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渣A,在线养家》 1、桑陵 林今许 桑陵头痛欲裂,仿佛有人凿开了她的头盖骨。 额头上一片黏腻腥气,有浓稠的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耳边还有人在不停地聒噪,让她更加头疼了。 “阁下?阁下!” 桑陵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手里正握着一支笔,一张充满横肉的壮汉脸放大在眼前。 “阁下?”壮汉穿着黑西装,脖颈上的肌肉粗壮,一副粗暴打手的模样,用词却还算礼貌,见桑陵回过神来,继续说: “阁下,合同已经打印好了,您只需要签字确认把这个omega卖给我们,那您欠我们江小姐的债就一笔勾销了。” 信息量太大,桑陵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消化着这些omega、赌债这些关键词。 她一边思考,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周围。 她在一间破旧的、贫民窟一般的客厅里,低矮的天花板肮脏逼仄,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打手装扮的大汉分散站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而她坐在沙发上,壮汉站在她面前,茶几上放着一份合同文书,不远处,一个女人的身影正被四个打手压着,被迫贴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 壮汉指了指那名被压在地上,被迫屈辱地用脸贴地的女人,继续说,“这个叫林今许的omega居然敢用花瓶砸一位尊贵的alpha,您如果想要指定对她的惩罚,我们很乐意为您代劳。” 林今许?这不是她刚刚看完的小说里的反派吗? 桑陵眼睛微微睁大,她完全想起来了。 她穿越进了一本星际abo小说里,成了一名也叫‘桑陵’的炮灰渣alpha,而omega林今许是这本书中会毁灭世界的最终反派。 在这本星际文中,alpha尊贵且稀少,身体素质和精神力强大,掌握着军队等武装力量;beta是人数众多的普通人,是社会经济领域的支柱。 而omega则因为漂亮却柔弱,而地位低下,在法律上就被剥夺了人权,沦为了供alpha和一些精英beta玩弄取乐的物品。 omega在这个社会里,是可以被随便买卖、凌.辱的高价商品,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拥有悲惨的一生。 正被数名打手压在地上无法反抗,昳丽容貌上全是鲜血的林今许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她原是原主的alpha姐姐的配偶,也就是原主的嫂子,样貌美艳,性格温顺,算得上极品omega,在这个社会里算是一件价格极其高昂的奢侈品。 但是原身姐姐离奇死亡,林今许就像物品一样,被原身这个废物alpha继承了。 原身今年19岁,在军事学院念大二,为人爱面子又滥赌,负债累累,最主要的是欠了学院一个强权贵族alpha大小姐的钱,而且还不上了。 虽然原身作为alpha在社会上地位尊崇,但是精神力等级只有c,且家境贫寒。而江家则是老牌豪门世家,原身面对这样一个同为alpha的江家大小姐,是没有反抗之力的。 为了还债,人渣的原身就主动提出将长相美艳的珍贵omega,她的寡嫂林今许卖到江家经营地下赌场去,那里是alpha的天堂,却是omega的人间炼狱。 omega被卖到那里之后,会立刻被拍卖,第一夜、第二夜、第一次调教、第二次调教,这些东西都会被分次拍卖,让不同的顾客亲手体会调教omega的感觉,硬生生折断omega的所有念想,告诉omega:所有的alpha都一样,不要渴望有人来救你。 如果顾客想要的更多,赌场也会提供不同的道具和药物,只求顾客玩的尽兴。 而当alpha客人们玩腻了这个omega后,赌场就会将已经被调教好的omega送到台前,成为谁都可以欺辱的侍应生。 原著中,林今许在那个地下赌场熬了三年,被打断过所有骨头,进出手术室数次,直到三年后才抓住机会逃了出来。 但是那时的林今许已经完全黑化,不再是最初被卖进赌场的小可怜。她放弃了被卖前天真的自己后,与生俱来的高智商就重新占领了高地,她伪造身份读大学,以惊人的成绩和速度成为了最有名的生物学博士,并掌管了好几家大型制药公司。 手握权力后,林今许缜密而疯狂的复仇计划终于来到了高潮,她将所有和地下赌场有联系的人都一网打尽,不管是员工还是老板还是客人,无数生来高贵的alpha落入她手里,对她苦苦哀求,摇尾乞怜,却依然被她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处死。 而原身这个罪魁祸首当然也逃不过,已经统治了整个制药行业的林今许坚持每天将她带在身边,每天都用酷烈至极的手段折磨她,又用最珍贵的药剂吊着她的命,让原身在痛苦中死去活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故事的结局,即将被男女主打败的林今许,身着华服,带着原身来到实验室,她面带微笑,像一朵盛开到了极点的鸢尾花,按下了毁灭世界的按钮。 按钮落下,她亲手饲养的数以亿计的虫族被释放出来,成为了毁灭的浪潮,直接摧毁了整个人类社会。 而林今许,则带着原身,躺在实验室冰冷的地板上,巨大的紫色裙摆仿佛她葬礼上的花朵,耳边传来原身这个渣a被虫族分食时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 林今许平静地闭上眼,任由虫族啃食自己。 现在,桑陵就穿越成了原身这个作恶多端而且下场悲惨的炮灰渣a。 平生连个红灯都没有闯过,最大爱好是扶老奶奶过马路的桑陵:..... 这破世界!怎么这样! 这让她怎么办? “阁下?” beta壮汉见她迟迟不下笔,以为她还是不满意对林今许的惩罚,“需要我给您介绍一下我们的惩罚套餐吗?” 就在刚刚,表面看上去温顺贤淑的林今许在打手们要去抓她的时候反抗得厉害,原主想要帮忙抓住她,反而被她用一个花瓶砸破了脑袋,这才让桑陵穿越了过来。 “omega卖给我们之后就和您没关系了,但是您作为被冒犯了的alpha,还是有权对她做出一次惩罚。” beta壮汉挥了挥手,压制林今许的其中一个打手就强行将林今许的头抬起来,拨开她散落在面颊上、被鲜血浸湿的头发,露出omega真正的五官。 桑陵在原著中已经知道林今许的美丽,但是那一瞬间,她的呼吸还是短暂停滞了一下。 omega的五官没有一处不精致,有轻微的混血感,那是一种带有攻击力的美,可以让人忘记一切。 可是她虽然面容极其美艳,却不施粉黛,神情仍然是温驯的,看不出刚刚反抗的模样,鲜红到刺眼的血液凝结在她洁白如玉的脸上,巨大的反差感让林今许散发出一种致命的诱惑感。 桑陵很快回过神来,望着林今许的眼睛,却发现omega的眼睛浓黑如深渊,她无法读出对方的情绪。 “这种品级的omega,她每一次的拍卖价格非常昂贵,是您无法负担的。但是我们也有一些不影响拍卖的小手段。” beta壮汉十分专业,可是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桑陵的头痛更加严重了,甚至想要立刻报警。 “如果您愿意,我们有专司鞭子的调教师,使用的是特制牛皮,在不留下过深痕迹的同时,给予她最大的疼痛。” 壮汉话音刚落,桑陵就注意到原本面无表情的林今许突然抖了一下。 “水刑也是我高度推荐的,几乎不留下任何印迹,但是会给予她足够的痛苦,尤其是精神上的,我保证她此生都会铭记那种感觉。” 桑陵发现林今许闭上了眼睛,她面无表情,似乎毫无波澜,可睫毛却轻轻抖动着,像恐惧中的蝴蝶。 林今许沉默地听着beta壮汉说的每一个字,用尽全力才让自己不要抖得那么厉害,可是每一个字都让她如坠深渊,对未来越发绝望。 “实际上,我们甚至愿意让您亲自上手,只要您保证不使用工具的话。” beta壮汉问桑陵:“您想选择哪一个方案呢?” 林今许在绝望中几乎要笑了出来,哪一个方案?她还不了解她这个名义上的小姑子吗,一个恶劣至极的alpha,赌博上瘾,脾气和所有的alpha一样糟糕。自己刚刚用花瓶砸伤了她的头,现在桑陵应该恨不得把所有手段都在她身上都用一遍吧。 就这样吧,林今许自暴自弃地想,被桑陵打个半死,再被卖到地下赌场去成为玩物,omega的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像个物品一样,只能忍受。 她不知道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绝望和认命的气息,像一只在金笼中撞到遍体鳞伤,最终不得不放弃、自愿成为玩物的金丝雀,有一种吸引人堕落的颓靡感,让人想要接着折磨她。 “请您签字吧,签字后我们就可以进行上述手段了。” “实际上,我还建议您把那只omega幼崽也打包售卖给我们,养成系现在也很受欢迎。”beta壮汉说,“这样的话,您不仅不需要抚养一个幼崽,还可以在还清欠款外额外获得十万星币。” 幼崽?什么幼崽?桑陵疑惑地想,这使她的头更痛了。 而原本安静的omega却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剧烈挣扎起来,她奇迹般的挣脱了四个打手的压制,扑到江途脚边。 “不......”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快速反应过来的打手打断了,他们强行要将林今许拖走。 林今许奋力挣扎却依旧挡不过四个人的力量,只能用尽全力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桑陵裤子的小腿部分。 桑陵眼神动了动,她今天穿的是军校生作战服配套的黑色裤子,束在黑色漆面的军靴里,而林今许苍白瘦削的手死死的抓住了那布料,仿佛抓住了什么无价之宝。 林今许定定地望着桑陵,漆黑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浓稠情绪,她嗓音沙哑,语气却很坚定:“卖我,别卖她。” 苍白狼狈的女人还没来得及说出更多求情的话,就立刻被四个打手拖回去了,这一次还被打手捂住了嘴,不让她说出一个字。 林今许被人捂着嘴,原本长而蓬松的卷发散乱,她一边被人拖走,一边执着地望着桑陵。 桑陵的大脑在疼痛中缓慢运转,过了半分钟,才想起来,小瑶,是她的侄女,林今许的女儿。 更准确的说,小瑶是林今许收养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抱回来的一个野种,今年只有四岁,和桑陵并没有任何关系。在原身看来,这不是善良,这是完全的愚蠢。 桑陵将视线缓缓转向某一个墙角,很轻易地就找到了缩在那里,瑟瑟发抖,眼泪流了满脸,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的女童。 望着女孩唇上的伤口和鲜血,桑陵只觉得自己头痛得要死了。 这个世界太垃圾了,能不能毁灭啊。 林今许望着桑陵,alpha的眼神在小瑶身上来回巡视,始终不拒绝beta的提议,终于彻底绝望了。alpha果然都是彻底的人渣,他们永远不会把omega当做人来看待。 她不再挣扎,眼神里透露出透骨的恨意,像一头毒蛇、一头母狼般,死死地盯着桑陵,浓烈的怨恨让桑陵头皮发麻。 她确信,如果林今许可以,她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一刀一刀的凌迟,她就是那么恨她。 可是她巨大的痛苦和绝望却让桑陵更加心惊,怎么有人有那么多、那么厚重的痛苦,那么浓烈的情绪。 “阁下,您准备好了吗?” beta壮汉又一次催促桑陵,他粗声粗气的语调中显然已经带着不耐烦。 额头上满是鲜血的女alpha面容清俊,坐在沙发上,腰杆笔直,她皱着眉头,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里握着一支笔,悬空在合同纸上。 她只要签了字,所有的债务都会一笔勾销,还会甩掉两个omega拖油瓶,从此一身轻松的去过alpha该过的生活。不仅对于原主,对于她这样刚穿越的人来说,这都是巨大好事,傻子才会放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迫不及待落笔的时刻,却见alpha将笔轻轻搁在桌上。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叹息。 “我不签了。” 2、桑陵 林今许 鸦雀无声。 林今许蓦然抬起头,几乎要觉得自己听错了。 她这个滥赌成性、残忍贪财的alpha小姑子,刚刚说了什么? “我不签了。” 屋里的beta打手们和林今许一样惊讶,一时间没人说得出一句话。 或许是感觉到了他们的震惊,那坐在沙发的alpha好脾气地重新说了一句,“我不签,人我不卖了。”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投下了怎样一颗重磅的炸弹,好奇地伸出手,碰了碰额上的伤口,沾了一手黏腻的鲜血。 就在刚刚,桑陵终于顶着头痛,在脑中整理好了原书剧情和现在的情况。 头痛的情况刚所有缓解,她就做出了不签字的决定。 售卖柔弱寡嫂和只有四岁的可爱小侄女?热心市民桑陵干不出这事。 小瑶瞪圆了眼睛,像只震惊的仓鼠,脸上还挂满眼泪,直勾勾地望着桑陵,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这个坏人姑姑就不卖妈妈了。 而beta壮汉则望着桑陵顺手抽出一张纸巾,开始慢条斯理地、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擦拭手上的血迹,她动作不紧不慢,穿着沾了血的军校生白衬衫,却仿佛一个纡尊降贵的贵族一般,腰杆挺直地坐在这简陋的沙发上。 在那一瞬间,beta壮汉似乎要生出错觉,这还是那个酒囊饭袋,废物到要卖嫂子和侄女的人渣alpha吗?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和他有同感的还有林今许。 林今许和桑陵不熟,她当初刻意算计,嫁给桑陵的姐姐桑炽,只因为她作为一个omega,过度的美艳成了她的原罪,她需要一个名义上的alpha,才能稍微阻挡那些恶意的视线。 这两年来,桑炽忙于军部的事情,而桑陵作为军校生,平日里住在学校,放假就住在赌场里醉生梦死地赌,直到钱用光被赌场赶出来了,才偶尔会回家睡一夜,第二天再偷家里的钱继续去赌。 她本十分清楚,桑陵是一个人渣,绝不应该对送到手的钱说不。 可她就是说了,轻描淡写地说不卖了,仿佛放弃不过是一颗三分钱的糖果。 桑陵一边擦着手,一边有礼貌的吩咐beta壮汉,“烦请你告诉江小姐一声,人,我不卖了。” “钱,我会在开学后还给她。” 林今许安静地听着桑陵的话,手指轻微地动了动,刚刚就萦绕在心间的疑惑越来越大。 桑陵疯了?她知道得罪江小姐有什么后果吗? 江家是四百年的豪门,在军事力量外还掌握着大量生物公司和制药机构,江小姐作为小一辈唯一的alpha,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桑陵的姐姐桑炽在死之前已经做到了军部最年轻的上尉,可林今许却见过一向桀骜不驯的桑炽,对江家一个旁支少爷收敛脾气,不肯得罪,这还只是一个旁支。 如果桑陵能抱上江小姐的大腿,哪怕是当个卑躬屈膝的跟班,也会在军部有更好的发展,对于全员皆兵的alpha来说,简直是最好的路。 可是桑陵现在却要明晃晃的得罪对方。 林今许垂下卷翘的眼睫,盖住眼里的深思,她不明白,桑陵为什么要为了她得罪这样一个可怕的人物? 和林今许一样,beta壮汉也非常清楚江小姐背后的可怕势力和能量,短促地嗤笑了两声,再开口时,虽然依然按照社会规则尊称她为阁下,可是轻蔑感已然藏不住了。 “阁下,江小姐现在在军部参加特训,开学后就会回到首都星,你只有两个月的时间,而你有五百万的负债。” “您如果有在两个月时间赚够五百万的能力,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售卖寡嫂的地步呢?” 他显然经验丰富,见多了那些在最后关头反悔,觉得售卖omega家人有道德负担的人,打了个手势给自己的手下让他们把林今许和小瑶带走。 “还是让我帮助你排解烦恼吧。” 他行为无礼,已经触碰到了大部分alpha的底线,可是beta壮汉见过的人太多,他眼光毒辣,十分清楚一个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废物alpha是不会做出反抗的。 果然如他所料,桑陵在听到这句话时,没有如一般的alpha一样立即暴起,而是微微侧头,仿佛还在理解一般。 beta壮汉的轻蔑更甚,一个没有热血的怂人alpha,也配被称为阁下? 林今许看见了桑陵的反应,心想果然如此,这是一个废物的alpha,刚刚的“不卖”发言不过是良心的回光返照,让她自己心里好受些罢了。 她垂下眼睛,睫毛忽闪,不再挣扎。 事已至此,她已经不再奢求有人能来救她,只希望小瑶不要沦落到和她一样的下场。 林今许在被迫嫁人前,是一名生物系在读的学生,最擅长的是生物化学。她被omega这个身份困得太久了,差点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一名骄傲的生物学家。 如今,林今许手指蜷曲,指甲深深按进掌心,掐出血来,在心中默默背诵着一条又一条的化学公式,一遍又一遍的重温制药过程。 她决定吞下自己所有的骄傲,预备被带到赌场后,想办法弄到所需的材料,哪怕带着整个赌场的人同归于尽,也要让小瑶逃出去。 她不再挣扎了,打手们也乐得轻松,一个高个beta伸出手去抓小瑶。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现场还有一个alpha,或者说他们集体忽略了那个懦弱又无能的人。 直到—— “咚。” “咚。” “咚。” 一道沉闷有节奏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行动,众人转身望去。 桑陵终于擦完了手,理了理自己的身上沾了血的白色衬衫,曲起食指,向前倾去,不紧不慢地叩了叩木质的桌子。 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她含笑着说,“就这么不在乎我的意见吗?” 桑陵正对着beta壮汉,面对这群打手们的领头,她慢慢收敛了笑容。 在那瞬间,beta壮汉发现,对面的赌鬼废物alpha陡然变了气场,生出一股惊人的气势。 桑陵面无表情,她容貌张扬,五官锋利,整个人如同一块寒冰塑造的刀剑,席卷一切。 alpha抬了抬眼皮,不紧不慢地说:“第一,你应该喊用‘您’来称呼我,你再对我不敬一次,我会让把你的舌头钉在我家的正门上,驱邪。” alpha明明看着正前方,头侧也不侧,却准确言中了一旁高个打手的动作。 “第二,让你的人手放干净点,再多一个动作,你就会知道为什么联邦政府强制你们对alpha用敬语。” 被点名的高个打手动作微顿,在他面前,小瑶正惊恐抱着自己的玩具熊,不住地后退。 领头的beta壮汉没有下达指令,于是高个打手顿了片刻,决定继续动手,他带着黑色的武装手套,开启了电击功能,蓝紫色的电光闪烁,只要碰到小瑶就能将她电晕。 他伸出手去,小瑶吓得已经发不出声音,无声地张大了嘴,准备尖叫。 就在这一刻。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划过他的余光,打手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就突然感到短暂的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的视野变成了肮脏低矮的天花板,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后脑的疼痛突然袭来,他才醒悟,自己刚刚被袭击了。 打手下意识地就要痛呼出声,却被一只黑色的靴子踩住了脸。 来人狠狠地压了一下他的脸,强迫他整张脸贴在地上,被地板和靴子压到变形,她短促地说,“别叫。” 来人正是穿着白色染血衬衫,黑色作战服裤子,和阔面军靴的桑陵,她的头发松松拢起,在背后留下一个狼尾巴一样的发型,整个人气定神闲,却压迫感十足。 之前在壮汉提出要为桑陵‘排解烦恼’,擅自抓人后,桑陵就开始暗中感受这副身体的力量和素质。 结果令她非常满意,原主虽然精神力等级只有c,但是生理素质却异常优秀。 于是她果断的袭击了高个打手,轻而易举的就将对方掀翻、制服。 桑陵面带微笑,脚下加大力度示意高个打手老实点,嘴上却对受惊的小瑶说,“小瑶乖,听姑姑的话,等会儿把眼睛蒙上好吗?” 小瑶怯怯的,面对这个突然暴起的坏姑姑,不敢多说一个字,立刻死死的闭上眼。 “小瑶真棒。” 桑陵一脚踢在高个打手的喉管上,终于放过了对方,开始重新往沙发和beta壮汉的方向走。 军靴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干脆的笃笃声,异常有节奏,桑陵闲庭信步地走到壮汉面前,弯了弯眼睛,“你应该在地下赌场做打手很多年了吧,才做到领班这个位置。” beta壮汉警惕的看着她,不明白她说这句话的用意。 桑陵:“这些年,你痛揍过、甚至是杀害过不少人吧,意图逃跑的omega,欠债的赌徒,这些人在你脚下哀嚎求饶的样子是不是让你觉得自己非常强大。” “渐渐的,你觉得自己就是这么强大,alpha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作为一个beta也很能打,为什么要管alpha叫阁下” “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beta壮汉沉默了一会儿,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看不起桑陵这种废物alpha,认为她不过是占了性别的优势。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一股巨力强行压着他的头,直直地往茶几角撞去! 桑陵毫无预告,不可违抗的发起了攻击! “砰。” “砰。” “砰。” 短促沉闷的声音不间断响起,房间里安静得只有这一个声音,所有人呼吸都不敢出声,只能看着身材瘦削的女alpha拽着超过200斤的壮汉的头,不停地撞向桌角,轻松的仿佛在拍一个篮球。 beta壮汉的所有反抗对她来说都不痛不痒,只会让她下手更狠! 鲜血四溅,甚至溅射在了桑陵的衣服上、陈旧发黄的客厅墙壁上。 在不知道多少下的痛击后,桑陵拎起壮汉的头,望着额头血肉模糊的壮汉,心情愉悦的教导对方。 “联邦政府为什么要强制要求你称呼我为阁下呢,难道是为了维持alpha可悲的自尊心吗?” “是因为alpha都是疯狗。联邦是为了让alpha看在你说敬语的份上,放过你啊。” “现在,”桑陵眉眼弯弯,用词礼貌,“您回去会替我给江小姐带话吗?” beta壮汉只剩下一口气,吊在心口,气若游丝的点点头。 桑陵直起身,任由壮汉滑落在地上,其他的打手迅速围上前来,将壮汉抬走。 他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不敢再招惹桑陵,安静而快速的离开了。 桑陵倚在家门口,望着这一群黑西装打手上了车,离开了街区,确定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下一秒,她长长舒了一口气,龇牙咧嘴地叫:“疼疼疼。” 刚刚攻击的时候,幅度过大,她额头的伤口又一次撕裂了,此刻正汩汩地流着血。 她再也装不出那股高傲且暴力的alpha的气势,立刻暴露本性,五官痛得拧起来,像小狗一样痛得嗷呜嗷呜叫,但还是回头对着屋里的两个惊魂未定的omega说, “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 桑陵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顿了顿,才发出最后一个音节,“了。” 身材瘦弱,脸色惨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艳鬼一样的omega,此时正双手握住一把锋利的水果刀,颤抖着但是坚定的将刀尖对着桑陵。 林今许将小瑶护在身后,用尽全部力气去抓那一把刀,掌心渗出了薄汗,就怕这个暴力的alpha突然发难。 刚刚小瑶蒙住了双眼,可是林今许没有,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无比健硕的beta壮汉是如何被这个女alpha轻松虐打的,那种血腥又暴力的场面又一度刷新了她的认知。 alpha,原来是这么可怕的生物。 她必须保护好自己和小瑶。 桑陵望着浑身都在发抖,却像狼一样不肯放弃的林今许,叹了口气,本想说些什么。 可是她的眼前突然开始天旋地转,越来越黑,腿也越来越软 桑陵再也无法支撑清醒的神志,陷入昏迷中,她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林今许颤抖的、但雪白锋利的刀尖。 3、江云照 额头一片干爽温热,毛巾蒸腾着热气。 桑陵差点以为自己没穿越,还在自家床上呢,舒服地坐起来,睁开眼,眼前的天花板低矮肮脏,还有几滴暗红色,溅落上去的鲜血。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穿越了。 可她还活着,拿着刀的大反派居然没杀了她? 毛巾从她额头上滑落,桑陵拿起温热的毛巾卷,另一只手摸了摸额头,伤口上被上过药,贴上了医用的敷料。 这些,都是林今许做的? 她在照顾她。 不愧是黑化前的大反派,心地善良又爱照顾人,还愿意给恶迹斑斑的原身上药。 要是后期黑化的大反派,桑陵现在就已经躺在手术台上当她的实验品了。 桑陵掀开被子,一边下床一边感慨,反派也不是生来就是反派的,反派也曾经也是一个柔弱善良的人.妻。 推开吱呀的破旧木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今许换了一身洁白的居家服,正低头往餐桌上摆着碗筷,她大约是刚刚洗过澡,半干的长卷发散落下来,有一簇秀发轻轻地落在她脸颊边。 暖黄色的灯光给她的头发打上一层光晕。 一切是那么温暖,美好,仿佛做梦一般。 林今许听见开门的剩余,抬头看向桑陵,露出一个得体娴静的微笑,温声说:“你醒了啊?来吃点吧。” 很友好,很贴心,很贤淑。 她身上有种大和抚子般的魅力,仿佛静谧盛开的樱花,神秘优美,让人忍不住上前一探究竟。 桑陵紧了紧握着门把手的右手,猛的后退一步,砰的一声关上门,把自己重新锁在卧室里。 危险,危险,危险! 桑陵从小直觉就很准,遇到危险总能靠本能躲过,这种能力帮助她避过了许多高空抛物和几场车祸。 刚刚,她面对表面毫无攻击力、温柔的林今许,脑内的雷达疯狂报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汗毛直竖。 她平复了呼吸,努力用理智告诉自己林今许绝不可能危险,她还给她上药呢。 可是明明自己昏迷前,林今许还在举着刀,疯子一般对准她,为什么现在就开始变得那么友好,像一个正常、善良的嫂子那样照顾自己。 这正常吗? 一种后怕感萦绕在心头,桑陵等了两分钟,才重新打开门。 林今许还是那么温柔,从厨房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 洁白柔软的全棉家居服非常平价,却在她身上穿出来了贵族手工定制服装的质感。 她非常瘦,家居服下的手腕关节清晰可见,细得可以轻松环住。 这样一个人,自己怎么会觉得她危险呢? 桑陵走近餐桌,定下了心,看见桌上是简单的一碗米饭,一小盘青菜炒午餐肉。 这些东西的分量并不大,将将够桑陵一个人吃,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单独给自己留的。 她夹起一筷子菜,吃了一口,眼睛突然一亮,这是很简单的菜,但是林今许的手艺很好,做的家常却很好吃。 自己的直觉或许就是出错了,林今许现在还没有经历那些痛苦的事,也就不应该黑化,她还只是一个善良柔弱的omega。 桑陵一边这么想,一边顺嘴问,“你和小瑶都吃过了吗?” “还没有。” 林今许轻声说。 桑陵手一顿,她本以为这母女两人一定吃过了的。 “你们怎么不吃?” 林今许的声音越发的轻,近乎气音,“家里没有别的吃的了。” 桑炽去世后,这个家就失去了收入来源,原主更是将桑炽的所有抚恤金都拿去赌场输掉了。 桑陵放下筷子,在心里无声叹气,她怎么会忘掉这一茬了?现在她穷得就差住大街了,被原主拿走了所有钱去赌博的林今许当然也不会有钱。 “那小瑶怎么办?” 林今许的脸上看不见任何怨恨,她不施粉黛,平静地说:“我翻出来一只初级营养液,等会儿会和她一起分掉。” 星际时代,新鲜蔬菜比营养液贵很多,尤其是廉价的初级营养液,只能保证人饿不死罢了。 林今许是把家里最后一点吃的都给了桑陵,自己却要和还孩子分食同一只营养液。 桑陵顿了两秒,开口,“营养液呢?” 林今许招了招手,小瑶双手捧着营养液,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躲在林今许的身后,从小腿后面怯生生地探出一个头,她还是怕桑陵。 桑陵实在是不想叹气了,穿越过来这半天,她叹的气已经太多了,她已经麻木了。 面对着孩子,桑陵放柔声音:“小瑶,把营养液递给姑姑好不好?” 小瑶一瘪嘴,把乳白色的营养液试剂抱得更紧,她的眼睛又大又圆,像黑葡萄一样,很快就蓄起了晶莹的泪水,“妈妈已经很久没吃饭了,你把这个抢走了我们就没得吃了。” 林今许似乎也觉得桑陵是要抢,犹豫了一会儿,开口替小瑶求情,“家主,给小瑶留半只营养液行吗,您可以喝我的那半支。” 桑陵向小瑶伸出的手突然顿在空中,她原本是弯下身子要去拿营养液的,此刻茫然的抬头,锋利狭长的眼睛睁大,难得多了点茫然。 她犹豫着说,“你刚刚,叫我什么?” 林今许侧了侧头,她起伏蓬松的头发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摇摆,她似乎不明白桑陵的惊讶般,又重复了一遍,“家主?” 桑陵咽了咽口水,这才想起来在这个a尊o卑的abo世界里,omega是需要管家中掌权的alpha叫家主的。 可这太奇怪了,桑陵不习惯有人用这个词来叫自己,这让她浑身难受。 “不用这么叫我,”她飞快地说,脸颊迅速染起紧张的红晕,利用alpha超常的反应神经,直接从小瑶手里拿走了那瓶营养液,速度起身。 她落荒而逃,只留下一句话,“我喝营养液,你们把饭菜吃了吧。” 她当然不是要抢孩子的营养液,只是想交换,自己来喝廉价的初级营养液。 她一路溜到自己卧室门口,握上老旧的门把手,犹豫了片刻,又回头。 林今许和小瑶还在为她的行为惊讶,小瑶瞪圆了眼睛,她满脸泪痕,但是已经为了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咧开了嘴笑。 面对着这两个瘦弱的omega,新鲜出炉的陌生家人,桑陵满脸认真,她和林今许对视,“从明天起,我会想办法赚钱的,不会再也这样的日子了。” 她一字一顿,给出了自己的承诺,“我保证。” * 桑陵转身进门去了。 小瑶虽然开心,但是也有担忧,她扯扯林今许的袖子,仰头问她,“我们真的可以吃吗?” 林今许顺势将她抱起来,坐在加高的椅子上,又重新拿了两幅干净的碗筷,将饭菜分成两份。 小瑶越发担忧,“姨姨,我们真的可以吃饭吗?如果她是骗我们的,等会儿发火怎么办?” 林今许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秒,又继续开始动作,她表情淡淡的,只有漆黑的眼眸闪烁着小瑶看不懂的光,她似乎对桑陵的行为早有预料,回答小瑶,“不用担心。” 她分好饭菜,也坐下来,举起筷子。 “还有,你在别人面前应该叫我什么?” 小瑶乖乖地回答,“妈妈。” “嗯,吃饭吧。” * 卧室。 桑陵合上门,叼着营养剂,打开了原主的光脑。 瞳孔识别的白光闪过,光脑亮起,屏幕上自动浮现出一行大字。 “公民桑陵,欢迎回来。” 桑陵点开原主的联系人看了看,一个名为‘江云照’的联系人静静地躺在置顶联系人里。 看来这个江云照就是原主的债主了,家里有地下赌场,现在正在军部实习的江大小姐。 她退出联系人页面,点开了一个名为‘万象’的app,万象是星际时代最大也是应用最广泛的软件,集中了各种入口,包括微博、论坛、游戏、甚至是购物等等服务。 可以这么说,万象几乎是星际时代的整个互联网。 桑陵目标明确的点进了求职招聘板块,她的目标是找工作,赚钱。 想到这里,她食指轻轻在光脑上点了点。 她既然占据了原主的身份,刚穿越过来就又和外面两个omega有了交集,那她也没有想逃避,至少要先承担起赚钱养家的责任,她是不可能看着林今许和小瑶饿着,却不做这些什么的。 第一份工作最好是日结或者按周结薪的,因为现在这个家都吃不起饭了。 “五星级酒店侍应生......” 她念着其中一个条目,正准备点进去,光脑突然一黑。 下一秒,急促的铃声响起,江云照的名字如同催命符一般在屏幕上亮起。 哦豁,债主来电,江大小姐现在应该已经接到了她不打算卖人的消息了吧。 她不会是要当场发难吧? 桑陵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说不定这个江小姐是个讲理心软的人呢。 她率先说:“你好?” “轰隆——!” 对面却没人回话,第一时间传来的是巨大的轰隆声,接着就是什么东西噼里啪啦下落的声音。 对面的人似乎在急速奔跑中,只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脚步声。 “轰隆——!” 又一声巨响,这回桑陵听清楚了,这绝对是爆炸的声音。 她诧异又怀疑的问候对面的人,“你还好吗,受伤了吗?” 对面脚步声戛然而止,随后变得更快,在一声跳跃、脚落地的声音后,对方应该是进了某个掩体,终于能腾出时间回复。 “桑陵?”一道凌厉的声音传来,“你好恶心。” 关心人却无辜被攻击的桑陵:? 她呆呆出声:“啊?” 江云照嗤笑一声:“你再用那种omega和beta的语气关心我,我保证开学后你会死得很精彩。” 她话音落下,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掩体内的泥土纷纷被震落,落到了江云照身上。 桑陵终于忍不住问,“你难道是在战场上给我打电话吗?” “那不然,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废物,不上战场吗?” 江云照打开视频,桑陵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脸上的许多擦伤,还沾上了不少灰尘,可是她的眼睛灿若太阳,异常明亮。 江云照似乎是受伤了,她皱着眉头摸索出一瓶速效伤药,大力晃了晃,喷向自己大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个伤口出了大量的血,几乎浸湿了她的右腿上的整条裤子,速效药虽然见效快,但是带来的疼痛也是加倍的,江云照坐在地上,因为剧烈的疼痛生理性地闷哼了两声,额头被冷汗浸湿,可是她的眉头却不曾皱一下。 桑陵看得龇牙咧嘴,几乎对疼痛感同身受,说,“你都这样了,你还要在这种战场上给我打催债电话吗?” “不然你以为我会为你专门空出一个时间吗?”江云照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枚微型炸弹,探出掩体,骂了一句脏话,把炸弹扔出去后,重新又回到光脑前。 她平复了呼吸,“赌场的人和我说过了,你不打算卖人了,还要靠自己的力量在开学前还上欠我的五百万。” 江云照露出一个大小姐专属的、极具攻击力的嘲讽表情,“你们这些底层人,还是挺会异想天开的。” “念念书吧,你一个精神力c级的alpha,在军校里成绩还是吊车尾,连做家教都不够资格,还想着两个月时间赚五百万呢?” 她嘴快得像机关枪,不停地嘲讽着桑陵。 就在桑陵快要忍无可忍的时候,江云照终于嘲讽够了,说,“不过,你这幅样子到时比当初那个没骨头的废物样子看着顺眼多了。” 桑陵试探性地说,“呃,谢谢?” “五百万对我根本不算什么,不过一辆车的钱罢了。” 桑陵:好扎心。 江云照最终总结,“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那我说不定会赏识你,让你做我下个学期的跟班。” 她说完就满脸倨傲的挂了电话,在光脑熄灭前,桑陵最后看到的是她重新拿起光能枪,准备冲出掩体的身影。 不是,不要把让别人当你的跟班当成一种奖励啊...... 桑陵默默的想。 她重新点开‘万象’的求职板块,给那个五星级酒店侍应生的招聘信息发布人发去了信息。 “你好,我来求职。” 对面回复的很快,也很友好。 “亲爱的,你好,求职是吧,麻烦发我一下你的个人信息和照片哦。” 桑陵打下一行字。 “你好,我叫桑陵,是一名女性alpha,身高.....,体重......,目前正在军事学院就读。” 她把这段话发出去,看到消息变成了已读。 对面莫名沉默了十几秒。 随后一条极具攻击性的消息发了过来。 “冒充alpha耍人很好玩是吧,去死吧,死骗子!” 正在准备发送自己照片的桑陵:? 啊? 4、委托与全身照 突然被骂是装alpha的骗子,桑陵懵了一下。 她发了一条问号过去,想问对方为什么骂她是骗子。 结果一个鲜红的问号出现在界面上。 “对方已将您加入黑名单。” 怎么一言不合就拉黑?她真的是个alpha啊。 可能只是这个hr疑心病重,桑陵又换了一个招聘的人。 这次应聘的工作是个高端咖啡馆的侍应生,开头依旧很友好,桑陵依旧把自己的个人信息复制发过去。 结果下一秒就被拉黑了。 对方还留下一句,“骗子不得好死。” 连着试了好几家,都是这个结果,一收到桑陵的个人信息就态度突变,先骂再拉黑。 桑陵盯着短短几行字的自我介绍苦思冥想,没问题啊,年纪身体重职业都很良家,很优秀。 问题不会出现在alpha这个性别身上吧。 不可能啊,alpha作为这个社会食物链的顶端性别,怎么会被歧视呢? 她深入逛了逛万象,反复分析星际时代广大网民言谈间的态度后,得出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 他们不会是觉得alpha太高贵,不会出来做普通工作吧。 她在求职板块搜索alpha关键词,帖子寥寥,还有好几条是今天刚发的。 一看标题,“谁懂啊,居然有人敢冒充alpha来应聘。” 一看发帖人,全是刚刚拉黑她的hr。 桑陵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很无辜,她真的不是为了戏弄这些hr,她就是罕见的贫穷alpha,这怎么办嘛。 她点开唯一一条不是骂自己的帖子,贴主的标题是:[长期找cos委托,要alpha,预算无上限] cos委托,简称委托,桑陵穿越之前就有所了解。在21世纪,通常是一些女性委托别的女性来扮演虚拟角色,这样就可以在现实生活中与自己喜欢的角色度过一段美好的时间。 扮演者不仅需要在外貌上贴近角色,还需要在说话语气和态度上满足委托人的需求。 这个委托人的帖子有好几千条评论,桑陵本以为这些评论都是毛遂自荐的,委托人一定已经找到了符合自己要求的扮演者。 可是点进去后,她才发现那几千条评论都是在骂贴主的。 1楼:[我看错了吧,楼主居然想让alpha给她当玩物啊?] 2楼:[我感觉我瞎了,楼主还挺会做梦的] 3楼:[鉴定完毕楼主脑子不好,人家alpha都在军部杀虫族,保卫人类呢,谁会有空搭理她。] …… 55楼:[我就说恋爱ai角色不是好事吧,楼主脑子都玩坏了。] 56楼:[楼主玩游戏到脑子坏了+1,在恋爱游戏里和alpha谈恋爱,就觉得现实里真的会有alpha看上自己了。] 57楼:[你们不要这么说嘛,谁还没做过和alpha谈恋爱的梦啊,体谅一下楼主不好吗?] 58楼:[楼上圣母吧,楼主甚至不是要和alpha谈恋爱啊,而是要alpha扮演一个虚拟角色,哪个alpha受得了这个气。] 59楼:[就是,哪个alpha会放着百依百顺,还有信息素吸引的omega去找一个楼主这个beta谈恋爱啊。] 60楼:[而且alpha军部的工资那么高,哪个alpha会因为金钱而放弃骄傲啊。] 桑陵看到这里,又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这个alpha就可以为了金钱放弃骄傲。 看样子这个楼主是还没找到接受委托的扮演者了,桑陵来了兴趣,重新读了一遍主楼。 主楼内容如下: [我是beta,女,找委托扮演楚舟。要求扮演者必须是alpha,可以长得不像,但是必须是alpha,我会报销所有花销,包括服装和妆造。] [我的楚舟情节很重,所以预算二十万打底,没有上限。] 楼主的发言很真挚。 [如果您真的是个alpha,看到了这个帖子,一切都要求您都可以提,我都会满足,只希望您也能给我一个圆梦的机会,我真的很喜欢楚舟。] 下面附赠了一张楚舟的照片和个人简介。 桑陵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介绍,才发现楚舟原来是‘万象’今年最火的一个虚拟恋爱ai,以女性alpha的设定、温柔的人格和优越的外表,大受欢迎,有几百万疯狂的粉丝。 她点开图片,放大后发现,这种疯狂的人气不是没有原因的。 图片上的楚舟有一头银白色的及腰长发,女alpha身高腿长,穿着干练的白色军官制服,身上的绑带和枪械给她平添了许多危险的讯号,可是她的神情又是温柔的,微笑着向你伸出手来。 谁能拒绝这样一个强势角色的温柔呢? 难怪这个楼主不惜为她一掷千金。 桑陵没有犹豫,给楼主私信发去一条消息。 “你好,你还需要委托扮演楚舟的alpha吗?” 对面回复的很快,“要的,但是我需要先验明身份。” 与此同时,首都星最为繁华的商业大厦,第118楼顶层,总裁办公室里发出了一声尖叫。 总裁苏青越穿着昂贵修身的女式西装,带着金丝眼镜,将头从需要批阅的文件上抬起,冷着一张脸望向尖叫声传来的方向。 “苏青青,不能保持安静就出去。” 她冷淡地警告着躺在总裁办公室沙发上玩电脑的妹妹,刚刚就是苏青青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苏青青也意识到自己的错了,坐起来,抱怨道,“我不就是个喜欢楚舟的beta女吗?我有什么错,为什么这些人死活不放过我。” 苏青青就是发帖找人扮演楚舟这个恋爱ai的楼主,自从她发帖以来,收到几千条攻击的评论也就算了,可是常常有人怀着恶意捉弄或者骗钱的心思,冒充alpha来应聘。 有人上来就要钱,有人聊不了两句就开始嘲讽她,但是无一例外,他们都在苏青青要求他们出示alpha身份证明的时候破防了,对她破口大骂。 导致现在苏青青学乖了,上来就要alpha身份证明,可是她也不相信对方是真的alpha,就像那些骂她的评论说的,没有alpha会自降身份,陪beta玩一天的扮演游戏。 她觉得桑陵也只是一个骗子,一直被痛骂的她刚刚才控制不住情绪,烦躁的尖叫起来。 苏青越在一份矿星土地开发的文件上签了字,头也不抬地说,“我警告过你,不要沉迷虚拟的恋爱ai,即使ai告诉你她是alpha,那也是虚拟的。” 苏青青在沙发上打滚,耍赖道,“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喜欢楚舟,姐,你看过我们舟舟没有,我们舟舟真的是又帅又美,还特别温柔。” “我和你说,只要你尝试一下,你就肯定会喜欢上我们舟舟的。” 苏青越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高透明度的金丝眼镜下,她的眼神漠然,说出的话也丝毫不留情面,“我不是你,我不会沉迷一个虚假的alpha,不用再给我安利了。” 苏青青被拒绝了,只能悻悻地重新坐好,拿起光脑,她倒要看看这次这个假装alpha的人又有什么新花样。 苏青越见她全神贯注在光脑上,不露痕迹地松了口气,她万年不变的淡漠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悄悄伸手,拿起自己的光脑,瞳孔验证解锁后,又输入了数道复杂的密码,才打开一个被刻意隐藏起来的页面。 页面加载的流光褪去,一个穿着白色军官制服、银白色长发的女alpha正在朝她微笑,界面右上角赫然写着好感度100%。 这正是楚舟,管着人类联邦最大财团的苏青越总裁,刚刚还说不会喜欢的虚拟恋爱alpha——楚舟。 此时,在沙发上的苏青青突然又发出一声尖叫,这次的尖叫更大声,更真情实意,几乎带有惶恐的情绪。 苏青越眼疾手快地按灭了光脑,推了推金丝眼镜,皱了皱眉头,这次她毫不留情地说:“出去。” 可是向来对苏青越的话诚惶诚恐的苏青青却还在叫,几乎要断气了,她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手指着光脑,满脸惊恐地望向苏青越这个她最信任的大姐。 她从嗓子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节,“alpha......” “活的alpha......” 苏青越的手不可察觉地一紧。 