了一下游戏厅,遗憾的发现捕鱼达人、黄金矿工、打地鼠这些游戏的第1名都是10岁上下的小朋友,实在让人不忍心破坏她们的成就。
望着快乐地在场中奔跑的小朋友们,桑陵突然挑了一下眉。
“我知道我们玩什么了?”
江云照疑惑的侧头望过来,对桑陵现在的兴奋表示不理解。
桑陵笑得非常邪恶,像一个坏大人:“我们玩小朋友。”
*
“啪啪。”
在游戏厅一片铺着海绵垫的空地上,桑陵拍了拍手,吸引面前十几个小朋友的注意力。
小朋友们有六七岁的,也有十一二岁的,此时正排成两排,站在桑陵面前。
而在桑陵背后,江云照正抱着胳膊,墨镜还没摘,和她面前的小朋友们黑眼对小眼。
桑陵背过手,像一个胸有成竹、经验丰富的教官一样,在小朋友们面前来回走了两圈,随后中气十足地扯着嗓子喊:
“今天,你们都是我的勇士,我的兵!”
“告诉我,你们能不能打败她们!”
桑陵手指头向后一指,指向了江云照所带领的那一队小朋友。
她的队员们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能——!”
桑陵故意说:“你们说什么,我听不见!”
她的年轻队员们喊得更大声了,“能——!”
话音落下,桑陵满意了,但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剧烈咳嗽起来。
桑陵赶紧上前,单膝跪地,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吧?”
小姑娘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露出缺了一颗大门牙的牙齿,“被口水呛到了。”
桑陵依然表现得像个坏大人,“口水坏,小朋友好。”
她正要站起来,突然发现小姑娘胸前挂着一个很奇怪的长条形物体,上面写着一个英文单词,‘Medicine’。
这是一个蓝色的长条形的收纳包,侧边有拉链,顶上的绳子正挂在小姑娘的脖子上。
桑陵认得这种类型的收纳包,通常是居民自己买来收纳常用的个人药品的。
“嘿。”她小心翼翼地问,“这里面是什么?”
“肾上腺素笔。”小姑娘咧着一个缺了门牙的嘴笑,“我妈妈让我带上的。”
“Ok……你对什么过敏吗?”桑陵问。
“坚果。”小姑娘说。
确实是常见的过敏类型,肾上腺素笔实际上是一种针剂,可以向人体内注入肾上腺素,主要是为了应对突发的严重过敏反应。
本来桑陵还有些担心,但是坚果过敏非常常见,这里也接触不到,所以她松了一口气。
“那你要注意,不能吃坚果哦。”她还是叮嘱了一声。
小姑娘门牙漏风地点头答应了,“我不能吃坚果。”
穿着粉嫩小裙子的七岁小姑娘向对面一指,怒吼道,“我要摧毁她们!”
“可以了,可以了。”
桑陵赶紧拍拍她的头,“很有气势,等下请你们都喝可乐。”
这一边,桑陵的队伍其乐融融。
另外一边,江云照还在冷着脸,和十几个女孩对峙。
一种淡淡的尴尬从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个女孩牵着她的妹妹,指着桑陵,说:“我能去她们那队吗?看起来有意思多了。”
江云照这才立刻说:“不许去!”
她终于不再抱着手臂,开始对十几个女孩说,“知道为什么不让你们去吗?因为,虽然她们看起来比较有意思。”
她提高声线,郑重严厉地说:“但是我们才能赢!”
“你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当一个懦弱的人,但今天,把你们的胆子给我捡起来!”
她手向后一指,指向了桑陵的队伍。
“就算死,也要把她们一起拖下地狱。”
现场突然寂静无声,江云照回头,看见桑陵、桑陵队里的小朋友、和帮忙搭建场地的游戏厅工作人员都呆滞地看着她。
桑陵的手还搭在一个没门牙小女孩的肩上,听到这话,把小女孩往自己身边按了按。
“过分了吧……她才6岁。”
没门牙小女孩小声纠正,说话露着嘶嘶的风,“……7岁。”
江云照望着所有人震惊和看变态的眼神,深深吸气,无力地挥挥手,“赶紧开始吧。”
*
“好,我们的第1个项目就是,抓驴尾巴!”
游戏厅的工作人员站在场地中间,主持游戏,手里拿着两根绳子做的驴尾巴。
这个游戏是用胶带把驴尾巴贴在小朋友的后背下方,像她们真的长了一个尾巴一样,然后两个小朋友们要比赛,谁先把对方的驴尾巴抓下来就算赢了。
这是一种非常常见、也很轻松的小游戏。
但是工作人员宣布完之后,却发现场上一点都不欢乐,比赛双方的两个人高马大的队长都面无表情,隔着四五米,试图用眼神打败对方。
而她们身旁,都没有她们腰高的小女孩们,此时都气势汹汹,像两群没断奶的小狮子一样,怒视着对方。
工作人员心想,玩个驴尾巴游戏,玩出了世界杯决赛的效果,她也算长见识了。
“来吧,请双方队长依次派出队员上场,驴尾巴一共三轮,每一队需要出三个小朋友。”
桑陵很快就开始在自己的小朋友中挑选起来,她面对江云照时冷酷的脸一转向小朋友,就变得笑容满面,“谁想上去玩驴尾巴!”
“我,我,我,我!”
一群小姑娘争先恐后地举手。
而江云照则面无表情地回头,面对自家沉默的小女孩们,她顿了两秒,终于开口说:“来,让我们讨论一下作战方针和策略。”
*
……
“加油!加油!加油!”
游戏厅里,加油声此起彼伏。
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在赛跑,从游戏厅的另外一头,每个人手里抱着一个玩具,冲向大家所在的终点。
“加油!加油!周子涵加油!”
在不断的加油声中,其中一个小姑娘率先冲线,赢得了胜利,她欢呼着和自己的小伙伴们抱成一团,又跳起来挂在桑陵身上。
江云照眉毛一挑,原来这就是那个射击游戏第1名的周子涵。
跑得也挺快,要不是个Beta,不如送去当兵。
“好的,”游戏厅工作人员拍拍手,“那么我们现在的比分是:”
“5。”她指着桑陵所在的队伍。
“比。”
“5。”她指着江云照所在的队伍。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项目,哪一队赢下这个项目,哪一队就是冠军。”
工作人员宣布,“这次我们的项目是,两人三足。”
“请两位队长选出参赛的人员吧。”
桑陵和江云照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不服输,都知道这一回,对方要上场了。
“来。”
桑陵抓过缺门牙的小妹妹,“你和我一起去,两人三足。”
江云照也顺手抓了一个小朋友,“有没有信心赢?”
这位小朋友非常忧郁,抬头说:“人生在世,输,也是一种历练。”
江云照痛苦闭眼。
最终双方队员还是进场,站到了起跑线。
桑陵单膝跪地,给自己和缺门牙小妹妹系上绳子。
“感觉怎么样?”