在苏青青的光脑屏幕上,桑陵举着军事学院学员证的自拍照上,扎着狼尾的女alpha正在羞涩的微笑。 * 桑陵手里摆弄着军事学院的学员证,晶体卡片上印着她的证件照,正发着浅蓝色的光泽。 她刚刚翻箱倒柜,才找到了原主这张学员证,考虑到星际时代,只有alpha才能上军事学院,她觉得有这张证件就够了。 她举着证件,凑近光脑的摄像头,给自己拍了一张自拍,打算发给对面的委托人。 因为第一次干这种发自拍的事情,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要靠脸而不是实力吃饭,她甚至有点羞涩起来。 自拍发完了,对面却久久没有回复。 等了半天,桑陵看到页面顶端,对面‘青色小兔子’的昵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随后又变回了昵称。 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面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字斟句酌,才终于发出一句话来,字里行间带着小心翼翼。 “alpha阁下,您好,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答应我的委托,我感到无比的荣耀。” “如果我有荣幸的话,是否可以看一眼您的全身照呢?如果这冒犯到您的话,我真的很抱歉,您也可以不发的。” 这有什么可冒犯的。 桑陵了然,角色扮演嘛,当然要看看扮演者和自己喜欢的角色的相似度,多正常的事情,干嘛这么小心。 “嗖——” 又一条消息,光脑提醒: [用户‘青色小兔子’向您转账10万元。] 桑陵手一顿。 尤其是在给钱的情况下,对面这个楼主别说要看个全身照了,她想看什么pose桑陵就能给她摆什么pose。 桑陵站起身,从衣柜里翻出原主军事学院的白色制服。这身衣服只有开学典礼之类的重要仪式才会穿,平时原主嫌它拘束,将它束之高阁。 不过现在桑陵既然要去扮演角色,穿得更像那个角色来拍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换上这件白色制服,打理了下头发,拿上光脑走出了卧室。 一个人不方便拍全身照,她想请林今许帮忙拍一下。 * 林今许正坐在沙发上沉思。 她已经这样一动也不动半个多小时了,蓬松旺盛的长发自然垂落下来,将她那张过于优越的脸隐藏了一半,显得她更加神秘,如同一朵暗紫色盛开的鸢尾花。 她细长的食指轻轻点在木质的茶几上。 林今许没有弄明白桑陵性情突变的原因,这种改变看起来可能是好的,却让她夜不能眠,觉得危险,alpha怎么会变呢? 除了特别废物外,桑陵本是个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alpha,林今许见过许多这样的alpha,他们从小被社会捧着长大,又从小接受高强度的训练。 强大和社会地位共同铸就了alpha不可撼动的自负。 没有什么能够改变alpha,包括所谓alpha命中注定的omega。 林今许曾经以为桑陵的姐姐桑炽是爱她的,是她的掌中之物,还曾经沾沾自喜于自己的手段,什么都没有付出,就将那样一个年轻强大的alpha玩弄于鼓掌之中。 她曾经以为omega的强大之处就是在于,可以通过爱情操控alpha。 可是桑炽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并不爱林今许,她需要的不过是个足够漂亮,带出去时能够有面子的omega罢了,所以她才不需要林今许付出什么。 正因为不存在爱情,所以桑炽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给omega安排一个退路的提议,她不在乎林今许和小瑶,没有为她们打算,这才使得林今许差点被卖到赌场。 所有的alpha都应该像桑炽一样,不会拥有爱情,也就不会改变。 那么桑陵的转变,她的这番态度,之前的‘我保证’的承诺,又是在算计着什么呢? 如果桑陵真的有阴谋,那么是否要将这个alpha提前处理掉呢。 林今许的食指在茶几上轻点,她心里的想法越来越阴暗,也越来越极端,黑暗的思维几乎覆盖了那个曾经天真的omega。 “笃笃笃” 一道干脆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林今许寻声望去,桑陵穿着一身白色的制服,站在自己卧室门前。刚刚就是她敲门,来提醒林今许的。 见林今许望过来,桑陵露出一个笑容,是她请人帮忙时常用的笑容,热情又阳光,“有空帮我拍个全身照吗?” 林今许还要保持自己温柔乖顺的表象,当然不会拒绝,她接过桑陵递过来的光脑,假意关切地问,“我记得家主你不太喜欢穿这身白色制服,今天为什么又穿上了呢?” 无非就是一些学校要求之类的,她在心里漠然的想。 可是她却听见女alpha用温和的声音中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说: “啊,有个姑娘想看我穿这身衣服拍照。” 林今许握住光脑的手不知为何紧了紧,就为了一个女人,就情愿穿上自己最讨厌的制服? 桑陵继续说,“她喜欢一个虚拟恋爱角色,想看看我和那个角色长得像不像,我就来给她拍张照。” 长得像不像某个虚拟角色?桑陵难道不清楚扮演一个虚拟角色对于生性骄傲自我的alpha是怎么样的羞辱吗? 她这个alpha怎么能容忍自己去做这种事情! 可是她还是为了一个女人去做了,为了那个不知道是beta还是omega的姑娘,改变了自己。 林今许听见自己用虚伪至极的嗓音,假装甜蜜地轻声说:“那她一定很可爱,很让您喜欢。” 而她的神志却冷淡、甚至充满恶意地想: 原来让人为之改变的爱情是存在的,只是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罢了。 5、林今许 摆姿势 “好,我就站在这里拍照了。” 桑陵打开客厅的大灯,站到一堵空墙前,对着林今许点头,示意她可以拍了。 林今许握着光脑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时间竟然没有动作。 见她这个样子,桑陵喊了她一下,“林今许?” 林今许回过神来,摇摇头,看见桑陵的姿势,强行露出一个习惯性的微笑,“拍照是吧。” 她举起光脑,屏幕里的桑陵没有扮演过人物,也不会摆什么姿势,只能绷着脸,笔挺地在原地站着,像一棵笔挺的白桦树。 林今许按下拍照键,咔嚓一声过后,alpha的样子被定格。 而屏幕里的桑陵也不再拘束,露出一个雀跃的笑容,“拍好了吗?怎么样。” 林今许意味不明地说,“家主您对这张照片这么看中,您真的很重视这位小姐呢。” 那当然,对面可是随手就可以给她打赏十万的富婆小姐姐。 桑陵点头如捣蒜,本来五官英气锋利地野狼一般的女alpha,却透露出一种大型犬特有的热情和喜悦,她扬起嘴角,笑道,“我真的希望她能喜欢这张照片。” 少年alpha的感情来的比林今许想象中还有稚嫩、纯洁,她喉头不由得紧了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要该怎么抉择。 最终她还是闭了闭眼,无声叹息。 再睁眼,林今许听见自己故作好心的说,“家主您太拘束了,虽然您本就有魅力,但是想要讨女孩子喜欢,不能这么拘束。” “我有一些小小的拙见,您想听吗,当然您不采纳这些建议也完全没问题。” 这有什么不听的,当然听啊,桑陵颔首,示意她说。 林今许谨慎地开口,“您可以往后靠一点,背靠在墙上。” 桑陵毫不犹豫地照做。 她的行动给予了林今许一些信心,她进一步的说,“右腿抬起屈膝、右脚抵在墙上。” 桑陵乖乖抬起穿着锃亮的黑色皮质军靴的右脚,抵在墙上,还问林今许,“这样可以吗?” 她的神情纯然,如同一个最为好学的乖孩子,老师说了什么她就会一丝不苟的执行。 林今许莫名攥紧了手指,来回摩挲着,她有半秒种的沉默,有一种不知从何处来的、古怪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促使着她继续说,“往左一点,往下一点,对,不要那么高,更自然一点。” 她说什么,桑陵做什么,乖巧地如同一个昂贵的高级等身人偶。 林今许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拥有的那个娃娃,那个娃娃破破烂烂,但是林今许在颠沛流离的孤儿院、领养家庭生活中,始终带着那个娃娃。 那时她只是一个抱着破旧娃娃的、乖巧的黑发omega女孩,每一个见到她的大人都会真心或者假意的怜爱她,说她一定很喜欢、很依赖这只娃娃,她真是一个可爱的姑娘。 可是只有林今许自己知道,她对那个娃娃毫无感情寄托,她只是喜欢摆弄那个娃娃,她喜欢那个娃娃在自己手里变换模样,完完全全的按照她的意志做动作、穿衣打扮。 在颠沛流离、无法掌控的omega孤儿生活里,那是林今许生活的锚点。 可现在,林今许看着这个眼前强大的、俊美的,白天还在以救世主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alpha,觉得自己的喉咙越发干渴。 那股燃烧着的控制欲从她骨子里重新生长出来,带来强烈的痒意,几乎要破开她的皮囊,急切地钻出来。 林今许的沉默让桑陵有些急切,她仰起头,追问着,“怎么了吗?我的表现力很差吗?我有什么姿势要改变的吗?” “你说啊,我肯定改。” 简直像摇着尾巴,在你脚边盘旋的缠人小狗一样,不停地索问。 林今许的嘴角蓦然扬起一丝弧度,她的瞳孔依旧漆黑如深渊,有着诡异的魅力。 她轻声说,“是的,你有一些地方需要改变的,现在听着我的指令来做就好。” “肩膀放松。” “手放在衣领上。” 她说一句,桑陵跟着改变一下动作,从不发问,只是一丝不苟的执行。 林今许本以为自己这样就会满意了,但是没有,那股痒意依然在骨头深处挥之不去,空虚的嚎叫。 喉间的干渴似乎更加严重了。 林今许的睫毛颤了颤,她望着一脸认真的桑陵,心知天真的alpha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于是她放下光脑,娉婷地走到alpha面前,她听见自己轻声说,“还有些东西要改变,我来帮你。” 她看见自己细长的手指抚上alpha扣到最上面一个扣子的衣领,白色制服剪裁利落、严密,将alpha包裹得严严实实。 如玉般的手指在扣子上流连、摩挲,轻轻用力。 咔哒一声。 林今许就解开了alpha制服上最顶层的扣子。 * “照片拍好了。” 林今许声音愉快地说。 摆了半天姿势的桑陵终于可以不用凹造型了,她整个人都如同泄了气一般,活动着筋骨。 靠脸吃饭这行业也不是好混的,怎么拍个全身照要这么长时间,这么折磨。 刚刚林今许又是给她解扣子,又是理衣服,还有用细长手指穿过她的头发,给她整理发型的,花了大量时间。 最终才拍了一张全身照。 桑陵决定以后对模特这个职业充满尊重。 她揉着肩膀,走到林今许手边拿过光脑。 无论如何,照片还是拍完了。 她拿过光脑一看,忍不住自己都挑起眉头惊讶起来。 照片上的女alpha长身玉立,微微倚着墙,俊美逼人的面容淡漠,如寒冬冰冷,可是姿态又很放松,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你,亘古不变的眼神中却似乎为了你露出了一丝温柔。 这是我? 这是我? 这个蛊惑人心的妖孽是我? 桑陵大为震惊,她对自己的认知是很清晰的,与原身相同的皮相虽然不差,但是她的那个过分乐天的破性格永远会透过皮囊泄露出来。 可是在林今许的指导下,那个小狗一样的桑陵完全被隐藏了,她绽放出了更大的光芒。 摄影师,真乃一个伟大的职业,摄影,真乃邪术。 桑陵感慨完,顺口说,“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把照片发给那个姑娘了,希望她会喜欢。” 刚刚还一本满足,仿佛骨子里的饿鬼都被抚平的林今许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突然下垂,冷淡地附和了一声,“嗯。” 桑陵将照片发给[青色的小兔子]这个单主,她十分确信,单主看到这张照片后一定会同意雇佣她的。 林今许把她拍得太有魅力了。 既然确认,桑陵就没在等对方的回复,而是推出了求职私聊页面,点开自己的余额。 十万星币的余额正闪闪发着光。 自己既然说了要赚钱养家,那就要赚钱养家。 但是她一定要先确保家里的成员对她没有误会才行。 她喊住林今许,这是她第一次郑重其事的叫对方的名字。 “林今许,”唇齿间露出几个音节,桑陵坐在餐桌边,“我们谈谈。” 坐在沙发上,不知为何从刚刚发照片就开始不高兴的林今许抬起头,她依旧是温柔和顺的,一声不吭地就向她走来,走路间发丝摇摆,如同一朵飘来的云。 因为家居服太过宽大,袖口遮住了她的一半手掌,却只显得她更加可怜可爱。 林今许当然知道自己的美艳和魅力,可是桑陵却仿佛毫无察觉。 也可能是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她的眼神中毫无林今许惯常见到的惊艳,却有着难得一见的认真。 “刚刚我们在拍全身照,我没来得及纠正你,我说过,你不用叫我家主的。” 桑陵见林今许坐下来,就直入主题,“这个词有地位差异、也有从属关系,但是这和你我无关。” “星际法律虽然规定,亲属alpha死后,她的财产会由血缘最近的alpha继承。” “但不管法律怎么说,我并不认为omega是财产,也从未想过要拥有你。” 年轻的alpha眼中满是真诚,似乎脱胎换骨,和以前不是一个人。 她继续说,“因此,你不需要叫我家主。” “现在,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桑陵弯起眼睛微笑,伸出手来,“我是桑陵,是名女性alpha,目前在首都星军事学院大二就读。” “桑陵以前劣迹斑斑,好赌成性,还差点做下完全错误的决定。但是我正在努力改进中,做一个道德良好、还会养家的正直青年。” 林今许藏在衣袖下的手轻轻地颤动了两下。 “我会努力养家的。” 少年alpha说轻声说,“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吗?” 林今许的手忍不住地颤抖。 她应该相信吗?她真的相信吗? 她已经确定alpha都是一些不可依赖的人渣了不是吗?如果连ao之间命定吸引力产生的爱情都不能让alpha负起责任,她凭什么相信这无凭无据的‘家人’宣言? 家人?桑陵和桑炽的关系都已经那么差了,她为什么相信她‘家人’一词的含金量。 可是她最后还是稳定了下来,不知虚情还是假意的搭上了alpha的手。 只不过是假装乖顺利用这个alpha罢了,alpha想玩亲情家家酒,她就陪她玩。 林今许在心中对自己说。 6、苏青越 “加一下光脑好友,我给你转账。” 既然话说开了,林今许也同意了,桑陵当场就想补贴一下家用。 日后毁天灭地的大反派现在连饭都吃不起,这是多么悲伤的故事。 她必不能让大反派因为饥饿而黑化。 林今许拿来自己的光脑,桑陵却发现这台光脑虽然保存得很好很干净,但是型号已经明显老旧了。 林今许轻声说:“家主,我需要你给我解锁一下权限。” 桑陵一偏头,“我们刚刚说什么来着?不能再叫我家主了。” 林今许抿抿嘴,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叫您什么呢?” “叫我桑陵就好。” 桑、陵。 林今许在心中模拟着叫这个名字,还没等开口,就听见桑陵继续说: “不过你是我姐姐的妻子,算我嫂子,你也可以叫我妹妹、或者小妹。” 林今许还没来得及叫出桑陵这个名字,有些许的不渝,但很快调整过来,柔声念到:“妹妹。” “嗯。”桑陵不接风情地点点头,接过她的光脑。 星际时代,omega连上网的自主权都没有,光脑的权限是需要alpha帮她们打开的,据说曾经有一位大人物,她宠爱的omega在网上看清了omega社会地位的真相后,郁郁而终。 自那以后,大人物就以‘保护omega心理健康为由’将omega的上网权限交给她们所属的alpha管理。 但是桑陵才不在乎这么多,她觉得这个举措根本就是‘控制’,而非‘保护’。 她痛快地将光脑的权限全部解锁,又加上了林今许的好友,从刚刚‘青色的小兔子’发来的10万元转账中,拨出一万元转给林今许。 “这是这段时间的家用,你买点好吃的、营养的,给你自己和小瑶补一补。” 一大一小两个omega都瘦的令人咋舌,桑陵不免多叮嘱了下。 “钱不够了和我说。” 剩下的九万块钱,桑陵是打算存着用来开学后换给江云照江大小姐的。 转完钱,她伸了个懒腰,“我去洗澡,今天就这样吧,晚安。” “晚安家主。” 桑陵回头看着林今许,omega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叫错了,重新说到:“晚安,妹妹。” 桑陵满意点头进了浴室,大反派不会再被人格羞辱了,应该也就不会黑化了吧。 * 浴室里的简陋更加超乎桑陵的想象。 墙面是粗糙不平的石砖面,地面上也没有铺设瓷砖,淋浴头型号老旧,热水器也不给力,桑陵等了快半个小时,才等来热水。 她想找洗发露的时候才发现,浴室里用的都是超市做活动送的试用装洗发露,在一个个小袋子里,需要挤出来用。 还真是穷到了一定程度啊。 桑陵动作迅速的冲了个战斗澡,速度回到自己房间,舒舒服服躺在床上,一边用毛巾擦自己的头发一边看光脑。 ‘青色的小兔子’已经给了她回复,毫无意外的又是激动,又是感谢,直接又发了10万块钱定金来。 “阁下,我想约您明天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的时间可以吗?我想和您一起一起享受下午茶和共进晚餐。” 桑陵发了一个可以。 青色的小兔子回复的很快,“太感谢您了,文字已经无法表示我对您的敬意。” 青色的小兔子考虑很周到。 “我会为您订购一身全套的扮演服,并且已经为您选择了全首都星最好的化妆师为您上.门.服.务,可以给我您的地址吗?” 桑陵:“抱歉,地址过于隐私了,不能够给你。” 青色的小兔子:“不!您永远不需要说抱歉,阁下您太过谦虚了,您的隐私当然很重要,是我考虑不周到了。” 青色的小兔子:“我已经为您预约一家口碑最好的私人造型工作室,明日您去那里做完造型后会有人来接送您,我包场了一家咖啡店,对您翘首以待。” 对方发来一条造型工作室的地址,桑陵看了一眼,发现不远,决定明天坐空轨列车过去。 她打了个哈切,想睡了,给对方发了一条:“晚安。” 青色的小兔子又在犹豫了,她似乎很激动,‘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持续了一分多钟,才发过来简单的一句话。 “晚安,祝您好梦。” 好有礼貌的单主,桑陵放下光脑,带着祝福陷入了梦乡。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即使是经历了穿越、打架、找工作这样兵荒马乱的一天后,她依旧沾枕头就睡着了。 卧室一片静谧。 * “啊——!” “啊啊——!” “啊啊啊——!” 总裁办公室里尖叫声此起彼伏,苏青青抱着光脑,仿佛抱着这个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疯狂的尖叫着,发泄心中的情绪。 “姐!我的姐!楚舟!我约到活的楚舟了!超级像!” 她发疯一般地往苏青越身上扑,差点痛哭流涕,“我何德何能,一个beta女,能够遇到这样的alpha菩萨,态度又好,还很心善。”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很帅很美啊!简直是楚舟突破次元壁来找我了!” 苏青青抱着苏青越的胳膊感慨,“要不是我发誓这辈子只喜欢纸片alpha,我恨不得现在就去追她,和她谈一场三次元的恋爱。” “这个话我只说一次,”她压低声音,悄悄又心虚地说,“我觉得她比楚舟还要好看。” 原本苏青越只是冷着脸任她发疯,一边被摇晃,一边还在处理财报,听到这句话,她几不可察地变冷淡了,将苏青越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 她并不喜欢活人alpha,作为首都星最大财团的负责人,苏青越有很多和军方合作的机会,也见过许多alpha,正因为如此,早就失去了许多人对alpha崇拜的滤镜。 她喜欢楚舟这个虚拟alpha,即使说出来很可笑,一个身家上千亿的总裁喜欢一个恋爱ai,但是她就是喜欢楚舟那种温和的感觉。 她遮遮掩掩地喜欢,喜欢到了楚州的好感度百分之百。 因此,苏青越并不喜欢这个打着楚舟名号赚钱的alpha,在她看来,这个alpha根本是在吸楚舟的血。 “你要注意,防止这个alpha是骗你的,或者他的照片被高度美化过。你知道现实生活中的alpha不会长成建模那个样子吧。” 苏青越提醒自己已经上了头的妹妹。 “还没有见到真人,甚至一份视频都没有,你已经花出去了20万。这不是苏家的经商之道。” 苏青青嗯嗯地敷衍她,只在苏青越说桑陵不好的时候猛然直起身,情绪激烈的抗议,“谁说的,我们的alpha就是有建模那么漂亮。” 她将光脑上的照片怼到苏青越面前,“你看你看。” 苏青越本是不想看的,三次元的alpha有什么好看的,奈何苏青青坚持,她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随意的瞥过去。 就是这一眼,她突然愣住了。 照片上的alpha穿着白色的军官制服,领口一下一丝不苟、严严实实的包裹,显得极为禁欲,而领口处却悄无声息的解开了一个扣子,让人忍不住想,是谁解开的扣子,是她自己吗,她遇到什么事情才需要解开扣子冷静一下?是情人吗,什么样的情人才能够让这个禁欲的军官如此纵容? 桑陵的睫毛长而直,微微垂下,遮掩住了她眼里的锋利,于是眉目锋锐、五官英俊的alpha,无端生出几分温柔。 “楚舟......” 苏青越用气音喊出了这个名字,她声音之轻,连离她这么近的苏青青都没听清楚,可是只有苏青越知道自己心里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太像了,太像了,尤其是神态,完完全全就是楚舟的灵魂。 仿佛楚舟撕裂了时空和物理规则,只为了来见她一眼。 向来在商场上以绝对理智出名、攫取每一分利益的无情总裁苏青越,此刻却只感到目眩神迷。 太像了,像到她的心口几乎在疼痛。 苏青青得意的收走光脑,“我就知道,没有人能够抗拒这种级别的美貌。” 照片上的女alpha离自己越来越远,苏青越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追逐那台光脑,却又在发现自己行为时强行克制起来。 苏青青还在美滋滋的规划明天的行程,“明天我们先去喝下午茶,然后去游乐园玩,晚上再吃一顿浪漫晚餐。” 苏青越收敛了自己的神色,她重新拿起自己的金色钢笔,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她试图继续批阅财报,却紧紧捏住了笔,一时不知该写些什么。 在苏青青喜悦的规划声中,她用自己最熟练的冷淡声线,伪装理智地说, “你们明天去哪里玩?小心对面是坏人。” “哎呀,她叫桑陵,军事学院学员证都给我看了的,alpha阁下害我这么一个小小的beta干嘛?” 苏青青满不在乎的回答她。 “你们明天去哪个咖啡馆,哪个游乐园,哪个餐厅?”苏青越仿佛只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姐姐,“告诉我,否则我会担心。” 苏青青终于‘哦’了一声,回答,“我们明天去首都星最大的商圈玩,那里人来人往,我很安全的,姐你不用担心我了......” 她后面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但是苏青越已经听不清了。 她告诉自己,就去一次,就去看一眼。 她不过是为了证明这个叫桑陵的所谓alpha永远比不过楚舟而已。 7、苏青越 “今天我有约会,先走了。” 桑陵穿着松垮的白色t恤,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松松扎在脑后,整个人随意极了。 她洗漱完就打了个哈切,和在客厅里指导小瑶认字的林今许打了个招呼。 “家主,不,妹妹,桌上有早餐。” 有了钱,林今许就购置了不少食材回家。 “不吃了,时间要来不及了。” 桑陵往桌上看去,青菜肉丝粥正悠悠的散发着热气,她当即改口,“那我就稍微吃一点吧。” 大反派的做饭水平真的没的说,一口下去,既清淡又鲜香。 桑陵快速吃完,这下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她站起来,冲出门,还不忘记说一句。 “小瑶再见,嫂子再见!” 她身后,小瑶放下手中的蜡笔,仰头望向林今许,“姨姨,小姑好不稳重啊。” 林今许笑了一下,摸了摸女孩的头。 * 桑陵现在的家在第十二区的贫民区,没有空轨列车经过,她对着光脑上的导航跑了半天,才跑到贫民区外的第一个车站。 银色的轨道在半空中交织,如同毛线一般连接整个城市,透明材质的列车呼啸而过。 在轨道四周,各种大小、颜色的飞行器如同鸟类大乱斗一般,高速飞过。 桑陵仰头望了一会儿,感慨了一下现在的科技,然后才上了车。 她今天要先去单主已经预约好的工作室做好发型、装造和服装搭配,然后去第一商圈附近去等单主。 下车,找到工作室,推开大门,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化妆师正在闲聊。 “你好,我叫桑陵,今天有我的预约吗?” 化妆师们一抬头,发现一个瘦高个女生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一点发型都没有,但丝毫无损于她惊人的美丽。 化妆师们虽然闻不到桑陵的信息素,但是看她后颈贴着一张灰白的信息素抑制贴,就知道这是一个alpha了。 “擦,好帅。” 其中一个造型师喃喃自语,“老娘有生之年还真的能给alpha做造型啊。” 桑陵耸耸肩。 青色的小兔子字里行间都透露出自己大小姐的身份,她约的工作室非常专业,就是她自己常用的造型工作室,价格昂贵,手艺却完全配得上这个价格。 桑陵在一群化妆师的簇拥下重新洗了头,她完全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服侍着,本想挣扎,却被一拥而上的化妆师们按住了。 “阁下你无处可逃的,我们绝对会让你比楚舟本尊更好看!” 桑陵:“我真的用不着这么多人......” 此时刚好有人推开门寻问,“今天还可以做造型吗?” 桑陵:“你们快去接待人家吧。” 化妆师们一齐冲着门口的客人喊,“今天停止营业了,今天只有一个大项目!” 桑陵:...... 面对这样一群自来熟、情商高、还把她当闪耀alpha换装小游戏玩的化妆师,她好害怕。 洗完吹干头发,一名染着绿色短发的造型师用力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这是头发快速增长剂,苏氏化工刚出的新品,整个首都星只有我家能拿到样品。” 桑陵的头发不算短,但远远比不上楚舟的银白色及腰长发。 造型师给她喷上快速药剂,等了十分钟,桑陵就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头发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而且几乎长势完全无法控制,超过及腰的长度后还在生长,长到了桑陵的脚踝才为止。 与此同时,桑陵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饥饿。 造型师贴心地给她端上了一大盘甜点和一杯热柠檬茶,向她解释:“头发生长也是要能量的,而且头发本身就是由蛋白质组成的,所以你会非常饿。” 桑陵点头,安静的吃着甜点,任由化妆师用一次性染发剂给她染头发,然后再剪头发。 这边在给她做造型,另外一边一个红发化妆师半蹲在她面前,举着粉底液,半天都没有下手。 “怎么了吗?” 桑陵甜点吃完了,她还是没有动作,桑陵只能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完美了。”化妆师用一种做梦一般的语气说,“您的素颜,太完美了,化妆品简直是对您的一种亵渎。” “现在那些coser(扮演者),妆画得比墙皮还厚,但是您不需要,化了妆反而没有那么和谐了。” 桑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也太会夸人了。” 化妆师给她飞了一个wink,“我句句真心。” 做好发型后,化妆师捧过来一个盒子,“这是苏小姐寄过来的服装,都是请最好的裁缝手工订制的,您请穿上吧。” 桑陵打开盒子一看,一套白色军服,应该是按照楚舟的人物形象一比一定制的,摸起来质感很好,针脚均匀细密。 军服上还压着一把光能手.枪,银白色的枪托,黑曜石的枪身,是楚舟标志性的武器,号称是使用了最昂贵的液态金属和最珍稀的星冥石作为材料。 不过,也就是游戏里会有这种设计,现实里没有人这么败家的。 桑陵拿起枪,好奇地把玩了两下,很有重量,不会是塑料。青色的小兔子不会在这个地方都那么舍得吧,做个光能枪.模型而已,都这么真材实料? 她顺手卸下枪托,查看着枪内部的构造,然后脸色突然就变了。 这个构造怎么这么熟悉? 液态金属子弹,光能加速器..... 这不是教科书般的光能枪吗? 不会吧......扮演个角色而已,对方不会真的给她搞了一把枪来吧。 桑陵压下心口的震惊,不动声色地换上制服,将光能枪绑到大腿外侧的绑带上。 她彬彬有礼地说了谢谢,离开了工作室,出了门直接找了个无人的荒地,找了棵大树,当场就是一枪。 炫目的白光飞过,消声器让子弹出膛变得悄无声息,而那个枝繁叶茂、一个人抱不过来的树,在这样的寂静中轰然倒下,激起一大片灰尘,树上栖息的鸟惊得扑棱扑棱地飞起来。 桑陵在原地望着这把枪,目瞪口呆。 虽然星际时代,大家都武德充沛,黑市上买手枪不比买瓶醋困难,但是这种军用规格的光能枪,还是没有那么普遍的吧。 至少不应该被拿来送给扮演纸片人的coser啊。 她这个单主,到底什么人啊...... * 首都星第一商圈。 苏青越拥有这里80%的房产,所以她非常轻易地就清场了一家三楼的餐厅,望着窗外的喷泉广场,几只白鸽正在飞舞,抢游客的薯条吃。 苏青青昨天告诉她,她和那个alpha约在这里见面。 “叮——!” 光脑发来消息通知,苏青越放下手上的咖啡,发现是苏青青在给她发信息。 青色的小兔子:【啊啊!长辈好烦,什么时候管我不好,非要现在管我?】 青色的小兔子:【非得挑我有约会的时候问我功课吗?】 青色的小兔子:【我要迟到了怎么办,我才不要让alpha阁下等我,呜呜呜,桑陵阁下要是讨厌我了怎么办。】 苏青越惯常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丝笑意。 她这个妹妹啊,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苏青青当然会迟到,因为就是苏青越安排的人去堵她,为的就是让苏青青迟到,让苏青越先看一眼那个alpha扮演者。 不过看着妹妹的抱怨,向来对竞争对手不留情面斩草除根的苏青越,难得升起一丝心软。 妹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就随她去吧,不管那个alpha到底是什么货色,苏家都不可能让苏青青吃亏。 苏青越喝完了咖啡,不由得觉得自己幼稚,就为了昨天晚上见到的一张照片,跑到这里来。 她又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孩了,怎么突然就沉不住气了呢,像小姑娘一样爱幻想了。 她决定终止原本的计划,现在就走。 走之前,她打开光脑,给家中的长辈发去了指令,让他们别在纠缠苏青青,又给私人司机发去信息,让她到门口等着二小姐,及时把苏青青送过来。 把这个alpha送给苏青青吧。 点完发送,她拿上自己的黑色西装外套,起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阵阵惊呼。 苏青越不经意地向下瞥了一眼,愣在了当场。 昨天她看到的是照片。 照片是片面的,是静态的,是信息不全的。 但是现在身穿白色军装,银白色长发及腰散落,走向喷泉的人是真实的。 阳光是如此的好,照在来人银白色的头发上,照出一圈光晕,照亮来人俊秀的脸,照亮她后颈灰白色的信息素抑制贴。 广场上,游客们的闪光灯此起彼伏,近乎冒犯地贪婪记录着眼前的这个人。 “楚舟——!” 人群中早有楚舟的粉丝认出了桑陵扮演的角色,那一刻,她突然真的觉得自己的虚拟恋人楚舟跨越次元壁来找她了,带着哭腔喊,“我的楚舟。” 女alpha一愣,给了她一个温柔的微笑。 苏青越站在三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微笑,心想,才不是你的楚舟,这是我的楚舟。 我的楚舟。 我的。 光脑那头,苏家长辈回复了一句‘好的’,可苏青越却突然改主意了。 “让苏青青今天在家里待着,别让她出门。” 发过去这句话,她就离开了餐厅,步履匆匆地下了楼。 * “对,两杯咖啡,谢谢。” 桑陵在约定好的咖啡店坐下,点完了单,送走了脸庞发红的侍应生,低下头想发消息问问单主到哪里了。 “你好,我是你的单主。” 一道如同山间清泉的女声响起,一个人站到她的桌边。 桑陵抬起头,看见一个带着金丝眼镜,面容冷淡姣好,精英形象的女人站在面前。 “我是青色的小兔子。” 被商场竞争对手誉为冷血鳄鱼,凶残又危险的苏青越面不改色地说到。 8、委托 “你好。” 女alpha从座位上站起来,嘴角微微上扬,“我叫楚舟。” 沉浸式的扮演现在就开始了,桑陵非常入戏,势必要给对方一个难忘的约会体验。 她暗暗长舒一口气,给自己鼓劲,这可是还没约会就发了20万定金的巨富级别的委托人,能不能还债就看今天了! “我点了两杯咖啡,等下他们会送上来。” 银白色长发的alpha略显冷淡的说。 这种冷淡突然间冲淡了苏青越原本冒泡的愉悦心情,有一种不明不白的委屈浮了上来,她淡淡的说,“哦。” 苏总裁原本想就此坐下,却见对面的alpha缓缓抬起了手。 苏青越不解的看向她,“怎么了?” 一身禁欲系白色西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五官也是清冷锋利挂的alpha突然显得有些拘谨。 “啊,没什么。” 她轻描淡写地收回了手。 “第一次见到真实的你,想确认一下这不是梦而已。” 苏青越放下外套的动作一顿,手指微微缩紧,她抬起头,望着对面的alpha。 冷淡俊美的alpha正一错不错的看着她,见她望来,偏了偏头,“怎么了?” 熟悉的台词将苏青越瞬间带回那无数个日夜。工作到深夜、争吵到精疲力竭的她只要打开光脑,楚舟就永远会看穿她的疲惫,问她一句怎么了。 向来坚不可摧的苏青越双手颤动的厉害,她哑着嗓子,努力平静地说:“你来看我了?” 女alpha轻轻一点头,“嗯,我来看你。” 苏青越立刻扑进了她的怀里,泪水充满了眼眶,浸湿了alpha制服上的白色面料。 “你怎么才来看我?” 苏青越其实全面接受家族企业没有很久,在焦头烂额的无数个日夜里,在做出一个个她自己都觉得残酷的决策时,在深夜自我怀疑时,都是楚舟在陪伴她。 “来看你的路太远。” 被突然袭击的alpha身体变得有些僵硬,显然也不习惯和人亲密接触,但是片刻之后还是放松了身体,摸了摸苏青越的头。 “很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 苏青越把自己闷在她怀里,拼命地摇头,却哭地说不出一个字。 她现在沉浸在虚拟和真实交织的幻梦中,宛如向一个彩虹色梦幻的深渊坠去,目眩神迷。 她的哭是安静的,是无声的,像只逃避的鸵鸟,躲在alpha的军服布料下就可以宣泄绝不可以被敌人看到的情绪。 侍应生端着托盘过来了,见到这个情景不禁一愣,桑陵示意对方把咖啡放在桌上就好。 她随后揉了揉苏青越的头,“好了,坐下来喝咖啡吧。” 苏青越不放手,死死地抱住她的腰。 桑陵只能无奈的继续充当她的人形毛绒玩具。 好几分钟后,苏青越才终于整理好了情绪,她也有些羞赧,脸颊和眼眶一样发红,坐到了桑陵的对面。 “我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苏青越。”beta终于恢复了冷静,喝了一口咖啡,说,“你可以叫我青越。” 她的声音冷硬,有种强装出来的镇定。 这是从刚刚的幻梦里清醒过来了? 桑陵笑了笑,慢条斯理的喊她,“青越。” alpha的声音温和,带着些调笑和宠溺,连已经恢复理智的beta都忍不住红了耳朵,只不过藏在黑发里看不出来罢了。 妖孽。 苏青越在心里痛骂。 也不知道在骂楚舟还是在骂桑陵。 “喝咖啡。”她要强势的夺回主导权。 单主的话,要听。 桑陵顺从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苏青越拿过菜单,也懒得喊侍应生,动动手指加了几道甜点。 “你最喜欢吃的提拉米苏,这家咖啡店是做的最好的。” 当然不是桑陵喜欢吃,而是楚舟喜欢吃,苏青越这么说也有暗中提醒桑陵好好扮演的意思。 “我要一份抹茶冰激凌,一份芒果雪芭,一份可露丽。” 桑陵的眼睛微微睁大,对面这个单主,看起来这么精英,实际上这么爱吃甜食吗? 她暗暗记下这几样东西,打算如果有第二次委托的话,提前点好,投单主所好。 但是目前单主除了刚开始的失态,都好冷淡啊,她真的还能有第二次邀约吗? 桑陵一边看着对面的单主优雅但是速度惊人地消灭这些甜点,一边漫无边际的想着。 不过这个单主的性格和光脑上的那个青色的小兔子可不像啊,气势强太多了。 这就是反差萌吗,什么线上小甜甜,线下冷女王之类的。 “叮——!” 她的光脑响了,埋头苦吃的苏青越突然抬起头来,眼神不虞且危险,像被打断了进食的鳄鱼。 桑陵歉意地笑了笑,按住光脑一侧的按钮,就将光脑静音了,也没有去查看消息。 单主花了这么多钱,她全心全意地对待对方是应该的。 * 林今许站在玻璃幕墙外,一手牵着穿粉裙子的小瑶,一手举着光脑,神情冷淡。 她的眼前,隔着一道模糊的玻璃,桑陵和那个beta正在享用甜点。 桑陵的眼神中满是包容和宠溺,即使那个beta完全忽视了她,只顾着自己低头吃甜点。 而她刚刚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桑陵更是看也不看,直接静音了光脑,只为了更专注的和对方共度时光。 昨天晚上的心情重回脑海,嫉妒夹杂着怒火,几乎冲刷了她的理智。 她当然并不喜欢桑陵,她依旧认为对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且愚笨的alpha罢了,装腔作势的时候好像很强大,实际上一恢复本性就冒冒失失,像只没脑子的小狗。 但是那天她咬牙忍下去的想法,今天重新浮现在她心头。 让人改变的爱情是存在的,但是不发生在她的身上。 桑陵甚至愿意为了这份虚无缥缈的爱情去包容一个beta,一个没有信息素,这辈子都不可能安抚她易感期的beta! 凭什么? 她望着苏青越的身影,恶意地想,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beta都能够得到alpha死心塌地的爱情。 在这个omega无法拥有完整人权的世界,绝大部分omega的唯一指望就是alpha的爱情,希望这份爱情能够带来庇护、安全、权利。 可是这个beta,为什么还要如此贪婪,还要和omega抢! 林今许用尽手段,无数omega用尽手段,都没得到的爱情,她凭什么能够不费吹灰之力之力的拥有! 林今许觉得自己几乎是代表着无数omega一起在恨,恨苏青越和她的幸运,也恨桑陵和她该死的眼光——怎么就选中了一个beta。 她的爱情于这个beta而言能带来什么呢,这个beta已经拥有了人权,从她的着装来看,也拥有了地位和金钱,对方并没有什么真正缺乏的东西 为什么呢,桑陵为什么不能爱一个在痛苦中的omega呢,她的爱情对那个omega无异于一剂病痛之人的良药。 为什么呢,桑陵为什么不能爱她呢? 林今许为了自己脑海中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居然在想着桑陵爱她? 即使只是出于嫉妒和现实考量,这个想法也过于骇人了。 小瑶早已将光脑接走玩小游戏去了,林今许的右手越攥越紧,她刻意地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直到刺破皮肤,掐出几道血痕。 疼痛让她逐渐清醒了起来。 林今许告诉自己,指望一个alpha来保护她是不现实的,尤其是桑陵现在喜欢一个beta的情况下。 她必须要尽快拥有自己的力量,在桑陵放弃这场亲情家家酒扮演之前,竭尽全力为自己和小瑶准备后路。 “走了,小瑶,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上学了。” 想明白这一点,林今许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桑陵身上转移开,笑着对小瑶说。 omega虽然不能拥有完整的人权,几乎所有的权利都赋予给了alpha,但是好歹幼崽的受教育权还没有被剥夺,林今许今天就是出来给小瑶找幼儿园的。 理论上小瑶早就该上学了,但是因为经济状况一直不好,所以只能由林今许教她认字。 现在有了桑陵这个自告奋勇养家的傻狗alpha,林今许当然要给小瑶上学,只不过是路过这个商圈,这才看见了桑陵和beta的约会。 “再见,妈妈。” 小瑶被老师牵着手进了班级。 “再见,小瑶。” 林今许和女孩说完了再见,转身出了幼儿园,等待自己线路的空轨列车,她双手交握,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左手的手背。 她在等一个人,对方可能会迟到,但是她并不着急。 这种事情,急不来。 在街道来往的车辆中,有一个一身黑衣的人站在街对面,静静的看着林今许。 车流量渐渐稀少,黑衣人头戴巨大的兜帽,脸上覆盖着金属的黑色面罩,举起右手,握拳,抵在心口。 林今许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她也举起右手,握拳,抵在心口。 一辆飞车呼啸而过,林今许再看街对面,黑衣人已经消失了。 而林今许已经收到了她需要的消息。 9、苏青越 温柔的小提琴声若有若无,咖啡的香气随着琴声萦绕。 苏青越以惊人的速度吃完了可露丽,喝了一口咖啡解腻,头也不抬地拿着勺子对着芒果雪芭继续发起进攻。 “唔。” 刚刚放下的咖啡在杯中摇晃,溢出了一点,清冽的咖啡液落在了她的左手手背上。 苏青越头也不抬,向前伸出右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坐在她对面的桑陵腰杆挺直,不自觉地挑起眉头,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苏青越作为苏家大小姐,从小在无数仆从的侍奉下长大,已经习惯了有及其有眼色的管家跟在她身边,时刻关注她的需求。 比如这个时刻,苏家的管家就会给她送上一份温暖的湿巾,苏青越就可以自如地擦干净手,而丝毫不狼狈。 这些贵族的礼仪桑陵当然看不懂,所以她就只是看着。 苏青越等了半天没有等来服务,抬头,皱起眉头,正要训斥些什么,却看见银白色长发的alpha平静地看着她和她伸出来的右手。 她这时才突然想起,自己不是在家里吃饭,对面这个人也不是她的管家,反而是一个尊贵的alpha。 苏青越心里有淡淡的尴尬,面上却丝毫不显,镇定自若地就想收回手。 却见alpha突然俯身过来,将自己那张俊美的脸搁在了她的右手上,抬眼无辜的看着她。 手下皮肤的触感如玉石一般细腻,苏青越被alpha的动作惊住了,心脏砰砰地跳,右手下意识地捏了捏她的脸。 alpha如同受惊一般迅速起身离开,坐回原本的位置,偏头,眼里带着点笑意地看着她。 “青越,下手好狠啊。” 她含笑着说。 砰砰砰。 心跳得更快了。 苏青越只觉得自己能够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那颗心脏仿佛要跃出她的身体,向全天下昭告自己的频率。 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她咬牙切齿,耳朵却浮起淡淡的红色。 楚舟会这么做吗? 她不知道,印象中楚舟虽然温柔却是自持的,理论上不会像这个alpha一样不知边界,自如地示弱和卖萌。 她或许应该打断对方,要求对方完全按照楚舟的形象来扮演。 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变了个意思,她不受控制地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 “很疼吗?” 当然是不疼的,但是约会嘛,当然要让单主感受到恋人撒娇的感觉。 桑陵原本想说‘有点疼’的,却突然变了脸色,她一手撑桌,轻盈地翻到苏青越这一侧。 苏青越的神情当即就冷了下来,这个alpha怎么这么没有距离感。 可是下一秒桑陵更加过分,直接将她扑倒在卡座沙发上。 “你疯了!” 苏青越被气得想骂人,她这辈子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人。 可是顷刻间,哗啦啦的破碎声响起,被压在卡座上的苏青越视线从桑陵身上越过,眼睁睁地看着一道属于虫子的、巨大的前肢以不可抵挡之势甩过,顷刻间,那道号称防弹的玻璃就破碎了,如同钻石一般四溅。 苏青越下意识地闭紧了眼,却感觉到有一只手将她向桑陵的身底下压了压。 