缺门牙小妹妹握住自己胸前的肾上腺素笔,“我能把这个打了吗,妈妈说,把这个打进身体里,就会有很多能量。”
肾上腺素确实可以让人呼吸加快,心跳与血液流动加速,瞳孔放大,为身体活动提供更多能量,使反应更加快速。
但也不是这么个用法。
桑陵惊慌地把肾上腺素笔从小姑娘手里拿出来,让它还挂在胸前。
“倒也没到这个程度,”她颇有些惊恐,“你的斗志太高昂了。”
缺门牙小妹妹骄傲一笑。
江云照带着自己队伍里的忧郁小孩,看到这幅场景,低头望向忧郁的小姑娘,眼神中带着微弱的希冀。
小姑娘抬头,无情但悲悯地摇了摇头,“斗志,不可以。”
江云照深深吸气。
比赛最终还是开始了,没有上场的小队员们围在赛道周围,大声喊着加油。
老实说,桑陵和江云照都觉得自己有点快聋了。
“3、2、1,开始!”工作人员吹了一声哨子。
江云照和桑陵立刻出发。
其实在这个游戏里,她们俩能做的不多,速度基本上都限制在两名腿短短的小姑娘身上。
缺牙小姑娘斗志昂扬,迈步频率非常快,桑陵只需要注意,不要让她摔倒就可以。
而忧郁小姑娘则走得非常……踏实。
她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江云照都快急死了,忍不住说,“你就不能像人家一样走快点吗?”
忧郁小姑娘抬起头,“你知道她的门牙是怎么掉的吗,不是换牙,是摔的。”
“我才不要摔掉门牙。”
江云照左看右看,发现来不及了,一咬牙,手环过小姑娘的腋下,生生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把人家提起来,她绳子系得松,现在绳子系在小姑娘的脚踝和江云照的小腿上,江云照完全是提着小姑娘在跑。
忧郁小姑娘在空中徒劳地摆动着自己没有被绳子系住的那只腿,坚持完成两个人三只脚的目标。
桑陵回头一看,骂了一句江云照真卑鄙,也提起缺牙小姑娘开始狂奔。
最终还是桑陵以缺牙小姑娘给她挣下来的前期优势,获得了胜利。
桑陵队伍里的小姑娘发出了一阵欢呼。
其实大家玩得都很开心,桑陵和江云照请小姑娘们喝了汽水,然后和恋恋不舍的小朋友们说了告别,这才去吃饭。
*
“我们做到了。”
江云照还在看着菜单,桑陵突然说。
“嗯?”江云照举起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在空中勾了勾,示意侍应生可以过来点单了。
桑陵解释:“在游戏厅陪小孩子玩了一个上午,我们做到了,不用穿‘不是A同’的T恤,也不会有人误会我们。”
江云照发出一声冷笑。
她还在暗地里为刚刚输了游戏而耿耿于怀。
桑陵也顺便向服务员点了自己要吃的菜,然后刚准备喝一口桌上的柠檬水,就发现有另外一个侍应生用托盘端着两杯鸡尾酒走过来,放到她的面前。
鸡尾酒是蓝色的,似乎还有淡淡的荧光,散发着果香和清冽的酒香,在这家能够被江云照这种大小姐肯定的餐厅里,这个鸡尾酒的价格当然也不便宜。
侍应生彬彬有礼地放下鸡尾酒,对桑陵说:“是那边那位女士请您和您的朋友的。”
桑陵顺着侍应生带着白手套的手看过去,一个穿着白色长裙,带着斜挎包的年轻女人向她们走过来。
早见织笑容明媚,“阁下,又见到了。”
她指着桑陵旁边的那一张桌子,“刚好我也来这家店吃饭,你不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吧。”
这是别人家的餐厅,桑陵有什么可介意的,她刚想说可以,就看见江云照放下了手中的菜单,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我介意。”
红发Alpha面无表情,五官张扬锋利,语气冰冷。
她望向早见织,又重复了一遍:
“我介意。”
“滚。”
第68章 七夕(三)
餐厅内寂静无声,包括适应生在内的几个人,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
“什么?”早见织从来没有被如此对待过,不由得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江云照。”
桑陵也觉得非常不对劲,喊了一声江云照的名字,试图让她解释一下。
江云照面容冷淡,嘴角一丝弧度也没有,“我说,滚。”
早见织抓在斜挎包带子上的手一下子缩紧,指甲狠狠地抠着真皮的带子,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愤恨神情。
这些愚蠢的、自大的、活该死在战场上的Alpha。
不是有个成语是用来形容战役的吗——叫做绞肉机,是形容战场的惨烈的。
早见织认得江云照,知道她是江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从小就开始训练,还是少年兵,已经上过很多次战场。
这么多次战场,怎么没有像绞肉机一样,真的把这个红发的女人绞死在那里呢。
愚蠢的、空有肌肉、不知死活的Alpha。
早见织沉浸在自己愤怒而恶毒的幻想中,而桑陵也稍微提高了音量:“江云照,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位女生你应该并不认识才对。”
桑陵这句话已经是尽力在委婉地提醒江云照不要再说下去了。
而早见织也反应过来,脸上充满无辜和惊慌地说,“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只是……”
江云照抬起下巴,淡淡的说:“你这种人,我见过很多了。”
“你难道觉得自己的演技很好吗?你能够骗得过她。”江云照指指桑陵。
“但是你骗不过我。”
她的衣服雪一样白,她的神色也像雪一样冰冷。
“桑陵刚刚和我说过,她上午来之前帮了一个被抢劫的人,看来就是你吧。”
“你那点不入流的把戏,想听我一一说出来吗?”
早见织的脸色变了又变,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她强撑着对桑陵说:“我不知道这位阁下对我有什么意见,但是我也不想再在这里继续承受侮辱了。”
“桑陵阁下,”她语音放得柔软,“期待下次与您能够两个人再见面。”
随后她又望了一眼江云照,珍珠般的眼泪顺着圆润的脸颊流下,晶莹剔透。
早见织走了。
而桑陵这才重新坐好,皱着眉头问江云照:“你什么毛病啊?怎么路上见到一个人就要训斥。”
江云照冷哼一声,显得有些生气,“我是见到一个人就要训斥吗?你觉得她是好人吗?”
她逼问桑陵,“如果你觉得她真的是个好人,你刚刚就不会是那个态度,你早就激烈地维护她了。”
“你自己承认吧,”江云照说:“你潜意识里也觉得她不对劲。”
桑陵叹了一口气,拿起餐桌边的一壶茶,给自己倒满,又给江云照倒了一杯。
“论迹不论心,”桑陵说,“人家到现在为止表现的一直都非常友好,而且一点都不危险。”
江云照翻了一个白眼,不高兴道:“你真讨厌。”
“怎么又变成我讨厌了?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好不好。”桑陵颇为无辜。
“你不支持我,你就讨厌。”
桑陵深深吸气,告诉自己这是你的指挥官、是你的同学、是你的战友,还是你的债主,不能生气。
桑陵:“那我怎么样就不讨厌了呢?”