玻璃碎片如同跳珠一般在地上四散,桑陵预计着碎片都已经停下,不再会飞溅割伤别人,这才直起身,把苏青越拉起来。 与此同时,现场所有人的光脑发出刺耳且巨大的警报声。 “呜——!呜——!” 警报声此起彼伏,互相呼应,共鸣着,带来了无限的恐慌。 桑陵知道自己刚刚是静音了光脑的,现在能够冲破静音设置的东西只有一样。 她与面色苍白的苏青越对视一眼。 虫族袭击! 苏青越还躺在卡座上,头发散落在座位上,金丝眼镜微乱,她似乎是要说些什么。 可桑陵却一改之前的温柔与体贴,一身不吭,直接将苏青越拉起来,冷着脸,拽起beta的手就往店外冲。 她似乎总是快人一步,因为苏青越在下一秒才听见自己的光脑发出了警告语音。 “请迅速前往附近的防空洞躲避!” 冷淡的机械女声正在反复提醒着人们紧急避险,所有人的光脑自行启动避险程序,为人们指明防空洞的方向。 苏青越还穿着细长的高跟鞋,跑起来非常艰难,可是桑陵却不管不顾,用力的抓着她的手腕,粗暴地近乎拖行着她往前跑。 苏青越,苏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金尊玉贵,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对待。 而且桑陵现在虽然还穿着楚舟的衣服,却再也不像那个温柔的ai,反而面无表情。她过于锋利的五官带来的危险感没有了压制,一下子喷涌而出。 苏青越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广场上人太多,不趁现在所有人还在慌乱的时候先跑掉,等会儿大家都反应过来了,她们就会被堵死在路上,甚至都不用虫族来杀,踩踏事件就够死不少人的。 但是她刚刚崴脚了,现在钻心的疼,冷汗从她额头一层又一层地冒出,苏青越咬死了自己的下唇,硬是不吭一声,只是埋头跟着桑陵跑。 alpha体力过人,苏青越很快就跟不上了,脚心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 “脚......” 就在她忍不住张口的时候,alpha却突然停下来了,反而是苏青越刹车不及时,一头撞上了alpha的背影。 她看见桑陵面色冷凝地望着天边,也顺着视线看过去。 那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虫族袭击。 浩荡的虫群遮天蔽日,如同一朵浩荡的乌云,走到哪里,天就黑到哪里。 那不是日常生活中可以见到的小虫子,而是每一只都无比巨大,有一人高的虫子。它们的前肢如同最锋利的电锯,他们的口器如同深渊,还淬着闪着绿光的毒。 苏青越读到过一本书,上面记载着,在人类发源地地球,曾经有一个名为石炭纪的时期,那个时期人类尚未出现,地球的主宰就是无数遮天蔽日的巨型昆虫。 那个时候,苏青越年纪还小,即使虫族问题困扰了星际时代的人类数百年,她作为尊贵的苏家大小姐,也从未经历过虫族的袭击,以至于她对虫子的可怕毫无印象。 她曾经觉得石炭纪的巨型昆虫和现在的虫族危机,不过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 可是,望着眼前高速袭来,翅宽达到90cm,体长达到两米五的巨型蜻蜓,望着那双冰冷繁复的复眼,她突然意识到了,上帝这个玩笑非常地狱。 太快了,像一道闪电,巨型蜻蜓向她袭来,苏青越睁大了眼睛,内心深处在拼了命地尖叫,实际上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她的双腿仿佛被粘在了地上,任她如何驱使都岿然不动。 蜻蜓已经冲到了她的眼前,苏青越在一瞬间看清了巨型蜻蜓那双冰冷可怖的复眼里,成千上万个恐慌的自己。 “砰——!” 一道轻微的枪声响起,一道炫目的白光闪过,巨型蜻蜓被凌空击中了头颅,一整颗可怖的头都被炸没了,只留下轻盈的身体在空中呆滞了半秒,随后如同一颗大树轰然倒塌。 “发什么呆,走。” 桑陵收起腰间的光能枪,又拽了一把她,苏青越才从临近死亡的恐惧中清醒过来,被她这么一拽,双腿才重新有了力量。 这下扭伤的脚踝都不算什么了,苏青越死死地跟在桑陵身后,生怕落下一步。 可是人类的速度怎么比得过虫族,没过两分钟,她们两个人就被一只巨大的马陆,一只巨大的螳螂拦住了去路。 桑陵努力地绷着脸,却悄无声息地咽了咽口水。 马陆,也叫千足虫,节肢动物门,通体暗褐色,背面两侧和步肢赤黄色,是桑陵小时候最常见的昆虫之一,经常被误认为是蜈蚣。那个时候桑陵见到的亚洲马陆,不过15cm长,可眼前的这只马陆,仿佛吃了爱丽丝漫游仙境里的巨大蘑菇,膨大地不可思议,体长达到300cm! 那只螳螂就更加可怕了,身高达到三米,镰刀一样的前肢有一米多长,闪着锋利的寒光,仿佛它自带的刀叉,只等着肢解了桑陵后将她送到那可怕的方形口器里。 没有锋利的牙齿,没有护甲的人类在这些怪物面前,就是一盘不用扒皮去壳的、行走的火腿肠。 苏青越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想起来前两天她还在谈判桌上与军方的人讨价还价,大言不惭地要削减给军方的援助,可是现在她恨不得把援助翻个番! 上帝在石炭纪创造了巨型昆虫,这并非一种玩笑,而是一种诞生于人类之前的警告。 人类自以为宇宙之主,走出了地球,走出了太阳系,可是终究还是要覆灭在曾经看不起的虫子手里。 在仓皇中,苏青越却突然发现眼前的那个女alpha松开了她的手腕。 身穿白色军服的alpha今天本来只是在进行一个简单可笑的扮演游戏,她是一名自愿做beta玩物的alpha,完全没有骄傲的军人气。 可是当她转过身来,不再有扮演、不再有微笑,只剩严肃的时候,苏青越的血液流动却骤然加快了起来。 “等下我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能跑多远跑多远。” “你.....”你要干什么,苏青越忍不住地想问。 “往前跑,别回头。”女人说。 她露出了一个笑容,不再如楚舟那般克制和高雅,反而像傻狗的笑容一样让人难过,“扮演暂停。” “我是军事学院大二年级学员,桑陵。” “如果我战死,请你替我通知军队,我的抚恤金全部留给我的家人,即使她是omega。” 她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10、打戏 桑陵几乎不敢眨眼,一动也不动地和对面两只虫族对峙着。 抛开体量来看,昆虫是最顶级的狩猎者,他们的复眼比狮子老虎的眼睛更加高效,他们的反应速度和弹跳力都远超过大型猫科动物。 你用放大镜观察过昆虫的真正的模样吗? 当你将他们放大观察后就会发现,这些看似你一根手指头就可以弄死的虫子,实际上长得非常恐怖,他们身上的一切都为战斗而生。 现在桑陵面对的就是被放大了数千倍的昆虫,只觉得自己在和两条移动的杀人机器对视。 旁观的苏青越屏住呼吸,只觉得自己皮肤下仿佛有静电流过,肾上腺素正在爆发,冲得她的大脑都无法保持冷静。 她下意识地想靠近桑陵,又怕打扰到她,只能不断的用视线在眼前的alpha和虫族间来回巡视。 她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可悲了,这一路走来,成为首都星人人畏惧的苏总裁,她手里未必干净,对人更是心狠手辣,但是在这最原始的生命危机前,她还是像那些普通人一样,不可抑制地对眼前这个保护自己的alpha产生了依赖。 吊桥效应是一种在危险情况下,人们误将生理反应上的心跳加速、血液流动加快等等现象错误认知为喜欢、心动等情绪的现象。在心理学上,将人们对自己的感受做出错误推论的过程称之为唤醒的错误归因..... 苏青越在心里默背着吊桥现象的原理,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但是她的眼睛还是一错不错地望着桑陵笔挺的背影,那白色的军装挺括,在她身上正好合身。 她的耳朵自动过滤掉了其他声音,只等着桑陵的口令。 桑陵终于动了,在与两个巨型捕食者对峙的过程中,她选择了先发制人。 她的身体轻微摇晃,巨型马陆的尾巴立即甩了过来,这时桑陵才真正地做动作,她纵身一跃,跳到马陆的尾巴上,借力在空中瞄准那只螳螂。 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苏青越仿佛延迟了两秒才听见桑陵怒吼出的那一声:“跑!” 跑! 她得跑! 苏青越反应过来,趁着桑陵还能勉强牵制两只虫族的时候,就要绕开他们,继续前往防空洞。 她发疯一般地跑,一下都不敢回头。 耳边的风呼哧作响,上一次和军方开会,军方向她要援助时做的汇报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百分之73的alpha在无外骨骼机甲的情况下,会在与虫族的一对一遭遇战中,在45秒内被杀死。如果她面对的是两只虫族,那么存活时间将会跌落到33秒。 33秒实在是太短了,短到苏青越绝不肯回头,她怕回头就看见桑陵被串在那只螳螂前肢上,鲜血染红了她白色军装的死亡场景。 脚好痛啊,她想转移自己的思绪,在心里破口大骂,高跟鞋是多么可恨的东西,不仅不舒服,跑起来还会大大降低速度。 ‘33秒。’ 脚痛没能阻止她的思绪又重新回到了这个数字上,一遍又一遍地萦绕着。 到33秒了吗? 她还活着吗? 是她让自己别回头的,那自己就应该别回头。 回头她又能做得了什么呢?如果这个alpha都死了,那她一个beta回过头去又能做些什么呢?不过一起送死罢了。 苏青越在波谲云诡的商场上没有出过错,现在也不会,她宛如机器人一样冷静,心想着:绝不应该回头。 可是她就看一眼。 就一眼。 苏青越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地转头回看。 她没有看到桑陵,没有看到那个白色挺拔的背影和银白色的长发。 她的视野里全部被一只布满尖锐凸起,有鲜血慢慢低落的前肢占领。 她已经闻到了那鲜血腥臭的气息。 那只螳螂,正在以势不可挡之势,向她袭来! * 桑陵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获得胜利。 昆虫的反应速度太快了,而她的光能枪只剩下两发子弹,根本禁不起浪费。 所以在战斗一开始,她就选择了牵制打法,宁肯和两只虫族跳舞,也不肯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开第一枪。 这很困难,尤其是她需要同时吸引两只虫族的注意力,不能让那只螳螂分心去找苏青越。 她至少要为苏青越争取30秒的时间,才能让她成功逃离。 她很快将目光锁定在了街边游人的桌椅上,以alpha的力气,可以轻易地将这些桌椅投掷出去。 所以她选择了一边与相对比较笨重,杀伤力也没有那么强的马陆周旋,一边时不时地向试图追击苏青越的螳螂扔去桌椅,以吸引对方的仇恨。 本来这个策略是奏效的,桑陵借助墙壁上的水管、铁钉,徒手爬上三米多高的墙壁,瞄准马陆的头顶一跃而下。 她手里攥着一把椅子,如果不出意外,在她砸到马陆后,对方会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至少迟钝两秒。 此时她就会掷出椅子,将已经逼近苏青越的螳螂直接吸引回来,在同伴受伤和被攻击双重吸引下,螳螂一定会回来。 然后在它还没有到达的间隙,桑陵就可以用光能枪崩了马陆,再慢慢与螳螂周旋。 她的计划非常极限,但是是唯一的办法,她甚至算进了苏青越的逃跑速度,只要她全力向前跑,不回头,那么螳螂就不会追上她。 可她偏偏就回头了。 桑陵在三米高空跃下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 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在空中就举枪射击了马陆,向着苏青越怒吼一声,“趴下。” 苏青越几乎是下意识地服从了这个命令,她几乎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听对方的话,就又听见一道指令,“向右边翻滚!” 螳螂的前肢如同从天而降的巨剑,不停地攻击着苏青越,而苏青越则不停地在地上翻滚着,在最惊险的时候,前肢的刀锋顺着她的脸颊一侧落下,割断了她几根头发。 “砰——!” 经过消.音.器,一道轻微的枪声响起,螳螂攻击的动作突然顿住了,这原始而血腥的怪物抬起锋利的前肢,转身面向桑陵,一个胆敢向它开枪的弱小敌人。 它身后,苏青越惊魂未定地爬起来。 它身前,桑陵还举着那把黑白交错的昂贵光能枪。 她没有什么情绪,五官舒展却不带笑意,见它望来,轻轻松开手。 那把昂贵的光能枪就这么落在了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没子弹了,桑陵留着这把枪也没有用,她果然不能将螳螂一击毙命,对方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地避开了,威力无穷的子弹仅仅给它造成了擦伤。 桑陵转了转脖子,伸手揉捏着自己的手指关节。 巨型螳螂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几乎实在同一时间,双方都如闪电一般地动了! 苏青越几乎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偶尔捕捉到桑陵银白色的发尾如流星一般划过,而螳螂黑色的前肢像陨石一般破空挥去。 桑陵赤手空拳,终究还是无法真的与这台杀人机器抗衡。 她侧身躲过一次攻击,踩着螳螂挥来的左前肢,借力试图跳跃攀附螳螂脆弱的脖颈。 可是螳螂的右前肢如同一把铁锤,重重地向她砸了下来。 桑陵摔倒在地,胸口钝痛,血液上涌,口腔里立刻漫出了一股血腥气。 眼前一片发黑,可是她已经没时间担心伤势了,螳螂的左右两个前肢组成剪刀一样的模样,正重重向她袭来! 桑陵连忙伸出双手去挡,可是抓住前肢的瞬间,手臂就是一阵发麻,对方的力量实在太大了。 前肢上的尖锐突起也已经划破了她的手心,鲜血顺着桑陵的手腕汩汩流下,带来湿润的触感。 桑陵在那一刻便知道,自己活不过三秒了。 她的力气正在衰竭,遭受到重击的胸口似乎是断了几根骨头,正在剧痛中。 她如同一只破败的风箱,竭尽全力也只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人的力量如何与虫族匹敌?桑陵还在垂死挣扎,那前肢却离她越来越近了,近到那上面每一滴暗沉的鲜血都如此清晰。 那都是这只螳螂曾经杀过的人,而她桑陵也将成为其中一个。 桑陵抬起头,望不到天,眼前只有巨型螳螂冰冷狰狞的头颅,它的口器如同深渊,散发着腐烂的腥臭。 在螳螂投下的巨大阴影里,在螳螂的成千万个复眼中,桑陵看见了成千万个即将死去的自己。 突然,一丝光从螳螂的身体中央投过来,仿佛阳光透过乌云。 桑陵瞳孔骤缩,螳螂压制她的力气骤然消失,她手下一松,再看这具巨型无情的杀戮机器。 似乎没什么不同,身形还是如此巨大。 可是两秒后,螳螂裂成两半,一半身体从另一半身体上慢慢滑落,如同山峦倒塌,落在地上时砸起一大片尘土。 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中,有人踩着高帮的黑色军靴,踩过虫族的尸体,居高林下地站在桑陵面前。 她手里还握着那把劈开了螳螂的唐刀,被光能萦绕的古老武器太过锋利,连螳螂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如何死的。 来人一身黑金外骨骼,液态金属从她的指尖萦绕编织,顺着双臂向上,于后颈相遇,向下延伸到全身,向上绕到前方,围成了一张诡谲的面具。 拥有繁复花纹和神秘气息的面具打开,露出一张桑陵熟悉的、属于债主的脸。 “江云照。”桑陵忍着疼痛,喃喃道。 “嗯,我是。” 债主面色嚣张,红发张扬,嗤笑一声。 武力值高到骇人的alpha大小姐盛气凌人地说: “两只虫族就把你搞成这样,这么废物,你别当alpha了,当我的omega去吧。” 11、江云照 桑陵躺在地上,没有顾及胸口的剧痛,定定地看着江云照。 “你染头发了。” 她开口说到。 江云照的步伐一顿,不可置信地问:“你对我说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桑陵点点头,“你原来是黑发。” 她太过理直气壮,让江云照又气又笑。 “你刚刚在没有外骨骼的情况下生抗了两只虫族,这个战绩足以让你之间进入军部开始实习,你还保护了首都星首富苏青越大总裁,你现在至少有三根骨头骨裂了。这么多事,你确定你要讲的第一件事情是,我染头发了?” 桑陵没有悔意,她认真地说,“很好看,红色很适合你。” 江云照是真的气笑了,她根本不知道桑陵的脑子是怎么转的。 虽然她最开始嘲讽了桑陵,但那不过是江云照的性格使然。她实际上非常清楚,在没有外骨骼机甲辅助下,桑陵能够做到在两头虫族的夹击下保护好别人,还能杀掉其中一个,这本身已经是了不得的战绩了。 即使从小接受武道和军队双重训练的她,也未必敢说能做得更好。 在这个时候,任何alpha都应该知道怎么做。 桑陵应该向她汇报战斗情况,彰显自己的能力,然后期待江云照能够赏识她,将她招进自己的特攻队,之后就可以平步青云。 而不是在这里夸她的头发染得很好看! 江云照拿过腰间的刀鞘,收刀入鞘后,又将刀尖抵在桑陵心口,红木刀鞘上昂贵的、手工绘制的复杂花纹与桑陵简洁的白色西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让我满意了,我就将你招进我的特攻队。” 可桑陵根本不知道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哪里说错了,她就是夸一下别人的头发而已,还是看在对方是自己债主的份上。 江大小姐怎么连这个也要生气啊。 她脸上的茫然太过明显,让江云照都变得无力起来。 刀鞘在桑陵心口点了点,江云照骂了一句,“傻子。” “算了,问你一个问题。”她满脸烦躁的样子,可是声音却悄悄放低了,有些别扭:“真好看吗?” 桑陵疯狂点头,笑话,先不说这头发真的很好看,对面这可是债主啊,债主把头发染成什么颜色都是好看的。 江云照满意了,重新趾高气昂起来,“最后一个问题,你要不要加入我的特攻队,你必须回答要。” 桑陵:...... 你都决定了我的去路了,还问我干嘛! 但是在江云照的逼问下,她还是从牙关挤出了一个字,“要。” 江云照终于满意地收起了刀,桑陵艰难地爬起身,江大小姐带着白手套,一点伸手帮忙的意愿都没有。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桑陵抬头看去,发现是苏青越。 兵荒马乱之后,苏青越的头发散落,精致的女式西装套裙也不如之前那样一丝不苟,可是她的神情依然矜持冷静,看起来仍然是那么的高贵,如同落了难的皇帝,深知自己很快就要返回王座。 桑陵借着苏青越的手站起来,说了一声,“谢谢。” 苏青越点头,点击自己手上的腕表式光脑,也不多说话,示意桑陵伸出手来。 桑陵手上也带着一个腕表光脑。星际时代,这种携带方便的腕表光脑几乎是人手一个,虽然不能像大的光脑功能那么齐全,但是一些简单的支付和语音通话的功能都没有问题。 苏青越曲起手掌,用手腕碰了碰桑陵的手腕,光脑相撞,发出轻微的声音。 “您已收到转账200万。” 桑陵的眼睛骤然睁大,望着苏青越。 beta自如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仿佛刚刚送出去的不是200万,而是两块钱。 “是你保护我应得的。” 她淡淡地说:“特攻队拥有整个联邦最精锐的军人,但是死亡率是全军最高的63%,江少校的特攻队死亡率更是达到了惊人的70%。你才大二,去那里太危险了,不要随意听信江少校的玩笑话。” 苏青越明显是认识江云照的,却并不同意对方让桑陵加入特攻队的建议,她有条有理地分析着加入特攻队的弊端,仿佛完全是为了桑陵好,还将江云照的话打成一个玩笑。 江云照哪里能允许别人驳斥她,“我什么时候开玩笑了,她能无外骨骼生抗两头虫族,即使我不要她,军部也会将她分到别的特攻队,她不去特攻队去哪里?你别忘了,alpha全民兵役。” 苏青越早有准备:“苏家作为军方的最大合作对象,也有些不足提起的特权,其中有一条就是可以指定任意校级以下的军人保护苏家家主。” “等她进入军队,直接到我身边来,这样就没问题了?” 江云照冷笑着说,“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提议一个alpha放弃尊严去吃你的软饭?” 苏青越:“江少校还是注意自己的言辞,保护一个beta就叫软饭了吗?第三修正案可是规定了beta和alpha是平等的。” 江云照最烦苏青越这一套官话,直接说:“我是她的债主,她还清钱之前当然要听我的指挥,这是天经地义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江云照就自知失言,发出了一声‘啧’。 果然苏青越直接转向桑陵,“你欠她多少?” 桑陵看着这两个大佬打架,正楞着呢,下意识地回答,“五百万。” 苏青越横跨一步,贴到桑陵身边,自然垂下双手,两人腕间的光脑又是轻轻一碰。 “您已收到转账五百万元。” 机械女声响起,砸得桑陵突然清醒了。 “这个不行,这个真不可以!”桑陵连忙摆手。 这个钱不是她欠的,她占据了原身的身份,替她还钱也是应该的。 但是哪有让别人替自己还钱的道理? 这不仅奇怪,而且让桑陵感到莫名的危险。 苏青越看起来就很聪明,一副在商场上永不做亏本生意的样子,愿意为她付出五百万,那桑陵身上一定有比五百万更重要的东西。 桑陵直接牢牢抓起苏青越的手,将钱转了回去,为了避免苏青越再转回来,两人陷入互相转钱的死循环,她立刻松开手,站到了江云照身边。 她决定还是去军部杀虫族吧,卖力气感觉比被苏青越用五百万买人情安全多了。 江云照见她这样子,立刻得意起来,“你还不算太笨。” 大小姐将唐刀重新别到腰上,充满了胜利者的倨傲,“苏大总裁,你也看到了,人家的志向可比你当贴身保镖大多了。” 苏青越也不脑,平静地望着桑陵,“你不想要钱是吗,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我都可以给你弄来,苏家没有什么缺的。” “别炫富了你。”江云照打断她,“你们资本家的嘴脸一如既往的丑恶。” 江家当然也很有钱,江云照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但是还是和专攻经济领域的苏家有一段距离。 江云照正要继续和苏青越吵一番,却突然感觉到袖子上传来一股拉力,原来是桑陵用力到发白的指骨正在死死拽着她的衣料。 面对两只虫族面不改色,三根胸骨骨裂都没有哭嚎的女alpha此刻面色一片惨白,一手抓住她的袖子,低头看着另一只手上的腕表光脑,上面正显示着两条消息。 发信人是林今许。 第一条消息的内容是:“今天我带小瑶重新来幼儿园报道,感谢您,我们终于可以重新交上学费了。幼儿园离第一商圈很近,我们看见您了,您想要和我一起送小瑶上学吗?” 或许是桑陵半天没回复,对方等待了几分钟后又发消息,语气忐忑: “抱歉,刚刚那条消息打扰到您了吧,我已将小瑶送进幼儿园了,您不必再来,祝您享受愉快的一天。” 江云照觉得林今许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可桑陵抓着她袖子的手越发用力,开口没有丝毫犹豫,“借我。” “什么?” “你的唐刀借我。” 桑陵抬起眼皮,眼里的情绪不明,“我的家人在附近,我要去找她们。” 12、为什么救她 江云照拒绝了桑陵:“这次虫族袭击是有高等虫族指挥的b级袭击,第三军正在组建防线,我的特遣队负责清扫突破防线的虫族。” “你一个没有外骨骼的大二军校生,单枪匹马在战区找人,命不要了?” 桑陵:“所以我在向你借唐刀。” 大小姐拧眉,怀疑地看向桑陵,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江云照:“我想起来了,林今许是你姐的omega,你要去找她?” “不就是个omega,都不能算正常公民,你还想过把她卖了还债,哪里值得你去冒险?” omega不过是个物品,你可以为一个物品付出高昂的金钱,但是不值得为物品冒险。 桑陵在江云照的话中又一次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极度不平等,只觉得一阵烦躁。 她板着脸,又重复一遍,“唐刀,借我。” 她的面色太过沉郁,语气的严肃让江云照也隐隐感觉到了这个omega的重要性。 她不再多说,解下唐刀,递给桑陵,“它叫穿云,你最好别把她弄丢了。” 桑陵点点头,接过唐刀,点开腕间的光脑。 作为现在法律意义上林今许的拥有人,她当然有时刻定位林今许光脑位置的权限,屏幕上亮起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中,距离她有三四公里。 她向今天的雇主苏青越点点头,“抱歉,今天的委托就到这里了。” 她通知完beta就自顾自地转身离开,顺着光脑地图去找林今许了。 在她身后,苏青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着看着那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背影渐渐远去。 她已经看不见alpha银白色的发尾了,却还是定定地望着对方远去的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望楚舟,还是在望桑陵。 一道懒洋洋、令人厌恶的声音响起。 “别装了,装得自己都快信了吧。” 江云照站到苏青越身边,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漫不经心地说。 “你就欺负这种底层小alpha不了解你苏总裁,趁机骗人家吧,也就这种家境不好的年轻alpha,还能发善心愿意收钱和一个beta表演爱情。” 苏青越收回视线,面对江云照,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冷淡起来,“我雇佣她来扮演我喜欢的虚拟角色,金钱交易,银货两讫,合理合法,你管我装不装。” “倒是你,向来眼高于顶的江少校,怎么会这么在乎这么一个alpha?你们特遣队又缺人去送死了?” 江云照和苏青越两个人都是豪门世家的继承人,从小就听过彼此的名号,一直相看两厌。江云照讨厌苏青越的虚伪,苏青越讨厌江云照身上的沙文alpha主义。 江云照貌似好心的说:“你最好真的只是玩扮演游戏,可别付出真心了,要知道我们alpha是不可能喜欢一个beta的。” 苏青越心想,当然不会付出真心,她喜欢的还是楚舟,虚拟ai多好,永远不会有缺点,不会衰老。 这个桑陵,也不过是沾了扮演楚舟的光,才得她高看两眼而已。 但是她懒得和江云照解释,只是勾唇一笑,“谢谢江少校的提醒,我一定牢记。” * 呼哧,呼哧。 桑陵一路狂奔,耳边的风声作响,口腔的铁锈味挥之不去。 “警告,警告,您已处于二级伤病状态,请即刻前往附近医院就医。” “警告,警告,检测到用户正在高速运动中,请用户立即停止运动,原地休息,并呼叫救护车。” “警告,警告,......” 光脑不停的发出聒噪的警告声,桑陵听着心烦,她脚下一深一浅地跑,步伐已经有些不稳。 “左转。” 光脑发出导航的声音,桑陵脚下顺势□□,越过某个废墟,但是一阵疲软袭来,平衡瞬间被打破。 砰。 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额头磕上废墟上一根突出的钢筋,被狠狠割出一道血痕。 桑陵倒在一堵倒塌了一半的墙边,只觉得眼前发黑,血液的腥气一下子从肺腑爆发上来,冲得她的神志都不清明了。 “检测到用户心跳异常、用户血压异常。” “检测到用户内出血中。” “正在检查血液。” 腕间的光脑下伸出一根黑色的细针,短短的,只有0.5cm长,刺破了桑陵的手腕,取了两滴血进行化验。 “正在血液检测中,检测到用户血液含氧量过低,检测到肾上腺素含量超标......” 在一连串的报警声后,光脑终于说, “正在启动军用光脑内置医疗ai。” 片刻之后,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光脑中传来,声线毫无起伏。 “公民桑陵,你好,你需要治疗。” 桑陵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智障ai,她当然需要治疗。 “我调取了你在过去三十分钟的行动路线、轨迹、心率,发现你在受重伤后依然保持了高速奔跑。” “alpha公民桑陵,您未被这次战斗征召,没有任务,请前往附近的医院接受治疗吧。” 桑陵没理这个ai,试图用手撑着身后的墙,爬起来再去找林今许。 可她左手腕间的光脑突然闪过紫蓝色的电光。 “嗷!” 桑陵忍不住叫了一声,用右手捂住左手手腕,痛骂,“你有病啊,你干嘛电我?” 医疗ai的声线很稳,“经计算,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再维持您在战区的安全。” “每一位alpha阁下的身体都是联邦的重要资产,都是需要在战场上发挥价值的,包括alpha自己在内的任何人,都不得在战场上威胁到alpha的生命。” 懂了,alpha就是人形自走的珍贵武器对吧,还不允许在战场外有自毁功能。 医疗ai又重复了一遍,“您没有战斗任务,没有任何理由在战场奔波,请即刻前往附近医院接受治疗。” 桑陵:“我如果就要走呢?” 医疗ai:“请出示您行为的正当性,否则我将遵循系统指示对您进行电击。” 桑陵又一次想强行站起来,紫蓝色的电光一闪而过,她痛得骂了脏话,只能靠在墙面上。 “行,给你一个理由。” 她的额头全都是汗,“有一个我认识的omega在危险之中,我要去救她。” 医疗ai:“omega性别是联邦的二等公民,不拥有完整人权,联邦禁止alpha为了救omega而威胁到自身安全。” 桑陵连忙说:“等等,等等,我不是为了救她,我是因为她是我姐姐的配偶,我是为了我姐姐。” “正在连接人口数据库,正在查询公民桑陵的亲属。” “公民桑炽,与公民桑陵为姐妹关系,性别alpha,原第三军上尉,现已于a657保密任务中战死,遗产中包含omega林今许,现已被公民桑陵继承。” “正在计算合理性。” “计算成功,抱歉,公民桑陵,你的理由不成立。根据数据库显示,公民桑炽与你的关系恶劣,且公民桑炽已经死亡,你为了她而犯险的理由不符合要求。” ai的声音显得即为无情:“请您坦诚的陈述原因,您可以相信我。” 桑陵:“你不能现在治好我的伤,但非要问我为什么,所以你难道是个心理医生ai吗?” 医疗ai彬彬有礼:“心理医生也是医生,为您提供诚恳的精神支持。” “真不能放我走?” “在您有足够的理由前,不可以。” 桑陵深深呼吸,心肺因为这个动作刺痛起来,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好。” “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她,尤其是我现在真的挺疼的。” 她被迫探寻自己的心态,迟疑道:“难道是因为我救过她一次,所以已经将她划到我的地盘,开始护短了吗?” 医疗ai仿佛一个真正的心理医生:“筑巢情节、英雄主义、地盘主义,确实是alpha常见的心态,但是似乎不足以让您冒着生命危险行动。” 桑陵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疼得快要爆炸,苦笑一声:“你还真的当起我的心理医生了。” “我其实就是一个道德感太高的滥好人不行吗?我就是见不得一个我认识的人莫名死去。” 医疗ai:“正在排查用户接触人,排查到对象,江云照、苏青越。如果你听到他们两可能在虫族袭击中,你会冒着生命危险、跨越战场去救吗?” 桑陵回答的很快,“不会。” 医疗ai:“那么道德感过高的理由不成立。公民桑陵,你喜欢林今许这个omega吗?” 桑陵吐出一口血来,还被血呛到了,咳嗽了半天,才惊恐开口,“你说什么?我怎么会喜欢她?” 医疗ai:“检测到您确实未说谎,可是您是alpha,喜欢一个omega是一个天经地义的事。” 桑陵:“我直女诶,算了,你都不知道直女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背后的墙面冰冷,桑陵的头轻轻砸在墙面上,不期然地想起穿越前的自己。 她是个孤儿,与许多人想象的孤儿的悲惨一生不同,她是很幸运的,孤儿院院长帮助她,上学遇到的老师也体谅她的难处,最重要的是,她蹭上了国家的各种政策,申请到了各种补助,成功考上了名校。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善良的意义,也有一种强烈的帮助他人的意愿。 但她也不是傻子,正如医疗ai所问的,她是不会为了江云照和苏青越就跨越整个战场去救她们的。 那么林今许有什么特别的呢?桑陵想不出来。 为什么她要顶着疼痛、冒着危险去救林今许呢? 眼皮越发的沉重,桑陵眼前越来越黑,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 她的神志还在轻微挣扎着要清醒,医疗ai的声音却突然放柔了,萦绕在她耳边。 “那我们不救她了,好吗?” * 与桑陵相隔三公里,林今许正躲在一间废弃仓库大门后,捧着光脑,低头望着和桑陵的消息页面。 页面还停留在她发出去的两条消息,对方还没有回复。 “下午好。” 原本安静的杂物间内,一道嘶哑、雄雌莫辩的声音响起。 林今许抬起头,一道瘦削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一片黑暗中看起来是个人形,只是腰肢细得诡异。 对方和林今许打着招呼,轻轻地挥了挥手,只不过那不是手,而是一只螳螂的前足。 13、林今许 桑陵眼前一片漆黑,左手发麻,毫无知觉。 她大约是要昏睡过去了。 虫族袭击后,这一片的商业区已经成为了废墟,在半堵被砸到漏出钢筋的墙面后,一个穿着白色军装、银白色及腰长发的女alpha安静的靠在墙面上,闭着眼睛,她怀中抱着一把借来的唐刀,一动不动,仿佛陷入深深的沉睡中。 突然间,她的右手食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女alpha艰难的抬起自己的右手,操纵着无力的手指,狠狠向着额头的伤口砸去。 桑陵将手指死死按进刚刚钢筋划出的伤口里,疼痛骤然将她从那种昏沉的状态下惊醒,她后颈满是冷汗。 她又拽了拽自己左手上的腕表光脑,发现根本拿不下来,这个军用的腕表是戴上后超低温焊接在手上的,只能用特殊的溶剂溶解焊料才能取下来。 这块光脑和这个所谓的医疗ai,都有问题,她即使是受伤了,也不应该昏迷的这么快。 她将那把名为穿云的唐刀立在地上,借力站起身,环顾四周,找了点商业区最常见的塑料包装袋,强行塞到腕表和手腕中间,希望下次医疗ai电击她的时候,这个塑料袋能够起到一定的绝缘动作。 她重新看了一遍地图,林今许的红点在几分钟前就不动了,似乎在某个建筑中。 昂贵古老的唐刀被她当成拐杖用,桑陵借力,深一脚浅一脚的按照地图向红点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十米后,她逐渐完全清醒过来,诧异地发现医疗ai这一次没有阻止她的行动。 无论是什么原因,桑陵都不想管了,她现在只想把林今许带回家,赶紧结束着兵荒马乱的一天。 她今天出来见苏青越之前,是在那个造型工作室狠狠收拾过一番的,认认真真用洗面奶洗了脸,可是现在她的脸上灰尘、伤口、干涸的血迹交织,脏得不行。 白色的军装就不用说了,桑陵一边艰难的行进着,一边吐槽,设计白色军服的人一定没考虑过上战场的时候这身衣服会有多容易脏。 艰难走了不知多久,桑陵看着光脑上代表自己的小绿点和代表林今许的小红点终于快要重合。 她抬起头,望着眼前这扇巨大的仓库门,林今许应该就在这扇门后。 没有轻举妄动,她将穿云出鞘,曲起右臂,唐刀从上臂与小臂的布料间流畅划过,被擦拭干净。 银白色的刀面闪着凛冽的寒光,下一秒,被开启了光能,冷月光一般的光能萦绕钢铁上,带来更深的寒意。 桑陵敲了敲门,没有等回答,用力一推。 巨大且年久的仓库门吱呀一声打开,带起一层薄薄的灰尘在空中飞扬。 桑陵向前一步。 巨大空旷的仓库内,三十个完全相同的林今许整整齐齐地扭头望向她。 林今许这张脸,一张的时候是美艳,三十张脸同时望向你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恐怖和诡异。 桑陵:...... 她不着痕迹的咽了咽口水,左脚不受控制地悄悄后撤了半步。 * 桑陵左脚又重新向前跨出一步,弥补刚刚后撤的半步。 她右手握紧穿云,抬起左手,在三十个林今许的注视下,她给江云照发去了一条语音消息。 “本次虫族袭击的高等虫族指挥官已找到,拥有两项特异能力:分裂、变形。” 与仅仅是体型巨大的低等虫族不同,高等虫族已经衍生出相当高的智慧,而且会随机拥有一到两项的特殊能力。 这次这只高等虫族显然中了基因彩票,分裂和变形都是非常强力的技能。 “但是,上帝不能如此偏爱你吧。” 桑陵手腕偏转,穿云漏出凌然的刀光,“分裂、变形,已经这么强了,你的战斗力再强下去可就不公平了。” 基因在虫族身上体现了相对的公平性,高等虫族拥有智慧和异能力,就不能够再有低等虫族那样的巨大化体型,他们的体型和人类差不多大,肉身破坏力也远不如低等虫族,只不过拥有对低等虫族的指挥权。 桑陵就是确信,这个高等虫族的战斗力不强,所以才需要伪装成林今许的样子,避免被她当场宰了。 穿云刀尖落下,在水泥地面上拖行,呲呲作响,如同绕上脖颈的一圈细铁丝,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根铁丝会勒破皮肉,取走性命。 桑陵在这三十个人形生物面前来回走了一圈,她十分确信真正的林今许就在这之中。 但是她们的五官完全相同,一样的白色长款女式衬衫,一样的长卷发,连弧度都一模一样,她们的后颈都贴着相同的信息素抑制贴。 “家主......不,妹妹。” 三十个林今许齐齐喊道,声音之间似乎完全同步,没有落差。 桑陵短暂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她走进30人中间。 穿云的刀尖无惧磨损,在与水泥地的摩擦中迸溅出些许火星。 桑陵的黑色阔面军靴停在第二排第二个的林今许面前。 这个林今许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桑陵是如此确信,就是她。 她伸出手。 林今许眼睫微颤,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她沉默了半晌,才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上,“确定是我吗?” “不是她,是我。”其他29个林今许齐声地说道。 桑陵抓住林今许的手,上一秒还心平气和,下一秒突然发难,她抬起穿云,转身便是横劈了半圈! 五个被穿云打中的假林今许骤然灰飞烟灭。 桑陵眼前又渐渐的黑了起来,她明白这一次的眩晕是因为内出血,失血过多了。 她其实已经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身形,死死地拉住桑陵的手,获得微末的力量,但脸上还勾起一抹张狂的笑容。 “是现在滚,还是死在我的刀下,你自己选择。” 在片刻沉默后,二十几个假的林今许聚集到一起,彼此融合,五官也彻底变化,成了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桑陵没有看清楚细节和面容,只能隐约看见那只有着细得吓人的腰的高等虫族慢慢地退出了仓库。 那一瞬间,她的腿一软,林今许立刻上前扶住她,强行让她站立。 “你怎么知道是我?”林今许坚持问,她似乎非常需要这个答案。 桑陵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昏倒前,她还在想,怎么又要林今许面前昏过去了,这也太丢脸了。 林今许身姿笔挺地站在原地,手里扶着一个过于沉重的alpha,她的力气不算大,无论怎么拽,这个alpha都无可抑制地向下滑去。 桑陵嘴里似乎在嘟囔着什么,林今许弯腰听了听. “穿云,借的,拿回去,贵。” 还惦记这个呢。 林今许重新直起身,她优雅地轻轻松开手,女人就沉沉地砸在了地上,或许她多受了一点伤,但是林今许没有管。 她不知为何,有点恨。 * 江云照来的很快,收到桑陵的消息后,她直接纠集了个七八人的小队,开了两辆军用飞行器,一路杀了过来。 仓库大门打开,她远远的就看见了桑陵躺在地上,一个风姿优雅秀美的omega站在她身边。 飞行器还没停稳,她就从半空中一跃而下,外骨骼自动延伸,辅助她完成了落地的卸力缓冲,随后自行收回。 这时江云照再看,omega已经跪坐在桑陵身边,握住她的手,一副非常担心的样子。 又是一个极其会装的女人。 桑陵这傻子,怎么这么容易招惹这种黑寡妇蜘蛛一样的骗子,傻白甜的魅力就是用来吸引伪君子的? 江云照大步向前,站到桑陵身边。 omega仰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很容易让人觉得她哭过了。 面对这么一个面容秀美,惹人怜惜的omega,江云照毫无反应,开口便问,“高等虫族呢?” “跑了,家主她用刀打碎了几个分身,对方就跑了。”林今许轻声说。 “逃得到快。” 江云照检查了仓库的地面,发现了一些虫翅的碎片,她捡起来,在阳光下看了看。 “螳螂种,”她哼笑一声,“大概率是兰花螳螂这弱鸡。” 她将消息发给附近的军人,提醒他们注意。 她随后重新走到omega身边,对方正专注的看着桑陵,仿佛很担忧的样子。 “医疗队很快就到。”江云照说。 “谢谢。”omega对她说。 江云照一脸莫名:“你谢什么,我替桑陵喊医疗队,和你的关系是什么。” 林今许的脸上没了表情,显得略有些尴尬和忧郁。 江云照却毫无怜惜之情,她打量了林今许半天,语出惊人,“你配不上她,你知道吗?” “她来救你之前就受伤了,不顾制止和危险也要来救你了,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她的话无情极了,“作为omega,你有一张够漂亮的脸,但是你这个人配不上她冒着生命威胁来救你,你自己应该清楚吧。” 林今许握着桑陵的手一下子收得极紧。 14、林今许 “叮——!” 桑陵是被光脑提示音吵醒的,她睁开眼,发现阳光透过窗帘撒在了枕头上,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躺在自己的卧室里,不远处放着一台白色、胶囊型的医疗舱,上面有‘苏氏医疗’几个字,她昨天出cos用的白色制服被清洗干净,整齐的叠好放在桌子上,光能枪压在制服上。 她活动了一下肌肉,深呼吸了几下,惊奇地发现自己除了有些饿、肌肉略微酸痛之外,并没有别的不适了,显然昨天断掉的骨头都已经被接上,也不再内出血了。 这究竟是alpha神奇的自愈能力还是这个医疗舱的科技力量,桑陵不得而知。 她掀开被子,这才注意到,自己穿着一身睡衣,衣服上还散发着清香的洗衣液的味道。 谁给她换的衣服?林今许吗? 她一边想着,一边拿起光脑,想看看是谁给她发消息了。 青色的小兔子:“阁下,感谢您昨天对我的舍命相救,听闻您伤重昏迷了,已赠送一台医疗舱请您的嫂子带回去,祝您早日康复。” 底下还有一条,“我还很担心您的伤势,如您伤愈后有闲暇,可否与我联系,希望能请阁下您吃顿便饭。” 桑陵退出消息界面,发现还有一条来自网络银行的通知。 “您的账户收到来自青色的小兔子的转账50w元,备注为:委托费用。” 不愧是叱咤商场的总裁,桑陵心想,账算得就是清楚,又很体面。 昨天苏青越其实给过她200w的转账,作为救命之恩的报答,但是救命是救命,委托的费用是委托费,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所以苏青越依旧坚持支付了委托费用。 桑陵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收下了,尤其是她知道这位客户有多有钱之后。 她合上光脑,翻身下床,太饿了,要去找点吃的。 家里空空荡荡的,好像没人在,桑陵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半。 林今许送小瑶上学去了吗?昨天刚经过虫族袭击,今天学校就能正常开学了? 她漫无边际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打算找点食材自己对付一顿,却看见了好几盘用保鲜膜包好的菜,一碗粥,其中一盘菜上面还贴了一张便签纸: “微波炉中火加热三分钟。”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笑脸。 是林今许做的吗,还怪贴心的。 桑陵把饭菜加热好,摆到餐桌上,发现有一大碗粥,四小盘营养健康的配菜。 林今许是很懂alpha的食量的,桑陵确实是将这些东西都扫荡一空了,才有了饱的感觉。 她打了个嗝,将碗筷洗了放回厨房。 重新回到客厅,桑陵也不换衣服,先做了一些简单的动作热身。 昨天的虫族袭击后,她清楚的认识到,自己作为一个有服兵役义务的alpha,眼前就只有参军杀虫族一条路可以走了。 要将武力值的锻炼提上日程,还有江云照用的那个外骨骼,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应该是现在虫族战争中人类士兵的标配,她也要开始学习掌握外骨骼了。 话说回来,alpha参军的工资应该也不低,想要在星际时代生活,并且养家的话,还得用心对待这份工作。 至于那些做cos委托之类的兼职,不过一时间的权宜之计罢了,等她把欠江云照的钱还了,就不用再做了。 她做好热身,环顾一圈,发现这个家里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锻炼的东西,在权衡之下,只好选中了一盏吊灯,跳起来摸高,训练下肢爆发力。 钥匙串之间相互碰撞、钥匙插入锁孔旋转的声音响起,桑陵还没反应过来,林今许就推开门回来了。 林今许今天穿得出乎意料地漂亮,她原本是很低调的,面容已经有了遮盖不住的美艳,穿衣风格就尽力向简单方向靠。 可是今天她穿了一条深紫色、显得皮肤愈加白皙的连衣裙,头发松松盘起,洁白的脖颈间带着一条简单的欧泊项链,如同一朵静谧盛放的鸢尾花。 她站在门口,恰好赶上桑陵猛地向上一跃,伸出右手。 她没有错过桑陵视线里的惊讶和一抹惊艳,但是她看到了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alpha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吊灯的半透明玻璃流苏,激起如风铃一般叮叮当当的声响。 她身上的睡衣下摆并不够长,随着她伸手的动作被拉起一角,露出线条如雕刻般明显的腹肌。 桑陵的皮肤接近苍白,她的腹肌当然也是如此,林今许脑子里立刻闪过昨夜替alpha换衣服的时候看到的一切。 苍白的腹肌一闪而过,消失不见,桑陵稳稳地落了地,朝林今许走来。 她刚刚热身过,加上alpha特有的高体温,带来一股蒸腾的热气,却并不难闻,仿佛带着清新凌冽的薄荷香气。 林今许轻微地眯了眯眼。 “啊,”桑陵察觉到了不对,一摸后颈,“抑制贴松了。” 她将抑制贴重新按好,“你刚刚送小瑶上学去了吗?” “嗯。”林今许答道,过了一会儿,她刻意提起,“妹妹,昨天特殊情况,你的衣服......” omega和alpha之间还是有性别之分,林今许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将隐含的内容咽回自己肚子里,两颊飞起不易察觉的浅红,带来令人心折的羞涩感。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又有些暧昧。 “是你帮我换的衣服嘛。”桑陵豪无所觉,爽朗笑着,她拍拍林今许的肩膀,“谢谢你了。” ? 谢谢我了? 这一副好朋友的口气是怎么样啊? 气氛全部被你破坏了! 明明是林今许刻意营造地暧昧误会,明明她自己都对这件事没有什么羞涩感,但是看见桑陵这种大家都是好姐妹的样子,林今许还是控制不住地恼了。 这什么品种的木头? 冥顽不灵!omega常用的制造暧昧、获取怜惜的手段全都不生效。 她面无表情,一下子冷淡起来,“我去做家务。” 桑陵对她的疏离毫无察觉,露出一个笑容,“麻烦你了。” * 桑陵回了房间,拿起光脑,舒了一口气,躺在床上。 现在既然理清楚了未来要参军打虫族的发展方向,苏青越又给自己打了快三百万星币,缓解了还债压力,她面对的问题一下子就少了很多。 考虑到自己昨天的九死一生,桑陵决定允许自己放松一会儿,在星网上自由徜徉。 星际时代文娱的发展也很先进,桑陵很快就找到了几部最近大热的电影,冲了一个视频网站的会员,美美地开看。 光脑已经可以自动实现裸眼3d的效果,看起来观感特别好。 桑陵只觉得自己手头缺了一桶爆米花。 这几部高票房电影都是爱情电影,基本上都是在讲alpha和omega之间的旷世爱情故事。 虽然桑陵觉得ao才是真爱这种观点有点扯淡,但是这些电影的制作水平都非常高,剧情跌宕起伏,爱情缠绵悱恻。 她愉快地看了一上午,中午和林今许吃了一顿午饭,主动刷碗之后回屋又继续看了。 等她终于看完,天已经快黑了,而且还是一条消息打断了她的光影之旅。 【江云照】:“我已经申请了把你分配到我的特遣队底下当预备役了,下周一准时过来训练,不要迟到。” 与其同时,桑陵又收到了一封来自军部的通知邮件,恭喜她正式成为特遣队预备役。 特遣队任务重,但是前景高,她一个家境普通、成绩吊车尾、精神力还只有c的alpha,能够在大二的时候就当上特遣队的预备役,确实应该恭喜才对。 但是桑陵还是为江云照这个替别人做决定的臭脾气头疼了一阵。 她苦笑,想想以后在大小姐手底下上班,就感到一阵了不得的绝望感。 * 今夜,楼顶的风很大,吹起林今许刚刚晾晒的床单,也吹起她深紫色的裙角。 有着多层裙摆的裙角上下翻飞,如同蝴蝶一般振翅欲飞。 风吹过,被吹起的床单落下,楼顶突然出现了一道极为瘦削的身影。 细得吓人的腰肢扭动,娉婷地走到林今许身边。 “林小姐,纵容你的alpha打我,这可不是一个好品德啊。” 昨日从仓库撤退的兰花螳螂撒娇一般地抱怨,“我痛死了。” 林今许没有搭理她,也不想解释桑陵不是她的alpha。 omega的脸上有着寒冰一样的冷漠,“东西拿到了吗?” “当然。”兰花螳螂笑着说,“四个,都是极品。” “老师下一步想做什么?” “不要着急,林小姐,”兰花螳螂笑着说,“这么久没有消息,你刚刚重新联系上我们,就想知道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吗?” “林小姐,你们人类不像虫子,你们是会背叛的。你得让我们信任你。” 林今许沉默片刻:“老师想要我做什么......” 兰花螳螂突然转向楼顶入口的那扇门,“有人来了。” 下一秒,轻快上楼梯的脚步声响起。 “哦奥,我要走了。”兰花螳螂翻过楼顶的护栏,一跃而下,只留下一句话在林今许耳边响起。 “先享受现在吧林小姐,您拥有了一个难得的alpha。” 下一秒,桑陵推开阳台门,“我有事和你说,下周一......” 她突然皱起眉头,走到林今许身边,她弯下腰,从她的脚边捡起一片破碎的虫翅碎片。 林今许心头一跳,该死的兰花螳螂,受了点伤就到处抖落她那点虫翅碎片。 桑陵面无表情地望着林今许,林今许的心高高地悬起。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十几秒,alpha突然说,“你刚刚上来的时候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林今许赶紧摇头,“没有。” 她说完便死死地观察着桑陵的神色,想着如果alpha如果发现了她在说谎会怎么暴怒,自己该如何逃生。 “这是昨天那只高等虫族留下的碎片。” 林今许的呼吸都停滞了。 桑陵严肃地说:“她可能盯上我们了,你没有遇见最好,太危险了,我们得赶紧搬家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悬着的心落下了,林今许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桑陵竟然全然地相信了自己。 15、租房 桑陵觉得古怪。 她左手持光脑,右手滑动了一下网页,并不浏览信息,而是迅速地抬起头。 果不其然,抓到了林今许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见她看来,卷发披肩的女人不仅不躲避,反而大大方方地朝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 桑陵只觉得后颈毛毛的。 她也回了一个微笑,低头继续在光脑上找合适的街区和房子,准备为了安全尽快搬家,她作为一个高武力值的alpha,开学后又住学校里,倒是不怕危险,她只怕林今许和小瑶两个人再遇到危险。 一大一小两个omega,即使不遇到虫族,在没有alpha照看的情况下,在这贫民窟中也够惹眼、容易被惦记上的了。 虽然她现在的钱用来还欠江云照的五百万债务都远远不够,但是桑陵还是决定先拿出一部分资金来搬家。 反派也不是天生就想当反派的,林今许在原著里想要毁灭世界的主要原因正是她的悲惨的遭遇,桑陵希望她能过上不错的生活,这样说不定她就能不黑化了。 看,没有被卖到地下赌场的林今许多好,还朝她笑呢,虽然气氛有点尴尬。 桑陵选择性地忽视了自己后颈毛毛的感觉,又一次地提高预算,开始了新一轮的筛选房子。 alpha的感官灵敏,她一边比较条件,一边还能够感觉到林今许正在默默看着她,但是桑陵没说什么。 林今许现在又没黑化,还是个原著中盖棺定论的天真善良omega,所以肯定不是在算计她。 考虑到自己穿越来这才两天,却已经完成了从一个惨无人性、贩卖寡嫂的废物alpha,到一个赚钱养家、英勇救人的好人的巨大转变,林今许作为曾经原身的受害人,对此感到警惕和好奇不才是正常的吗? 所以桑陵脾气很好地让林今许就那么盯着自己。 而林今许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微微眯起了眼。 她还是忘不了刚刚在楼顶阳台,桑陵过分的信任和傻子一样对她全然的担忧。 这种表现太过难以让人相信,以至于林今许觉得那是一种表演,这个世界上或许有这么纯善的omega或beta,但是绝不应该有这样的alpha。 alpha从小接受军事训练,要面对狡诈的虫族,他们的教官肯定反复地向他们强调了世界的残酷,也告诉他们轻信是丢失性命的第一步。 所以这个世界上的alpha不管性格如何,她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放下了担忧、心软这样无用的情绪,而成为一个没有情绪的战士。 那么桑陵这样的表现是为什么呢? 是在玩弄她吗? 明明是桑陵最开始提议将林今许卖到地下赌场的,可也是她在最绝望的时刻不惜得罪江少校,也要救下林今许,明明她是一个软弱无能的胆小鬼,可也是她满身是伤,穿越整个战场,来救生死不知的自己。 所以这是alpha的新手段?一向只使用强权和力量的alpha,也学会了心理战术吗? 未来会是什么样? 林今许望着在沙发上低着头,认真看光脑的桑陵,她的头发滑下流畅的脸颊,衬托出从光洁的额头,直挺的鼻梁,和为房子为难而轻微抿起的、显得有点薄的嘴唇,她看起来如此安静、平和。 这个alpha之后会重新变回去吗?在将自己捧得高高的、自以为得到安宁与幸福之后,再露出狰狞的獠牙,将她重新卖到地下赌场,品尝自己从云端在此坠落地狱的绝望。 而这次林今许会因为曾经得到过快乐,而更加痛苦。 林今许满腹的疑惑,那个狰狞残忍的桑陵和那个满身是血向她微笑的桑陵的形象在她脑海里交替出现。 平日里总是以耐心温和形象示人的omega烦不甚烦,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掌心,让自己清醒过来。 即使这个alpha在玩攻心游戏,她也未必会输。 林今许略显傲慢地让自己勾了勾嘴角,攻心游戏可是omega的专属,在这个没有法律会保护她们的世界里,omega从出生起就在试图通过各种心理技巧以获取他人的保护。 她冷淡地垂下眼睛,终于不再探寻桑陵的心理,却对自己说,如果桑陵只是良心发现那最好,如果这个alpha想要玩心理游戏,那么她会让她输得一败涂地。 桑陵对于近在咫尺的大反派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在第三次加预算后,她终于选到了比较满意的几套房子,兴冲冲地抬起头来问林今许: “你的卧室是想要朝北还是朝南?” 她的问话来的猝不及防,突然打断了林今许一团乱麻的思绪,omega反应了片刻,理解了问题之后,依然略显茫然。 “什么?” “我问,”桑陵耐心很好,“你的卧室想要朝北还是朝南?” 一个陌生的问题,林今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从小到大唯一能掌控的就是那只破旧的洋娃娃,不管是在孤儿院里,还是在领养家庭中,甚至哪怕是和桑炽结婚以后,她都没有过选择,睡哪间房、哪个床位,都是别人安排的,她只能接受。 容貌美艳的omega此时竟然有点紧张,她克制着自己,但是喉咙却动了动,说:“朝南。” “好,”桑陵又勾选了一个新的筛选条件,她突然看到一间待出租的房子,眼睛一亮,“你养猫吗,这家特别好,房间不大但是多,前主人特地给她家猫搞了一个宠物间,还有免费的猫爬架送呢。” 又一个她没想过的问题。 林今许被这些陌生的问题打得猝不及防,在大学时生物实验室里被导师问问题她都没有这么无措过,简直晕头转向。 桑陵还雪上加霜,殷切地望着她,两只眼睛亮亮的,林今许突然发现alpha的瞳孔不是纯然的黑,而是隐隐透着点蓝绿色,仿佛是要将人溺毙的深海。 她用尽最后的理智,艰难地做出理智地回答,“不养。” 明显非常想养猫的alpha骤然间遭受如此打击,眼睛也不亮了,头发垂了下来,还有些不甘心。 但是作为未来肯定要长住军校和部队的alpha,桑陵非常有自知之明,清楚如果养猫了,那肯定是林今许在照顾。她不能强求别人替她养猫。 她只忧伤了一会儿,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来,继续选房子,还时不时地问林今许的意见。 林今许看着她穿着白色衬衫的瘦削身影,手心掐得简直要流出了血,她一边掐手,一边默默地重申alpha不可相信的原则。 你是有事情要做的,她告诉自己,你不是那种生来就被养做alpha妻子的omega,你是omega中为数不多可以接受高等教育的、硕士毕业的人,你在生物实验室里苦熬的日日夜夜,都是为了一个目标。 一个将会影响所有omega和所有人类的目标。 不要让这个有着不堪入目的过去的alpha影响你的使命。 想一想,自己离开组织的核心圈层这么久,被与桑炽的婚姻关系困在家中,该怎么重新获得信任,然后回去? 想一想,怎么再从兰花螳螂那里弄到下一步的行动情况? 想一想...... 兰花螳螂留下的那句话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享受现在吧林小姐,您拥有了一个难得的alpha。” 于是思绪不受控制地发散。 明明她们两人并无纠葛,只有冷淡仇恨,可是桑陵却在兰花螳螂变换的29个天衣无缝的冒牌货里,毫无犹豫、干脆果断地选中了自己。 那一刻,林今许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砰砰地跳。 桑陵向自己伸出手来的那个场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播放,每放一遍,林今许的心跳声就更大,更急促一点。 她是怎么知道的呢,她为什么如此干脆地选中自己的呢?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与情绪交织成乱麻,解不开,烧不掉。 将林今许从这团乱麻里拯救出来的,是桑陵的一声抱怨。 alpha望着光脑,一拍大腿,“哦豁,这家有大阳台,可以在花盆里种大蒜!” 她一脸惊喜,充满了简单又白痴的快乐,完全不像林今许有那么多的心事,高兴地像个啥也不知道的傻子。 林今许长长呼出一口气,在仓库里见到她昏过去后的情绪重新涌起来。 正因为桑陵总是这样,所以林今许才有点恨她。 * 桑陵找了一个晚上的房子,原本看中了几家,到论坛上一搜注意事项,发现到处都是坑,又不敢租了。 谁懂啊,到了星际时代,租房还在平等的伤害每一个年轻人。 桑陵自觉自己实在不是能在浩如烟海、鱼龙混杂的租房市场里避开所有坑,成功捡漏的人,只能怀着忧郁的心情入睡。 当时她抱着光脑,离开客厅的脚步都是那么沉重。 睡了一夜,她第二天一早就是被林今许的早餐香气勾醒的。 只穿着一件长款的白色t恤,微卷的头发散落在后背,桑陵眼睛都睁不开,也不看路,游魂一样飘到厨房,饿得气若游丝,“早上吃什么?” 林今许这么早就已经完全将自己收拾妥当,头发在脑海盘起,带着温柔气息的灰白色裙装外才穿着一身碎花围裙,她低头移动平底锅,一抹头发从额间滑下。 “甜黄油吐司和煎蛋,还有一杯牛奶。” 她在厨房浓郁的奶香味中对桑陵沉静微笑,“知道你吃不饱,还给你额外多煎了四片吐司、两个蛋。” 桑陵差点泪流满面,感动啊,作为一个孤儿,她从小没有享受过母亲的陪伴,但是她觉得林今许此刻身上散发的,可能就是母爱的光辉吧。 她倚在厨房的门口,因为个子高,而厨房门矮,不得不曲着腰,探头往厨房里看。 她原本还想帮忙的,结果刚进了不大的厨房,就被林今许嫌弃她碍手碍脚,用锅铲轻敲着锅边,严厉道:“出去等。” 桑陵狠狠吸了一口黄油融化加热的奶香气,满心欢喜地坐到桌边。 “小瑶早上好!” 小瑶昨晚看动画片忘记了时间,正趴在桌上,焦虑地补幼儿园作业,一笔一画地抄写声母,根本没有空理这个比小孩子还快乐的姑姑,甚至有点嫉妒。 桑陵也不恼,见到光脑上有条新消息,就更高兴了。 她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正式的称呼过林今许,叫嫂子又觉得别扭。 “姐姐!”她欢快地换了个称呼,“我找到合适的房子了。” “哦?” 林今许将一盘早餐放到她面前,“昨晚你不是还说很难找?” 桑陵狠狠扯下一大口黄油面包,“对啊,所以我去找人帮忙了。” “就是那天委托我扮演她喜欢的虚拟角色的那个人。”桑陵已经向林今许说过这件事。 “她可是个总裁,名下不知道多少房产的那种,我请她给我推荐了几个安全系数高的区域。” “结果人家直接请秘书帮我选了一套特别好的公寓,还可以用我的alpha补贴呢。” 桑陵举起光脑,露出她和苏青越的聊天界面给林今许看,对方刚刚发来了公寓的介绍和图片。 却没想到光脑突然又一响,苏青越刚好发新消息过来,桑陵想收回光脑,却被林今许葱白一样的手按住,坚定地不让她动。 美艳的omega对即将入住的公寓照片没有半点兴趣,反而慢慢地念出了苏青越的新消息。 “桑陵阁下,今天下午我刚好要去那个楼盘,顺路接您过去现场看看公寓情况怎么样?听说那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冰激凌店。” 林今许念完了,语气是略带困扰的笑意,“上次你是扮演角色去的,是委托和交易。” “这次以你自己的身份去,所以这是光明正大的......” 她一只素白的手慢慢搭上了桑陵的肩膀,“约会?” 16、林今许 约会,一个特殊的词,字面意义上并没有任何对浪漫关系的暗示,也可以用来形容朋友们的聚会。 但实际上,除了那些没有谈过恋爱的可悲单身人士,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两个互有好感的人才会去做的事情。 桑陵,非常不幸,就属于没有谈过恋爱的那一批人。 面对林今许加重音强调的‘约会’一词,她完全没有领会精神,反而坦荡地说,“也算吧,人家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肯定是我的朋友了。” 林今许素白的手落在她的肩上,离她的颈侧非常近,一伸手就可以摸到那苍白皮肤上跃动着的浅青色的血管。 alpha的本能在疯狂报警,提醒桑陵这个姿势非常危险,不要将要害暴露给别人。 但是桑陵的理智却在说,这有什么的,林今许只是表示亲切而已。 她甚至为了看林今许,偏了偏头,发丝落在那只手上。 “我不太懂这些,人家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是不是要对她表示感谢。” 桑陵诚恳地发问,“她提到了一家冰激凌店,这是暗示我请她吃冰激凌的意思吗?” 落在手上的几根头发挠得林今许有些发痒,她望着桑陵真诚的面孔,轻微地弯了弯眼。 “当然,这位小姐可是一个好人,你得郑重地感谢对方才行。” 她像个好老师那样循循善诱,带着笨拙的alpha熟悉人情世故,教她如何礼貌但是不越界的面对那个帮了大忙的beta。 她曲起手指,在alpha白色衬衫的肩线上轻微点了点,叹谓着说: “alpha啊,要对自己的压迫力有数,明天见到苏小姐,宁肯过于礼貌,也不要冒犯了别人才好。” 有道理! 桑陵疯狂点头。 自己总是忘记现在alpha的身份,忘记作为一个高攻击力的alpha给会别人带来不适感。 她拿回光脑,开始字斟句酌地回复消息。 “苏小姐,非常感谢你邀请我。” 嗯,非常有礼貌。 “我非常荣幸地希望和您一起去餐馆公寓,为了表达对您的感谢,希望请您吃饭,还希望不要拒绝。” 超级有礼貌! 桑陵点下发送,又读了一遍消息,骄傲地抬起头,寻求林今许的意见。 林今许微笑着说:“写得很好。” * “叮!” 苏家老宅,苏青越拿起想响起提示音的光脑,看到了桑陵刚刚发过来的消息。 感受着字里行间的礼貌和疏远,她的脸色不由得冷了半分。 桑陵原本并不是这个态度。 她按了按自己皱着的眉头,向后倚在沙发上,吩咐着管家,“将二小姐放出来吧。” 管家点头,走向二楼属于苏青青的次卧,刚一开门,就听见陶瓷狠狠摔在地面上碎裂的声音。 房间的主人正在发疯,砸东西地声音不绝于耳。 动静传到在一楼客厅端坐的苏青越耳边,女人端起一杯热茶,面色不改地喝了一口。 苏青青很快就不再摔东西,而是赤着脚,冲下楼来。 “苏青越!” 她大喊道,“我没得罪过你吧,你是我姐啊,为什么不让我去见她。” 桑陵接待委托那天,苏青青被关在家里一整天,直到苏青越晚上回来,才只得到自己姐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以后你的万象账号不要用了,也不要联系对方。” 果然就是她阻止的自己去见桑陵阁下! 苏青青咬牙切齿,“你明知道我喜欢楚舟,喜欢到我觉得这辈子不结婚,只要有楚舟阁下陪着我就好了。”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和她长得那么像的alpha,就像我的楚舟从屏幕里走出来了的一样。” 苏青青额头几乎要有青筋涨起,是真的愤怒了,“我就是想在现实里见她一面,我有什么错,你凭什么不允许我去见!” “我还是小孩子吗?我做出点消费还要你同意吗?” 苏青越静静地看着苏青青发疯,时不时啜饮一口红茶,金丝眼镜下,她看着苏青青的眼神是那么冰凉和不为所动。 等到苏青青终于发疯累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才轻轻地放下手上昂贵的骨瓷茶杯。 “疯完了?” 苏青越淡淡地说。 苏青青抬起头,已经是满脸的泪水,年轻的beta眼圈红红的,非常委屈。 长姐如母,在苏家尤其是这样,苏青青向来很在乎苏青越的意见,这次苏青越强行地禁止她去见桑陵,是真的伤心了。 “我累了,我等会儿再发疯。”她梗着脖子说到。 “我那天替你去见了她。”苏青越轻轻投放下一枚炸弹,“挺帅的,很像。” 苏青青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甚至来不及置气,下意识地就说:“真的?” 苏青越的话一向靠谱,苏青青立刻更加后悔了。 “啊啊啊啊啊啊!” “这么帅!这么帅!为什么不让我去看!” 她抱着苏青越的小臂,疯狂摇晃。 苏青越纹丝不动,道:“她觉得我是你。” 苏青青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冷静理智的苏总裁继续轻描淡写地说,“恰好,我也觉得她的扮演很有意思。” 苏青青警惕起来:“姐你要干什么?” 苏青越笑起来,“青青,你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个全世界唯一的限量版洋娃娃吗?眼睛是海蓝钻的那个。” “我记得啊,你先抢走了,玩了半个月就觉得没意思,还给我了。” “那么这次也是一样。”苏青越神色淡淡,却堪称傲慢,“这个alpha,我会弄到手,但是必须是我先玩,懂吗?” “等我玩腻了,她就会是你的。” 苏青越自信自己喜欢的仍然是楚舟这个永远俊美、永远优雅温和的虚拟ai,远比真人alpha可靠的多,所以她判断自己很快就会腻烦这个有很多黑历史的桑陵了。 “这个时间不会太长的,青青,你要等。” * “姐姐,我今天下午出门,可以替我看一下穿搭吗?” 午休结束后,桑陵期期艾艾地敲响了主卧的门。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情商不高,也没什么眼力见,但是林今许看上去就一副情商很高的解语花的样子,所以她决定全盘采纳林老师的意见。 林今许正坐在梳妆台前,不知道写着什么东西,刚被敲门打扰时,神色还有些冷。 桑陵:“不好意思,我打扰你了吗?” 林今许望了她一眼,桑陵对自己的这点依赖让她心情不错,神色回暖,“没有,你来得正好。” “其实我知道你要出门,刚刚紧急给你熨了一件外套。” 太贴心了。 桑陵看着她从衣柜拿出一件白色西装外套,“这件衣服剪裁利落干净,配休闲服最好,你有白t恤吗?” “有!” “浅蓝色的牛仔裤?” “也有!” 林今许:“那就先换上这一套吧。” 桑陵这个时候也想不起来alpha和omega之间的区别,她只有一种小姐妹给她换装的感觉,手指握上上衣下摆,就要往上掀。 “诶!”林今许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桑陵利落地脱掉了身上的长款t恤,露出穿在里面的白色绑带运动内衣,和苍白的腹肌。 林今许下意识地想要闭眼,实际上却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桑陵的肤色有一种苍白,到了看起来不健康的程度,但是也因此让她腹部肌肉的痕迹宛如希腊的大理石雕塑一般,有着分明的线条。 她并不像许多alpha那样刻意展示自己的肌肉线条和锻炼成果,利落地套上干净的白色t恤,换上牛仔裤,向林今许伸出手来。 林今许抱着外套还没回神。 “什么?哦,外套。” 她也没有交出衣服,反而是上前一步,抖开外套,让桑陵伸手。 桑陵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伸手了,微微屈膝下蹲,方便林今许给她穿上。 穿好衣服后,林今许后退两步,整体打量着她。 年轻的alpha还有着充足的少年气,高挑瘦削的身材将简单的休闲服都穿出时尚大牌的感觉,那件白色的外套则增添了稳重的气息,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完全莽撞的小毛头。 桑陵自己也走到屋内的镜子前看了看,非常满意这个效果,心下对林今许的评价又高了很多,这个omega真是个好人。 原以为这么打扮就可以了,却没想到林今许突然轻微皱眉,快步走向自己的梳妆台,从没有几样东西的柜子里翻出那天带着的欧泊项链,将链条扯下来,露出欧泊项链的背面。 这竟然还是一枚胸针。 林今许快步拿着欧泊胸针走过来,别在桑陵白色西装外套的胸前。 紫色的欧泊散发着神秘的气息,与白色布料对比鲜明,宛如一朵紫色的鸢尾花开放在雪地上。 桑陵低着头看她做这些事情,吸了吸鼻子,“还怪香的。” 林今许笑笑,戴好胸针后,后退两步观赏,满意地点点头。 她又重新贴近桑陵,向她招招手。 alpha不明所以地微微弯腰,原本打算聆听建议,却只听见了林今许气若幽兰,贴在她耳边,轻声说: “不许把这个胸针摘下来,听见没有?” 摘下来了,还怎么让那个beta看见? 17、苏青越 首都星的阳光不错。 桑陵站在离家最近的公交站台附近等着,眯着眼睛,长而直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耳机里正播放着新闻,通报着前两天那场虫族袭击的情况,死亡人数超过100人,失踪200多位平民,参与战斗的的alpha军人阵亡32位,失踪4位。 主持人还在忧心忡忡地强调虫族袭击频率的提升,桑陵却隔着耳机听到了一道低沉逼近的引擎声。 她抬起眼,一辆深黑色、线条流畅的飞车正轰鸣着向她驶来,光看外形都能感觉到这辆车的昂贵。 车停了下来,车门自动缓缓打开,驾驶位上的苏青越取下脸上的黑色大边框墨镜,扶着方向盘,向她微微颔首:“上车。” 桑陵利索地坐上副驾驶,关上车门,“下午好。” “阁下下午好。” 苏青越启动了车,一阵强烈的推背感袭来,让桑陵越发地确定这辆车造价不菲。 “您今天很俊美。”苏青越打开了飞车的自动驾驶,空出精力,对她说。 桑陵笑了起来,“真的吗?” “当然,您的品味很好。”苏青越侧了侧头,“尤其是这枚欧泊胸针,非常适合您。” “我可以看一下吗?”她礼貌地问。 “可以。”桑陵大方答应,原本打算将胸针取下来递给她的,可是苏青越却在下一秒侧身俯了过来。 有着半长黑发的beta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她的腰杆挺直,举手投足间俱是精英阶层特有的倨傲,此刻却与她贴的很近。 桑陵几乎能够闻到她头发上的淡淡香气。 而这恰好也是苏青越的目的。 想看欧泊当然是假,她不过是寻个借口拉近距离罢了,可是等到真的凑近了,她却闻到了那枚胸针上淡淡的鸢尾花香气。 beta虽然自己没有信息素,却能够闻到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香气,对于苏青越这种从小的天之骄子而言,当然不会缺少嗅闻信息素的练习。 这枚胸针上自然的清香,远不是一些世面上的调配香水可以比较的。 这是一个omega的信息素。 苏青越心下冷笑,这是在宣告主权了? 可是她并不蠢,如果这个omega真的和桑陵走到了那一步,那么多的是办法宣布自己的存在,而不是只能用一个小小的胸针彰显存在感。 她直起身,面色不变,仿佛什么都不知情一般,继续和桑陵聊天。 “公寓参观会非常快,我们等下就可以去那家冰激凌店。” 桑陵礼貌地回复:“哦。” 她属实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那家店环境不错,适合慢慢的观赏风景。” 桑陵:“嗯。” 现在她开始感觉到有些尴尬了,用手摸索着车门上的线条。 其实她与苏青越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上次见面有cos委托和虫族袭击两件事情填充时间,桑陵与对方的相处很自然,在扮演楚州时什么都说得出口。 但是今天桑陵是以自己的身份前来,就显得有些无措,不知道该聊什么好。 幸好苏青越不是那种会尴尬的人,她面不改色地继续对话,“除了冰激凌外,阁下想吃点什么,我让人提前送到冰激凌店里。” 这句话提醒桑陵了,她直起身,回忆起林今许的叮嘱,强迫自己开口:“你已经帮了我这么一个忙了,今天我请你吃冰激凌吧。” 在这件事情上,苏青越体现出了一种难得的坚持。 笑话,苏大总裁什么时候让别人付过钱。 “您的救命之恩,可远远不是帮您挑选一套房子就能抵清的,如果不是您特意拒绝,我甚至希望能够将那套公寓买下来转赠给你。” 桑陵看到了她的坚决,于是也不再强求,可是车里的气氛就又一次陷入了某种不明不白的尴尬中。 桑陵心想,还不如扮演楚州出来呢,好歹cos别人的时候她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幸好,苏青越昂贵的飞车对得起她的价格,而苏大总裁又对超速罚单视若无睹,那座公寓楼很快就到了。 苏青越下了车,准备给桑陵开车门,alpha却先她一步走出来。 眼前是一栋11层的公寓,在遍地都是近百层高楼大厦的星际时代,显得尤其克制。 “这栋公寓,苏家有参与开发,主要是我负责监制的。” 苏青越一边走一边向她做介绍,“当初开发的目的就是面向成功的商业精英,各种安全功能都是最重要的。” 她向门口站岗的保安点点头,“我们尤其注意防虫族功能,所有墙体都三层加固过,还有现在世面上最好的防盗门。” 她说起工作来头头是道,眼里几乎放着光。 桑陵也不住地点头,心说果然工作的女人最有魅力,诚不欺我。 今天她们要看的公寓在10楼,一层楼只有两个住户,对面的门上积灰非常严重,一看就许久没人住了。 苏青越作为大楼拥有人,当然拥有当前没售卖出去出的公寓的权限。 在扫描瞳孔后,她一边推开门一边说,“门锁都是最新生物识别的......” 公寓当然很好,三室一厅,或者说太好了,苏青越告知她的价格又太低,连桑陵都开始觉得不对起来。 在吃冰激凌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 这家冰激凌店的装修很典雅,几乎全实木的装修让整家店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拿着一本菜单的苏青越听到桑陵这么问,手顿了顿,自然地翻开下一页。 “招牌灵迷花冰激凌两球,抹杀味冰激凌两球,还要一壶荔枝红茶。” 她点好餐,将菜单交给侍应生,对方浅浅一鞠躬,离开了。 “既然说起钱的问题,”苏青越这才郑重其事地说,“恰好,我也有一件事想要先和阁下您说。” “我听说阁下您即将进入江少校的特遣队做预备役?” “恕我直言,在对江少校负债的情况下,进入她的特遣队,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桑陵闻言,睫毛轻轻地动了两下,原本温和的alpha,眼神里却突然间多了一点锋利。 她迅速地垂下睫毛,掩盖住自己的情绪,笑着说,“苏总裁似乎对军队的消息非常了解。” 特遣队的调动通知刚下来不到一天,苏青越是怎么知道的? 按照上次她与江云照剑拔弩张的会面来看,桑陵不认为江大小姐会主动告知这个消息。 那么苏青越得到消息的渠道就非常令人怀疑了,她在军队里的影响力比桑陵想象的还要大。 苏青越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讲。 “江少校少年兵出身,和阁下您一样大,却已经拿到了少校军衔,她的实力当然不容小觑。” “江少校的特遣队,已经连续三年战绩全军第一了,队员们各个都是精英。” “但是......”苏青越故作犹豫,似乎不知当讲不当讲。 桑陵如她所愿,踩进了这个陷阱。“您请说。” “江少校特遣队的非战斗减员也是最高的。有许多军队的精英,踌躇满志地进到她的特遣队,却在短短的一个月内主动退出,退出后还进医院住了很久。” 苏青越拐着弯子,表情为难地说:“可能是江少校的特遣队里队内竞争太激烈了吧。” 她话说的委婉,桑陵却是个直脾气。 她抬起眼皮,不轻不重地说:“你在暗示江云照队内霸凌。” 苏青越笑起来,说:“江少校操练手下自然是严厉的,只是我不建议您在有把柄在她手上的情况下进入特遣队。” 欠债人就天生低了债主一等,再加上长官与地下的等级差距,苏青越是在暗示桑陵进入特遣队的日子不会好过。 普通士兵进入特遣队受不了江云照的魔鬼训练,还可以理直气壮的反抗和离职,而桑陵不行,因为她还欠着江云照的钱。 在军队这个高压的地方,桑陵的这一点理亏就可能会给她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桑陵回忆着江大小姐的脾气,一时间竟然觉得苏青越的话很有道理,江云照看起来确实是能够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那么苏青越提醒自己这件事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全然的出于好心吗? 桑陵笑意不达眼底,不露出一丝怀疑,说:“那苏总裁你有什么提议呢?” 苏青越没有发现桑陵的异样,她拿出光脑,打开一个页面,推向桑陵。 “劳动合同雇佣书。” 桑陵念出那上面的标题。 苏青越双手交叉,搭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极有压迫感的姿势:“我有意向与阁下您开启一项长期的雇佣关系。” “如果阁下您答应的话,刚刚那套公寓可以直接划到您名下,您对江小姐欠款也可以由我结清,每个月还会有额外发放50w的工资。” “我能给的甚至超过金钱,阁下,您对苏家的力量似乎一无所知,我能够让您在军队内平步青云。” “她江云照能够在20岁做到少校,也是靠着江家的背景和累积。” “阁下,我能让你成为下一个风光无限的江云照,这几乎就是你们alpha的人生梦想了不是吗?” 苏青越开出极具诱惑力的条件,看着对面的alpha沉默着接过光脑,翻阅了几页,脸上似乎有动摇的神情。 在商场叱咤风云的总裁此刻依然胜券在握,法律要求她这个beta管alpha叫阁下,但财富才是真正决定一个人地位的东西,苏青越恰好非常、非常有钱。 beta十分确信,自己即将拿下这个alpha了,这将是她人生中第一个alpha玩具。 但是对面这个温和贫穷的alpha却在将光脑放在桌上后,抬起头来,神情让苏青越感到陌生。 苏青越听到她含笑地冷嘲,“所以这就是一份包养合同。” 18、苏青越 “不愧是纵横商场多年的苏总裁,巧言令色,说得我都快心动了。” 桑陵语气中尽是调笑,可眼神却发冷,“我以为苏总裁想做我的朋友,没想到你想做我的金主。” “作为一个beta,你也是真的胆大包天,居然想让一个alpha给你当玩物。” 苏青越神色淡淡,说:“可是我也给你提供了一个alpha应该有的身价。”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出卖的,不管是omega还是alpha的尊严,买不到的东西都只是出的价不够高。” 苏青越看见桑陵脸上的神情如同寒冰一般,便知道今天这场交易没有那么顺利,她放柔了语气,缓缓地说:“阁下请不用担心。” “我们的合同可以是完全保密的,不会让您在军队受人非议。” “如果能够安抚您的话,我可以告诉您几位将军过去的故事。她们年轻时都也曾为了军费,为了支持与数名beta产生了一些短期的经济关系。” “经济关系?”桑陵在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地笑声,“哈,经济关系。” 她抬起眼皮望向苏青越,眼里是苏青越看不懂的神情,“苏青越,我以为你和我会是朋友。” “再不济,你我也是共患难过的,我也救过你。” 苏青越诚恳地说:“阁下的救命之恩,我永远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那么你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 桑陵举起桌上的光脑,晃了晃,重新打开刚刚的合同页面,开口: “第1条,合同期内乙方必须为甲方改变自己的身材、体态,如需整容,甲方会在事后给予相应的经济补偿。” “第2条合同期内,乙方如遇alpha易感期,不得与omega有亲密接触,甲方会向乙方提供相应的医疗团队,辅助乙方度过易感期。” ...... “第七条,乙方需时刻关注虚拟恋爱ai楚舟的最新动态,在与甲方相处的过程中扮演楚舟。” “第八条,除强制性军队事宜外,乙方需为甲方开通24小时联系热线,满足甲方的身体亲密接触需要。” 桑陵挑着念了几条合约,越念越气,气笑了,眉毛上挑,重重地将光脑摔到桌上。 “你把你的救命恩人骗出来,在让她以为你们是朋友的情况下提出要用金钱购买她?” “你家的报恩方式就是让救命恩人当你的玩具,当你的狗吗?” 资本主义罪恶深重!资本家都是大恶人! 对面的alpha瞬间撕裂了原本温吞有礼的表象,露出生机勃勃又尖锐的内在。 她的眉眼锋利,睫毛长而直,头发扎成狼尾落在脑后,望着苏青越的眼神仿佛一枚蓄势待发的子弹。 那一瞬间,苏青越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对面这个人确实不是楚舟,不是那个她温柔的虚拟恋人。 但是她也并不在乎桑陵的本性如何,她只需要她安安静静的扮演楚舟。 “阁下,”面对蓄势待发的alpha带来的顶级压迫力,苏青越反而笑了,她也放弃了冷静温和的假面,言语如同手术刀一般,直指要害。 “您可以对我提供的金钱、权利无动于衷,可我想,您也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 “江少校从小颇有盛名,被她玩死的人可能比死在她手里的虫族更多,她对您很感兴趣,上一个她这么感兴趣的alpha已经被强制退役、进了精神疗养院,一辈子都只能被关在白色软包的病房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您的姐姐桑炽已经战死,我想您是最明白战场的危险的,现在人类和虫族的战场根本就是绞肉机,无数天之骄子的alpha填进去,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但是如果您有了我的支持,您不仅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进入特遣队,我还保证您可以安全且高效地完成晋升,尽早的脱离一线战斗部队,直升指挥官。” 多么诱人的条件,似乎对桑陵拥有全然的好处。 可是alpha的眼神似乎没有一丝一毫地动摇,如同刀锋般冷酷地望着苏青越。 苏青越几乎要维持不住自己的笑容,却强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您或许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但是您不是还有两个omega要养吗?” “听说,她们曾经差点沦落到地下赌场吧。” 桑陵轰然起身,左手撑在桌上,一个侧手翻,右手直接袭上苏青越的脖颈,将她带着撞到了身后的墙上。 疼痛骤然从后脑袭来,苏青越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嘴角却勾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桑陵如此巨大的情绪波动就证明了她的胜利。 桑陵咬着牙,“谁和你说的?你要怎么样?” 苏青越无辜地眨了眨眼,在桑陵掐着自己下颌的手上蹭了蹭,但笑不语。 桑陵只觉得火气蹭得一下全部被她点燃了。 这神经病的、压迫人的、畸形的世界。 这个疯狂的、算计到了她每一个弱点的女人。 她的手越收越紧,苏青越几乎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 可是下一秒,她却听到眼前这个alpha低低地笑起来。 alpha手一松,新鲜地空气重新涌回苏青越的肺部,她克制着,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大口呼吸,而是呼吸平稳、静静地看着突然笑起来的alpha。 桑陵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容,原本狭长的眼睛弯起,如同月牙儿一般。 这竟然是她真心的神情。 alpha的手还搭在苏青越的脖颈上,不紧不慢地摩挲着那一小块已经泛红的皮肤。 “苏总裁,你真的是‘青色的小兔’子吗?还是说,你只是她的家人,是冒充她来的。” “您似乎也非常喜欢楚舟,但却不敢让人知晓。” alpha的声音清朗,此刻刻意放轻,如同一根羽毛般划过苏青越的心脏,带来一阵阵酥麻。 在这陌生的感受中,苏青越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危险,她的后颈发凉,皮肤紧绷。 原以为alpha就要这样威胁她下去,可苏青越却眼见着对方突然变了神情,眉眼舒展温和。 “为什么不敢让人知道你喜欢我呢,青越?” alpha贴近苏青越,说话间,气息打在苏青越无遮挡的脖颈上。 那一瞬间,仿佛桑陵骤然消失了,而楚舟降临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苏青越战栗着,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想要抚摸对方的脸庞,“楚舟......” 她可以对桑陵进行毫无保留的谋算,可是面对她真心喜欢的楚舟,却仿佛突然失去了抵抗力和理智。 “抱歉,我......” 她下意识地就想解释,作为苏家掌权人,她不能够有弱点,而她喜欢楚舟这一点如果被众人知晓,就会带来许多麻烦。 她想解释其中的盘根错节,想解释为什么楚舟和其她的虚拟ai不一样,可她却只能徒然的张了张嘴。 这个世界诸多吊诡之事,她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抱歉,楚舟,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 “太可悲了吧。”一道带着少年气的清朗声音响起,语调上扬。 苏青越从负面情绪中突然被扯了出来,就看见桑陵脸上丝毫不克制的嘲弄,“我就装一下,你却真的喜欢这么个纸片人啊。” 过分年轻的alpha歪了歪头,笑容中带着恶意,“苏总裁,您的尊严甚至不用钱来买,只需要一个假象。” 她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苏青越的脸,语调却又突然变回楚舟的温柔沉稳。 “青越,不要欺负我了好嘛?” 温柔的alpha声音蛊惑,“你帮帮我。” 苏青越觉得自己几乎要溺死在对方带着绿意的黑色瞳孔里,仿佛那是一片深海。 “你要我怎么做?” 她不由自主地说。 桑陵瞬间收敛了神情和所有的演技,“我和你约会5次,一次一百万,时间地点形式你定,五次之后,你再也不许接近我和我的家人。” 楚舟消失了...... 苏青越几乎没听清桑陵在说什么,她只是愣愣的,看着楚舟从那张脸上被抹去。 她几乎想摇着桑陵的肩膀,让她把楚舟变回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极寒的人,刚刚烤了一会儿火,火堆就又被挪走了,不过这次的寒冷愈发难以忍受。 她定定的看着桑陵,漆黑的瞳孔里似乎又星星点点的光斑闪烁。 就在桑陵以为她的计划失败了的时候,beta突然哑着声,说: “好。” * 最后冰激凌也没吃上。 但是桑陵显然不是会浪费钱的人,她把冰激凌打包带回来了。 林今许听到门外有脚步声,猜到是桑陵,提前去开门。 alpha一只手拎着一个塑料袋,举着腕间的光脑,没什么表情,正在打电话。 “我下周一去报道。” 对面张狂的声音传来,“哈,本小姐一定对你进行魔鬼训练。” 桑陵直接挂了电话,看见林今许,突然一瘪嘴。 她伸出双手,往林今许身上一摊,还拎着打包的蛋糕袋的手围过林今许瘦削的肩膀,落在她身后。 桑陵把大半重量压在林今许身上,痛苦地喊道, “姐姐!我脏了!我被金钱腐蚀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林今许赶紧拍拍她的背,“这是怎么了?” “不哭不哭,赶紧的,坐下我给你倒杯水,慢慢说。” 桑陵坐下,一边和林今许吃着冰激凌,喝着茶,一边对苏青越破口大骂。 “她有病啊!她真的有的!” 她骂完苏青越,脸又苦下来,“完了,我被金钱的力量腐蚀了。” “我就说这个世界对于我们这种太帅的alpha来说太危险了,这些人都是豺狼虎豹!” 她在苏青越面前装得像头狼,回了家就垮了心气,像只傻狗在外面打赢了架,回家还有把仅仅是擦伤的伤口递给主人看,撒娇卖萌。 林今许则只是耐心的听着,及时地给她正反馈。 桑陵讲了一通,终于累了,埋头苦吃冰激凌。 林今许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只觉得在看某种小动物在进食,心里一动,伸出手摸了摸。 下一秒,桑陵警觉抬头,捂住自己的脑袋,“你干什么?” “哦,你头上好像沾了点东西,我帮你弄掉。”林今许丝毫不慌。 “哦,谢谢。” 桑陵不觉有异,低着头继续吃冰激凌。 林今许:“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桑陵终于吃完了,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能怎么办,我把那间公寓租下来了,明天搬过去,下周一去找江云照报道,之后再和苏青越约会五次,顺便把欠江云照的钱还了。” 她望着林今许,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很有计划的,我保证我们的生活质量一定蒸蒸日上。” 19、乔迁新居 第二天一早,桑陵就租了一辆大货车,打算搬家。 今天周五,小瑶还要上学,林今许在将女儿送到托儿所之后回家和桑陵一起收拾搬家的东西。 搬家免不了一些重体力活,还有各种灰尘,林今许勒令桑陵不允许穿好的、新的衣服,免得弄脏了,或者刮破了。 桑陵只能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t恤、一条当睡裤穿的棉质短裤、头上还被林今许用报纸叠了个小帽子罩起来,除了身高外,一点alpha的强势都没有了,像一个普通的beta,一个普通的邻家少女,正在不情不愿地帮妈妈大扫除。 她晃了晃脑袋,报纸和头发摩擦沙沙作响,狼尾一般的头发从报纸底下露出来。 她皱着眉头:“这个东西真的有用吗?不如找个塑料袋套我头上好了。” “有用。”林今许拿起光脑就对着她拍了一张照片,记录下这绝对可以被称为是alpha人生黑历史的一刻。 桑陵笑嘻嘻地举起手,摆了一个v字。 在搬家策略上,两个人最先决定要把小瑶的寒假作业,暑假作业,各种手工作业,都先搬到车上,一本都不能落下。 在孩子的教育问题和未来学历上,两个人达成了高度的一致性。 哪怕小瑶在课间用儿童光脑给她们打来电话时,对这种行为表示了强烈的抗议,她们也照搬不误。 林今许或许是贤惠的本能作祟,但桑陵多少是有点享受小瑶的痛苦的。 她打开摄像头,让小姚看着她一打一打的把她的作业往车上搬。 愤怒的小朋友立刻挂了电话。 桑陵笑得浑身都在发抖,报纸帽子都戴不住了,顺着头发向右歪斜。 她眼疾手快,顺手一捞,把帽子戴正,站起身说,“还有什么东西比较重的,我先搬了。” 林今许:“暂时还没有,你自己看要收拾些什么?我先把小姚的衣服玩具给她放好。” 桑陵:“哦,那我去把我姐的东西收拾好带过去。”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林今许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在桑陵向主卧走去的时候,站在客厅的林今许才突然开了口。 “小陵,”她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你姐姐的东西我们也要一起带走啊?” “当然。” 桑陵作为一个穿越者,对于原身和原身的姐姐桑炽的感情还挺复杂的。 先说原主,她虽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alpha,但是现在桑陵现在用着人家的身体,人家的身份,可以谴责原主的恶行,但在其余时候,她还是希望尊重一下原主,毕竟拿人手短。 再说姐姐桑炽,她是林今许的合法配偶,是小瑶法律意义上的另一个妈妈,更是这具身体的姐姐,还是一个为了保护人类死在虫族手下的军人,一个医疗兵。 于情于理,桑陵都觉得把别人的东西扔在这个贫民窟不算道德。 再说了,她还能不允许林今许带着心爱的前妻的遗物吗? “姐姐,你还喜欢桑炽的对吧?别担心,我不会强迫你改变心意的,你永远会是我的姐姐,我的嫂子。” 桑陵现在对这个abo世界也已经有了些许了解。 她知道以omega现在的社会地位,所谓的继承本质就是将omega作为一个玩物,送给另一个alpha。现在在别人看来,林今许已经是她桑陵的omega了。 她可不干这种强迫omega的事情,甚至害怕林今许有心理压力,主动说: “你不用觉得你欠我什么,也不用逼迫自己,我姐姐战死没多久,你对她保有感情是理所当然的,哪怕之后你喜欢上了别的alpha,你也不用有压力,直接告诉我,我做你的娘家人,给你撑腰。” 她目光真诚,显然是深思熟虑,用一种坦然的态度去认真对待了这种对于她们两人来说稍显尴尬的事情。 但是正是这句话点出来了林今许刻意忽视的、房间里的大象——那个名为桑炽的alpha,即使死去了,她的幽灵也依然横亘在林今许和桑陵之间。 林今许有心解释她和桑炽之间只有互相利用的关系,可是望着桑陵全然不似作伪的神色,她只能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桑陵此时当然是真诚的,她用了两次救她、用了为她搬家这些事证明了她的善意。 年轻的女人有着alpha难得的体贴纯然,她的世界是如此的简单。 林今许在那一瞬间,闪过一丝模糊的想法,想向这个支持她的、脾气过分好的alpha说出那些埋藏在心里的各种秘密。 这无关喜欢,无关浪漫,只是单纯的想要将那些藏在心里的旧事,晒在太阳底下。 她的秘密太多了,快要溢出了,多到似乎一定要从她的眼睛里跑出来。 桑陵发现了,她疑惑的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做,这件事情太大了,我想要赌上我的一生去做。 兰花螳螂的‘你们人类是会背叛’的警告骤然响在耳边,如同赎罪教堂的钟声,时刻提醒着林今许。 “没什么。”她笑着说,“你姐姐的东西留给我收拾吧,你先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和厨房就好。” “好。” * 桑陵东西收拾好了,走进了浴室,最后检查一遍是否还有遗漏的重要东西。 水泥糊的墙,有着粗糙多孔的表面,在过于湿润的墙角,绿苔可以一天就长出来。 洗手池水龙头下的橡胶垫圈,即使林今许经常清洁,也无法阻挡时间给她带来的发黄发脆。 淋浴的地方是用一个简易的拉杆浴帘遮起来的,上面小黄鸭子的图案早已褪色,但是整条浴帘都已经被熏成了沐浴露的香气。 检查完没有遗漏的东西,她又重新走到客厅,低矮的天花板让她重新想起了刚穿越的那天。 她要从这个破旧的地方,这个贫民窟的房子里搬出去了啊。 桑陵莫名的生出一些骄傲,虽然外人不怎么能看出来,但是内心深处,她还是个挺喜欢过日子的人。 她喜欢通过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稳定,变得更好,在这个过程中,她还连带着让林今许和小瑶的生活变得更好了。 那她就更开心了,像一只很容易满足的小狗。 林今许已经坐在货车的副驾上等她了,似乎是嫌她磨叽,探身到主驾驶按了按喇叭。 “来了!” 桑陵手里捏着那个从洗手池上拆下来的发黄橡胶垫圈,当做过去生活的一种纪念品,三步并做两步,轻松跨上底座很高的货车。 “向美好新生活出发!” * 小瑶背着自己的书包夹杂在一群小萝卜头中,忧伤地走出幼儿园的门。 她那傻不拉叽的同桌还在问她,“你怎么不开心呀?” 小瑶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幼稚鬼,根本不懂得离扔掉作业仅有一步之遥,却又失败的心理落差。 复杂的经历使得小瑶比起同龄的小朋友来,相对早熟。 “小瑶!小瑶!” 一道清朗的女声响起。 小瑶抬头看见自己的姑姑,正兴奋的朝她招手,另一只手上还举着一个冰激凌。 桑陵怕小瑶看不见她,招手的幅度越来越大,在一群家长当中显得格外显眼。 小瑶又高深莫测地想:哼,自己不仅比同学成熟,还比这个姑姑成熟多了。 但是她的同桌一点都不懂小瑶的心思,望着桑陵,激动的拉住了小姚的胳膊,“哇,小瑶,你有alpha大人来接你啊。” “我听说,alpha都是超级英雄。” “哇,有超级英雄来接小瑶。” 小萝卜头们以讹传讹,瞬间发出了一大片的羡慕声。 即使小瑶再怎么早熟,此时也绷不住了,脸蛋逐渐变红,她大声说道:“这是我的姑姑。” “哇,小瑶的姑姑是超级英雄。” 小瑶快步跑到桑陵身边,桑陵把手里的冰激凌递过去,她早听到了小朋友们的羡慕声,此刻得意得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 “怎么样?我给你涨面子吧。” “马马虎虎。”小瑶舔着冰激凌,刻意打击她。 桑陵立刻就不高兴了:“你都不喜欢我,还吃我的冰激凌,冰激凌还我。” 小瑶哇呜一大口把整个冰激凌头都吃掉了,被冰到脑仁疼,但是非常得意,“不还不还就不还。” “哦,对了。”桑陵默默的看着她,“你妈妈不让我给你买冰淇淋,所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她伸出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老土。”小瑶抱怨着,伸出手来和她拉勾。 桑陵把小姚接回家,林今许已经打扫好了公寓卫生。 一推开公寓的门,宽敞的客厅,洁净的落地玻璃窗,公寓自带的新沙发新茶几,都让小瑶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一些装饰用的绒花,这是桑陵的想法,她将入住新房看得很重,所以特地搞了点装饰作为仪式感。 “好漂亮!”小瑶喃喃道。 林今许已经做好饭了,正坐在沙发上等她们,此时站起身:“回来啦,洗手吃饭!” 桑陵买了一点果酒,给自己和林今许都倒了一点,庆祝乔迁新居。 在餐桌上方简约设计的吊灯,在碰撞间变换着光芒,照得盛着莹润酒液的玻璃杯流光溢彩。 今天是个好日子。 明天也会是个好日子。 桑陵看着林今许挂着淡淡笑容的脸,和试图趁大人不注意偷喝果酒的小瑶,发现自己对原著中那个美强惨灭世大反派的印象正在渐渐淡去。 她希望从今以后她们三个人的每一天都是简单的好日子。 * 酒意上头。 林今许来到阳台吹吹风,身后客厅里桑陵不仅没让小瑶偷喝到果酒,还把小姑娘的可乐给喝了一大半,正在承受小姑娘的喵喵拳袭击。 她久违的感到幸福,而且无法不感到幸福。 风吹起她的长卷发。 风也将一道声音带到她的耳边。 “林小姐,真让人羡慕啊。” 兰花螳螂倒挂在上一层的阳台上,露出细得吓人的腰和头。 “上次说您拥有了一个难得的alpha,让您享受生活,看来您听进去了我的建议。” “但是就像游乐园说的那样,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她裂开嘴露出一个笑容,属于人类的嘴唇,瞬间裂变成属于虫族的口器。 “你有一个新任务。” 林今许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慢慢地淡了下去,直到无影无踪,如同消融的雪花。 第20章【VIP】 第20章 林今许 昨天搬进新房,为了庆祝,桑陵多喝了点果酒。 果酒甜甜的,还有股奶香,而且酒精度数也不高,但是今早她还是以此为借口,光荣赖床了。 太阳已经高高挂起,透过窗帘的缝隙晒进来,她仍然紧闭双眼,不想起身。 上学前,小瑶还特地过来掀了她的被子,嘲笑这个姑姑的不成熟。 像赶烦人的小鸡崽一样把小瑶赶走后,桑陵躺在床上,转辗反侧,却发现自己现在这具身体过于健康的生物钟让她已经睡不着了,只能忧郁地叹了口气。 今天就周一了,她要去军营找江云照报到了。 两辈子当人,第一次当兵,桑陵内心忐忑,有一种疯玩一个假期,但没写寒假作业就要开学的感觉。 紧张刺激,还有点惊恐。 尤其苏青越还向她描述过江云照训练手下的手段,即使内心清楚那未必完全是真的,但是桑陵还是受到了影响。 她烦躁地一拉被子,把自己的整个头都罩住,装成一只埋在沙子里的鸵鸟,羽绒被恰好也挡住了阳光。 年轻的Alpha蒙着头,不愿承认今天就要去报道的现实,直到有人站到她的床边。 是林今许。 即使是搁着洁白蓬松的羽绒被子,桑陵都能听出那是专属于林今许的脚步声。 她穿着的粉白色的毛绒拖鞋,对于她来说有点太大了,穿不住,所以尽管Omega走路的仪态很好,拖鞋和地板之间仍然发出会发出一些‘巴塔巴塔’的声音。 林今许不知为何从昨晚后就一直有些过于安静,早上敲她门喊她吃饭的声音也有些奇怪。 桑陵把这归咎于昨天晚上的果酒太烈了,虽然她喝着像小甜水,但是谁知道Omega对酒精的代谢能力怎么样呢? 她漫无目的地发散思维,就是坚决不把头从自欺欺人的沙子里抬起来,只要她不起来,就可以不去当大头兵。 “快十点半了,起来吃一点早饭,你是十一点半的列车,再不起床,就赶不上了。” 床边的人温柔的对鸵鸟说。 鸵鸟心里一惊,猛地掀开被子,拿过枕边的光脑一看,才九点四十八。 桑陵控诉:“才九点四十八,你为什么说十点半了?” “不这么说你会起来吗?” 桑陵眼睛下垂,显得略有些忧郁,她轻微地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如同初冬的第一粒雪,无声无息地迅速消失在了脸上。 桑陵没有办法,只能起床洗漱收拾东西。 而林今许又将特意留给她的饭菜热了一下,在松饼牛奶鸡蛋外还有一样特殊的东西,那就是蒸饺,玉米猪肉馅的。 桑陵昨天晚上无意间提到了‘上车饺子下车面’这个古地球的俗语,并解释这句话的意思是游子离家前吃的最后一顿应该是饺子,下车后吃的第一顿应该是面条。 林今许不会包饺子,也没吃过饺子,但是她还是从光脑上购买了一包速冻蒸饺,仔细阅读了说明书,放在蒸锅上热着。 桑陵果然很喜欢,一口一个,吃得开心。 吃完早饭,又洗漱完,桑陵收拾出了一个巨大的军绿色双肩包,里面装着她要用的东西。 部队规定必须穿制服去报道,所以她只能依依不舍的脱下自己的印花小熊睡衣,一丝不苟地换上军装制服。 她穿的制服是特遣队提前寄过来的,和上次委托扮演楚州的白色少将制服不同,这一身衣服是全黑的。军工厂出品,质量过硬,到处都是为了功能而设计的口袋,同时还能做到整体版型笔挺、线条流畅。 Alpha的皮肤本就苍白,在这个黑色的衣服的衬托下,显得她甚至有些病气。 她将头发束起,戴上帽子,面对着林今许,说:“怎么样?” 她的头发向来蓬松,如今每一缕调皮的发丝都被收好,拢进帽子里。 黑色帽檐下的脸光洁、五官锋利,黑色中带着若有若无绿意的瞳孔与制服互相呼应。 这个过分年轻、还在上大学的Alpha,原本她偶尔犯蠢时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庞,突然增添了一点属于成年人的魅力。 林今许穿着家居的无袖睡裙,赤裸的双臂自然下垂,手指尖落在大腿侧,她的食指情不自禁地摩挲了一下中指。 她突然想起,在不久之前,她还会为桑陵在家里而感到紧张、还会盼望着这个代表着危险的Alpha早点离开。 可如今,那股情绪却消失不见了。 她不再为这个人的离开而感到喜悦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很好看。”她说,神情淡淡。 桑陵不满意,撒娇一般地抱怨到:“你都不是真心的。” “那就是不好看。”林今许违心地说。 桑陵没脾气了,只能换了话题。 “那我走了啊?” 她背起那个巨大的双肩包,走向门口,林今许还穿着家居服和粉白色的拖鞋,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Alpha站在家门口,已经穿上了黑色亮面的军靴,明明抬脚就可以走,却突然开始絮叨起来。 “门锁的密码记住了吗?” 她一脸严肃,“密码是保底措施,平时记得少用,防止被别人偷窥,现在的智能门锁都有瞳孔识别的,你用瞳孔识别就好了。” 林今许:“嗯。” “这个小区安保做得挺好的,但是平时也记得注意,不要随便让陌生人进家门,点外卖的话送到保安亭就好。” “嗯。” “保安亭会有一个传送带,能把外卖传到我们家门口的。” “嗯。” “我走了,但是部队里还能用光脑,如果有虫族袭击的话,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你记得赶紧回来躲好。不用去接小瑶,幼儿园都是重点保护地区,防护措施很高的。” 林今许神色淡淡:“知道了。” “给你多转了一些钱,平时吃点好的补补,你也太瘦弱了,遇到虫子都跑不掉。也多囤点物资在家里,防止虫族来袭,不能出门。” 原本话不算多,做事也很利落的年下Alpha絮絮叨叨了半天,把向来耐心的林今许都整得有些不耐烦了,“我都知道的,你别说了,再说下去你赶不上车了。” 桑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也不知道和人分别的正确程序,只能猜测着,按照自己的想象来告别。 她看向林今许,眼神里有些期待,有些紧张地开口:“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林今许沉默片刻,抬起手,给Alpha重新整理了一下胸前的制服。 联邦给Alpha的军装面料不惜工本,即使是桑陵这样的普通士兵,一身制服都造价不斐,精制羊毛的面料挺括、厚重,摸着极为舒服,触手生温。 林今许隔着这个面料都感受到了Alpha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在平稳而有力的跳动着。 她拍了拍本就几乎不存在的灰尘,又抬高手,整理了一下制服上的翻领。 Alpha一动不动地任她动作,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林今许的手逼近桑陵的脖颈,感受到淡淡的热意,她垂眸,望向颈动脉的位置。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那里,她只能想起来,颈动脉是人体最为重要的血管之一,眼前这个Alpha升腾的活力,都依赖于这根脆弱的颈动脉里奔腾的血液。 她的手指在空中微微蜷缩,有些手痒,莫名想握住那柄在实验室陪伴她多年的解剖刀。 她整理好了翻领,放下手,顶着Alpha的眼神,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Alpha发亮的眼睛于是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她没有得到一个想要的告别。 桑陵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我走了。” 她转身离去,背着巨大的双肩包,笔直的裤管下、黑色的亮面军靴在走廊里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在两面墙中间激起若隐若现的回声。 她还是少年人的体型,营养全部用来长身高了,肌肉不足,小腿虽有力却长细,显得笔直的黑色裤管空空荡荡。 林今许从那双细长的腿向上看,看见Alpha挺拔的背影,这才发现,桑陵比她想得还要瘦削。 她要离家了啊。 林今许犹豫片刻,看着桑陵要上了电梯,还是张张口,喊到:“桑陵。” 年轻的alpha回过头,有些茫然,她重新向林今许走来。 “怎么了?” 她重新站在林今许面前,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今许并不回答,手伸向自己的后颈,取下脖子上带的项链。 正是上次她给桑陵搭配用的那条,可以用作胸针的欧泊项链,后来桑陵还给她了。 “低头。”Omega堪称冷酷地发号施令。 桑陵乖乖低下头,让林今许给自己带上了项链。 戴好后,她一把抓住上面的欧泊吊坠,眼神重新亮起,笑道,“欧泊能给人带来好运,你这算是给了我一个平安符吗?我也能有这种祝福了。” 她一个孤儿,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去任何地方,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没有找人开过光,你不要就还给我。” 林今许板着脸,向来温柔到让桑陵觉得不真实的她,此刻却凶巴巴的说道。 “我要,我当然要。”桑陵一把抓紧吊坠,仿佛怕她来抢一样。 林今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看见桑陵握着吊坠,突然解开了自己军装制服最上方的两个扣子。 苍白细长的手指轻轻一碰,那刻有繁复花纹的扣子就被解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色制服衬衫。 桑陵解释,“特遣队有仪容规定的,这个项链露在外面不好。” 林今许根本没听她在讲什么,她的眼神仿佛被牢牢粘在了桑陵的手指上,看着她又解开一颗衬衫扣子,将吊坠贴着皮肤垂下去。 那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几乎晃了林今许的眼睛。 吊坠并不冰凉,上面还带着些许属于林今许的余温,可惜她天生体温较低,冷硬的宝石落在高体温的Alpha胸口的皮肤上,还是把她凉得嘶了一声。 桑陵又重新将扣子扣好,她的动作很快,并不刻意拖延,林今许只觉得那指尖如同的惨白的蝴蝶般纷飞,顷刻间就用厚实的面料盖住了那片让她晃神的皮肤,那颗冰冷却美丽的紫色宝石。 那个瞬间,她仿佛被刺激一般,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穿着无袖睡裙的Omega转身向屋内走去,走动间裙角微微摇晃,她只落下一句话,“来我卧室一下。” 桑陵不明所以,但是还是跟了上去。 她黑色、沉重的军靴在木地板上踏出声响,和林今许粉白色的毛绒拖鞋的脚步声交相呼应,仿佛某种二重奏。 粉白色的毛绒拖鞋进了卧室。 黑色的阔面军靴,却停在了Omega的卧室门口。 桑陵望着眼前的这间屋子,不明白林今许要做什么。 这间卧室是林今许自己布置的,不需要与小瑶共享一个房间后,这里完完全全地被她的个人风格所充斥。 大白天的,厚重的窗帘却被拉了起来,屋内一片昏暗。 空气中,有暗香浮动,桑陵闻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味道,但似乎和林今许给她的欧泊项链上的香气差不多,是一种浅淡的,却诱惑人想闻更多的清香。 床上铺着浅紫色的床品,这个是桑陵和林今许去超市时一起选的,桑陵摸过超市摆出来的样品,全棉磨毛,面料厚实,柔软、温驯。 林今许背对着她,站在床侧。Omega垂着头,看着床上蓬松柔软的被子和枕头,露出雪白的脖颈,在黑发间若隐若现。 桑陵突然间觉得不是很自在。 林今许转身坐在床沿,侧着身,看向站在门口,穿着黑色军装制服,稚气中掺杂着正气的年轻Alpha。 她的手掌轻轻按在蓬松的被子上,将那紫色的被子按得微微凹陷下去。 感受到指尖全棉磨毛面料温柔的触感,林今许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 在桑陵看来,坐在床上的Omega如同一只垂头的鸢尾花,是紫色的、静谧的、盛开的。 一阵似乎是短暂的、但是感觉起来非常漫长、而且折磨的沉默。 最终,桑陵只见Omega张了张口,她似乎要说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桑陵从未见过她如此郑重且犹豫的神情,情不自禁地竖起耳朵。 可最后,Omega却只是说:“你走吧。” 年轻的Alpha微微眯了眯眼,确定这不是Omega真正想说的。 她在这间散发着暗香的卧室门口驻足,似乎不愿意就这么结束,可是站了一会儿后,她还是说。 “好。” 于是过于年轻的Alpha离开了,走的时候轻轻带上了卧室的房门。 一声门锁咬合的声响。 林今许慢慢地、慢慢地向后倒去,整个人陷入被子的包裹中,她的两只手突然抓紧了被子,抓皱了那单薄的面料。 她闭上了眼,面容一片平静,手指却异常用力,指尖紧绷。 她几乎是发泄般地扭着、拧着那浅紫色的面料,抓紧,又松开,抓紧,又松开。 可她偏偏又是无声的,安静地发泄着,直到眼睛里有了若隐若现的水意。 她的动作突然凝滞,手指紧绷在空中,片刻之后,手沉沉落下,压在柔软的被子上。 林今许睁开眼。 卧室的窗户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打开,阳光和一片阴影同时落在木质的地板上,有人掀开窗帘轻盈落入房间。 林今许没有动作,没有回头查看,只是睁着微微湿润的眼眸,望着天花板。 她早就知道来人是谁。 兰花螳螂轻盈得像一片草叶,落地后望见躺在床上的林今许,第一句话便是。 “果然我们虫族的鼻子不会出错,我昨天就告诉过你,你情热期要来了。” 林今许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离真正的爆发还有一段时间。” “这个时间,够你去找一个愿意标记你,还不会把你当成禁脔的Alpha吗?” 兰花螳螂嗤笑一声,说:“毕竟你刚刚可是把快要到手的Alpha都放走了。” 她说:“我在战场上见过不知道多少这群臭当兵的Alpha,你听我一句话,你家这个小Alpha,已经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你不要,外面多的是狂蜂浪蝶的Omega要。” “这个世道,哪里去找一个脾气好、长得帅,最主要的是,傻到愿意被你骗、听你的话的Alpha?” 林今许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她不傻,不要说她傻。” 兰花螳螂简直无语了,她瘪瘪嘴,甚至想给这个人类Omega讲讲她们虫族老大姐、黑寡妇蜘蛛的故事。 她恨铁不成钢,“我不明白,你当初算计桑炽和你结婚以获得合法身份的决心呢?但凡你刚刚骗那个傻……抱歉,不傻,但是白甜的Alpha给你个标记,现在就简单多了。” 林今许抬起手臂,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她沉默着,仿佛睡着了一般。 不能是桑陵,至少不应该是这个时候。 女人只是淡淡地说:“我用抑制剂。” 兰花螳螂望着躺在床上的女人优美的身形,突然一挑眉,“那我就要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了,你现在可没有抑制剂用了,你老师不让我给你了。” 林今许骤然坐起,抬起眼皮,横过来一眼,让兰花螳螂都莫名觉得危险。 她背后的虫翅立刻显形,炸毛一般立起。 应激的本能反应过后,兰花螳螂才重新收起虫翅,她语气放缓,“昨天不是告诉你有新任务了吗,你完成了,她就会把抑制剂给你。” 林今许的老师,是她唯一能拿到抑制剂的渠道。 在这个不把Omega当人、只把Omega当成玩具和工具的世界里,怎么可能会合法的售卖Omega情热期抑制剂,那些人恨不得Omega一年四季都处在情热期种,更方便她们玩弄。 这个世界里,甚至没有药企愿意去研究针对Omega的抑制剂,只有寥寥几个人才知道抑制剂的配方。 林今许的导师就是其中一个,也是她唯一知道的一个。 过去,她一直就是靠老师给的抑制剂撑过发情期的。 可是现在,老师不愿意给了。 她只能自己去挣,她必须证明自己是有利用价值的,才能获得抑制剂,哪怕代价是弄脏自己的双手、做一些肮脏的任务。 兰花螳螂已经在笑了,“林小姐,你杀过人吗?” 她兴奋的讲述着这次任务的详情,而林今许伸出手,摸到床头的光脑。 她食指在光脑的金属表面上轻敲,有一种莫名的痒意,让她异常地想发消息给桑陵,兰花螳螂讲得越多,她越渴望。 这种渴望是如此强烈,她不得不握拳,用指甲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疼痛过后,她还是放下了光脑。 面容美艳、眼眸里带着湿润的Omega长长呼出一口气,打断了兰花螳螂,简明概要地问:“到底要杀谁?” 20-30 第21章 擂台 桑陵背着巨大的军绿色双肩包,下了车。 公共列车到这一站,车厢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她了。 这里是城郊的特遣队训练基地,保密级别很高,桑陵一下车就看见了基地外起码十步一人的哨兵。 基地附近都是荒地,一点人烟都没有,可那些缄默的哨兵依然时刻准备着,怀里抱着枪,神情严肃。 桑陵完全不想赌她们怀里的枪是否已经上膛。 她紧张又规矩地向门口的哨兵出示了自己的集训通知书。 这个有着古铜色皮肤、身材高大的哨兵看到“指挥官江云照”几个字后,眉毛微动,但是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她伸出带着白手套的右手,对着对面墙上的监控做了手势。 监控后的士兵看到这个手势后,才开始放行。 基地厚重的铁门轰隆隆地打开,桑陵怀着忐忑的心情,背着双肩包,向里走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空荡无人的训练场,被铁丝围栏分割成一个个的格斗场,桑陵走过那铁丝墙边,还能闻到铁网上残留的硝烟味。 训练场后就是一座高大的体育馆,白色涂装,外表面全部用反雷达涂料覆盖了,呈现出一种类似于金属的光泽。 桑陵刚走进体育馆,就听见了鼎沸的人声,瞬间以为自己进了周六早上的菜市场。 难怪外面没人,怕不是整个训练营的人挤在这里了。 桑陵仔细听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这里哪里是菜市场,明明是斗兽场。 体育场最中间的绿色草皮上架起了一个大擂台,台下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兴奋地叫着,从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兽类激动时的低吼声。 “上、上、上、上、上!” “杀!杀!杀!杀!杀!” 空气中涌动着躁动的荷尔蒙,桑陵瞬间开始头皮发麻。 血液在看到这么多好战的Alpha时就开始沸腾,肌肉遵循原始的本能紧绷起来,肾上腺素开始大量分泌,时刻准备着流血的战斗。 Alpha的基因已经在咆哮着,为战斗做准备了。 即使她已经遇到过一次虫族袭击,这依然是桑陵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自己原来已经换了个性别,Alpha,这个词的含义远远不止“变得强壮”。 “社会地位高”这么简单。 这个词意味着刻在DNA里的好战、野心、争抢的本能。 擂台上的两个Alpha,一个红发,一个黑发,正打的不可开交,擂台上铺着厚厚一层的白色毛绒地毯,不知是属于什么样的大型外星生物的兽皮,那上面白毛此时已经被两个Alpha的血染得通红。 桑陵后退一步,头皮发麻,直觉不妙。 她给江云照发去信息,告诉她自己到了。 江云照没有回复,可能是有事情在忙。 桑陵于是翻上体育场的看台,尽量远离这群陷入战争狂热的Alpha们,坐在看台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 台上两个alpha正在缠斗,一拳一拳地砸在对方的脸上,也被一拳一拳地砸在脸上,然而绝不后退半步。 “砰、砰、砰。” 光是看那力道十足的出拳,桑陵就仿佛听到了拳击手套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仿佛一种来自远古的、野性的呼唤。 体内奔腾的血液还在呼号,那种令人眩晕的愤怒、颤抖卷土重来,显然好战的情绪并不是区区的几十米就能避开的。 过于年轻的Alpha突然傲慢地想,如果她下去,这两个人都不会是她的对手,她会把她们都打到不省人事,打到颤抖,打到从此以后她们看见她就会心生恐惧。 她们的血液会是她的勋章。 …… 牙齿发痒,总要咬碎些什么,藏在基因里的攻击性被唤醒。 桑陵轻轻张开嘴,狠狠地空咬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清醒点。 片刻之后,发现自己依然热血上头的桑陵突然抬手,从制服内衬口袋里掏出一把轻薄锋利的刀片,给自己的左手指尖来了一下。 鲜血溢出,快速愈合。 疼痛使她清醒片刻,但是她知道属于alpha的本能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她坐在台阶上,打开光脑,发消息给林今许,林今许的头像是一只很可爱的兔子,很符合大众对Omega的预期。 “在吗?” 兔子回复的很快,似乎一直在等着。 “你安全到达了吗?”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桑陵却突然平静了下来,她肩胛的肌肉放松,手指轻快地敲着光脑。 “嗯,到了。” 她想了想,补充道:“Alpha好可怕。” 看到消息的林今许突然眉毛一挑,你不就是Alpha? 林今许:“有人怎么你了吗?” 桑陵:“不,是她们在擂台上打架,擂台下看热闹的人都非常狂热,观众自己都快打起来了。” “基地里的Alpha都好凶,感觉会校园暴力我。” “哦,现在这里是军营,不是校园了。感觉她们会军营暴力我。” 林今许回忆了一下桑陵的身形,虽然瘦削,但是薄薄的一层肌肉力蕴藏着不可小觑的爆发力。 尤其是她上次可是肉身与两只巨大化虫族周旋,甚至还杀了其中一个。 即使是林今许这种本不应该关心军事的Omega,都知道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事情,现在人类联邦最年轻的少将,最为出名的事迹也不过是赤手空拳地杀了两只虫族,事后还伤重到退役一年,最近才重新回归军队。 桑陵已经可以和这个少将媲美了,她简直可以用天生的杀胚来形容。 可惜这个几乎被所有见到她的人都一秒认定为傻白甜的Alpha,并没有只有她暴力别人,没有人有本事暴力她的这种认知。 她甚至还在说:“这里充斥着一股暴力崇拜的氛围。老实说,我更宁愿和你待在一起。” 林今许原本严肃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极为浅淡的笑意。 不过Alpha终究还是Alpha,桑陵无意间瞥了一眼擂台,就发现战斗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她兴奋地发消息:“ohhhhh!锁喉!有人锁喉了!” 林今许看着发光的光脑屏幕,似乎能从字里行间看见桑陵兴奋的脸庞。 她眼睛一定很亮,那点藏在黑色下的绿意会变得更加明显,就好像夜间林中的狼的眼睛。 她微微笑了一下,右手轻微抖动,握在掌心的注射器就从针尖落下一滴药液来,落在木质的桌子上,即刻散发出白烟。 林今许的笑容消失了,Omega秀气的脸庞此刻只剩下冰冷。 这张桌子是桑陵和她搬家那天,一起去逛了家具城,现场买的,现在被毁了。 她有些心疼桌子,决定速战速决。 林今许现在还在自己的卧室里,窗户打开,窗帘拉开,房间门也打开,使得空气流通。 桑陵原本是希望这张桌子可以给她当梳妆台或书桌使用的,现在却成了临时的实验台。 桌子上摆了十几个烧杯,试管架上摆着七八种不同颜色的液体。 一台高精度的电子秤,几张试纸,两三包含有不明粉末的纸包被拆开。 林今许已经配好了自己需要的东西,放在注射器里不过是为了测试罢了。 她带着白色的实验室橡胶薄手套,打开桌子旁,一般用来装宠物的航空箱,从里面拎出一只肥大的白色兔子。 航空箱上是兰花螳螂贴的便签,这只没有文化的虫子用前肢歪歪扭扭的控制笔,写着:“你要的实验兔。” 林今许抓着兔子的耳朵根,这只活力十足的兔子在拼命地蹬腿,挣扎着,力气很大。 可平时看着柔弱无骨的Omega,此时抓着兔子耳朵的手却无比稳定,她将兔子放到桌上,她用手肘按住兔子的脊背,另一只手举起注射器从耳朵下方,一下子就扎进青蓝色的静脉。 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天生就适合用来拿手术刀实验器材这样精密的东西。 她缓缓的推动药液,随着注射器内液面的下降,那只兔子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它的腿逐渐蹬不动了,渐渐地没有了任何动作,仿佛睡在了桌上。 这只三十秒之前还活力十足的兔子,无声无息地死了。 林今许松开了手。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处决一只兔子,在生物实验室读书的时候,死在她手上的白鼠兔子不计其数,但是或许是太久没有进行实验了,她突然感到陌生。 但是血液里久违地重新燃起了一种,不可说与人知的感觉。 她原本无比稳健的双手,此时微微颤抖着。 林今许决定将颤抖的原因归为兴奋。 * 桑陵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林今许聊天,话题已经从抱怨Alpha的狂热好战,转变为了其它有的没的的话题,比如小瑶的数学成绩、家里之后要不要再装修一下。 她脸上带着笑容,一边打字一边轻快的哼哼一些模糊的曲调。 可耳边嘈杂的声浪突然停下了。 桑陵骤然觉得不对,抬起头来还什么没看到,就发现眼前落下了一片阴影。 一个身着白色军官制服的人站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说,“你还聊的还挺开心啊?” 熟悉的声音,桑陵继续抬头,发现果然是染着一头大红色头发的江云照。 江云照怀里抱着两个轻飘飘的文件夹,上面夹着两支钢笔,显然是刚刚开会回来的。 桑陵探着头,目光越过江云照,往下看,发现体育场上那些嘈杂混乱,仿佛一群乌合之众的Alpha们,在瞬间就整好了队。此刻正严肃,沉默地接受刚刚散会的军官们的检阅。 台上两个原本打得你死我活的对手此刻也分开了,双手背在身后跨立目视前方,鲜血从她们的额头上缓缓流下,带来难耐的痒意,却没有人去擦。 江云照不满她的分心,用文件夹轻轻敲了敲她的头,道,“看什么呢?” 桑陵感慨:“整队好快啊。” 江云照不屑一顾:“那不然呢?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散漫吗?” 桑陵撇撇嘴,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另一道声音响起。 “哟,这就是你连夜打申请,都要招进来的那个小白脸啊?” 两人齐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同样是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军官,比起江云照这个染了红色头发,但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小姐,这个人显得更为散漫,解开了三颗扣子,一副兵痞的样子,身后跟着一小队和风格和她相似的士兵。 “赵二,”江云照对桑陵说,“特遣队二队队长,原名叫什么不知道,反正她都只能在我之下做老二,所以你叫她赵二就好。” 赵二比江云照大好几岁,却和她同级,江云照管特遣一队,她管特遣二队,江云照还隐隐有领先她的意思,所以她惯来看不惯江大小姐。 江大小姐虽然很能打,是全军比武冠军的热门人选,液态金属外骨骼更是用的出神入化,但是她看起来实在不像一个正经军人的样子。 养尊处优长大的江大小姐五官秀丽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一身,不管怎么晒都不会黑的皮肤,浑身上下就写着金尊玉贵和小白脸两个词儿。 皮肤都晒成了古铜色、肌肉明显的赵队长因此对小白脸类型的所有人都非常讨厌。 她打量了一下桑陵,又重新看向江云照,笑着说,“你招进来的小白脸长得和你确实是差不多。” 她身后的队员们闷闷地轻笑起来。 江云照没什么表情,她虽然是一个脾气非常不好的大小姐,但是却不会在和军队有关的事情上丧失理智。 相反,她表现得十分克制,并不因为赵队长的无能狂怒而发火,反而是轻轻踢了踢桑陵的小腿。 桑陵会意,起身,听见江云照不咸不淡地说:“你对她骂你没有什么反应吗?” 桑陵并不搭理赵队长,只是对江云照诚恳道:“我将她骂我小白脸,当成她对我美貌的真心赞美。” “你也应该开心的,她夸你好看呢。”桑陵认真对着江云照说。 赵队长脸色一黑,谁夸你了? 江大小姐也没想到桑陵会是这个回答,但是想想这确实就是桑陵会说出来的话。 于是她也笑起来,对赵队长说:“多谢赞美。” 赵队长咬牙,对眼前这两个脸皮厚如城墙的小白脸,没有办法。 阴阳怪气肯定是阴阳怪气不过她们的了,她只能直接了当、趾高气昂地说: “我们是军人,打仗比的是能力,又不是脸,长得再漂亮又如何?死的最快的也是你们。” 桑陵不可思议的转向江云照,委屈道:“她咒我。” “她因为长得没有我好看,居然已经嫉妒到诅咒我。” 江云照的笑容从刚刚开始就越来越大,此刻也一本正经的说,“嗯,她坏人,我们不和她玩。” 赵队长已经忍无可忍,大喝一声,“够了!” “你们当这里是幼儿园吗?这里是军营好吧?” 赵队长收敛了所有神色,郑重其事的说: “正好今天搭擂台了,江队长,愿不愿意让你这个新人来和我的手下比一比啊?” 桑陵心说我们幼儿园好宝宝才不打架呢,可还没等她张口,江云照就替她答应下来,:“行啊,赌注呢。” 赵队长说:“最近特遣队刚批下来,一个新的s级液体金属外骨骼,刚好没有决定分给一队还是二队。” “自由搏击,你的新人赢了,这个外骨骼就给你们一队,输了那这就是我们二队的了。” “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也不是很需要这个外骨骼,桑陵心想。 但江云照早就颔首答应了,笑眯眯的,仿佛一副很体面的领导模样。 “但是我们做队长的要保持理智,不能逞凶斗狠,这都是友好切磋对吧。” 江云照出生的江家是首都星最早的、绵延几百年的豪门世家,她想要彬彬有礼地恶心赵队长起来,那真是如鱼得水。 可等到赵队长带着自己的跟班转身走了,江云照才压低声音,凑近桑陵的耳边,咬牙说:“你最好今天能赢,不然你就完蛋了。” * 直到站上擂台,桑陵依然是无语的。 江大小姐我行我素惯了,怎么都不把别人的意见当回事呢? 但是她也不打算在进军营的第一天就和自己的直属指挥官发生冲突。 再说了,这个赵队长的态度也许正代表着这个军营里大多数Alpha对桑陵的态度。 太孱弱、不能打、好欺负…… 这些标签一旦贴上了,桑陵就很难翻身了,到时候就会自动沦为军营鄙视链的最底层。 到了那个时候,即使她再想反抗、证明自己能打,需要对抗的就不仅是擂台上的一个人了,而是一个霸凌她的群体。 在穿越前,桑陵常常听到一个故事。 一个监狱,新入狱的犯人为了保全自己、在监狱中生存下去,在入狱的第一天,最好挑选一个个头大的老犯人,把他暴揍一顿,告诉所有人,自己是不好惹的。 苏青越对军营霸凌行为的妖魔化描述还是影响了桑陵,她决定也这么做,先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让这些人掂量着看。 她站在擂台一角活动着手腕,左右摆动着脖颈。 为了方便活动,她早就将军装制服外套脱下了,却还穿着白色的衬衫。 在擂台的另外一角,赵队长带着一个没见过的士兵,翻身上台。 这也是一个女Alpha,头发很短,高高地扎成一个小啾啾,面庞棱角分明,肌肉明显。 桑陵一看到她,就知道她一定很能打,那张脸显然有长期健身而面部肌肉代偿的痕迹。 对方起码是一个资深的拳击爱好者,穿着拳击短裤,拳击手专用的运动内衣,露出分明的腹肌。 短发女Alpha在原地快速小跳着,进行热身。 面对桑陵这个看起来就非常孱弱的小白脸,赵二都懒得做教练,懒得指导战斗策略,只简单地对短发女Alpha说了一句:“你就哐哐打就行,她才大二,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桑陵都不想吐槽赵二这些话说的是多么像一个龙傲天文里的无脑反派了。 她站在原地,活动着指关节,在听到几声清脆的关节响声后,她闭上了眼。 19岁的Alpha面容平静,睫毛长而直,她还穿着白色的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苍白的皮肤,让她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带有病气,闭上眼睛后更是藏住了她眼里的锐利,显得温顺起来。 在旁人看来,这几乎是她要放弃的表现。 而桑陵自己则慢慢平复着呼吸,感受着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 血液逐渐平静,心跳慢慢放缓,肌肉开始放松。 