江云照伸出手一指,饭店对面有一家有名的巧克力店铺,有各种口味和产地的巧克力。
红发Alpha矜贵得很,伸出手来,也不说话,只等着桑陵意会。
桑陵:“你要吃巧克力啊?她们家可贵了……”
江云照神情变得更冷了。
她看见江云照脸上的神情,只能改口说道:“行行行,吃吃吃。”
*
“贱人。”
早见织气冲冲地走出那家饭店,今天上午来接她的基地的同事正试图安抚她:“不要生气嘛。”
早见织大吼道:“我为什么不生气,被卑贱的Alpha骂的人又不是你对吧?”
“不识好歹的贱人。”早见织想着江云照的脸,咬着牙说,“等落到我手里,我要你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被用来做实验。”
她面色发红,眼睛因为愤怒而明亮,有一种异常的兴奋。
“本来还想陪你们好好玩玩的,”她气到发笑,脸上露出一股阴毒而得意的笑容,“既然这样,那大家就都不要玩好了。”
“喂,你。”她招呼自己的同事,“现在就打电话给基地。”
*
“啪嗒、啪嗒、啪嗒。”
兰花螳螂在实验室光洁的地面上来回踱步着,她穿的靴子,鞋跟厚重,不停地发出干扰的噪音。
林今许将培养皿送进恒温箱,皱眉抬头:“你到底要干什么?”
兰花螳螂焦急地说,“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早见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俘获了两个Alpha,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兰花螳螂作为虫族,作为Alpha军人的直接敌人,她对Alpha的了解比大多数普通的Beta人类都多。
“现在的年轻Alpha都不应该这么好骗。”
林今许听到这话,手轻轻握拳,咬着下唇,似乎陷入了思考。
可兰花螳螂看到她这个样子,还是大声说道:
“你急一急啊?那是我的Alpha吗,那是你的Alpha啊!”
林今许抬头,她的睫毛忽闪了两下,面容美艳的Omega在白大褂的包裹下显得格外知性。
“去查查看,早见织最近调用了基地的哪些资源。”
“好嘞。”兰花螳螂似乎就等着她这一句话,一跃而起,冲出了实验室。
*
吃完饭,桑陵和江云照就来到了那家巧克力店,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这家店到处都是巧克力元素,装着可可豆的沙漏,绘制着巧克力的墙壁,还有用巧克力塑形的雕塑。
在一片棕黑色里,桑陵抬头对服务员说:
“两份你们招牌的巧克力。”
“‘熔金’是吧。”服务员笑着说,“马上到。”
‘熔金’巧克力是这家店的招牌,因为这种巧克力又顺滑又昂贵,像熔化的金子一样。
甜点被端上桌之后,桑陵发现这是一个巧克力球的形状,而且出乎意料地柔软,有点像生巧,她用勺子吃了两口,不由得挑眉,发现味道是真的很不错。
并不是很甜,有可可豆特有的苦味儿,但是却依然有回甘,有一股潜藏着、明亮的酸意,像某种果香,还混合着一股坚果的香气。
“真的蛮好吃的对吧。”她对江云照说。
江云照点点头。
“诶。”
桑陵拍拍江云照的肩膀,指了指店门口,“那不是刚刚在游戏厅和我们一起玩的没门牙小朋友吗?”
江云照冷冷地说,“你让她听见你管她叫没门牙,我看你还怎么维持自己儿童之友的形象。”
没门牙小朋友虽然年纪小,但一点都不笨,奶声奶气地向服务员点了餐,用自己手上的儿童光脑付了钱。
“她家长呢?”江云照不禁问。
“刚刚我在游戏厅的时候问过工作人员了,她妈妈就是在商场里工作的,所以她经常会自己在商场里乱走。”
“不过她身上带着定位器,她妈妈也千叮咛万嘱咐了过她不要离开商场,所以还挺安全的。”
这里的许多工作人员都认识没门牙小朋友。
桑陵看和江云照一起看着没门牙小朋友从服务生那里接过一小盘甜点,圆圆的巧克力球,上面点缀着可食用金箔,正是桑陵和江云照吃的那款“熔金”。
小姑娘小大人一般地端到了自己想要坐的桌子上,又在高高的椅子上坐好,脚碰不到地,小腿不停地晃荡着,用来吃甜点的精致小勺子在她手里都显得非常大。
“真可爱。”桑陵不由得感慨道。
江云照难得从喉咙口里挤出一声“嗯”,表示勉强赞同。
可下一秒,望着没门牙小朋友想要将勺子上的巧克力送入口中,桑陵突然变了脸色。
她想起来哪里不对了。
这个巧克力有坚果香,香到不像是可可豆自己能够散发出来的。
黑发年轻女人大步流星,几乎没有人能看见她是怎么做到的,三步并做两步,一道残影过后,她就站到了没门牙小姑娘的面前,紧紧握住了小孩的手。
“你先别吃。”她严肃道。
伸手喊来服务员,她问:“这里面有坚果吗?”
桑陵其实刚刚并没有吃出来坚果的口感,但是在这个分子料理都稀松平常的世界里,还是谨慎一些好。
服务员点点头说:“这里面有我们专门提取的坚果酱。”
“她不能吃这个,”桑陵指了指小姑娘胸前的肾上腺素笔,上面有着“Medicine”字样,“她对坚果过敏。”
服务员听到这话脸色也白了,立刻说:“实在太感谢你了,我们现在就给她免费换一份其她的甜品,您这一桌今天的甜品也免单了。”
桑陵听到这话突然露出了一个占到便宜的笑容。
这家店的巧克力真的不便宜。
做好事还能收获免费的甜点,血赚。
她点点头,双方都达成了一致,可是没门牙小姑娘却不乐意了。
她哇的一声开始干嚎,“我要吃、我要吃。”
“幼儿园的小朋友就我没吃过了,我要吃!”
“你不能吃。”桑陵认真地对她说:“你忘记了吗,你有坚果过敏,这个甜点里有坚果酱,虽然你现在看不出来,但是吃了就要过敏了。”
她把小女孩胸前的肾上腺素笔举起来:“你也不想打这个药吧?”
可小女孩还是非常委屈,一边抽噎,一边哼唧着。
桑陵费了好半天劲,才把她哄好,女孩声音渐渐小了起来。
可江云照见她半天没回来,踱步到这里,开口就对小姑娘说:“哭得像个胆小鬼一样,知不知羞?”