她感觉到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耐心缓缓回复,冷静渐渐注入,她感觉到自己充满了……决心! 一个轻轻的落地声在她身边响起,江云照单手撑台,翻过擂台。 桑陵眼也不睁,就说到,“江云照。” “叫老大。” 对于这场比赛的胜负,见过桑陵对抗虫族的江云照并没有任何担心的,反而悠闲地问,“你这是在进行什么哲学思考呢?” “我在想,如果我赢了的话,那个s级的液态金属外骨骼能不能归我?” 江云照眉毛一挑,“s级的液态金属外骨骼,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用到的,你一个预备役,倒是很敢想。” “我赢回来的外骨骼,我凭什么不敢想?” 江大小姐非常好奇:“那我要是不给呢?” 桑陵语气中带着笑意,“那我就输了好了。” “我是一个大二的预备役嘛,输了也不丢人。” “毕竟有你,我的老大,年少成名的江大小姐在前面给我顶着。” 她话说得猖狂,但本该感到冒犯且勃然大怒的江云照却突然笑了。 她欣赏一切野心。 “好,赢下来,这个S级的外骨骼就是你的了。” 赵二还在对面叫嚣,“喂,小白脸,怎么不换衣服啊?现在就放弃了吗?” 白衬衫显然不如拳击服更方便战斗,甚至会妨碍桑陵的动作。 年轻的Alpha睁开眼,带着温和的笑意,说出的话却异常傲慢。 “换衣服?” 她笑得眼睛弯弯,“打你,没有必要。” 第22章 桑陵 城郊,特遣队训练基地。 这里集结了整个首都星最精锐的Alpha士兵。 在基地训练的日子非常枯燥,基地内的这个体育馆就成了所有Alpha发泄精力的地方。 每周,体育场都会搭起一座新的擂台,供Alpha们互相约战。 在擂台下私自约架,还受了伤,是会被军官处罚的。 但是在擂台上,只要不闹出人命,打得多重都没问题,观众们甚至还可以在不被指挥官发现的前提下,开一点无伤大雅的赌局。 因此这个体育馆也被特遣队员们称为斗兽场。 通常,斗兽场总是喧嚣的。鲜血、汗水、Alpha天生的荷尔蒙,都混杂在空气中,营造出一种仿佛要爆裂的氛围,无数Alpha们为擂台赛叫骂、叫好。 但是此刻,斗兽场寂静无声,连吹过的风仿佛都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仿佛上帝动用她的力量让所有人强行静默,此刻,神也不能再多做什么。 桑陵的对手、那名短发女Alpha叫赵洁,已经上过数次擂台,在参军之前,是在地下赌场打过黑拳的。 她有一张很普通的脸,方正、棱角分明、看起来还非常老实。 任凭自己的张队长怎么叫嚣,她都没有多说一句话,也不打算挑衅桑陵这个对手,只是沉默地在做自己的赛前准备。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此刻一定会因此轻视她。可是这里的所有Alpha士兵都知道,这个沉默的赵洁,曾经在地下拳场的称号是:狂人。 赵洁打拳的风格很明显。 她拳头力气很重,但出手却非常灵活,再加上地下拳场的出手就直奔要害的狠辣习气,无数自以为能打的军人都在她这里获得了惨痛的失败。 渐渐的,大家都默认她为士兵中的擂台王,不再有人想不开去挑衅她了。 今天,原本所有人都在等着‘狂人’给桑陵一点颜色瞧瞧,让这个年轻到稚气的Alpha学会尊重前辈。 但此刻,所有人都望着那个倒伏在地,痛苦地捂着腹部,冷汗往下流的短发身影,一时间,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狂人’,输了。 台下的所有士兵们都默默看向赵洁身侧站着的桑陵。 19岁的Alpha还留着半长的头发,眼里没有老兵的杀气,白色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 直到将赵洁打趴下,她的白衬衫都没有多出一个褶皱,似乎这场比试根本无关紧要,不值得她多费哪怕一分的力气。 桑陵缓缓地向台下看去,望着她轻描淡写、并不得意的神情,接触到她平静无波的眼神,现场的所有Alpha的后背都骤然泛起一丝凉意。 危险、危险、危险! 平日里,势均力敌、挥洒鲜血的战斗只会让这群Alpha们兴奋、唤起好战的血性。 但此时,这一场真正可怕的实力碾压,却让她们直接闭了嘴。 这是一种刻在生物DNA里的求生本能,当你在面对一种比你大得多的野生动物时,要保持安静,时刻准备逃跑。 桑陵刚刚的这场战斗才进行了多久? 20秒有吗? 不可一世的‘狂人’赵洁,就这么倒下了,还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给打败的。 站在台下的张队长恍恍惚惚,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茫然道,“你打我一下看看,我这是在做梦吗?” 站在她身边,江云照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桑陵的动作,出手的果决与精准,都远远超乎了她的意料。 但是听到张队长这话,她还是毫不犹豫的向右挥出一拳,直接打到了对方的脸上。 张队长被打了,哎呦痛呼一声,抹了把脸,却罕见地没有生气。 她喃喃自语道,“操,要变天了,现在的小崽子都是吃什么长大的,怪物一样。” 作为特遣队的队长,她或许比不过江云照,但是观看战斗的眼力从来不差。 台下这些沉默的士兵可能还不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开始出于本能,才开始警戒。 张队长却知道刚刚惊心动魄的20秒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开始,大家只能看到桑陵站在台上,没有动作。 赵洁率先攻过去。 桑陵在拳头离她30厘米的时候,依然没有反应,仿佛被吓呆了一样。 可下一秒,快得让人心惊、只看得见残影的拳头直接落在了张洁的脸上,如同桑陵袖中藏起来的弩箭,致命而迅捷。 而‘狂人’不愧是‘狂人’,赵洁硬生生地抗下了这记重拳,眉骨一阵剧痛,她却没有因为疼痛而退缩,反而更激进地攻了上去。 狂人的信条守则是,自己受伤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要让对方流血! 只要桑陵倒下了,那么刚刚的伤痕,就只会是她赵洁的勋章! 她贴近桑陵,想要伸手强行搂抱住对方,随后就可以用膝盖顶击桑陵脆弱的腹部。 搂抱在拳击中是犯规的、是可耻的,但这里不是拳击表演赛,这里是Alpha之间生死搏斗的斗兽台! 她双眼猩红,显然被桑陵激出了真火气,呲着牙,看起来恨不得咬死她,与刚刚沉默老实人的形象大相径庭。 桑陵面对这样一张充满仇恨、写着‘搏命’的脸,却没什么反应。 她右脚后撤、身体倾斜,躲过想要对方想要搂抱的左手,抬起手,强行抓住对方的小臂,如同铁钳一般,无法抵抗地将赵洁拽向前来,以柔克刚,化解了对方的力道。 随后,小臂肌肉收紧,肩膀下沉,反手一掀! 赵洁被掀到空中,随后重重落地,桑陵此时再无平日的心软,反而毫不犹豫的在她背上狠狠踩了一脚。 “咚。” 短促地一声闷响后,原本还想起身再战的赵洁,再也爬不起来,伏在地上,疼得冷汗大颗大颗的从额头上冒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太快了,几乎没有人反应得过来。 当桑陵寻找敌人的目光扫过台下的观众,与她对视的人无一例外,都觉得自己仿佛被某种原始森林的巨蟒盯上了,汗毛直束。 甚至有一个沉不住气的矮个子Alpha,忍不住在她的目光下,后退了一小步,脸上再也藏不住惊恐。 正是她那后退的一小步,仿佛无声的警钟,惊醒了桑陵,她猛地从刚刚的战斗状态下脱离出来,神色复杂地看向倒伏在地上的赵洁。 她补刀的那一脚,起码踢断了对方一根肋骨。 她沉默着,走到赵洁身边,伸出手来,嗓音略有些发哑,“我扶你起来。” 赵洁忍着疼痛,借着她的力站起来。 ‘狂人’虽然出身地下黑拳场,有很多不好的习惯,但是在尊敬对手的礼节上却做得很好。 她一边面部肌肉绷紧地忍痛,一边向桑陵张开双臂。 这是拳击赛的赛后礼仪,对手间要进行一个拥抱,表示自己对对方的尊重,表示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比赛。 “你肋骨都断了……”桑陵不忍心地说,现在拥抱只会让她更疼。 可赵洁却坚持,“你不愿意拥抱,就是看不起我。” 还真狂啊。 桑陵无奈,只能和对她虚虚的抱了一下,就赶紧让她去医务室接受治疗了。 胜利者的过分冷静使得观众们也都慢慢离去,这群Alpha没有再起哄、搞热闹,而是低声交流着,慢慢离开了体育场。 只是她们时不时回头望向桑陵的目光,是那么复杂,证明她们内心远没有那么平静。 最后留下来的是江云照,她一跃,跳上擂台,兴奋地说道,“做得好!” 年纪轻轻就当上少校的江云照,眼神发亮,“什么时候你和我也打一场,不许留手,用尽全力地去打。” 桑陵慢了半拍,才重复道,“做得好?” 她的声音很轻,“你觉得我做得好?” 那种强烈地想要攻击、想要致对方于死地、不确定绝对优势绝对不罢休的心态,那种狠厉,是做得好? 江云照看到她的神情,也严肃起来,“桑陵,你要知道,断根肋骨根本不算什么。” “赵洁以前的对手,不被她打掉三根肋骨,别想从擂台上下去。她今天才断了一根,已经是活该且幸运了。” “Alpha的攻击欲不是罪,是我们天生的武器,是上帝赐给强者的天赋。” 江云照的手轻轻搭上桑陵的肩膀,目光真挚,“而你,会是最强的那一个。” 桑陵似乎是笑了,她的嘴角轻微抬了一下,似乎是真心的,又似乎是嘲弄的。 “那我真是一个Alpha中的Alpha。” 江云照满意到,“就是这个态度。你现在的格斗能力完全不需要再训练了,下午跟着我去开会,当我的副手吧,之后有外骨骼的训练你再去参与。” 她在培养她,桑陵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江云照并非苏青越所说的,那种会利用权势折磨她的人。这或许是好事,但是桑陵笑不出来。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江云照,过了一会儿,才说,“行,但我现在需要先打个电话。” * 江云照同意了。 桑陵于是站在体育馆的某个角落,背靠着身后的墙,微微低头,脚尖来回踢着一颗石头。 光脑正在拨号中。 她解开自己的白衬衫扣子,将那条欧泊项链拿出来,攥在手里,宝石的切割面让手心生疼,她却越抓越紧。 项链上的香气已经变得浅淡,而她却还在拼命地寻找、嗅闻着,仿佛那是能够让她宁静下来的良药。 光脑传来一声轻微的‘哔’响。 桑陵迫不及待地张口: “姐姐。” 她微顿,然后才说:“所有Alpha,都很危险,不可相信,包括我。” 光脑下一秒传来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原来听错了,那不是接通电话的声音,而是没人接的声音。 桑陵的脚尖碾住那颗小石子,狠狠地压下去。 而在首都星第一医院门口,林今许冷眼看着代表桑陵来电的头像暗了下去。 她握紧手里致命的针剂,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23章 会议 下午两点,特遣队训练基地,一号会议室。 会议室里是一张长条形的大型会议桌,桌边围坐着的全都是穿着白色制服的军官。 桑陵环顾会议室,发现接近二十位军官中,没有一个人像江云照这样开会还要带个小助手的。 她这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预备役当然不配上桌开会,所以只能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江云照身后。 特遣队二队的张队长就坐在江云照的对面。 有几位军官来的迟,据江云照说,她们是普通部队、而非特遣队的指挥官,所以是从其她训练基地赶过来的。 军官们在互相交谈着,连江云照都在借此机会与其她人交换信息,而桑陵却从坐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安静得像个幽灵。 她对这个会议不感兴趣,连眼皮子都懒得抬,只希望这些大佬们注意不到她,让她混过去。 只可惜调戏小白脸是军营中的一项传统美德,很快一个普通部队的指挥官就注意到了她。 “江云照,出来开个会,你还要带个小尾巴啊?”她调笑着。 江云照不咸不淡地说,“她是我的保镖,怎么,你有意见?” 桌子上她的表情平静无波。桌子下,她一脚踩上了桑陵的靴子,示意她给点反应。 桑陵无奈地抬头。 对面的指挥官看见她的脸之后愣了一下,随后说,“这小脸苍白的,生病了吧?江云照,是她保护你还是你保护她呀?” “你实在缺人,我这有几个好苗子,你挑进你的特遣队里,肯定比她能打。” 听见这话,江云照和桑陵自己都还没有什么反应,坐在江云照对面的张队长先不堪忍受地捂住了脸。 这个指挥官又让她想起了刚刚挑衅桑陵的自己。 她军靴里的脚趾抓地,在心中默默的向这位指挥官表示:“姐妹,一路走好。” 但桑陵和江云照此时却都没有了反应。 江云照是因为这个指挥官并没有攻击她江少校,两人素来没有积怨。 桑陵则是因为已经不想向别人证明自己了。 刚刚在擂台上,她只是略微出手,就把对手打断,断了一根肋骨。 她不想今天第二次地把别人送进医院。 这一对上司下属都没有反应,那位指挥官还不闭嘴,反而更加热情地推荐起自家的好苗子来。 直到一阵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谈话。 “她来了。” 一个Alpha士兵率先进门说。 随后,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进入会议室的是一名身材不高、略显纤细的女性,金发碧眼,带着细框眼镜。 在看见她脸的瞬间,这个会议室里接近二十名军官的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一股或牙疼、或异样的表情。 桑陵敏锐地感知到了氛围的变化,抬起头来一看,才发现原因。 这是个Beta女性。 军队里怎么会有Beta? 她前方的江云照头也不回,伸出两个手指,招了招。 桑陵凑过去,江云照压低声音说,“这是沈少将的助手,也是目前军队里唯一一个Beta士兵。” “今天她是代表沈少将来的。” 沈少将,桑陵是有所耳闻的,据说是目前几百年来最年轻的少将,今年才29岁。 江云照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也不知道沈少将为什么想不开。” “她有一整个军队的好Alpha可以指挥,偏偏选了个Beta。” “该死的性别法案,居然没有明文规定Beta不得进入军队,让她钻了漏洞。” 江云照显然是大Alpha主义的忠实拥趸,这里所有的军官都是这样,所以才在看到这个Beta时露出古怪的神情。 江大小姐好像是压低声音了,可其实只是象征性地做做样子。 台上那个Beta显然听见了她的话,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掏出光脑,在巨大的显示屏上投射了自己要讲的内容。 桑陵瞥了一眼,发现是一张第一商圈附近的布防图。 “本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4.13虫族袭击,在座的各位都是当时的指挥官,却让我们的防线产生了漏洞,放了至少40虫族进入居民避难区,导致了重大的人员伤亡。” 4.13虫族袭击,就是桑陵和苏青越第一次委托时遭遇的那次袭击。 Beta女性没有穿军装,反而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显示屏前,戴着眼镜,用严厉的目光审视台下。 “现在,有没有哪位指挥官主动站出来承担这个责任?” 一位军官立即哼笑着说:“哼,不上战场的人倒是口气大得狠,还要我们承担责任。” 那位军官体格健硕,是凭着个人战绩升职的,在文化和礼仪上就差了一点,直接地说:“你们Beta……” 江云照立刻倾身向前,用食指在会议桌上用力地敲了敲。 这是一种警告,不管她们这些Alpha对Beta的真正态度如何,但是至少要保持表面上的体面,遵守Beta平权法案的规定。 那位军官当即噤声。 桑陵低着头,眼皮垂下,光听声音她就知道,江云照在军队内部积威甚重。 或者说整个特遣队的地位都要远远高于普通军队。 会议室里的沉默还没有两秒,张队长就从善如流的接过了话头,她的态度是一种官方的友善,完全看不出之前挑衅桑陵的样子。 “艾尔小姐。” Beta女性原来叫艾尔。 “您也有我们全部的调度记录,您看得懂的话,就会知道我们做出的指挥都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不说满分吧,但是至少也没有错。” “但是你们的防线仍然出现了漏洞。” Beta艾尔无情地指着显示屏上的布防图,“现在军队面对虫族袭击的策略是饱和式救援,我们给了三倍于原定数字的人手,就是为了保护民众、打造钢铁一样的防线。” “你们却让民众为你们的失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她轻轻在显示屏上下滑,出现了一张照片,是上百名遇难民众盖着白布,躺在废墟中的场面,在士兵们围起的障碍线外,悲痛欲绝的家属们正流着泪、伫立着。 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桑陵眼神微动,看了一圈发现没有指挥官想主动说话。 这时江云照突然开口了,“虫族是从第八高地漏进来的。” 负责第八高地的两位指挥官立刻愤怒道,“当时明明是特遣队的增援不及时。” “虫族集中力量猛攻第八高地,特遣队却没有及时到来。防线动摇,我们已经做了最合理的人员调动。” “但是我们的士兵是人,不是神,我们不能够强求士兵在面对数倍于自己数量的虫族时还能获得胜利。” 面对两位指挥官愤怒的攻击,江云照只是抬了抬眼皮,“为什么不能?” 对面的指挥官简直要气笑了,“你第一天上战场?你找一个这样的神人出来我看看。” 桑陵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江云照侧身,露出桑陵的身形,指着她说。 “人家当时没有外骨骼都能硬扛两个巨大化虫族,你们的士兵有外骨骼,有同伴支援,却连三分钟都撑不过去,防线只坚持了一分27秒。” 拉踩,江云照这是赤裸裸的拉踩! 被江云照拿过来踩别人,原本只想在这场会议中隐身的桑陵,面对这两位指挥官不善的眼神,只想杀了江云照。 江大小姐这是赤裸裸地给她招黑啊! 两位指挥官中的一位一拍桌子,根本不相信江云照话的她义愤填膺,“江云照,你为了针对我,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江云照倨傲道:“我针对你用不着撒谎,只讲事实。” 那位指挥官气得立刻掏出了外骨骼启动器,指着桑陵说,“你!现在出去就给我上擂台,立生死状,咱俩今天只能活一个。” 怎么突然就到了只能活一个的地步? 你们Alpha怎么天天喊打喊杀的? 桑陵被这迅速变化的形式都给搞懵了,原本躲清闲的心情也消失了。 整个会议室的军官只听见这位皮肤苍白的小年轻,突然轻‘啧’了一声。 穿着黑色底层士兵制服、在这场会议中一直保持沉默的Alpha突然起身,她走到显示屏前,伫立着看了一会儿那张布防图上显示的调度信息。 她侧身低头望向矮个子的Beta艾尔,彬彬有礼的问,“请问你有当时现场的录像带吗?” Beta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有。” 桑陵接过Beta递过来的光脑,看了一会儿,视频的来源主要是士兵身上携带的记录仪和主城区已有的固定摄像头,内容不算齐全,但是已经够用。 她看了没几分钟,底下的指挥官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嚷嚷着,“喂,你还打不打了?” 她叫嚣着:“赤手空拳对抗两个虫族,真能吹牛啊,你要有真这本事,现在怕什么?” “两位指挥官的调度并没有问题。”面色苍白的桑陵突然开口,语速不急不慢。 指挥官:“我就说……” “但是执行出问题了。”年轻的Alpha语出惊人。 她的眼神发亮,在布防图上指着,“这里,士兵A的落点比原定计划偏50米。这里,士兵B比计划要求的早撤离了50秒。” 刚刚桑陵以16倍速、多窗口的看了那些视频,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战场上,指挥命令和士兵的执行之间无法做到完美契合,缺少精确度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她很快发现,这些录像带里,有一些士兵,她们的执行与指挥命令之间发生的偏差是故意的。 随着她的手指在布防图上的移动和语气不急不缓的解说,台下的指挥官们很快也发现了,这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误差组合起来,就形成了一条可以让虫族隐蔽通过的路线。 仿佛有人悄悄地用极其精密的手术刀在防线上做了一场无人发现的手术,又仿佛有人在扮演摩西分海,为这些虫族开辟了一条道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星际时代,人类结成联盟以来,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人类与人类的战争。而在与虫族的战争中,即使有高等虫族的指挥,虫族的战术依然远称不上狡诈。 这些指挥官们早已习惯了大开大合,只谈论人员、后勤、火力这些明确变量的战术,而对诡计这一词缺少认知。 更何况没有指挥官会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士兵为虫族开路。 为什么呢? 江云照肃着一张脸,她前所未有的郑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明白你在暗示什么吗?” 桑陵心中几乎没有心理负担,她坦白而直接地说,“有士兵背叛了人类。” 她看着台下十几位指挥官的脸,就知道,其中大部分人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士兵会背叛。 这是正常的,这些指挥官可能性格能力各有不同,但是她们都是真心的在维护自己的兵。 她们不愿意接受现实,可桑陵身边的Beta却突然笑了。 “很高兴见到联邦的下一代军人是有脑子的。” 艾尔小姐向江云照颔首,“江少校,恭喜您,您的这位保镖在5分钟之内就发现了我们指挥部的智囊团用一周时间才发现的事情。” “你又有了一个强大的助力。” 艾尔小姐转向桑陵,点点头,其实她的军衔比桑陵要高很多,此刻却对桑陵显得非常尊重,“阁下,您前途无量。” 桑陵:“我并不比她们更聪明,只是她们太不愿意去怀疑自己的士兵。” 所有的Alpha从出生起就开始就读军事相关的学校,她们在幼儿园时就被灌输,自己长大后要保卫人类消灭虫族的理念。她们终其一生都在与自己的战友同行。 这是她们的荣耀,是她们的责任,也是她们的义务,是她们的道德。 桑陵相信,现在这些指挥官Alpha们都在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背叛人类的Alpha呢。 “我不信。” 一位指挥官豁然起身。 “我也不信。” 另外一位指挥官站起来表示支持。 张队长站起来,面对艾尔小姐,说,“艾尔小姐,您是一个Beta,您可能不能理解我们Alpha对人类的忠诚。” 越来越多的指挥官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最后只有江云照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说,“我需要证据。” 艾尔小姐说,“我可以给你们证据。” “在这次战斗当中,有一位第八高地的士兵,为了保护一名儿童重伤,目前还在ICU接受看护。” “她的情况已经稳定,将在今天下午4点转到普通加护病房。” “我们指挥部认定,既然她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一名儿童,那么她就肯定没有背叛人类。” “等到她醒来后,我们将采纳她的证词,让她告诉我们第八高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在录像带里没有发现切实的证据,她这个在现场的人很有可能发现了。” “现在,只有她掌握着真相。” 这个说法虽然不够好,但是得到了大多数指挥官的认同。 桑陵却突然说:“如果她醒不过来呢?” 面对众人的目光,她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一名背叛了人类的士兵,我绝对不可能让这个人醒过来。” “我会谋杀她。” 江云照干脆地说:“找个人去医院保护她,直到她醒过来为止。” 接下来就是这些指挥官商量对策的时间了,桑陵安静地走下前台,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 beta艾尔:“找谁呢?现在军队里的每一个人,我们都无法确认她是否还站在人类阵营。”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桑陵,仿佛一盏聚光灯。 还没来得及坐下的桑陵,突然有了一股更加不好的预感。 “就你了。”张队长心情愉快地说,“当时虫族袭击的时候你还没有正式参军,所以你肯定没有参与背叛。” “而且你很能打,又有一股清澈的愚蠢,最适合在医院里贴身保护。” 桑陵:? Beta艾尔:“这个任务我们要保密,不能光明正大地说她就是去保护对方的。” 江云照:“让她扮做医疗兵进医院,医疗兵每年都要去普通医院进修的,这个理由最好。” 她转向桑陵:“你姐姐桑炽,以前就是医疗兵吧,这也算家学渊源了。” 什么保密? 什么医疗兵? 什么? 桑陵只觉得形势急转直下,在短短几句话之间,她就被安排好了。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之间,她就要假装医疗兵去医院进修,秘密保护一个昏迷中的战士了? 这种活不是给007那种特工的吗?怎么突然给她了? 但显然任务不会因为她的意志而转移,尤其是在在场的所有人军衔都比她高的情况下。 “散会。” Beta艾尔一改刚开会时的无情,圆满完成了开会目标的她心情愉快地走了。 其他指挥官也走了。 只留下桑陵,在报道的第一天、第三个小时、在打完了一架后,突然又被江云照连人带行李扔出了基地。 直到被江云照开着车送到首都星第一医院的二号门口,她依然是茫然的。 “医院方面,艾尔已经交接好了,你直接过去报道就可以了,从今天起,你就是个来进修的医疗兵了。” 交接这么快?这是什么惊人的效率? 桑陵内心简直惊涛骇浪、万马奔腾,有太多话想说,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最终,她还是木着一张脸,“知道了。” 江云照接着给她介绍信息,“你的保护对象叫李智,她现在正在重症监护室,等下出ICU之后会直接送到加护病房102。” * “任务目标:李智。” “行动时间:下午四点后。” “ICU全封闭,进去就会有警报,所以你等下午四点,她转到加护病房后再下手,务必杀了她。” “据说,会是102号病房。” 林今许看着光脑上兰花螳螂发过来的任务信息,又看了看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三分。 还有17分钟。 光脑上的秒数正在跳动,林今许一边看着那跃动的数字,一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一名身材瘦削的美艳Omega正静静地站着,她捧着的光脑上只有跳动的时间。 她背着一个廉价的快时尚挎包,平凡又无奇。 在这家医院里穿梭、渴望着健康的人们不会知道,那个挎包里装着怎样致命的针剂。 * “叮。” 电梯到了。 桑陵一边穿上刚刚才领到的白大褂,一边按下了自己要去的楼层。 她苦中作乐,没关系,保护别人看起来还是比在训练场上□□练到累成狗舒服多了。 她的目的地是医院第七层的ICU重症监护室。 名为李智的Alpha士兵正在呼吸机的作用下维持着生命,她呼出的雾气凝结在呼吸机的面罩上。 她面容恬静,仿佛做了一个好梦。 她不会知道,外面有一个人要杀她,也有一个人想救她。 第24章 医院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距离受伤Alpha士兵李智离开ICU病房还有五分钟。 “叮。” 电梯门打开,一辆空的病床被推了出来,四个万向轮在地面上咕噜噜地转。 “让一让啊,让一让啊。” 李智的主治医生走在前面,一边拍手一边大声喊着,两名护士推着病床跟在她后面。 ICU外来探望病人的病人家属纷纷为她们让路。 主治医生走到1号ICU病房外,隔着玻璃幕墙看见了病房内安详沉睡的李智,她一旁的心电监护仪上显示她的心跳非常稳定,而脑电波检测仪却没有什么动静。 玻璃幕墙外还有一个人没走,原本也是在看李智的,此刻看向了医生。 她穿着白大褂,看起来非常年轻,身材高挑,皮肤苍白,不笑的时候很冷淡。 “你好,我是今天刚来报到的Alpha医疗兵,将在贵院实习。” 对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伸出右手,“我叫桑陵。” 两名小护士立刻从喉咙里发出惊呼,又刻意地压低了声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意思很明显了。 “Alpha诶。” 主治医生比她们的见识要多得多,显得更为冷静,她和桑陵短暂的握了手,“我已经接到医院人事部的通知了,我叫成红,叫我成医生就可以,我是阁下您接下来的带教医生。” “今天是这个病人要从ICU挪进普通加护病房吗?”桑陵指了指玻璃幕墙里的李智,“我想全程观摩。” 成红原想让她先去普通外科的医生办公室报道,收拾一下自己的工位,因为转移病人这件事难度并不大,也不是医疗兵会用到的。 但是她看着Alpha的眼睛和神情,就知道了,对方并没有在征询她的意见。 于是她说:“好。” 成医生用自己的工牌,在icu病房门口的读卡器上刷了一下,病房门应声而开,四人纷纷进入。 只是桑陵在进门前突然若有所感,黑色的军靴踩在凹下去的门框上不再移动,回头巡视了一下四周。 她什么可疑的人都没有发现。 奇怪,她刚刚明明感觉到有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快点进来,把门关上。” 成医生说。 “好。”桑陵只能放下疑虑,跟着她们转移李智。 在正式转移前,成医生还需要进行最后的生理指标确认,防止出现意外。 正常情况下,她会在这个时候给实习医生提一些问题。 但是桑陵此时两手插兜,站在病床尾,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Alpha或许本身是友善的,但是她的压迫感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了出来。 于是成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而桑陵只是在理直气壮的展示自己对医学知识的无知而已。 她一个新鲜出炉的卧底,谁也不能指望她真的懂医疗吧。 最终还是两名护士协助成医生完成了转移,病房被缓缓地推出icu,穿过走廊、推进电梯,送往加护病房。 而桑陵就像一个送镖的镖师一样,跟在她们身后,浑身都溢出冷淡的压迫感。 路上的人都感到她的不好惹,纷纷为她们让开道路。 但是当她们来到加护病房的楼层,这个效果就消失了。 电梯门一开,桑陵就微微睁大了眼睛,外面怎么这么多人? 还是那么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或者护士。 她们在电梯门开启的一瞬间,就齐刷刷的转头望过来,目标明确,直指桑陵。 眼神亮得仿佛是恶狼在发绿光的瞳孔。 在短暂的沉默后,一个领头的护士长,率先笑得像花一样,“这就是咱们今天新来的医疗兵吧,好俊的一个Alpha。” 破案了。 这些人都是来看她的。 Alpha是有服兵役的义务的,平日里基本都生活在军营,加上数量远没有Beta多,所以普通人见到一个Alpha也不容易。 更别提来了一个新的Alpha同事了。 桑陵觉得自己有点像大熊猫。 而成红医生已经瞪了两个护士一眼,人事部刚刚只通知了她这个消息,现在全医院的人都知道了,肯定是这两个小护士偷偷给别人传递消息了。 人太多、太混乱,桑陵本能的觉得不好,很容易有人浑水摸鱼。 她走到病床前,率先出了电梯,板着脸,试图发挥Alpha的压迫力。 她睫毛垂下,有一种冷淡的漂亮,“麻烦让一让。” 幸好在场的医护人员都是有素质的,她们站在走廊两侧,让出一条路来。 桑陵这一次选择了站在病床旁边,默默的提高了警惕。 这里除了医生护士外,还有一些夹杂其中的病人或病人家属。 人可能天生就有看热闹的本性,见到这里人多,其她不相关的人也默默聚集起来。 桑陵又一次的感受到了那一股强烈的视线,她在人群中来回寻找,却只看见一个人匆匆离去的背影。 现在不是去追的时候,她皱了皱眉,低声说: “加快速度。” 成红医生和两名护士下意识地就听从了她的指令。 进了902病房,桑陵盯着成红医生给李智把所有的医疗器械都连接上。 “现在可以了吗?” 成医生点点头,“现在她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虽然什么时候醒来还不好说。” “出入这间病房需要什么样的权限?” “我和这两名护士是她的负责人,所以我们三人都有权限,你是我的带教学生,你也会有。” 桑陵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反锁,随后又走到医护三人面前,“非常抱歉,但是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工牌。” 她不多做解释,脸上的表情却非常认真。 鉴于她是Alpha士兵,而李治也同样是一名Alpha战士,成红医生在犹豫片刻之后,还是示意两名护士,三人一起将工牌交过去了。 她们没有多问,Alpha士兵的警惕性她们都有所耳闻,而桑陵显然也不是在征求她们的意见。 “那我们现在都出去吧。” 拿到工牌后桑陵将902病房的门反锁。 她用背抵着902病房的门,看见门外人群还没有散去,而那股熟悉的、强烈的视线又出现了。 她猛的抬头向视线的方向望去。 又一次只看见了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和扬起的一缕头发。 “我有事先走了。” 她匆匆落下一句话,就向背影离去的方向追去。 对方率先转弯,等她追上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在电梯里了,电梯门正缓缓关上。 是一个女人。 女人低着头,穿着白色的外套,普通的牛仔短裤,戴着一顶鸭舌帽,桑陵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身形莫名熟悉。 可电梯门已经关上,下行了。 桑陵咬咬牙,冲到医院九楼的栏杆边,向下看去。 远远地,她看见七楼的电梯门打开了,那个女人压低鸭舌帽,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桑陵握住栏杆,翻越,用力一蹬腿,顺势落在了第八层。 她如法炮制,很快落在了第七层。 她起身后,立即向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 林今许脚步匆匆,最后简直要小跑起来。 她一刻都不敢停,一刻都不敢回头看,她知道桑陵正跟在她身后。 在ICU外,远远看见桑陵的惊骇还未退去,她的心脏怦怦跳,只知道自己绝不能被发现。 桑陵怎么会在这里?她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她和病房里的任务目标是什么关系? 千万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林今许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她只找到了一个通向卫生间的拐角,脚下一转,进了Omega卫生间。 她进了一个隔间,动作很快,手几乎是发抖的,将包里的针剂拿出来。 药液正发着荧绿色的光。 林今许向来很稳的双手此刻是颤抖的,她将针剂里的药液全部排到马桶里。 又将空的针剂放在地上,用力踩了几脚,将碎片一起扔进马桶,和药液一起冲进了下水道。 幸亏她这一次来,做了双重打算。 她从那款廉价的快时尚、大容量包里掏出一条被折叠好的轻薄的裙子。 她脱掉外套,套上裙子,牛仔短裤就这样被盖在了裙摆里。 她将外套、鸭舌帽、包都藏在了马桶后面的蓄水池中,深深的呼吸,随后推门出了隔间。 她站在卫生间里为Omega准备的镜子前,洗了把脸,将自己的长卷发扎成了一个丸子头,整理好仪容,现在她的形象和刚刚已经判若两人。 她莫名微笑了一下,却并非发自真心。 林今许走出卫生间,恰巧看见桑陵从对面的Alpha卫生间出来,面色严肃。 年轻的Alpha显然刚刚搜查过Alpha卫生间,没有发现奇怪的人,正招手喊来医院的保安去Beta卫生间搜查,自己盯着进出Beta卫生间的每一个人。 林今许原以为桑陵在忙,没有发现自己,低下头,只想安静离去。 没想到年轻Alpha的洞察力远比想象的更强,她的目光如同一只子弹那样投来,“姐姐?” 第25章 林今许 “姐姐?” 望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冷淡的年轻Alpha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惊讶。 桑陵快步地走到林今许面前,原本只是严肃的神情里多了一丝担忧,“你怎么会来医院?” 林今许的心脏一下子提了起来,她瞬间就想用‘我生病了’这个借口来骗桑陵。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就听见Alpha担忧的问。 “你生病了吗?” 桑陵是真诚的,可是这种真诚将林今许的谎言一下子堵在了嗓子口。 闷闷的,很难受。 她发出一道奇怪、无意义的短促声音,只能僵硬的说,“没有生病。” 桑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却暂时没有继续追问,反而说:“你在Omega卫生间里面看到其她人了吗?” “女人、戴着鸭舌帽、穿着短裤。” 桑陵对她的形容越精确,林今许的心脏跳动的越快,她的呼吸就越轻,像一根悬而未决、崩到了极致的细线。 “没有,卫生间里只有我一个人,你要进去查一查吗?” 林今许冒险地侧开身子,露出身后Omega卫生间的门。 桑陵的眼神落到那上面。 林今许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刚刚说的话只是为了打消桑陵的怀疑,但是如果桑陵真的进去检查,发现她藏在马桶蓄水池里的换装衣物的话,那么一切就都完蛋了。 此时进Beta卫生间探查的保安也出来了,对桑陵摇了摇头,“抱歉,阁下我们只在里面发现了短发Beta。” 桑陵眯起了眼,她下意识的默念着,“Alpha卫生间就没有人,Beta卫生间里都是短发的,总不能是Omega……” 年轻的Alpha又一次的看向林今许,黑沉的眼眸中锐利迸发。 林今许只觉得有一柄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她脑袋上。 她是知道Alpha从小到大的军事洗脑教育的,所有的Alpha都只是这个联盟军事体系的傀儡,她毫不怀疑桑陵对任务、对军队、对人类的忠诚。 桑陵已经对她心软过一次,从她差点被卖到地下赌场的那一天起,桑陵就再也不像以前那个乖戾的Alpha了。 她为了改善她的生活条件而去工作,她为了她的安全而换了非常贵的房子。她们后来已经是可以一起和平、甚至有一点温馨地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 在这个时刻,林今许的脑中一遍遍地回想起刚搬家的那一天,桑陵站在梯子上,在往墙角挂红色的装饰花。 年轻的Alpha,站在高处,回头向她伸出手来,笑着接过她递过去的装饰。 那个时候桑陵温和的笑脸和此时眼前这个锐利难当、充满怀疑的Alpha的眼神重叠在一起。 即使是那样的桑陵,也是一名士兵,她是会为了军队毫不犹豫的把她抓起来、交出去的。 林今许知道自己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将自己和桑陵推向了水火不容,甚至是刀枪相向的对立面。 Alpha锐利的眼神似乎已经转向了怀疑,她轻声说,“姐姐……” “你今天来医院到底是要做什么的?” 林今许忍不住地感到窒息。 她张开口,艰难的汲取一点微薄的空气,最终还是闭了闭眼,向桑陵说谎。 “小瑶有点生病,我给她拿来拿药。” 相信我吧,拜托了,相信我吧。 你曾经相信过我的不是吗?这一次,也请相信我拙劣的谎言吧。 桑陵的反应有点慢,这短暂的时间对于林今许来说却是度秒如年。 “真的吗?” 桑陵侧了侧头,“可我上次见她好像还挺健康的,小脸红扑扑的。” 林今许悬着的心脏终于落下了。 她隐蔽地呼出一口气,说,“老师刚刚打电话过来了,说小瑶有点上火流鼻血了,我给她来买点维生素片。” “哦。”桑陵点点头。 “那你来医院是干什么的?”林今许岔开话题。 桑陵眉尖微挑,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大褂,“我现在是医疗兵啊,来医院实习。” “白衣天使,救死扶伤呢。” 她有些玩世不恭的说。 白、衣、天、使。 救、死、扶、伤。 林今许在心里默默念了这八个字,一遍又一遍。 “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还得去药房给小瑶拿药呢。” 她扬起一个浅淡的笑容,却没有意识到自己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和桑陵告别后,匆匆转身离去,仿佛是要迫不及待的逃离。 美艳瘦削的Omega穿着白色的雪纺连衣裙,裙摆轻盈飘动,如同风中飘旋的花瓣,让年轻的Alpha莫名的感到熟悉。 林今许脚步很快,可在她身后,桑陵却突然开口,如同死神的催命符一般,如钟一般,狠狠地敲在林今许的心口。 “姐姐。” 林今许惶然回头,脸色苍白如纸。 “你真的没有生病吗?我给你预约一个体检好吗?” 年轻的Alpha小心翼翼地说,犹豫着,不知道自己是否越界了,已经超过了人际交往正常的关心范畴。 “你看起来很不好。” 桑陵带着犹豫的话语落下,一股酸涩的感觉骤然从林今许的心脏泛起。 这种尖锐的酸涩感,瞬间控制了她的眼睛,刺激得瞳孔湿润。 “我很好。” 她生硬地说,迅速转头。 她离开了,落荒而逃,她知道如果再不走,就要输得一败涂地。 * “咔嗒。” 瞳孔验证后,智能门锁应声而开。 林今许迫不及待的推开门,仿佛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她急需要回到自己的安全屋。 Omega一进门就将自己扔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她瘦削的身体让沙发都显得如此宽阔。 林今许轻微的颤抖着,蜷缩着,像在冰雨中闭合的花朵,试图获得一点微薄的安全感,却彻底失败了。 因为这里不是她的安全屋,这里充满了外面的猛兽留下的痕迹。 墙上红色的装饰花还没有拿下来,阳台上还晾晒着Alpha的一件白衬衫,没来得及打包带走。 从贫民窟的旧家带回来的,脆弱的发黄的垫圈,如今被摆在客厅的博古架上。 Alpha有一个特别偏爱的绿色马克杯,还在她眼前的茶几上。 甚至于,这空气里,因为人刚走没有多久,还充斥着对方的气息,是一股浅淡的薄荷味。 林今许抖得更加厉害了。 她起身冲进自己的卧室,冲进那唯一一个还没有被Alpha侵占的空间。 可那只冰冷的兔子还躺在卧室的书桌上,赤红的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 白衣天使、救死扶伤。 这八个字又一次重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林今许想要强迫自己忘却,可大脑却不听指挥,强迫性地一遍又一遍重复这八个字。 心脏仿佛凝结了,她喘不过气来。 这八个字犹如某种魔咒,环绕着她。 这八个字又如某种圣经,似乎要镇压她。 林今许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用力的拍了拍之后,抖着手翻出光脑。 什么都好,星际时代的互联网不是非常发达吗?什么娱乐方式都有,有无数让人上瘾的□□乐。 什么都好,只要让她忘记现在的处境,让她短暂的沉溺在愚蠢的安宁中。 可是输入开屏密码的瞬间,一条通知最先从光脑顶端跳了出来。 “您有一条新的语音留言。” 显示来自联系人桑陵。 不能听,不能听。 林今许心里涌现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自己绝不能听。 