桑陵:?
没门牙小姑娘:?
她哇的一声,嚎得更厉害了。
江云照看起来突然有些无措,“我家里的小孩听到这话都不哭了的,怎么对她不管用?”
废话,江云照口中的家里的小孩,全都是从小就在向军人培养的Alpha,自尊心和骄傲的心态从小就养成了,和没门牙小姑娘这种普通小孩能一样吗?
桑陵有些头疼,向服务员点点头,“有不加坚果酱的‘熔金’吗?”
服务员:“可以为她特制一个。”
“你听到了,人家为你特制了一个没有坚果酱的熔金,现在可以不哭了吗?”
小姑娘抽抽搭搭的,终于停止了哭泣,在巧克力上来之后,甚至破涕为笑。
虽然没有门牙,但是她吃甜点的速度倒是非常快,吃完之后终于恢复了理智,为自己刚刚嚎啕大哭的样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跳下了椅子。
“我走了。”她说,“桑姐姐再见,江姐姐再见。”
“再见。”
桑陵挥挥手,江云照双手插兜,只扬了扬下巴。
*
商场里人来人往,可没门牙小姑娘是极为熟悉这里的地形的。
她一蹦一跳地走着,心里想着再去游戏厅玩一局打地鼠,就去找妈妈,告诉妈妈今天有两个姐姐陪她一起吃了特别好吃的巧克力。
突然,一双棕黑色的小皮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没门牙小姑娘仰起头看去,发现是一身白色的长裙。
头发及肩,早见织背着自己的斜挎包,向没门牙小姑娘笑得温柔。
*
“总计2117块。”
巧克力店里的售货员将一个大纸袋放在桌上,向桑陵推了推,“您要带走的商品已经为您打包好。”
桑陵和江云照也终于吃完了自己的两份甜点,但是江云照坚持要把店里的所有巧克力都来一份带走,在桑陵的讨价还价下变成了选10种巧克力,而且是桑陵请客。
桑陵肉疼地伸出自己的光脑,结了账。
“我不会帮你拿你的巧克力袋子的。”她重申自己的底线。
江云照终于纡尊降贵地将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只是她还没碰到袋子,就突然转身,望向窗外。
一只巨型蜻蜓如同失事的飞机一般,从商场中央的顶棚俯冲下来,直直地撞到了巧克力店的玻璃幕墙上。
桑陵和江云照的反应都非常快,瞬间向两边一扑,在地上滚了两圈,捂住自己的脸和眼睛,等到玻璃碎片在地上噼里啪啦弹跳的声音结束后,才顶着一身灰尘,起身。
桑陵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那只蜻蜓,浅青色的,两只眼珠比两颗篮球都大,无数只复眼就那样紧紧地盯着自己,口气散发着腥臭的气息。
而江云照的第一反应则是迅速起身,撑着巧克力店的柜台,推开已经吓傻了、呆滞不动的店员们,拿到了两把厨房刀。
“接着。”
她将刀先扔给了桑陵,随后才喊桑陵接住,桑陵一回头就发现一柄锋利的刀正向自己眉心而来,幸亏她反应及时,微微侧身避开,用手握住刀柄。
“红色警告、红色警告,代号10-15,中央商场出现虫族袭击,请迅速支援。”
江云照用光脑联系了军队,跳出柜台,说:“根据公共安全法案,中央商场内的地下仓库会存有三台在紧急时刻使用的液态金属外骨骼和部分武器,可以通过Alpha的身份验证打开仓库大门。”
桑陵挥了挥自己的厨房刀,感觉破开空气带起的风里还有一点巧克力的甜香。
她望着眼前浅青色的蜻蜓,在刚刚撞进来的时候,巨型的蜻蜓被门框卡住了,此时正在挣扎着突破,而且目测不到两秒就可以成功脱困。
“但是我们需要先解决这只虫族,才能到地下去,对吧。”
江云照透过巨型蜻蜓肢体间的空隙,看向巧克力店外的商场,还有好几只巨型昆虫的身影一闪而过。
“可能不止一只。”
穿着胜雪的白衣,五官显得颇为冷酷的江云照此时眼睛突然发亮,如同闻到了血的鲨鱼,脸上充满了兴奋。
她说:“怎么?你怕了吗?”
桑陵嘴角扬起一个笑容,“在你梦里我才会害怕。”
她将自己手里的厨房刀挽了一个刀花,面对巨型的蜻蜓,“庖丁解牛,也挺有意思的。”
*
“砰——”
兰花螳螂和金蝎砰的一声推开实验室的大门。
即便是体力超好的虫族,此时两人也上气不接下气。
兰花螳螂体力更差一点,大口喘着气,根本说不上话来。
而金蝎则在片刻之后说:“早见织今天申请调用了一支初级虫族小队。”
林今许正在处理做实验用的废液,散发着荧光的试剂顺着排水管流下去,她不动声色地说:“哦?”
“自寻死路。”
“桑陵今天是和她的指挥官江云照一起在中央商场的。”
林今许的食指屈起,轻轻地叩了叩实验台,发出钝钝的响声,这是桑陵的习惯,现在被她不自觉地学来了。
“中央商场内部存有应急用的液态金属外骨骼核武器,而且一旦江云照报告,最近的军事单位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一只初级的虫族小队或许能够大规模地造成普通居民的伤亡,但是对于两个在复杂环境、有躲避希望的Alpha而言,只要她们不犯蠢、瞎逞能,是绝对可以活下来的。”
她顿了顿,“告诉我,早见织有没有蠢到上演一出苦肉计,假装为了救桑陵而被虫族袭击。”
兰花螳螂终于喘过气来,她说:“有。”
“但是这不是她的策略,你们老板近藤有莎给了她一样东西。”
林今许神色的变化稍纵即逝,“是什么?”
“Alpha易感期诱发剂,我想你是知道它的作用的,能够诱发Alpha的易感期,且使其直接达到爆发期,而对于已经处在易感期中的Alpha,这个药剂……”
林今许的声音响起:“会催化Alpha体内荷尔蒙的作用,导致易感期的爆发期提前,且威力增长数倍。”
“Alpha会失去理智,无法进行正常的逻辑思考,只能凭借本能攻击所有靠近她的生物。”
兰花螳螂接着说:“就像你告诉过我们的,一种没有智慧的生物是没有未来的,一旦这个Alpha丧失理智,就会被早见织带着人轻易地抓走。”
“所以之前早见织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着抓到两个Alpha。”
林今许手里的试管一松,落在废液池里,摔碎了,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拿起自己的光脑,动作干净利落,竖在脑后的头发落下来一绺。
美艳的Omega神情冰冷,可在这个时候却没有露出丝毫的自怨自艾,不带一丝犹豫:“现在就走。”
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实验室,白色大褂的一角飞起,如同鹤的翅膀。
*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刀砍声响起。
桑陵用厨房刀不断地砍着已经死去的巨型蜻蜓的一只前肢。
巨型蜻蜓的脑袋被砸到血肉模糊,一把厨房刀透过伤口,深深地嵌入了她头部的血肉里,两只比篮球还要大的复眼不甘心地睁着。
桑陵半蹲在地上,小心地抓着那只锋利的如同刀刃的前肢,用厨房刀不断地砍着脆弱的关节处。
厨房刀实在太难用了,她要把这支前肢卸下来,作为武器。
在她身后,江云照抽了巧克力店里的无数包抽纸,乱七八糟叠了厚厚的一层,按在脖子上,可是血依然染红了无数层雪白的纸,顺着江云照修长苍白的手指指缝流了下来。
江云照刚刚就是被这只蜻蜓的前肢砍伤的,厨房刀太短,她为了将刀送到蜻蜓的伤口里,不得不以身犯险,贴近蜻蜓,锋利的前肢在她脖子上轻微划了一下,血液就流淌不止,直到现在。
“咔嚓。”
蜻蜓前肢的关节终于有了破碎的迹象,桑陵使劲一拽,终于将前肢扯了下来,同时她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
“你知道吗?”桑陵说,“你说的没错,没有液态金属外骨骼,我们俩就是两个1米8的大香肠,连头都不用去,她们就能把我们吃了。”
江云照仰着头,试图让血液流慢一点,“我当然是对的。”
桑陵举起蜻蜓的前肢,像举起某个带有狰狞锯齿的大砍刀,她望着江云照苍白的脸色,突然说:“我想我们需要改变一下策略。”
江云照现在每多说一个字,就多一分拉扯伤口、让血液流得更多的可能性,所以她惜字如金地说:“造反?”
尾音扬起,像是某种反问,意思是问桑陵:“抢指挥权是不是要造反?”
“是识时务。”
桑陵望着商场外还在张牙舞爪的数只巨型虫族。
“两只香肠结伴而行并不会增加我们的威力,只会给她们加餐,让她们牙缝塞得更满一点。”
桑陵说:“我尽力引开她们,吸引她们的注意力。”
“你去地下商场把液态金属外骨骼取出来。”
江云照从喉咙里憋出了一个字,桑陵就立刻打断了她:“你我都不是蠢人,都知道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不要在战场演苦情戏。”
于是江云照喉咙里的那个字就硬生生地变成了:“好。”
她声音嘶哑地说。
*
桑陵举着巨型蜻蜓的前肢,属于巨大化虫族的暗蓝色鲜血顺着她的手掌流到手腕上。
她走出巧克力店外,发现商场里的大部分人都找到了几家店躲起来,用桌子和椅子堵住大门口,并尽力用窗帘之类的东西遮挡虫族的视线,或者干脆自己躲在家具后面,让虫族看不到。
有几家店像巧克力店一样是玻璃幕墙,且拥有的东西不足以阻挡虫族的视线,里面的人被巨大化的虫族发现了,这些虫族正用巨大的头一下一下地砸着玻璃幕墙,试图突破进去。
里面的所有人都是一脸惊恐和绝望。
“嘿!”
“这里!”
桑陵大幅度挥舞着手中属于巨型蜻蜓的前肢,大声喊着吸引这些虫族的注意力,在这些平均体型都达到三米高的虫族面前,她像一个小丑。
但是她成功了,四肢巨大化虫族同时向她看来,冰冷的眼睛里是没有感情的食欲。
桑陵和她们对视一瞬间,立刻转头就跑。
江云照躲在巧克力店的柜子内,屏住呼吸,按照虫族平均的飞行速度,和她们距离巧克力店的距离,计算出了时间。
她默数了九秒,然后从柜台后一跃而起,捂着自己还在流血的脖子,冲出巧克力店,一下也没有回头,向桑陵的反方向跑去。
*
“呼哧、呼哧。”
4分钟又17秒后。
桑陵捂着自己正在流血的肩膀,跌跌撞撞拐进一个拐角,还回头看来看那些虫族是否还跟着她。
暂时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肺部是炸裂一般的疼痛,口腔里都充斥着强烈的血腥气。
这些虫族不知道今天是为了什么,仿佛有智慧一般地对她围追堵截,好几次都差点让桑陵人头落地。
桑陵不敢停歇地跑了4分多钟,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唯一的角落,让她能够喘口气。
四肢百骸都是乳酸过度堆积的疼痛,肩膀上大量的失血,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渐渐变得冰冷起来。
她脚下一软,再也无法站直,顺着墙壁滑坐下来,鼻腔里似乎已经在流血了,桑陵伸出手擦了擦,可是她的手上已经全部是肩膀流的伤口流下来的血,根本无法区分是不是鼻腔里流下来的血。
她闭了闭眼,咬牙,撑着地面,正准备起身。
却听见一道怯怯的声音。
“桑姐姐。”
桑陵骤然睁眼,望向拐角的内部,在一盆巨大的绿植后,穿着粉嫩小裙子的没门牙小妹妹一边抖一边走了出来。
见到桑陵这个样子,她的眼泪立刻落下。
“桑姐姐……”
虽然年纪小,但是知道现在外面有可怕怪物,没门牙小妹妹捂住嘴,小声地哭着,眼泪断了线一般地流。
“别哭了,别哭了。”桑陵自己都快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了,却还强撑着,轻声安慰:“我这不是还活着呢吗?”
她说:“你怎么在这里的,没去找你妈妈吗?”
没门牙小妹妹抽噎着说,“那些怪物来的时候,我没在妈妈身边,一个穿白衣服的姐姐让我躲在这里,说这里比较安全。”
她小跑到桑陵身边,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肾上腺素笔递给桑陵,“姐姐,妈妈说这个扎进身体里就有好多能量,就不痛了,给你好不好。”
其实桑陵早就已经不痛了,她的身体已经分泌过一轮肾上腺素,再加上大量失血,痛觉变得麻痹起来,只是累,非常累。
但是她仍然接过了那支肾上腺素笔,并不是为了止痛,而是因为这里实在太危险了,虫族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她需要用肾上腺素强行让自己再打起精神和力量来。
她打开写着“Medicine”的暗蓝色医疗包,取出细长的针管,一下子扎进了自己的大腿里。
冰凉的液体被推进血管中,桑陵闭着眼,等待着力量的重新到来。
可片刻之后,一股陌生又令人恐慌的感受席卷而来,冲刷了她的整个大脑,心跳开始加快,血液开始发热,可腺体同时也开始疼痛肿胀。
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虑感、一种想要咬碎些什么的冲动、占据了她的大脑。
想咬碎……想用双臂囚禁……想要拥有……
桑陵猛地睁开眼,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泛起了大面积的红晕。
这绝对不是肾上腺素。
这到底是什么?