可是她的双手仿佛不受控制一般,还是点开了那条语音留言。 “姐姐。” “所有Alpha,都很危险,不可相信,包括我。” 少女Alpha即使压低了声线,仍然显得声音清朗,从光脑里清晰地响起。 这原来是她之前在医院门口拒接的那通来电。 可是,危险的人并不是你,而是我。 不可相信的人是我。 林今许弯下腰,仿佛被人对着脆弱的腹部狠狠锤了一拳,她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甚至没来得及放下自己的光脑,就冲向了卧室旁的浴室。 她想吐。 林今许跪坐在地上,扶着马桶,就是一阵干呕。 她吐得昏天暗地,似乎想要将身体内的所有东西都吐出去,可是她中午并没有吃什么东西,于是最终只吐出了一些发黄的酸水。 她吐到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流出了大量的眼泪。 可是那种想呕吐的感觉却依然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上学的时候,她的解剖课老师曾经告诉过她,其实人类最脆弱敏感的器官并不是心脏,心脏是需要维持整个身体的供血的,根本不能那么脆弱。 人最脆弱敏感的器官,是胃。 很多时候,人们以为的心痛,实际上是胃在痛。 那她的胃,现在可真不好啊。 林今许吐了半天,终于消停了一会儿,她的皮肤已经苍白到半透明,像民俗故事里描述的那种凄艳女鬼。 她靠着身后的墙,浑身一丝力气也无,瘫坐在浴室的地上,裙摆铺在地上,如同盛开的白色花朵。 “叮——” 光脑响起提示音。 林今许已经没有力气,她缓缓的伸出手,去拿被随手放在洗手台上的光脑,苍白颤抖的指尖够了半天,却也只触摸到一点边缘。 她就那样茫然而固执的绷直指尖,顽固地够着,终于一用力,将那光脑摁得从洗手台翻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林今许姿势没有动,她似乎已经丧失了活力,就着这个姿势,看向光脑。 未解锁的光脑锁屏页,也已经有了通知的预览。 是联系人桑陵发来的信息。 “姐姐,刚刚在医院你走得很快,可是我还是担心。” “你真的还好吗?” 看完这两条消息,林今许重重地向后仰去,后背重重地撞向冰冷的墙壁。 她抬起手,用小臂盖住自己的眼睛,她的嘴角笑起来,却有眼泪从小臂下,顺着脸颊流下。 我不好。 我糟糕透了。 第26章 苏青越 “呲——” 修长的手指划开打火机的翻盖,轻微的空气泄露声后,火苗应声而起,在空气中摇摆了两下,又稳稳燃烧着。 桑陵右手将打火机举向眼前的洗手池,左手拎着一瓶星际时代常用的助燃剂,正咕咕地向下倒。 在洁白的陶瓷洗手池里,是被打湿的一顶鸭舌帽、一个挎包、一件外套。 一整瓶500ml的助燃剂倒下去后,桑陵将闪着火苗的打火机扔进洗手池里,刹那间火光冲天而起,几乎撩到了天花板。 原本被打湿的衣物上的水分快速蒸发,很快也开始燃烧起来。 只穿着一件黑色运动背心的Alpha,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凝视着那火焰的燃烧、跳跃,望着火焰渐渐熄灭,那些衣物都已经成了一堆黑灰。 她打开洗手池上的水龙头,清水带着灰烬一起被冲进了下水道,了无痕迹。 这是她刚刚去医院7楼的Omega卫生间翻到的,夜深人静,Omega卫生间当然也不会有人,她一间一间的翻过去,最终在一个蓄水池下翻到了这些东西。 确定所有东西都被烧干净了,痕迹被清除干净了,桑陵才顶着漠然的脸,走出浴室,顺手将门带上了。 她现在住在医院的Alpha值班室。 理论上这个值班室是给所有的Alpha医生共用的,但实际上这家医院只有她这一个来培训的医疗兵,所以这一间值班室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使用。 这是一个套间,有一个小客厅,一个浴室,还有一间卧室。 桑陵觉得自己在医院卧底这段时间,住在这里完全够用了。 她打开客厅的冰箱,拿出一罐冰可乐,铝皮罐子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开始凝结出无数细小的水珠。 “叩叩叩。” 还没等她拉开可乐易拉罐,敲门声就响起了。 桑陵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她的带教医生成红,她手里还抱着几本医疗教科书。 成医生抬头说,“这些书是给你的……” 她愣住了。 “你……” 桑陵穿着无袖的黑色背心,露出清晰流畅的手臂线条,她好像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润的,后颈灰白色的抑制贴也已经被水珠打湿。 成医生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惊讶,将书递给桑陵,“这些教科书够你用了。” “谢谢。”桑陵接过书,抱在怀里,见成医生还不走,便问:“还有什么事儿吗?” 成医生提醒她,“你今天还拿了我们三个人的工牌还没有还。” 桑陵当时拿她们三个人的工牌,是为了防止有人进入李智的病房,危害她,后来就一直忘记还给成医生和两名护士。 “稍等。” 她将教科书放到自己客厅的茶几上,拿出三个工牌递给成医生,“我应该告诉你,下午我已经让保安科处理过了,这三个工牌都没有进入李智病房的权限了。” “现在我是唯一一个拥有进入李智房间权限的人,如果您需要对她进行什么治疗,喊我就好,我会全程陪同。” 成医生接过工牌,沉默了片刻,还是说:“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白天还显得非常友善的Alpha,此刻心情似乎并没有那么好,她眉毛微挑。 “成医生,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需要知道的,比如你刚刚给我的教科书上的知识。这些知识是朝闻道夕可死矣的知识。” “但是对于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有这么大的求知欲才好。” “不知道,也许会更加的幸福。” 她的言语间,自然地流露出专属于Alpha士兵的口气。 成医生于是不再追问,而是识趣地说,“那我走了,对了,院长让我告诉你,过两天医院的总裁会过来参观。” “谢谢,我知道了。”桑陵点头。 成医生转身离开,她穿着轻便的软底鞋,在走廊上几乎不发出脚步声,可是走出去快10米,她却突然回头问: “那你呢,Alpha也有不需要知道的事情吗?” 桑陵微微扬起嘴角:“这与性别无关。” “我不知道其她Alpha是怎么样的,但是有些事情我确实希望我不知道。” * 第二天一早,桑陵就来到了加护病房。 加护病房在9楼,有一个诊台,诊台后摆着几张桌子和微波炉咖啡机等物品,值白班的医护们可以在这里进行简单的工作。 李智所在的902号病房,就在诊台附近,桑陵直起身就能看见。 她翻开一页昨天成医生给她的教科书,看了一眼呼吸系统的紧急救治方案,觉得自己都快呼吸困难了。 学医太可怕了。 不想学习的她抠了抠手,又摸出光脑来玩,下意识地就点进了和林今许的聊天界面。 最后两条消息是林今许的回复。 在桑陵问她是否还好之后,Omega发来两句话。 “我很好。” “不劳你关心。” 非常冰冷,拒绝之情溢于言表。 刚看到这两条消息的桑陵有些无措,此刻她却有些轻微的恼怒。 可她恼怒什么呢,人家林今许和你是什么关系呢,非得和你说明? 看着屏幕,桑陵叹了口气,合上了光脑,扔到一边去。 这下除了学习之外,真的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了。 她又重新翻开那本教科书,开始和呼吸系统死磕。 就这样枯燥无聊的学了三四天,李智依然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桑陵清楚,这个任务估计短时间内是结束不了了。 那她不如真的学点有用的医疗知识,以后在战场上也能用得到。 在这段时间里,她也渐渐习惯了医院里的这些Beta把她当成大熊猫看待的目光,甚至于已经能够毫无心理负担的接受那些护士姐姐的零食投喂。 没办法,Alpha真的太容易饿了。 * 这天早上,她惯例坐在诊台后,泡了三杯咖啡,一字排开在手边,才鼓起勇气开始学习神经系统。 可今天别的医护人员却都脚步匆匆,有一股焦虑在医院里蔓延。 问了别人之后,桑陵才想起,今天就是医院的那个总裁要来巡查的日子。 成医生脚下生风,路过诊台时,让她也一起下楼去迎接。 桑陵可有可无的答应了,她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李智病房锁好的门,这才下楼去看热闹。 医院大门敞开,大厅里早就铺好了宽大绵延的红地毯。 宽阔的大厅两侧挤满了穿着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 院长领着一众科室主任在医院门口焦急的等待着。 桑陵躲在人群里,心想这个总裁怎么这么大派头。 等了半天,终于有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疾驰而来,车身流畅的线条闪着金属的光泽。 司机显然技艺高超,速度快而平稳,分毫不差的停在了红毯面前,她戴着白手套下了车,恭敬地打开车后座的门。 一顶黑色的细高跟鞋率先落地,一节细长光洁的小腿漏了出来,来人穿着昂贵的西装套裙,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下了车。 瞬间她的秘书就簇拥了上去,可怜老院长,带着一众年纪大了的科室主任,硬是没能挤得过人家。 在人群中,视力非常好的桑陵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总裁。 这不是苏青越吗? 她轻啧一声,虽然知道苏青越是首富,拥有一家医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她还是觉得麻烦。 阴魂不散的资本家。 苏青越下了车,就有好几个秘书跟着她的脚步,在她耳边通报着今天要处理的事情,无数资料被捧到她面前,而她脚步却不停,只凭着听秘书的话和偶尔地瞥上一两眼,就已经得出了结论。 “这个项目停掉。” “这个撤资。” “告诉苏式娱乐的现任CE0,再用我的钱去捧一个毫无没回本可能的选秀明星,她就不用干了。” …… 她大步流星,细高跟鞋完全不影响她走路的速度,在踏入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就对着秘书说,“你们都散了。” 秘书们微微鞠躬,安静且快速地离去。 这个时候老院长才带着自己的各科室主任们走上前去。 “苏总裁。” 面对这个德高望重的老院长,苏青越终于收敛了一点嚣张的态度,多了一份尊重,摘掉墨镜,颔首说道,“院长。” “今天就由我亲自带您参观我们医院。”老院长伸出手,“请跟我来。” 人群随着老院长、苏青越一行人慢慢移动,而桑陵已经觉得没意思了,自行离开,回到了自己的诊室开始看书。 * 两个小时后。 “今年我们医院对住院部进行了整体的规划升级,器械也都进行了升级,医生们在看诊外还会轮流到住院部值班。” 老院长带着苏青越来到了住院楼,“如果您这一次多参观几天的话,就能够感受到这次的规划升级,给我们治愈病患的效率带来了多大的提升。” 苏青越拒绝了,“不了,我只参观今天一天,之后还我还有事情。” “苏小姐,我院今年的变动确实特别大,做出的成绩也特别好,我觉得您可以多看一会儿,尤其是现在的加护病房和普外科……” 苏青越抬起右手,制止了老院长的话,经过两个小时的参观,她已经不再有耐心。 “院长,如果今年需要更多的经费的话,您需要按照集团的规定打申请、写材料。” “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浪费在无意义的多次参观上了。” 老院长显然也被她的不近人情,给惊了一把,最后只能无奈的说:“那好吧,今天的参观还有最后一个环节,就是我们的加护病房。” 苏青越皱了皱眉,对此并没有多大兴趣,但是她仍然保持了沉默,跟着老院长的脚步上了住院部的九楼。 加护病房人不多,只有几名护士在检查病患的生命体征。 院长向她们招了招手,请她们为苏青越介绍加护病房现在的制度,苏青越点头倾听着,面上露着浅笑,直视着护士的眼睛。 “辛苦各位了,能够拥有各位实干的医护人员,是我们医院的荣幸。” 她真诚地说完,转向老院长,“那么今天的参观就到这里了,我现在就走了。” 院长:“我送您出去。” 就在苏青越即将转身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一闪而过,如同鬼魅。 她突然顿住了,向着那个身影的方向走去,经过一个拐角,她就看见了那个端着水杯在打水的Alpha。 桑陵穿着白色的医生大褂,半长不短的头发被压在大褂下,她神情松弛,专注地看着水流落到自己的杯子里。 从侧面来看,她的额头饱满,鼻梁挺直,宛如一副线条流畅的雕塑。 苏青越眯了眯眼。 白色的医生制服很适合她。 老院长此时才气喘吁吁地追到她身后,“苏小姐……” 苏青越打断了她,下巴微抬,示意桑陵所在的方向,“她怎么在这里?” 今年医院里唯一一个医疗兵,院长当然认识桑陵,回答说:“她是今年来进修的医疗兵alpha。” 院长还说了些什么,苏青越一概没有听进去,她只是望着桑陵的方向,弯了弯眼角。 “院长,您刚刚邀请我多留几天进行参观对吧。” 她发自内心的微笑起来,“我答应了。” * 晚上八点,桑陵才从加护病房回来。 她是和几个一起换班的护士一起走的,率先到了Alpha的值班室,她握着门把手,向几人告了别。 “明天见。”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在一片漆黑中,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女人只穿着一件病人化疗时才会穿的轻薄化疗服,松松地盖着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大腿以下什么都没盖住,皮肤白的晃眼,让人心惊肉跳。 苏青越歪歪头,好整以暇,“医生,你终于来了。” 一句脏话在桑陵的嘴里呼之欲出。 她迅速看了一眼外面几个还没走远的护士,确定她们没发现这里的异样后,立刻转身进了房间,狠狠地关上了门。 “你有什么毛病穿成这样,衣服呢?我给你找,冻不死你。” 苏青越从沙发上起身,赤足向她走来,她走路的姿势很好看,像兰花妖一样轻盈。 她很快走到僵硬的桑陵面前,伸出玉做一般的手指,点了点她的胸口。 苏总裁笑意盈盈,“还记得我们的五次约会吗?” 她凑近,贴近桑陵的耳边,吐气如兰,“第一次的主题,就是医生和病人。” 她又站直身体,望着桑陵的眼眸水润,“医生,你救我吗?” 第27章 桑陵 一室昏暗。 桑陵挺着背,如同一棵树一样,立在原地,感受着攀附在她身上的女人的重量,垂眸望去。 自从上次见面,苏青越的头发好像长了一点,也做了卷发。 不知道她喷了什么香水,淡淡的,很清雅,像她形容不出来的花,连头发丝上都带着这股香气。 苏青越好像不能自我支撑一样,手搭在桑陵的肩上,两只洁白的、赤着的脚踩在了桑陵的靴子上,整个人仿佛柔弱无骨,完全依附着桑陵。 她手腕微抬,勾着桑陵的后颈。 隔着抑制贴被触碰腺体的感觉,让Alpha微微皱了眉头。 苏青越借着这股劲儿,贴近桑陵,与桑陵脖颈相交。 那股香气更明显了,桑陵想。 通常推荐喷香水的部位有两个,第一个是手腕,第二个便是侧颈,因为这两处都有稳定跳动的动脉,会以心跳的节奏,将香水的气息散播出去。 所以苏青越一定是将香水喷在了脖颈上。 她的思绪漫无目的的发散,身体却如同一座亘古的雕塑,一动也不动。 苏青越踩在桑陵鞋面上的那两只赤足光洁,与亮面的黑色军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脚尖踮起,便要凑到桑陵唇边。 桑陵微微侧头,躲过了这个吻。 苏青越也不恼,一只手勾着她的后颈,一只手伸到前方来,轻轻按住了桑陵扣到最顶上一颗扣子的衬衫。 她的食指轻点,开始灵巧的解起扣子来,一颗、两颗…… 她如同玉石一般的手指落在桑陵的锁骨上,沉默的Alpha终于有了反应,握住了她作乱的手。 “你手指头好冷。” 苏青越靠在Alpha的肩头,她笑了一下,蓬松的头发都因此而微微震颤,“那该怎么办呢?” “好像你们Alpha的体温都挺高的。” 桑陵低头看着她,女人眼中的水光明亮,如同倒映着星星的湖面,她微微一笑,说:“确实我的体温高。”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冷你穿衣服啊。” 桑陵迅速变脸,就差骂骂咧咧了,她伸出一只手搂住苏青越的腰,像抓一只大玩偶,就着这个姿势就往自己的卧室去。 “再不穿衣服,你明天就得感冒。” 她把苏青越扔到床边坐着,找不到合适的衣服,就先把一条毛毯抽出来,铺在床上,把苏青越拉过去,推了推肩膀,示意她躺下,然后就开始用毛毯把对方裹起来。 左边裹一下,右边裹一下,底下翻上来,她像裹一只卷饼一样把苏青越给裹得严严实实,原本露在外面的大腿现在一丝皮肤都看不见了。 桑陵满意的拍拍手,“你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卷饼。” 她骄傲道,“顺带一提。妇产科包新生的婴儿也是这个手法,那天我去观摩,学的可好了。” 苏青越在短暂的呆愣之后,笑得浑身颤抖,她的发丝在床上铺开。 “没见过你这么不懂风情的Alpha。” 桑陵撇撇嘴,“我也第一次见到你这么需要洗涤心灵、如狼似虎的Beta。” “第一次?”苏青越挑挑眉,“我怎么记得你家里还有个Omega?”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苏青越显得更诧异了,虽然很快收敛了神情,却还是小声说,“居然还没被你发现,真能装啊。” “你说什么?”桑陵没听清楚。 “没什么。”苏大总裁很快理直气壮起来,“我怎么了?我这个约会是付了钱的。” “没错,你是付了钱的,但我们当初商定的是我扮演虚拟恋爱AI楚舟和你约会,她的设定不是个少将吗?” “我怎么不记得她的背景故事里有当医生这一段呢?” 当初桑陵为了扮演好楚州这个角色,特地上网查了资料,还亲自体验了一会儿。 “你氪金氪少了,当然不能解锁全部内容。”苏青越面不改色的说。 “但是我看过别人发的资料合集啊,也没有这个设定。” “因为这是氪金数量特别多的人才能解锁的彩蛋内容。”苏青越淡淡道,“还是你在怀疑我的富有程度吗?” 这她哪敢,苏总裁可是有钞能力的嘛。 桑陵也不是特别在意真假,而是耸耸肩,“今晚我要值夜班,夜里可能有病人会给我打电话的,才没有功夫给你玩这个游戏。”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你这两天好好想一想,该怎么约会,我们慢、慢、来。” 苏青越虽然躺倒在床上,脸上却是势在必得。 桑陵啧了一声,“你让我感到陌生,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这样子的。” 明明之前还更矜持一点,怎么看都不像这种穿得清凉、一上门就要搞play的样子。 不仅让她感到陌生,而且让她感到害怕。 “上次见面的我可是被你的气势压得抬不起来啊,改一下态度才能重新占据上风。” 苏青越扬起嘴角,“再说了,坦诚一点有什么问题呢?你我现在可是有合约关系的。” 她轻轻叹一叹气,这个已经在商场上驰骋多年的精英女总裁望着过于年轻的Alpha,说,微笑着说:“小妹妹,我可是已经28岁了。” 桑陵知道,这绝非是她在为年龄担忧,无病呻吟,而是传达了另一种她暂时还没能理解的情绪。 她虽然不能理解,却本能的感到不妙,岔开话题,“那这次约会还要做造型和头发吗?麻烦死了。” 苏青越顿了顿,开口仍然说,“当然。你可别忘了,我付钱是为了和楚舟约会的,不是和你。” 莫名其妙的警告。 桑陵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她就指着门外说,“那你现在可以走了,我要睡觉了。” 苏青越微微睁大眼,“你让我现在就走?你不仅把我赶出去,你还是把我从自家的医院的休息室里赶出去。” “对啊,我反正不打算留宿你。”桑陵无情的说。 她挥挥手,“再见再见,不要打扰我休息。” * “噗。” 兰花螳螂正在喝茶,猛地笑了出来,水都差点喷出去。 “你的意思是说,你去医院杀人,结果发现你家那个小Alpha,就是保护你任务目标的那个人?” 林今许举着茶壶慢慢向陶瓷杯中注水,茶叶浮浮沉沉。 兰花螳螂笑得过于嚣张,她冷冷望过去一眼,对方才渐渐收敛了下来。 “那天风头太紧了,我没有回医院去拿我落下的东西。” 林今许穿着阔袖的衣服,为了不让茶水打湿,轻轻拉起袖口,举起茶杯,“可第二天,等我回去的时候,那些东西就都消失不见了。” 兰花螳螂安慰到:“也许只是清洁工收走了呢,你看到今天都没有人来抓你吧。” 林今许喝了一口清香四溢的茶水,从唇齿间溢出一声浅浅的叹息。她并不相信是清洁工收走的,但是此时竟然也不敢探寻其她的可能性。 “那你怎么办?任务还做吗?我早就说过了,从你那个小Alpha那里骗个标记,也不用现在这么麻烦。” 林今许将茶杯放下。 “我不想骗她,即使是万不得已的时刻,能少骗一点就少骗一点吧。” “任务当然还是要继续做的。” 美艳的Omega此时面色沉凝,“但现在一时半会儿做不成,急不了,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先打听好医院的情况再说。” 兰花螳螂:“向谁打听啊?” 林今许举起光脑,面上没有一丝笑意,低头给桑陵发去一条信息。 “妹妹,你是怎么排班的?我去看你。” 她试图套取桑陵的值班表。 消息发出,林今许就耐心的等着,过了十几分钟,对面才回复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不用来医院看我。” 非常冷淡,拒绝得干脆利落。 称不上不友善,不过是桑陵以前和她聊天的水平,林今许此刻却不知为何,心口一堵。 兰花螳螂凑过来在她身后看,她啧啧地发出奇怪的声响,用手指着之前林今许回复桑陵的那两条消息。 “人家之前关心你,你就这么回复人家,难怪现在那么热情友好的小Alpha都对你冷淡了。” 林今许有些恼了,“你一天到晚没有正经事要做的吗?一直在我这里晃悠。” 兰花螳螂:“目前来说,看八卦就是我的正经事。” 一人一虫还要继续互呛两声,一条新的信息就发过来了,Alpha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过于冷淡,追加了一条。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不用了。” “啧啧啧啧啧啧。”兰花螳螂连连感叹,“多么有礼貌的小Alpha,我和你说,在你们联邦的Alpha沙文主义教育下,这么有礼貌的、体贴的Alpha可不多见了啊,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兰花螳螂的本体是粉白的,她的皮肤非常白、非常有光泽,此刻泛起淡淡的红晕,有些陶醉的说,“你想一想,她才大二就成为了特遣队的预备役,未来可是精英中的精英,前途不可限量的那种。” “而且她对你还特别的好,你说什么鬼话她都会信的,简直可以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她才19岁,哇,嫩的能掐出水,那个生命力、那个漂亮,就算我是虫族,也能看出来她长得有多好看,会收割多少少女芳心。” “你确定你还要做任务吗?不如直接勾引她,结婚,从此过幸福的Omega人妻生活算了。” 林今许凉凉地看她一眼,“你是想让我勾引她,还是想自己勾引她?” “不用再说了,任务我是不会放弃的,也不会放弃我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 她重新泡了一杯茶,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翩跹。 她会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到时候,最多不过留桑陵一条命,带在身边罢了。 “我明天还是去医院一趟吧。” 第28章 医院 “叮。” 清早,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高瘦的女人,她穿着解开扣子的白大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面无表情,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早上好,桑医生。” 一名早班的护士从她身边走过,向她微微点头。 “早。” “桑医生,早上好。” “早。” 桑陵白大褂的一角上下翻飞,走路带风。 和很多医护打了招呼,桑陵才来到诊台,放下咖啡,坐下。 她翻了翻昨夜的医疗记录,“昨天6号床的病人呼吸骤停在,血压升高……” 经过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她也能稍微看懂一点这些治疗手法了。 把诊疗记录放回去,她拿起工牌,打开李智病房的房门,站在病床旁,从白大褂里掏出微型手电筒,扒开李智的眼皮,仔细查看着瞳孔。 收回手电筒后,她又检查了一遍连在李智身上的医疗器械,确保它们正常工作。 最后一步是检查窗户是否依然被反锁好了,然后才是离开房间把门锁死。 忙完这一切她才坐下,终于喝上了第一口咖啡,加了双倍的浓缩,一口下去苦得她龇牙咧嘴。 她打开昨天看的教科书,发现昨天没能看懂的问题,睡了一觉之后依然看不懂,成医生今天出差,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 在苦思冥想后,她把手中的笔轻轻摔在桌子上,自暴自弃地开始问光脑。 “Alpha腺体和脊椎神经之间有几种交互关系?” 她没有喊唤醒光脑助手的关键词,原本也不打算接到回答,可片刻之后,电子女声突然从光脑中传来。 “三种。” 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的桑陵手一抖,下意识的握拳就想攻击,随后才意识到原来是光脑在回答。 这个声音非常熟悉。 “医疗AI?是你吗?” 之前桑陵在虫族袭击中想救林今许,就是被这一个AI给拦住的,她似乎特别看不惯桑陵居然要救一个Omega的行为,还电了她好几次。 “是我,Alpha公民桑陵,又见面了。” 桑陵对这个ai称不上有好感,但是她也犯不上和ai发脾气。 顺着ai刚刚的回答,她问:“你刚刚说的答案是真的吗?” “我是联盟最新一代的医疗ai,您可以相信我的权威,我可以帮助您快速掌握所需的医疗知识。” 桑陵眉头微挑,问:“那具体哪三种关系?” 医疗ai似乎是轻嗤了一声,桑陵听不真切,但是总觉得这个ai在嘲笑她。 “第一种,腺体与脊椎神经都会参与Alpha特有的神经递质循环……” 没想到这个ai的回答竟然还非常的详细,通俗易懂,甚至比成红医生更适合当老师。 桑陵秉持着不学白不学的心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把ai当做家教来用。 除了脾气不太好、还有点高傲,总是嘲笑她的问题太幼稚之外,这个ai的回答几乎是完美无缺的,她甚至非常有耐心。 桑陵记下笔记:“神经递质对Alpha在肾上腺素的促进作用……” * “啪嗒、啪嗒。” 走廊里响起高跟鞋在地面上踩出的有节奏有力度的声音。 随着那声音变得越来越近,桑陵抬起头来,果然看见了苏青越的身形。 比起前两次见面的正装出席,这一次苏大总裁穿得要休闲的多。 黑色的全包高跟皮鞋,一条水洗的浅蓝色牛仔裤被她的腿撑得又长又直,她的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中领骆马绒毛衣,一条切割经典、克数惊人的钻石项链,就璀璨地落在这条黑色的毛衣上。 见到桑陵,她举起手中的纸袋子,“蛋糕和刚刚下市的咖啡豆煮的咖啡,很香的。” 也不需要桑陵同意,她就走到了Alpha的身边坐下,把蛋糕和咖啡拿出来,向Alpha的手边推了推。 桑陵垂眸望着这两样东西,“我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给我送这个?” 苏青越从旁边抽了一把椅子坐下,她的坐姿不再笔挺,而是靠在椅背上,“你觉得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我是你心爱的恋爱ai的替身,按照我对替身梗的想象,你现在应该一边对我难以自拔,一边警告我不要妄图可取代你亲爱的楚舟。” 桑陵歪了歪头:“如果我们有床上关系的话,你应该是床上热情,并对我说我笑起来就不像她了,床下对我冷若冰霜,因为我代表了你对楚舟的爱情脏了。” 苏青越给自己拿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笑起来,“看得出来你也没少看狗血替身小说。” 桑陵撇撇嘴。 苏青越:“不知道你是否相信,但是我把你当朋友。” 桑陵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用眼神看着苏青越,提醒她,就在前段时间,苏青越还想用一份合同来包养她。 这算哪门子的朋友。 苏青越显然也想起了这一茬,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这样的。” 哪样的? 不过是那个时候的桑陵看起来天真又弱势罢了,现在的桑陵展现了她的脾气、她的潜力,苏青越就自然的放弃了包养的心思。 苏青越弯弯眼睛,“桑小姐,相信我,能够当你的朋友的话,没有人会愿意当你的敌人的。” “我希望我们在除了约会时间以外,能够当一个朋友,这样的关系才是稳定的,可持续的。” “桑小姐,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朋友,我足够友善,足够忠诚,手里还握着大量资源,我会是一个好的朋友。” “只不过这个好朋友偶尔需要你带她去来一次浪漫的约会罢了。” 桑陵皱皱鼻子,俊美的Alpha因为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可爱,“你是真的虚伪又古怪。” 苏青越不置可否。 她望了一眼桑陵放在桌上的教科书,“怎么,现在就为我们的约会做准备了吗?” “神经系统?我扮演一个有神经缺陷的精神障碍症怎么样,你是我的主治医生。” “某一天看诊,护士被你打发出去取药了,而你站在我的身后,掀起我的衣摆,手从后腰伸上去……” “你的手会很冷,经过我的皮肤,仿佛带来一阵冰冷的电流……” 桑陵眼疾手快,抓了两张a4纸,卷成一个卷,啪的一声,打在苏青越的头上。 “面对如此纯洁的医学知识,你能不能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洗一洗?” 她无情地打碎苏青越的幻想,“我是在认真学习的。” “好吧好吧,我的Alpha非常上进。” 在桑陵反驳她并不是她的Alpha之前,苏青越又说,“我看过你的值班表了,这周日你不上班,我们去约会吧。” 桑陵:“衣服和换装的钱你出,化妆师你找。” “当然,所有费用都由我一并承担。” “但是我希望当天你你能够完全的扮演楚舟,不要让我出戏。” 桑陵轻啧一声,不屑道:“本人熟读演员的自我修养,到时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金牌演员。” 两个人还要再说些什么,从刚刚起就一直非常安静、躺在桌子上的光脑,突然又发出了声音。 医疗ai熟悉的电子音响起,“提问,Alpha和Omega的腺体有几个本质不同?” 桑陵诧异转身,“这东西还会提问的?” 电子音不急不慢地说:“检测到公民桑陵有学习医疗知识的意图,已开启教学模式。” “请回答我的问题,Alpha和Omega的腺体有几个本质不同?” 桑陵疯狂翻书,试图找到答案。 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坐在一旁安静的苏青越却突然开口,有礼貌地问,“我可以回答吗?” 桑陵翻书的动作一顿,“你会?” 苏青越勾唇,“Alpha与Omega的腺体本质上有7个不同,在Alpha染色体上有4对基因发生了突变……” 她侃侃而谈,桑陵手松了,握在手中的书页都落下了。 等到苏青越回答完,光脑不情不愿的说了一个正确,还发出了警告,“公民桑陵下次请自己回答问题。” 桑陵没有在乎医疗ai的话,反而微微睁大眼睛,问苏青越,“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的?” 苏青越侧头,神色并不严肃,说出的话却让桑陵意想不到。 “我14岁的时候想过参军,医疗兵是军队中体能要求最低的,当时我想也许能通过当医疗兵来实现进入军队的梦想。” “那个时候我每天学习10个小时,把书背了一遍又一遍,练习了无数次的外伤缝合。那个时候的我如果继续训练下去的话,可以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外科医生之一,当一个只需要急救知识的医疗兵更是绰绰有余。” 她的面色有些怀念。“当然结局你也知道了,军队终究还是Alpha的天下。” “自从参军失败后,我大哭一场,把所有的医疗相关的书都收起来了,继承了家族企业,开始向军队捐款。” 她压低了声音,“告诉你一个秘密,每次军队派人来向我做汇报、要经费的时候,我都会在心里得意一下,我当不上兵,但是当上了军队的金主啊。” 桑陵觉得有些异样,这一段往事对于她和苏青越这样疏离的关系来说,显得有些交浅言深了。 但苏青越这个当事人都不觉得有什么,她也只好把这个念头放下。 吃完了蛋糕,喝完了咖啡,桑陵原以为像苏青越这种日理万机的总裁总应该走了。 但是她偏偏不动如山,坐在诊台后面,仿佛坐在自己家别墅里。 好几次来诊台取东西的护士都被她给吓走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作为一个大老板,你在员工上班区域闲逛,是一件非常不道德而且伤害员工心灵的事情?” “有。”苏青越淡淡的说,“但这正是邪恶资本家的人生乐趣之一。” 桑陵顿了两秒,也淡淡地,但是郑重的说:“我鄙视你。” “你接下来会更加鄙视我。”苏青越笑了,“你现在也算我的半个员工。” 桑陵低头给自己的书上的知识点画荧光笔记号:“所以呢,你要给我发工资吗?” 苏青越得意的说:“不,我要潜规则你。” 桑陵一时间被这种厚颜无耻所震慑了,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一道柔和但坚定的女声响起。 “我要报警了。” 对,她要报警了。 桑陵点头同意,然后才发现,那句话是别人说的。 眼前的桌面上落下一片阴影。 她抬起头,发现诊台前,站着一个熟悉的Omega,举着光脑,屏幕上显示着拨号界面。 林今许今天穿得特别美丽,深紫色的连衣裙,瀑布般的长卷发,一条莹润洁白的珍珠项链坠在光洁的胸前。 所有的荣光和美艳都被这一身衣服激发出来的林今许,此时正皱着眉,望着苏青越,满脸不赞同。 现在,她比任何时刻都表现得更像桑陵的嫂子。 “苏小姐,我看网上的信息,你28岁了,这个岁数有这样的商业能力,您真是年少有为。” “但是我家妹妹今年才19岁,您不觉得,您对她来说年龄稍微有些大了吗?” 她话音落下,桑陵缓慢转头看向苏青越。 原本一直神色轻松,开着漫无边际的玩笑的苏大总裁,突然冷了脸,神情阴郁。 桑陵又望向林今许,美艳的Omega眉眼间俱是锐利的攻击性,眼底仿佛结着寒冰。 桑陵战战兢兢,双手开始颤抖。 她好想逃跑。 第29章 一些修罗场 加护病房的白色诊台内不算逼仄,但同时容纳三个人,就显得略有些拥挤了,尤其是其中的两个人彼此排斥的情况下。 桑陵的左手边,坐着苏青越苏大总裁,右手边站着林今许,她名义上的寡嫂。 此时,林今许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望着苏青越,紫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的皮肤更加光洁,露出她的锁骨,光洁的肩膀,更显示出她的纤细。 可她并不因此显得虚弱,而是身姿如竹,站得笔挺,周身气势凝结。 她的眼睛如同寒潭深渊,瞳孔是浓的化不开的黑,仿佛深不见底的冰洞,要将人吸进去。 而苏青越虽然坐着,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她大大方方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嘴角带着笑意。 即使她看起来非常随性,却还能在神色间隐约窥见,那个习惯于站在强势位置的苏大总裁的影子。 两个人互相对峙,针尖对麦芒,彼此之间都不落下风。 而在她们中间的桑陵,只觉得自己的后颈发麻,一半是烈火一半是寒冰,十分煎熬。 理论上,她并没有什么可以紧张的。 她的理智告诉她:苏青越和林今许在此之前都没有见过,互相之间也没有什么利益关系,她只要给两人彼此介绍一下,说不定她们两个人能够友好相处呢。 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她真的这么想,那她就是天底下头一号的大傻子。 一个好的Alpha,她的直觉能够救她的狗命。 桑陵决定遵循直觉,在介绍两个人互相认识的选项面前,选择了沉默保命。 果然下一秒苏青越就选择了主动出击。 “Omega?长得这么漂亮,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 “你是桑陵家里的那个Omega对吧?我没记错的话,是桑陵的嫂子,和她姐姐桑炽结婚的那个?” 苏青越气定神闲,“你这么漂亮,桑陵的姐姐一定很爱你,你们婚姻一定很幸福。” 林今许在此时显得极为无情,简洁地说:“桑炽已经死了。” 桌上的光脑突然震动了一下,除了桑陵外的两人都没有发现。 苏青越:“好像也没有死多久吧,你现在一定还没有走出来。” 林今许浅浅微笑,“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要向前看。” 光脑又振动了一下,惹来桑陵奇怪的一瞥。 “你有这样的心态真不错,你这么积极,桑陵的姐姐桑炽看见了一定会非常欣慰的吧。听说你们曾经非常相爱,她也一定希望你幸福。” 光脑震得仿佛在发疯,桑陵眼疾手快,长按了关机键,让它安静下来。 这个光脑真没有眼色,一个Beta一个Omega正在刀光剑影呢,这个光脑不想活了吗,非要在这个时候发病。 苏青越的脸上充满了一种即将胜利的微笑,“不要着急,没有人逼你强行向前看。你知道的,所有的心理医生都推荐我们在受到创伤后,去花一段时间哀悼这段感情,不要压抑自己心中的哀伤和对桑炽的怀念。” “你说对吧,嫂子?”苏青越将嫂子两个字念得非常慢,非常刻意,同时提醒了林今许和桑炽两个人。 她就是要提醒桑炽,这个Omega可是她死去的姐姐的。 林今许:“小陵都不叫我嫂子,而是叫我姐姐了,你也就不必叫我嫂子了,尤其是你还比我大几岁呢。” 苏青越恍然大悟,“哦,是这样的,我都忘记了,您比我还年轻四岁,二十四岁了,美的像花一样的年纪,一定会惹得很多Alpha觊觎吧。” 苏青越表现得非常善解人意,仿佛Omega之友,“现在的某些Alpha见到你的配偶Alpha死了,心里就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勾搭你了。” “但她们一定不知道你的内心还怀念着过去的感情对吧,你怎么会是那种水性杨花、这么快就移情别恋的Omega呢?” 这个贱人! 林今许轻轻攥紧了手,她的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来,依然是优雅得体的微笑,内心深处却恨恨地想,一个痴心妄想的Beta。 然而,她虽然表面看起来柔弱温和,实际上却并不是会被苏青越刺几句,就后退、自怨自艾的性格。 她勾唇一笑,将手中拎着的一个袋子放到诊台的桌上,不再绷得像一根风中的竹子,而是向前半步,姿态坦然而放松。 “说起来,我们妹妹也曾经向我询问过,要和你怎么交朋友。” “这个孩子情商不高,所以完全听从我的话,如果给你带来不快,还请不要怪她,怪我就好。” 林今许在讲看房子那天,桑陵向她寻求交友建议的事情。 苏青越暗暗地咬了咬后槽牙,颇为不爽,在看到桑陵的表情后就更加烦躁了。 因为这只傻狗脸上出现了一种名为焦急的表情,苏青越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桑陵肯定在想:这怎么能够怪林今许呢,明明是她的行为,怎么能让林今许承受责怪呢。 苏青越简直无语了,她有的时候很喜欢桑陵这个性格,但是又非常希望桑陵只对自己傻白甜,面对别人的时候多长心眼和脑子。 尤其面对这个心眼多得像渔网的Omega的时候,桑陵简直能被林今许卖了,还帮她数钱。 苏青越面上表现的云淡风轻,仿佛丝毫不受影响。她告诉自己,没关系,这不过是林今许徒劳无用的宣誓主权行为罢了。 但这并不是林今许唯一的招数。 “说起来……” Omega的声音很轻,她的声音非常的细腻,是那种去做主持人也不会逊色的声线,此刻犹豫着说,“那天我在网上看到,历任苏家家主都要在30岁之前结婚,这好像是你们苏家的家规对吧?” 苏青越必须在30岁之前结婚? 桑陵微微睁眼,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事情。 苏青越显然没有想到林今许会提起这件事,她还在微笑的嘴角显得僵硬了起来。 林今许仿佛对这两人的反应一无所知,保持着端庄大方,“您今年已经28岁了,30岁也不远了,我提前祝您新婚快乐。” “不过结婚前也要和对方提前培养感情的吧,算算您也应该已经遇到了自己将来的伴侣吧。” “她一定长得非常漂亮。” 桑陵突然轻微皱眉,她和苏青越你情我愿地玩一些浪漫小游戏也就算了,毕竟苏青越给钱了。 但如果苏青越已经有女朋友了,那她们两现在的行为就显得非常不道德了。 幸好苏青越只是向桑陵瞥过来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即否定了,“不,我现在还是单身状态。” 林今许:“那您可得抓紧时间了。” “想来您是Beta,未来结婚的对象也会是Beta,我们小陵是一个Alpha,她未来只会和Omega在一起。” “虽然非常希望你们俩能够是好朋友,但是她还不开窍呢,和我们小陵在一起混久了,会影响您找自己的Beta伴侣的。” 林今许轻轻将手搭在桑陵的一边肩膀,“你说对吧,小陵,你可不要妨碍到苏小姐找未来的伴侣了。” 即使是桑陵这种傻子,也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附和林今许,但好在,在她开口之前,苏青越率先骤然起身。 Beta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气定神闲,她身体僵硬,面如寒霜,只落下了一句话。 “我先走了。” 随后就步履匆匆地离开。 林今许欣赏一般地看着落败者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随后转过身来面对桑陵。 她并没有得意,反而显得非常娴静,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给你带了便当。” 桑陵这才想起来,要到午饭的时间了。 林今许一样一样地拿出便当里的东西摆在桌上,食物都色香味俱全,花花绿绿的摆了小半桌,看得出来,她是用心准备的。 桑陵望着她垂眸专注的神情和动作,突然说,“你胜利了。” 她竖起一个大拇指,用一种佩服的眼光看着林今许,“能让苏青越落荒而逃,你也是非常厉害,我都做不到。” 林今许浅笑一下,转身去别的地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替换掉苏青越刚刚坐的那把,然后才坐在苏青越刚刚的位置上。 “尝尝看,符不符合口味。” 桑陵先夹了一筷子清爽的凉拌黄瓜,入口才发现这道菜是冰镇过的,在酸辣爽口的同时还带着一丝清新,配着米饭吃,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林今许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桑陵由衷地想,如果当初林今许的手艺还只是家常的好吃,那么今天吃的这道凉拌黄瓜,就已经有了饭店凉菜的会有的特质,那就是比起家常菜的简单易做,更愿意为了一点味道上的提升而付出更多的心血。 想来林今许在厨艺上的天赋一定非常好,以前贫穷的生活才限制了她的手艺的精进,只有家常菜的水平。 当然桑陵也知道林今许一定非常用心地对待了这个便当,因为她想用心的对待自己。 她吃了一口凉拌黄瓜,一口米饭,筷子悬在一小碟青菜炒午餐肉上方。 她迟迟不下筷,林今许轻微皱眉,问:“怎么了吗?” 如果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她可以回去再改进。 桑陵笑了笑,说,“没什么,很好。” 可她却依然没有下筷,反而回忆起来,“你记得吗?