第69章 七夕(4)
“砰砰砰。”
商场的地下3层,是主要由水泥构筑的仓库,这里到处都是灰扑扑的。
因为在地下,所以即使在这样的夏天,温度也非常低,甚至于让人感到阴冷。
江云照跌跌撞撞地从地下2层的停车场跑下来,她还捂着自己脖子上的血,从指缝中渗出来的血滴淌了一路。
因为失血过多,她已经逐渐直不起腰来,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扶着墙。
可她还在尽全力地快跑,军靴变得非异常沉重起来,砰砰砰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三层显得异常响,无数水泥墙壁不断传来回声。
地下3层是商场的仓库楼层,有无数个仓库间,它们都看起来都一模一样,银白色的铁皮门,一行一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江云照望着这些仓库,心里一沉。
法案没有规定商场需要将液态金属外骨骼藏在哪里,这也就意味着,她需要一间一间地找。
“不是这间。”
她的手搭上离她最近的那间仓库的门把手,抬头看到仓库上用不大的字体写着——“清洁试剂存储间。”
她咬了一下牙,用手撑着门把手,借力又向另一扇门走去。
脚步变得沉重,每一次抬起军靴的高度变得越来越低,她几乎是在强行拖着自己走。
可是她必须要找到。
江云照抬头看向第2间仓库,——这次这里写着,“办公用品存储间。”
第3间仓库……
第4间仓库……
江云照只觉得自己眼前发黑,她开始发出呼哧呼哧、带着血沫的呼吸。
可是她一步都不曾停下来。
她不能停……外面还有人在等她,桑陵还在等她过去救她。
她绝对一步也不能停。
*
“上车。”
林今许跃上一辆黑色飞车,径直坐到了驾驶位,只给兰花螳螂和金蝎留下匆匆的两个字。
可她话虽然这么说,却没有任何等待的意思,立即启动了飞车。
兰花螳螂和金蝎只能三步并做两步,刚上车,还没能关上车门,就因为车启动的巨大惯性狠狠地向后栽去。
巨大的轰鸣声立即响起,引擎疯狂的转动,林今许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前的速度仪表盘的红色指针在不停转动着。
“她会开车?”
金蝎问兰花螳螂。
“我也不知道,我们最好祈祷她会。”兰花螳螂脸色苍白,看见窗外的树全都一闪而过只剩下残影,这代表她们已经来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速度。
“因为如果她不会的话,我们俩会死的非常干脆。”
“您已超速、您已超速、您已超速。”
尖锐的警报声响起,林今许前面的仪表盘上亮起红色闪烁的灯,红光忽明忽暗照在她的脸上,几乎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血腥感。
林今许手抓方向盘抓得那么紧,脚下的油门踩到底,可是在尖锐呜鸣的警报声中,她依然保持着冷淡的神情。
她其实不怎么习惯开车,社会通常不鼓励Omega独自驾驶一辆汽车,因为她们认为这会助长Omega逃跑的野心。
林今许从大学毕业后就暗地里学会了开车,她知道像自己这样的Omega落在一个残暴的Alpha手里是迟早的事情,她从那时候就开始为从Alpha手里逃脱而做准备。
她踩着油门的力道又重了重,可油门已经被压到了最底端,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已经来到了最右端,速度已经达到了最高点。
即使隔着玻璃,她依然能够听见窗外的空气形成了一阵风,发出巨大的轰鸣,与引擎的声音结合在一起,让她几乎听不到天地间别的声音。
她自己也没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全速地开着车,只为了找到另外一个Alpha。
*
“姐姐,姐姐?”
小女孩的声音由远及近,又似乎由近到远。
桑陵的脸现在红到不可思议,温度升高的血液透过苍白细胞的皮肤透出大片大片的红色。
痒……
哪里都痒……
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麻木的感官此刻变得比平时还要更敏感。
她咬紧了牙,牙齿间紧紧碰撞、互相撕磨,因为那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痒意。
仿佛她又回到了自己在孤儿院的童年,在换牙期,牙齿的生长让她每时每刻都想咬碎些什么、咬烂些什么。
她伸出手,五指抓在自己的脸上,痛苦地揉搓着,试图去掉一点脸上滚烫的温度,幸而她没有留长指甲的习惯,因此脸上只是多了数道红痕和手上本就沾有的、其它伤口流下来的鲜血。
“姐姐……桑姐姐……”
小女孩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好像是哭了。
“好可怕……姐姐你现在看起来好可怕……”
桑陵猛地打了一个机灵,在占据自己大脑的荷尔蒙海洋里努力抓住那电光火石间的理智。
之前从蜻蜓尸体上割下来的前肢早就丢了,她现在手里只有一把从某个饭店后厨拿到的剔骨刀,她试图像以前一样,为自己重新制造一个伤口来达到刺激着自己理智的效果。
可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很多了。
鲜血流得太多,伤口太多,身体能够制造的激素是有限的,而且那些激素现在已经不再生效。
她将剃骨刀划过自己的小臂,暗红色的血粘稠地涌出来,可这并没有带来一丝一毫的清醒。
桑陵终于能够确认,自己的易感期爆发了。
在易感期的荷尔蒙下,就连那道伤口刺骨的疼痛都显得微不足道,反而成为了易感期情欲的调味剂。
人类即是动物,Alpha即是野兽,桑陵见过动物世界里那些在春天到来时变得暴躁、易怒,与同类自相残杀、搞得血肉模糊的狮子。
对于那些狮子而言,伤口不会让她们胆怯,只会让她们战斗得更加厉害。
桑陵终于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了一个名为Alpha的新性别。
不仅仅是速度的增长、不仅仅是力量的加强、更不仅仅是社会地位发生的变化。
而是在生物结构上、在身体激素上、在基因上,不可逆转的习性。
这种习性在怒吼、在质问她。
——你怎么在这里?
——你的巢穴呢?
——你抓回来的伴侣呢?
——这里都是敌人。
——没有巢穴的地方都是敌人。
——杀了她们。
——杀了她们。
——杀了她们。
桑陵猛地看向穿着粉红色裙子的小姑娘,女孩正哭得厉害,脸上充满担忧,还充满婴儿肥的脸上挂满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这是一个可爱的人类幼崽,理论上来说她还属于幼儿的面庞特征,会激起所有成年人下意识的保护欲。
可桑陵的想法却是:杀了她。
她的本能在怒号:
——这个崽子是谁的,这个崽子不是我的基因。
——杀了她,不是我的基因没有必要留下去。
——杀了她。
在动物世界里,有部分狮子会有一种习惯,在春天交配季来临之时,她们会屠杀任何不是自己基因的幼崽。
Alpha的本能也是一样。
Alpha,即是野兽。
桑陵猛得起身,一把抓过女孩,将她提了起来。
从腺体分泌的易感期荷尔蒙,取代了肾上腺素等一切其它激素的作用,让她无视了伤口、无视了全身的乏力。
她的力气大得吓人,女孩被捏痛,被提在空中,小腿下意识地蹬起来。
“姐姐!姐姐!”
她惊恐地喊着,试图恢复桑陵的理智。
桑陵黑色的眼睛里,那点绿意更加明显,仿佛在夜晚准备狩猎的孤狼。
她向女孩看过来,似乎随时准备咬碎她的喉管。
在女孩惊恐的眼神下,她却突然说:
“别叫。”
桑陵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声线很低,有着气音。
“姐姐?”
女孩呆滞了一下,“你恢复正常啦?”
完全没有。
桑陵觉得自己的整个大脑都快要烧起来了,在这个时候,弗洛伊德“自我、本我、超我”的精神分析理论变得异常地正确。
因为她确实感觉到,她的自我在渐渐消失,仿佛慢慢沉入巨大海洋里的一叶小船。
她提着女孩,几乎是快步地小跑起来。
在她彻底丧失理智之前,她得先把这个女孩藏起来。
她提前看了一眼,那些虫族似乎都莫名聚集到商场的另外一头了,所以她没有费什么功夫,迅速地找到一家店,打手势让里面惊恐的人们迅速把堵在门口的家具挪开,将门打开一条缝。
她把孩子递了进去,里面有人七手八脚地把女孩接了过去。
“谢谢。”她说,“现在把门重新关好。”
“阁下!”可里面躲避的人却突然大着胆子说,“你也受伤了,你也进来躲一躲吧。”
这些店里都是普通的居民,此时正用一种纯然担心的神色望着她。
可是桑陵面对她们,心里却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自我’在说:“她们真好,她们在关心我。”
而‘本我’在冷笑,“让我进去不自量力的东西,我进去你们就死定了。”
桑陵眨了眨眼,说:“不用了,谢谢。”
她迅速地离开,给那些居民把门重新封好的机会。
她已经完成为江云照打掩护的任务,现在她易感期爆发,也不能再多做些什么了。
她现在只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来熬过这段易感期。
可是自我的反应越来越微弱,属于本我的、类似于野兽般的叫嚣却越来越强。
桑陵大步流星地跑着,现在电梯大多数停摆了,她只能找到一个拐角,迅速从楼梯间下去。
她要去地下,去人最少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
“哇哦。”
早见织发出一种夸张的、似乎是感动的声音。
她早就让人将商场的监控接入她的光脑,此刻光脑上正播放着桑陵如同迷途的、受伤的孤狼,正在兵荒马乱的商场里仓皇地奔跑。
“是在想着去人少的一点的地方来独自度过易感期、防止伤害到别人吗?”
早见织望着桑陵匆匆离开的背影,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在这种繁殖本能的支配下,还能想到要把小孩子藏好,还决定自我隔离……”
她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叹喂的,“还真是……”
“令人感动。”
她露出一个笑容,撩了撩自己的长发,露出自己光洁的后颈,她是一个beta,那里没有任何腺体。
可她却说,“小可怜……让我来帮帮你吧。”
第70章 七夕(5)
跑。
她要快跑。
她要躲起来,她要藏起来。
空档无人的楼梯间里,白色涂料刷成的墙上充斥着无数鲜红的血手印,触目惊心。
桑陵手撑着墙,跌跌撞撞地顺着台阶试图往地下走,可她的军靴实在太重了,大脑又在腺体分泌的荷尔蒙作用下异常活跃,有一种做梦的感觉,仿佛一切都是轻飘飘的。
她头重脚轻,在下一级台阶的时候没有站稳,脚下一歪,立刻顺着台阶咕噜噜地滚了下去,后脑不停地磕到坚硬的台阶角,直到最后,才在楼梯间中间的平层停下。
黑发Alpha蜷缩在地上,停顿了几秒,在片刻之后才突然动了一动手指,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呼。
“起来。”
桑陵对自己说:“不能留在这儿。”
她的声音已经变得低微,仿佛只是从嗓子里发出的气声,命令自己:“手撑地。”
于是她将自己沾满了血的手撑在地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腰腹用力。”
于是她腰腹用力,试图把自己从地上拽起来,可片刻之后还是失败了,重重落到了地上,黑发Alpha再也没有能忍住,从唇齿间泄露出一声无力的痛嚎。
“再试一次。”
她的眼睛不停的眨,长而直的浓黑睫毛不停地是抖。
“桑陵,再试一次。”
她仿佛在哄着自己的身体一般。
“腰腹用力。”
桑陵咬牙,竭尽全力地爬起来,继续跌跌撞撞地向地下走去。
她很快走到下一个楼梯间的平台,楼梯间的入口门紧闭着,桑陵只是看了一眼就想扶着栏杆继续向下走。
“——哗啦!”
一只巨型虫族的前肢如同尖刺,瞬间撕裂了木质的楼梯门,带着腥臭的风和让人胆战心惊的力量,横亘在桑陵眼前。
“——哗啦!”
又是一阵木头被撕碎的巨响。
一只属于巨型天牛的头,强行从门上不规则的洞里挤了出来,朝着桑陵狰狞微笑。
它乌黑畸形的头顶上,两只长长的触须如同两枚软剑,蓄势待发地颤抖着。
*
“把她给我从楼梯间逼出来。”
早见织命令到。
她握紧了自己棕色斜挎包的袋子,那里面有一支试剂,是近藤有莎给她的。
通过诱发Alpha易感期来捕捉的手段太过危险,一不注意就可能把自己玩进去。
这支试剂恰恰是针对易感期中的Alpha的,能够与Alpha腺体里分泌出的荷尔蒙发生反应,使其当场昏睡,方便将她带回来。
但这种试剂并没有大量生产,用到的原材料也非常珍贵,近藤有莎只给了她一只,让她只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使用。
早见织在抓获前两个Alpha时,都没能用得着这支试剂,但此刻她紧紧地握着斜挎包的真皮背带。
即使现在的形势似乎一片大好,她占据了绝对优势,可她心里却突然多出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
这种不安感促使她咬咬牙,透过耳机,又向那只初级虫族小队发号命令。
“围剿她,伤得越重越好,只要不弄死就行。”
一只巨型蝗虫,直直地冲向了桑陵所在的楼梯间。
它有一颗硕大的头颅,瞬间将木质的楼梯门全部冲散,锋利带着鲜血的口器闪着寒光,与桑陵的脖颈擦肩而过。
两只虫子。
两只巨型虫子。
桑陵站在狭小的楼梯间里,发现向下的通道已经被那只天牛给堵住,而这只蝗虫则对她步步紧逼。
而她无路可逃。
她喘着粗气,站在原地,和两只巨型虫族对峙着。
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
赢不了。
她曾经也和两只虫族对峙过,但那一次她没有在战斗前就受伤,没有易感期爆发,手里还有一把威力十足的光能枪。
可现在,她赤手空拳。
不管是理性的‘自我’,还是生物本能的‘本我’,都在告诉她,赢不了。
蝗虫巨大的口器一步步逼近,它有硕大的,几何形的头颅,两只属于昆虫的眼睛是那么古怪、畸形,以至于让人心生恐惧。
蝗虫口器上腥臭的血腥味越来越近,可桑陵却一动也不动。
没有意义。
赢不了的东西,没有挣扎的意义。
如果今天必然死去,与其螳臂当车、小丑一样地死,不如从容一点。
蝗虫的两只前肢向两侧高举起,时刻准备控制着桑陵,仿佛是两只巨大畸形的胳膊,正要给桑陵一个致命的拥抱。
可在这个时候,桑陵抬起头来。
她深黑色的眼眸被荷尔蒙激发后,绿意更加明显。
不管刚刚‘自我’想得有多好,在死亡真正临近的时候,在那锋利的口器悬在她的头颅之上的时候,桑陵还是被激发了生物的本能。
理智的‘自我’消失了,像一叶淹没在汪洋中的小船。
残存下来的只有Alpha的本能。
作为动物和野兽的Alpha,此刻并不在乎尊严,在易感期的她是如此地暴躁易怒,只想要战斗至死。
哪怕是死,她今天也要和这只蝗虫对抗到底!
她发出一声怒吼,真正螳臂当车一般地向那只蝗虫冲去。
蝗虫冰冷的双眼里闪过了一丝流光,那似乎是笑意,它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要如此地不自量力,但它已经决定收割她的生命。
两只前肢越收越紧,一旦它们碰到桑陵,就会将她像切豆腐一样切碎。
“——轰隆。”
一声巨响。
桑陵转动泛着绿光的眼眸,骤然将视线越过蝗虫,向商场内看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泛着火光的刀,斜斜地劈来,在桑陵眼中越来越大。
这把刀以不可阻挡之势在瞬间砍掉了蝗虫的头颅,巨大畸形的头落到地上,两只属于昆虫的冰冷眼睛里似乎还有着笑意。
江云照的半张脸都被封在液态金属外骨骼里,她脚下踩着飞行助推器,悬在空中,手里握着光能萦绕的刀,面色猖狂,红发在空中飞扬。
她脖子上的伤口似乎还没好,仍然在小规模地向外渗着血,可丝毫不影响他现在的嚣张。
“来啊——!”
“不怕死的,就都可以来!”
早见织望着空中的那个身影,几乎咬碎自己的后槽牙。
碍事。
这个Alpha,太碍事了。
而桑陵则歪了歪头,理智已经被封存,在本能驱使下的她没能认出江云照,泛着绿意的眼眸里有片刻疑惑。
这个红头发的人是谁啊?
这种疑惑很快就消失了。
巨型天牛感受到了江云照的强大威胁,瞬间将桑陵这个手无寸铁的弱者抛之脑后,发出一声极高分贝、极有冲击力的虫鸣后,向江云照冲去。
江云照将手里的长刀挽了一个刀花,脚下的推进器转向,眼里满是战斗欲。
桑陵现在脑子里能记得的事情不多,对江云照的疑惑转瞬即逝,她只记得自己要到地下去,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这个愿望是如此地强烈。
望了一眼打成一团的一人一虫,她没有犹豫,顺着楼梯继续向下。
早见织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着急地跺了跺脚,她棕黑色的小皮靴在商场明镜的地面上发出了砰砰的声音。
商场里还有另外三四只巨型虫族,但是它们的目标都太大了,一旦动起来就会被江云照注意到。
而早见织要的是隐蔽、快速地把桑陵抓走。
她抬起眼皮,心中已有了决断。
她今天一定要成功,绝不允许失败。
早见织通过无线耳机向自己在附近的基地同事发送命令。
“和我一起去地下。”
人类的体型小、目标小,她和人类同事不会引起江云照的注意。
可同事却有些犹豫,“这样真的好吗?”
“我没有出过外勤。”
“要不然我们还是放弃吧。”
“除非你死了。”早见织冷冷地说,“今天我必须要抓到她,抓不到她我没有办法向姨母交代。”
她的姨母就是近藤有莎。
“但是你知道吗。”
隔着无线电,同事似乎听到早见织笑了,可这笑声也是冰冷的:“我是她的侄女,我受罚也就是单纯地受罚而已。”
“你会怎么样呢,我就不知道了。”
想到近藤有莎和她折磨人的无数种方式,还有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研究人员,同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咬牙说:“好。”
*
“呲——”
林今许一脚踩死油门,紧急刹车,巨大的惯性让兰花螳螂和金蝎都不由得向前冲去,被安全带勒得胸口一疼。
轮胎的橡胶在地上摩擦生热,发出臭味儿。
“呜呜呜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林今许透过车窗,看到商场上空,已经有十几架灰绿色涂装的直升机飞来,悬停在空中,落下十几米的长绳,十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后颈佩戴着液态金属外骨骼的特遣队Alpha队员,正顺着长绳向下降落。
地面上,商场周围围了一圈来自各个部门的公车,包括消防部门、警察局、医院,无数Beta公职人员忙前忙后,处理着现场和普通居民相关的事宜。
商场的大门里不停地有人仓皇逃出。
有的人受伤了,立刻被分到急救车那里治疗;有的人和自己的家人朋友走丢了,便在消防和警察部门那里登记;有人知道自己的孩子藏在哪里、还没能逃出来,也需要将相关信息上报;
如果有特别严重的事情,警察会将信息同步给特遣队的Alpha队员们。
现场一片熙熙攘攘,无数人在说话、在控诉、在争吵、在哭泣。
嘈杂的声音乱成一团,冲击着林今许的大脑。
她面色一凛,对坐在后座的兰花螳螂和金蝎说:“你们俩待在车上,哪里都不许去。”
这里的Alpha实在太多了,兰花螳螂和金蝎一旦被发现,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
而现在林今许不想处理任何桑陵以外的事情。
她跳下车,脚步匆匆,人群是从商场内向外逃跑的,可她却逆着人群想要往商场内走。
人太多了,经常撞到她,将她撞得后退几步,可林今许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的眼里似乎只有一个目标,在这个目标之外,她顾及不上任何事。
被撞得后退一步,她就更快地前进两步,只要不停的向前走,她总能找到桑陵。
“诶!你回来!”
“那个谁!回来!危险!”
在她进入商场前,似乎有警察骤然抬头,看见了她,正焦急地喊她回头。
可林今许脚步都不曾顿一下,只一个瞬间,就消失在了那个警察面前。
我来了。
等等我,拜托了,桑陵,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