地下赌场的打手到我们家的那一天,你就是做的青菜炒午餐肉,这也是唯一一道菜。” 就是桑陵刚穿越的那一天。 林今许轻笑:“对,我们那个时候真穷啊。” “可现在,这道青菜炒午餐肉只是这一桌子菜中不起眼的一道。” 桑陵用筷子在桌上转了一圈,“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告诉自己要努力让我们的生活变好。” 林今许动作微顿,她看不清楚这对话的走向。 桑陵是要像一般的Alpha一样夸耀自己对家庭的贡献吗? 虽然林今许从来以前从未想过桑陵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想一想也很合理,因为桑陵确实做了很多事情,做了事情后想突出自己的贡献是正常的。 如何面对Alpha的自我夸耀,是所有Omega必修的课题,她们会像一朵真正的解语花那样,适时地给予吹捧,给予表扬,来让Alpha的感觉更加良好。 不管这种吹捧、赞颂是否出于真心,这是Omega的责任之一。 林今许也已经做好了这种准备,打算在接下来重点表现自己对桑陵的感谢、赞颂桑陵的能力卓越。 可桑陵的下一句话却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Alpha低下头,直直的望进林今许的眼睛。 “我还有什么没有做到的吗?” “因为我还有没有做到的地方,没有顾及到的地方,所以你才要自己去解决一些事情?” 我原本以为避免你落入地下赌场的命运、提高你的生活条件、和你成为可以聊天的朋友、表现对你的支持,这样就已经足够了,你就不会成为那个灭世的、走在注定自我毁灭道路上的反派。 可是你那一天为什么来医院呢,为什么站在李智的病床外,为什么要换装? 桑陵感觉自己如同在养一株鸢尾花,她日日为她浇水、施肥,搬到更适合晒太阳的地方去,可有一天她发现在她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鸢尾花依然生病了。 她并不认为林今许已经完全走上了前世反派的道路,因为原著中的大反派的势力是需要通过许多剧情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桑陵确信,林今许现在的条件,还不足以支撑她成为那个大反派。而军队里的士兵背叛人类、私放虫族事件开始时,林今许还是弱势到差点要被卖到地下赌场去的处境。 更没有证据证明林今许那天来就是为了杀李智的。 她只担忧林今许或许已经站在了危险的边缘。 “姐姐。” Alpha试图用自己最真诚的眼神来表明自己的心迹,“你还需要我做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去做。” 林今许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她一言不发,却仿佛陷入了极度的不安中。 在那一刻她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坦白一切。 不是桑陵自己说的吗?她会做一切林今许需要她做的事情。 是桑陵自寻死路的。 给她一个标记,解决她的情热期问题。 离别的人远一点,容忍她的自私,当她一个人的玩偶。 和她站到一起,陪她去做这个世界上最危险、最疯狂的事情。 …… Alpha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瘦削的Omega却突然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轻得像一朵真正的花,轻轻的拥抱着桑陵,她的头落在桑陵的肩上。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已经做的足够多了。” “谢谢你,但是不要再为我担心了。” 她轻声说。 桑陵感受到肩头有一丝水意。 Alpha的动作顿住了。 林今许……哭了? 桑陵犹豫地抬起手,简直不知道放在哪里好,最终只是笨拙地、轻轻地拍了拍林今许的背。 第30章 二合一的双更 夜深人静,小遥已经睡着了,她今天在幼儿园里玩得比较疯,小脸现在红扑扑的,是听着林今许讲的故事入睡的。 林今许轻轻放下手中的童话书,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退出了小瑶的房间,带上门,回到了漆黑的、自己的卧室。 卧室的书桌上摊开一张大白纸,几把尺子和一支铅笔,白纸上画着的赫然就是首都星第一医院的楼层图。 林今许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拿起铅笔,绘制了一条动线,思考着该如何避开守卫,成功闯入李智的病房。 她身后,兰花螳螂轻车熟路地翻进来。 “所以你今天又失败了。” 林今许的笔尖不停,“我只不过去观察环境而已,没有失败或不失败一说。” “不要绕弯子,今天你又遇见你家那个小Alpha了吧?我猜你还是没有告诉她你打算做什么。” 兰花螳螂疑惑不解,“你是怎么想的呢?” 林今许终于停下了,她松开手中的铅笔,那支笔在白纸上咕噜咕噜滚了半圈。 灯光给照亮她的五官,也让阴影更加明显,被照得更加动人的Omega思考了片刻,坦诚地说: “她有她的坦荡前路要走,我也有我的悬崖峭壁要走,我不是非要将她拉到和我一样的路上来。” 兰花螳螂还是疑惑,“为什么?” Omega似乎已经思考过很多了,不再犹豫。 “如果我成功了,那她还会有我给她铺的后路。” “如果我失败了,她不需要和我一起毁灭,她仍然可以有自己光明灿烂的未来。” 兰花螳螂若有所思,沉默了半晌后,突然说到,“你在想当她的妈妈吗?” 已经重新回到书桌上,开始计划下一次行动的林今许愕然抬头,“什么?” “你们人类不是有那样一句话吗?”兰花螳螂慢吞吞地说,“母亲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我觉得你对她的态度,简直像一个妈妈一样,好强的保护欲。”兰花螳螂想了想,“你知道吗?有些虫子会在感觉到危险的时候,将孩子重新吃到肚子里,因为她觉得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会想把桑陵吃到肚子里吗?” 林今许望着兰花螳螂,作为虫族化成的人形,兰花螳螂不仅腰非常细,脑袋也不大,像一颗小球。 她说:“大脑如果用不到,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类。” 兰花螳螂哼唧地抱怨了一声。 “如果你不是想当她的妈妈,那你一定是非常喜欢她喽?” 林今许在这时沉默了几秒。 “螳螂,”她带着极为细微的笑意说,“人类比你想的要复杂很多。” “我对她的感情有很多种,但并不包含喜欢,因为爱是一种奢侈品。” “我负担不起,而且所有的奢侈品都是消费主义,是没有必要的。” * “叮。” 上午九点,桑陵如同往常一样从电梯里走出来,来到诊台,看着昨夜的治疗记录。 “咦,3号病房的病人出院了吗?” 在诊台准备输液工具的护士长点点头,说,“她恢复的很好,早就定好了出院的日子,今天一大早就被接走了。” “真好。”桑陵由衷地说。 她又去检查了李智病房的情况,等她从了李智的2号病房走出来时,就发现走廊上多了一批穿着黑色工装的人,她们带着工具涌进了3号病房。 空下来的走廊尽头出现了苏青越慢吞吞走路的身影。 “哟,早上好。” 苏青越和桑陵对视一眼,气定神闲的说。 桑陵:“早上好,对于昨天被骂到落荒而逃的人来说,你今天看起来恢复的不错。” “稳定的精神状态和强大恢复能力,”苏青越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说:“可是邪恶资本家的必备。” 确实,不然怎么应对网上对资本家铺天盖地的骂声。 桑陵看着她空荡荡的双手,“今天没有给我带咖啡喝吗?” 苏青越开玩笑:“我难道拥有给你带喝咖啡的义务吗?桑医生,恃宠而骄啊你。” 桑陵刚想反击,就见到苏青越突然打了个响指,“但我还真就给你准备了咖啡。” “哪呢?”桑陵看到她的手里还是空荡荡的,疑惑地问。 随后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走出一个穿着黑色工装的人,怀里抱着一台意式咖啡机。 她的身后又走出一个人,捧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都是一些磨豆机之类的,做手冲咖啡会用到的工具。 桑陵对第三个人的出现已经麻木了,这一次的托盘上是不下10袋的咖啡豆和各种产地的牛奶,还有一大桶冰块。 “今天我亲自给你做咖啡喝,比咖啡店的咖啡更有诚意吧。” 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喝一杯咖啡? 桑陵睁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过了几秒钟她才艰难的说,“如果我们今天把这10袋咖啡豆都喝完了,那我的人生可能也就到头了。” “喝这么多咖啡是会死人的啊!” “不着急,我们慢慢喝。” “慢慢喝?你不会打算把这些东西一直放在诊台上吧?哪里来的那么大空间。” 苏青越理所当然的说,“没有啊,我打算把这些东西放我办公室里的。” “你哪来的办公室……”桑陵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着刚刚那一群黑色工装的人,将原本属于3号病房的医疗器械搬进了电梯。 苏青越点点头,遥遥地指着3号病房说,“欢迎参观我的新办公室。” “你纯粹是为了离我近一点吗?”桑陵无语。 “那不然呢,难道我还是为了加护病房美好的风光吗?” 苏青越得意,“就算是这样,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呢?我在自家产业改造一个办公室,你可拿我没办法。” 桑陵沉默片刻,说:“我要打电话给林今许,让她天天在你办公室里坐着,你吵不过她。” 苏青越颇为震撼,“你居然找一个Omega来当保护你?你的Alpha气概呢!” 桑陵浅笑,“没有这种东西。” 黑色工装的工人们动作非常快,半个小时后就改造好了所有东西,打扫好了卫生,开窗通风后还喷了喷空气清新剂,然后恭恭敬敬地请苏青越进门。 面对喝咖啡的邀请,桑陵想了想,还是跟在她后面进去了。 苏青越从第一袋咖啡豆里抓了一把,放在电子秤上,达到满意的克重后,又打开了第三袋咖啡豆,开始抓豆子称重。 “这是我最喜欢的咖啡豆拼配的配比。” “这个配比下的咖啡豆香气浓烈,口感却很柔和,后调是一种淡淡的花香。” “配牛奶喝会有一种巧克力的感觉。” 桑葚对咖啡没有这么多的研究,她没有品味,纯粹把咖啡当成一种饮料喝,顺带借助咖啡因的功能,才能看得下去那些晦涩如天书的医学教科书。 在苏青越展示着花里胡哨的泡咖啡技巧时,外面护士长突然喊了一声,“桑医生,你来一下。” 桑陵出了苏青越的新办公室,发现诊台上摆着二十几杯咖啡,还有两个果篮。 “是3号病房的病人送过来的,说是为了感谢这段时间我们对她的照顾。”护士长给桑陵递去一杯咖啡,“还给我们写了卡片呢,特别提到了桑医生你,说你给她提供了很多的精神支持。” 那当然,桑陵作为才刚刚开始学医的菜鸟,哪里敢真的治病,也就能提供一下精神支持了。 “我知道的,我的美貌是一种良药。”桑陵开了个玩笑,拿着咖啡转身回到了苏青越的办公室。 “你不用做我的咖啡了,已经有人给我买了。” 这间新的办公室的布局非常简约,在苏青越的办公桌和办公椅之外就是一张圆桌,圆桌旁两个沙发,还有贴在墙边的一张细长桌子,各种咖啡相关的东西就摆在这张细长的桌子上。 桑陵坐在圆桌旁的沙发上,掀开咖啡杯的直饮口,刚想喝,就听见苏青越一声暴呵! “不许喝!” 站在细长桌前做咖啡的苏青越立即转身,“我都在给你做咖啡了,你却要喝这种连锁咖啡店出品的咖啡。” 她哀怨道,“这和你出轨、给我戴绿帽子有什么区别?” 桑陵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崩溃到,“区别大了啊!” 在苏青越的无理取闹下,桑陵最终还是决定先等一等她制作的所谓精品咖啡。 意式咖啡机已经在预热,苏青越最后调整着咖啡粉的布粉,桑陵的光脑却突然响起。 桑陵瞥了一眼,发现是江云照打来的电话。 她带着光脑走出苏青越的办公室,找了一个没有人的楼梯间,接听了这个电话。 “喂?” 自从她开始在医院卧底以来,江云照偶尔也打过几次电话,她打电话的风格就像这个人一样,火爆、精力十足,每次一开口就能让人想起她那头鲜艳的红发。 但是这一次江云照出乎意料的安静。 在沉默了十几秒后,她才开口,难得的严肃,“最近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排查以前的战役,发现偷偷放虫族进入居民区的事情早就有发生了。” “目前已经发现了快十场战斗都有这种情况,涉事的士兵已经超过了百人,甚至还有两三名高级军官参与。”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我们调查下去的阻力也越来越强,最近我们甚至发现有人在跟踪调查组成员。” 江云照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叹息,“现在我们就等着李智醒过来,给出一个一锤定音的结论,就可以全方位的开启调查了。” 桑陵听着不对劲,问:“江云照,你几天没睡觉了?” “三天,还是四天吧,我记不清楚了。”江云照的声音越来越低。 桑陵皱眉:“你知道缺少睡眠会剥夺人类的理智的,现在赶紧去睡觉,我会保护好李智的,我会让她成功醒过来。” “相信我。” 江云照似乎是轻轻地笑了起来,桑陵的话打消了一点她的沉重,“很自信啊你,预备役。” “就这样吧,打电话过来是为了让你提高警惕,注意安全,我挂了。” 江云照率先挂断了电话,但桑陵知道她不会去睡觉的。 * “你回来了,咖啡也好了,你想喝哪种牛奶?蛋白质含量高的还是乳脂含量高的?我这里有一种牛奶,奶牛从小都是吃玫瑰花长大的。” 苏青越对着进门的桑陵说。 Alpha重新坐在沙发上,闻言才抬头,“你平时喜欢怎么喝?给我来一杯一样的。” 苏青越比了一个手势,示意ok。 桑陵心不在焉地喝着苏青越端来的咖啡,喝到一半豁然起身,去了隔壁李智的病房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医疗器械的连接情况,重新确认门窗已经锁死。 李智安详的躺在病床上,面容平静,仿佛做了一个好梦。 加护病房的窗外阳光正好,有小鸟在树上叫,穿透玻璃传进来时只剩下几乎细不可闻的、悦耳的哼鸣。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处在怎样一个危机四伏的状况中。 * 不管现在的情形是怎么样,日子还是要一天一天的过下去。 桑陵没有在正面冲突的战场上,她能做的事情不多,只有耐心的等待李智醒过来。 成医生也已经出差回来了,说最近可能会给李智设计一个新的治疗方案,刺激她的大脑,恢复正常活动,早日苏醒。 她去李智的病房前刷了一下工牌,检查了一下病人的情况,走出房门后又来到桑陵的身边。 按照桑陵的指示,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悄悄的将工牌拿出来,松开手,让那一小片薄薄的卡片落入桑陵的白大褂口袋中。 几天前桑陵突然深夜来找她,告诉她以后如果要进李智的病房,就站到桑陵身边,不要说话,多站几秒,桑陵就会悄悄地将自己的工牌塞到她的口袋里。 还工牌的时候也要保持安静,秘密地还。 成医生并不理解这种行为,但是桑陵表现得非常坚定,她也就听从了。 这时护士长又拿了一大包吃的过来,“来来来,多吃点零食。” 桑陵:“今天又有病人给我们送东西啊,好几天了,一直有人送东西来。” 护士长将零食分发给每一个人,“谁知道呢,可能是首都星最新兴起的礼节吧。” 桑陵也不再多问,耸耸肩,接过了一包薯片。 * “我看见了。” 兰花螳螂对着林今许说,“那个李智的病房解锁的权限只有你家的桑陵,还有那个成医生有,都是靠工牌来开门的。” “现在我们怎么办?” 林今许垂下眼睛,思考了两秒,又抬起眼皮。 “这周日。这周日桑陵不值班,而且估计是要和那个Beta总裁苏青越出去约会。” “你想个办法,在那之前把那个成医生的工牌偷到手,但不能让她发现,如果她发现了去保卫科补办的话,旧的工牌就会失效的。” “然后我们在周日行动,”林今许用铅笔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我们会在周日成功的。” * “咔嚓、咔嚓、咔嚓。” 牙齿咬碎薯片的声音不断的在苏青越的耳边响起,她坚持着又签了两个名,最终还是忍无可忍的把笔一摔。 “能不能不要在别人的办公室吃薯片啊?” 坐在沙发上的桑陵无辜的望过来,手里还捏着一片薯片。 “要么你就分享给我吃,要么你就别吃了!” “那我出去吃。”桑陵拎着那包薯片就要走。 苏清越:“不行,你不能走。” 桑陵:“我为什么不能走?” 苏清越:“你得留下来看我为了周日的约会,提前加班。” 桑陵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要看到我现在这么辛苦的工作,全都是为了把周日的待办事项清空,把时间空出来去约会。” “如果那一天的约会不够好的话,你能对得起我吗?” 桑陵重新坐回沙发上,“说起来周日的约会,你确定我们真的要做医生和病人的主题吗?” “这种play不都是床上才会做的吗?而你和我现在非常的纯洁。” 苏青越思考了一下,“其实我倒也没有特别执着于这个主题,但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约会。” 桑陵突然说,“上次提到,你30岁就必须结婚这件事是真的吗?” 苏青越提起这件事就显得不是很高兴,但还是说,“对。” 桑陵:“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其实还没有谈过恋爱对吧?” 苏青越:“不知道你这个结论从哪里来的,但是……没错。” 30岁就要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结婚,迈入婚姻的殿堂,携手共度一生,苏青越现在已经28岁了,却还没有谈过恋爱。 她人生中最接近于爱恋的体验就是虚拟AI楚舟带给她的。 桑陵:“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你苏大总裁不缺钱、不缺才华、长得……” 她望着苏青越,眼前的Beta五官非常的优越,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即使日常会用金丝眼镜掩盖自己的眼神,也并不会因为这个装饰而显得呆板,反而多了一股莫名的禁欲感。 与林今许的美艳不同,苏青越多出一种接近于Alpha的自信感,是一种知道自己可以做成很多事情的自信。 这种气势也与江云照的自负狂妄也不同,苏青越的自信是沉淀的,是坦然的,是成熟的。 但随着桑陵注视的时间越来越长,连苏青越都不由得多出了一点紧张感,她略微坐直了身子。 “……非常漂亮。” 桑陵终于补足了这句话,“你怎么会没有谈过恋爱呢?” 苏青越隐蔽地呼出一口气,不再紧张了之后,才说。 “以前上学的时候年少轻狂,在不怎么忙的的时候,觉得自己不需要谈恋爱。最开始一心只想当兵,当兵失败之后又一心只想学习和继承家业。” “等长大了,真的继承家业之后就太忙了,忙得我连睡觉的时间都不一定有,就更别提谈恋爱了。” 桑陵:“那现在呢?你这么忙,居然还有时间和心情来调戏我。” 苏青越笑了一下:“现在虽然事情还非常的多,但是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还是能找到调戏你的时间的。” “现在不敢谈恋爱,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怕我。” 苏青越脸上的也不知道是骄傲还是失望,“当你的财富达到了一个旁人难以想象的顶点的时候,其实你也已经失去了一个和人正常交流的机会。” “我并不失落,这点代价和我获得的东西比起来,微乎其微。” “但难免还是有点遗憾。” 苏青越话头一转,“所以麻烦你周日好好准备,我要非常、非常、非常浪漫的约会体验。” 桑陵自信抬手,“宝贝,你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样的情圣说话。” “我能浪漫得你不知天昏地暗。” 苏青越静静的看着她,突然说:“突击检查,你打算带我去哪?” 桑陵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游乐场。” 苏青越不屑的勾唇,“小学鸡。” “喂!” * 白天和苏青越讨论完了约会的事情后,桑陵下了白班,回到自己住的地方,还伏案做了不少策划。 在做这些策划的时候,她完全没有一种浪漫缱绻的心思,却有非常强烈的好胜心。 苏青越给她等着,她一定给她带来绝顶的浪漫体验。 在星网‘万象’的各大论坛平台乱窜后,她整理了十几个自以为绝妙的浪漫想法,然后美美睡去。 凌晨1:30,躺在松软的枕头上,桑陵突然睁眼。 眼前一片漆黑,卧室内一片安静。 她睡眼惺忪,差点睁不开,只以为是自己半夜惊醒,打了个哈欠后又重新陷入沉睡。 17秒后,放在她枕边的光脑屏幕突然亮起,响起刺耳的铃声。 桑陵痛苦地哀嚎一声,半眯着眼,摸索着接通了电话。 “喂?”她有气无力。 电话那一头非常安静,过了半晌,才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江云照的声音里带着极为细微的颤抖,似乎是在忍痛,却还开着玩笑,“预备役,你医术学得怎么样?” 桑陵不知所以,呆呆的发出了一声:“啊?” 下一秒,窗户玻璃骤然破碎,发出巨大的声响,有人从窗外重重的撞了进来。 在明亮的月光下,玻璃碎片撒了一地,发着如钻石般一般闪耀的光。 江云照就这样重重的落在地上,半身都已经被鲜血浸湿,巨大的铁锈味瞬间充斥了桑陵的大脑。 江云照重重的喘息着,连呼吸间都带着血沫。 她笑着说。 “桑医生,救命啊。” 30-40 第31章 五千字 桑陵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流那么多的血。 来到这个有虫族的危险的星际世界后,她也受过几次伤,也见过人打架打到头破血流,原以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变得很强了。 但是她眼前的,是一滩暗红色粘稠的湖泊,如同镜面一样,反射着窗外的明亮月光。 这居然全都是江云照流出来的血,她几乎快要被放干了。 眉目张扬的Alpha有一头红发,现在红色的发丝都浸润在鲜血里,桑陵几乎无法判断江云照是否还有没被鲜血浸润的头发。 桑陵的手轻微地颤抖,片刻之后,她强迫自己稳定下来,轻轻地摸过江云照的身体,判断她的伤势。 一道贯穿伤打穿了她的整个腹腔,江云照几乎碎掉了半边身子的骨头,连让她的五官显得分外张扬的高耸眉骨都碎掉了半边。 她脸上的鲜血已经开始凝固,甚至让她显得有些肮脏。 Alpha即使受伤到这个地步,攻击性也丝毫不减,微微闭着眼睛,桑陵的手移动到哪里,她的肌肉就紧绷到哪里。 桑陵在这段时间已经学了很多的医学知识,可是没有一本教科书能够教会她,为什么这个人现在还活着。 江云照已经是一堆碎骨头了,她整个人都几乎完全的靠血肉与身上的液态金属个支撑包围起来。 查看完了伤势,桑陵的神色严肃起来,说:“我这就去喊急诊,把所有的外科医生都喊起来。” 她站起身。 今天她睡觉时穿着白色宽松的睡衣长裤,起身时才发现,裤脚已经被江云照的血晕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红色,仿佛某种水墨画。 她刚要走,就发现脚下传来轻微的拉力。 她低下头,发现江云照在艰难地用两根手指轻轻扯着她的裤脚,用微弱的声音说: “不许去。” 江云照似乎已经疲惫极了,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要昏睡过去一般,喃喃自语道:“这件事要保密。” 人命关天的时候,还管什么保密不保密的! 桑陵在那一瞬间火气就上来了,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非常趾高气扬吗? 怎么现在躺在这里,可怜巴巴的,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还要委曲求全地保密呢? 片刻之后,她还是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两下,去客厅的柜子里翻出来一些急救用的纱布、消毒剂和应急止血剂。 “忍着点。” 她跪坐在江云照身下的、那一小片血做的湖泊里,任黏腻的鲜血打湿了裤子,也只不过是为膝盖上湿润的触感而皱了皱眉。 她轻轻按了按江云照的腹部,一股新鲜的血立刻涌了出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将大的出血点止血,然后包扎好。 她晃了晃手里的消毒剂喷雾,动作迅速地在江云照腹部的所有伤口上彻底喷了一遍。 剧烈的疼痛刹那间席卷了地上的Alpha。 桑陵立即扔掉了手里的消毒剂,死死地抓住江云照的两只手腕。 果然,下一秒,红发Alpha就痛苦地挣扎起来。 她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收缩颤抖,她忍不住地想要翻滚。 江云照再也忍不住痛,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 在挣扎了将近两分钟之后,江云照才渐渐重新恢复了理智,她重重地重新倒进血泊里,头上全是冷汗。 红发Alpha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却还要断断续续地朝桑陵开玩笑。 “桑医生,你好狠的心。” 桑陵松开禁锢着江云照手腕的两只手,面无表情,“我很抱歉,但是还没有结束。” 没等江云照反应过来,她就拿起止血剂,一只手迅速地扯开江云照腹部的巨大伤口,将止血剂喷到伤口深处。 “啊——!” 江云照瞬间睁大了眼睛,这一次她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还好止血剂的效果非常快,十几秒之后,她腹部的血就已经止住了,药剂中的麻药也暂时缓解了她的疼痛。 桑陵用纱布敷在江云照的伤口上,顺手用牙咬下几节胶带,将纱布固定好。 “这只是应急措施,你仍然需要真正的治疗。” 江云照:“没关系,死不了就行……” 她刚一开口,就收到了来自桑陵的一记眼刀,“我问你了吗?不需要你告诉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江云照瞬间愣住了,即使在被袭击时都没有发愣的江少校,此时略有些茫然的看着桑陵,一时间竟然显得有些可怜。 可在她面前向来没有什么气势,总是显得傻白甜的黑发年轻Alpha此刻板着一张脸,独断专行道: “医院的治疗舱在10楼,有人看守。保卫科凌晨3点换班,我会在那个时候将你偷偷运进去。” “一场应急治疗需要三个小时,明天早上6点我会想个办法将保卫科的人引开,到时候你的伤势应该已经有大幅度的好转了。” “不管你是跑出来还是爬出来,反正你得在那个时候溜回这里。” 江云照原本还想忍着疼痛问桑陵,为什么她一个少校要听她一个预备役的命令。 可是桑陵凉凉地瞥过来一眼:“听明白了没有?” 江云照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说:“听明白了。” * 凌晨3点,医院寂寥无声。 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两名身着黑衣的警卫在巡逻。 桑陵半扶半背着江云照,躲在一个拐角,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又在被发现前迅速收回头来。 “菜鸟。” 江云照作为一个很有可能命不久矣的重伤人员,在此时居然还有心情点评桑陵的战术水平。 “我希望你明白,我并没有不打伤员的美德。”桑陵冷冷地说。 江云照乖觉地闭上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可下一秒却又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桑陵眼疾手快,捂住江云照的嘴,却立刻感觉到指缝的湿润。 张开手,全是粘稠的鲜血。 江云照的内出血非常严重,不能再耽搁了。 桑陵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时间走到凌晨3点整。 终于,那两名警卫的闹铃响起,她们互相说:“该换班了。” 新来的警卫和这两名警卫交流寒暄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一道黑影在她们看不见的角落闪过去了。 * 早上6点,新来的警卫打了个哈欠,肚子饿得咕噜叫了一声。 “唉,来来来,吃早饭了。” 一道热情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抬头才发现是医院最近的那个Alpha医生。 桑陵笑容满面,手里拎着两大袋食物,有豆浆油条之类的早餐,也有咖啡之类供她提神醒脑的东西。 桑医生一边将东西递给她,一边关心到,“你们值夜班的也太惨了,我看你们比我都辛苦。” 年轻的警卫笑了一下,说:“哪里,您可是为人类联邦而战斗的战士呢。” 在她身后,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出了治疗室的门,桑陵看见了,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 “来,再吃个包子。” * 桑陵发完了一圈早餐,又去小卖部重新买了几支营养液,这才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江云照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红发Alpha上半身就穿了一件运动内衣,腹部绑了几圈白色绷带,手臂和腹肌的线条清晰可见。 她靠在桑陵的床头,正闭着眼休息,听见开门的声音,警觉地睁开眼,目光如利刃一样投来,手下意识地就摸向了旁边床头柜上的枪。 “是我。” 桑陵出声后,江云照才慢慢地重新放松起来,接过桑陵顺手扔过来的营养液,她抱怨到: “你就让伤员吃这种东西?我看你给保安科的那个小警员都买了正儿八经的早饭呢。” 桑陵:“营养液杂质少,吸收快,而且我还花了大价钱买了高级营养液,比你吃点油条包子好。” 江云照悻悻地不再说话,只能咬开一支营养液,像喝水一般,咕咚咕咚地,没有5秒就喝光了。 她又去翻另外一支营养液,桑陵却轻轻地坐在了床边。 “到底怎么被伤成这样?” 江云照沉默了片刻,却还是用一种看似不在意的态度说:“内鬼狗急跳墙呗。” 桑陵轻轻皱眉,“什么人能够把你伤成这样?” 问出这个问题后,她反而先顿住了,“是……特遣队里的人?” 江云照自嘲一般的笑了一下,“是我队里的人。” “我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桑陵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桑陵豁然起身。 “我要去上白班了,先走了,我晚上回来的时候,你最好已经从我的床上滚下去睡沙发了。” * 首都星第一医院前面的公路上,一辆加长轿车正在疾驰。 密封性非常好、也非常宽敞的轿车内部,秘书正在通报着苏青越接下来的行程。 “明天周日,您与寰宇建筑的周总有个饭局。” 苏青越一身浅灰色的正装,正靠着座椅闭目养神:“推掉。” “那明天下午有一场非常重要的招标会,需要您出席。” “也推掉。” “可苏总,这场招标会真的非常重要,这关系到我们公司下半年的……” 苏青越睁眼,她狭长的眼睛里俱是冷漠,“我说推掉,你听不懂吗?” 秘书脸色一白,立刻唯唯诺诺地说:“好的,我知道了。” 苏青越重新闭上了眼,揉了揉自己的眉头,昨天她熬夜批改方案,到现在还感到非常疲倦。 秘书低下头,抱紧手中的文件夹,对苏青越刚刚的那一眼还心有余悸。 老板最近越来越难搞了,原本她只是工作狂,她只要顺着工作狂的想法去做汇报就可以了。 但最近她突然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她们这些打工人也很难做的。 秘书正在后怕,却突然听见身边传来自己老板的声音。 “况且,我明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这次老板语调上扬,听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 “小桑陵!” “我买了一条新的红裙子,明天约会你要赞美我穿着这条裙子非常美丽!”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苏青越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却发现桑陵并不在里面。 奇怪,这些日子里桑林都会选择在她的办公室里学习,避免在诊台那里被来往的人打扰。 她正要出去找桑陵,转身却看见黑发Alpha推门而进。 “你迟到了。”作为这家医院的拥有人,苏青越无情的说,“我要扣你工资。” 桑陵眼皮都不抬,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我是军队的人,你就没有给我发过工资。” 资本家的奸计没有得逞,苏青越显得有些遗憾。 但是她很快就重新振奋起来,“明天就约会了,你想好到底要怎么浪漫了吗?” 桑陵抬眼看着她,“先不提约会,你觉不觉得自己最近有点ooc了?” 苏青越:“什么?” “你能不能把最开始见面时那个,矜持又爱用金钱侮辱我的苏总裁还回来?” 桑陵说:“我还是比较喜欢那个冷静自持的她。” “而不是我面前的这位恋爱脑上头的……” 苏青越丝毫没有被桑陵打击到,“你等着吧,等我们无次约会结束了,我对你下头了,到时候我就非常冷静了。” “现在,追求浪漫是我应得的权利。” 她说得信誓旦旦,于是桑陵也微笑起来。 “那么为了防止你浪浪漫过度,休克致死,告诉我,你对花粉过敏吗?” “不。” “海鲜呢?” “我不喜欢吃鱼,别的还行。” “巧克力?” “你给我做成爱心形状的我就会吃。” “我只是问你过不过敏,不要趁机乱提要求。” “不管。”苏青越眼睛发亮,如同启明星,“我明天要坐摩天轮。” 桑陵已经放弃了,只能笑着看她眉飞色舞,无奈点头,“好好好,摩天轮。” * 晚上8点,桑陵带着几支新的营养液回到自己的住处。 江云照当然没有滚到沙发上去,她自如地躺在桑陵的床上,手里翻着一本军事杂志。 “哟,回来了?” 桑陵见她还是那副布料不多的样子,无奈到:“能不能套一件t恤?” 江云照理直气壮的说:“你和我都是Alpha,有什么可以避嫌的?” “Alpha之间就可以没有底线了吗?” 桑陵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自己的t恤扔到床上,“把衣服套起来,然后给我滚去睡沙发。” “好好好,你现在就这么对你的指挥官是吧?” “考虑到我现在还是我的指挥官的救命恩人,我猖狂一点有问题?” 江云照耸耸肩,接受了这个说辞,她抖了两下桑陵的t恤,“这算什么?女友衬衫?” “还给我!” 桑陵一把抢过t恤,“现在就去睡沙发。” “不去。”江云照不动如山。 桑陵也无可奈何,只能一起挤上了床。 她们俩之间的距离一靠近,身上的气息就彼此交融起来。 江云照动了动鼻子,转头望向了桑陵的脖颈间。 一条欧泊项链正挂在那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作为一个豪门世家的早熟Alpha,江云照十分确信,那是Omega的香气。 但是桑陵的神色却毫无异样。 她突然发问:“桑陵,你来过易感期没有?” 正常的Alpha是16岁来易感期,但是桑陵回忆了一下,原身却好像还没有来过易感期。 “没有。”她摇了摇头。 江云照忍不住笑出声来,为那个送项链的Omega。 多好笑啊,送个项链宣誓主权,但对方却是一个还没有来过易感期的、丝毫不开窍的毛头小丫头。 “怎么了?”桑陵疑惑的问。 “没什么。”江云照凛然地回答,“易感期不是好东西,你不需要来。” * 晚上11点。 “东西拿到手了。” 林今许的卧室内,兰花螳螂晃了晃手上的工牌。 “那个成医生已经下班回家了,而且她明天休假,她肯定不会用到工牌。” 林今许接过工牌,“重复一遍我们的计划,李治身上有生命体征监控的医疗机器,一旦她停止呼吸就会立即发出警告。” “但是明天下午4点,医院会进行例行的水电维修检查,到时候医疗机器的电力会被切断,我们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这次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晚上11点37分。 桑陵突然睁眼。 她害得睡在一旁的江云照都立刻警惕起来,下意识地一拳捶在了她胸口。 “贼人受死!” “靠!你干嘛?!” 桑陵吃痛,揉着胸口抱怨。 “你又在干嘛?半夜不睡觉。” 桑陵拿过光脑,调出一个医疗app,这个app可以实时的监测李智的生命体征,刚刚就是这个app让光脑震动了一下。 “李智的脑电波活跃度超过临界值了。” 桑陵转向江云照,“这意味着……” “她要醒了……” * 加护病房。 李智还在沉睡,身旁的医疗机器屏幕上,她的心脏平稳跳动,脑电波活跃。 这个在战斗中保护孩子而重伤的士兵,自己也有一张娃娃脸。 在睡梦中,她似乎还在无忧无虑的微笑。 第32章 一只A 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的缝隙撒下一细条的白光,落在江云照五官优越的脸上。 “水……” 她在半梦半醒间嘟囔着说。 她失血过多后,总是非常渴,身体需要水分来造血。 一道身影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接了一杯温水,又插了一个吸管递到她嘴边。 江云照就着吸管喝了大半天,终于解了渴,然后才意识到不对,猛然睁开眼睛:“谁!” 她的拳头如风,挥出去,却又被另外一只手轻轻拦下,四两拨千斤地重新塞回被子里。 “喝完水了就翻脸不认人吗?” “你刚刚喝水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警惕性?” 是桑陵。 江云照意识到这一点,重新放松,缩回被子里,光明正大地赖床,看着桑陵一大早就穿好了衬衫、长裤。 她懒洋洋地,提不起力气,睡在桑陵的被子里,她觉得舒坦,更重要的是觉得安全。 这是最令她震惊的事情,她居然一觉睡到天亮,连桑陵悄悄起身都没察觉。 要知道她睡在自己的床上都不一定觉得安全。 江云照打了个哈欠,将这种感觉归功于桑陵非人的武力值上。 如果你被恶龙抢进她的洞穴,睡在她身上,被恶龙翅膀保护起来,那你也会觉得很安全的。 她看着桑陵站在衣柜旁的穿衣镜前,举着两条领带在比划。 “这么臭美干什么,给你的那些病人看吗?” “我今天要去约会。”桑陵头也不回。 “什么?!” 江云照猛地坐起身子,被子从她肩上滑下来,“你连易感期都没有来过,约什么会?” “你才多大?我不允许。” 桑陵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那两条领带,“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你比我还小一个半月呢。” “那能一样吗?我早就来过易感期了,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Alpha了,你不是啊。” 桑陵根本不和她争论,“这两条领带哪一个好一点?或者说我今天带领结比较好?” “首先,现在除了参加婚礼外,就只有侍应生会打领结了。” 江云照说,“其次,选领带是要看外套搭配的。” “我昨天下班后刚好去订了一件新的外套,好贵的。” 桑陵拿起那一件她刚买的衣服,是戗驳领、单粒扣的纯黑色女式西装外套,散发着优良面料的光泽。 江云照侧了侧头,“太严肃了,你是去约会,不是上法庭,扣子不要系,衬衫扣子解开。” 桑陵穿上外套,犹豫地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 “你几岁啊?多解开一点,起码三颗!” 桑陵最终还是只解开了两颗扣子。 江云照看着衬衫下,桑陵脖子上戴着的欧泊项链若隐若现,古怪地笑了一声,同意了。 “但是我总还觉得有哪里不对。” 桑陵在穿衣镜前打量着自己。 “不要穿白衬衫,你是服务生吗?去换一件黑衬衫过来,领带就选那条暗红色的。” 江云照作为从小金尊玉贵长大的江家少主,桑陵从不怀疑她用金钱堆起来的审美和品味。 她走到衣柜前脱下自己身上的衬衫,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内衣,在衣柜里翻着黑色的衬衫。 江云照靠在床头柜上,恰恰好面对着桑陵的背,眯了眯眼。 黑发的年轻Alpha在穿衣服的时候显得非常瘦削,只有脱下衣服,从背部才能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发现她的力量绝对不可小觑,像刚成年的豹子。 江云照看了一会儿,发现桑陵在换上黑衬衫后,打领带的动作都显得笨手笨脚。 那张没有表情时显得还算聪明的脸,此刻因为茫然,又开始呆起来了。 江云照只能叹息一声,跳下床,抓着桑陵脖子上的领带把她扯过来。 她将桑陵抓的很近,黑发Alpha又想低头看着她打领带的手法,两人的额头几乎要贴到一起去。 “你是去约会,今天主打的休闲风格,所以领带不要打得太上,听到没有?” 桑陵只看见江云照细长的手指上下翻飞,变魔术一般地就将领带打好了。 她还没有学会打领带,此时听到江云照的话,只能嗯嗯点头。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穿衣镜,上下打量着自己,发现自己现在显得休闲又潇洒,是刻板印象中会上街约会的小年轻模样。 桑陵很满意,得得瑟瑟,左看右看,都觉得自己现在特别漂亮,特别帅。 江云照看到她这副模样,酸溜溜地说,“能出去约会,你很开心啊。” 桑陵转身,“当然!” * 苏家老宅。 降噪吹风机几不可闻的嗡嗡声停止。 发型师低声说:“苏小姐,您的发型做好了。” 苏青越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起身站到镜子前,左右查看。 她的身后发型师和她的三四个助理,大气都不敢出。 这已经是一早上做的第3个发型了,苏青越对前两个发型都不满意,要求她们达到完美。 这第3个发型还是发型师灵机一动,偷偷询问了老管家苏小姐今天要出去干嘛,得知是出去约会后才设计的一款发型。 比起前两款中一款过于沉稳,另外一款过于繁复,这一款改造的公主头发型看起来更加自然,适合约会出门用。 苏青越在镜子前站了许久,就在发型师越来越绝望,已经开始准备做第4个发型时,她终于纡尊降贵的开口: “还行吧。” 站在发型室门口的老管家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她说:“小姐,您订购的几款服饰已经送到了换装室。” “那就走吧。” 苏青越的下巴扬起,势必要选一款最适合约会的裙子。 将近一个小时后,终于整装待发的苏青越坐上车,眼角带着细微的笑意。 前排等候的司机说:“小姐,您今天心情很不错啊。” 苏青越不置可否,她拿出光脑,发现半个小时前,桑陵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黑发Alpha的头像已经换成了银白色长发楚舟的模样,说话的方式也变得像楚州那样的温柔。 “第一大道星天游乐场,我会买好冰激凌等你,不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苏青越露出了一个笑容,满眼期待。 “星天游乐场,开快一点。” * 半个小时前。 “我走了啊。” 桑陵把双肩包单肩背着,低头给苏青越发完地址信息,站在门口换鞋,一身的学生气,对江云照说再见。 江云照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大方摆手,“再见,晚上给我打包一份吃的回来,不要营养液。” 桑陵耸耸肩,走了,她已经在光脑上约了出租飞车来接她。 站在医院门口等车,往来的医生有认出她的,和她打了招呼,她也笑着回应。 阳光正好,照得人心里都亮堂了起来。 出来之前,桑陵已经检查过了李智的生命体征,很稳定,所以她并不担心,心情也很愉快。 直到一通电话突然打进来。 桑陵接通了,“喂,成医生?你有什么事情吗,今天我不值班,要出去约会了。” “你请别的医护帮你做吧。” 可电话那头却传来让桑陵意想不到的话:“我的工牌丢了。” 成医生:“你之前说如果我的工牌丢了,就要立刻通知你的,而且我十分确信,这不是我不小心丢的,而是在某个时刻被人偷走的。” 是的。 桑陵曾经刻意地让成医生拿着自己的工牌去开李智的病房门,就是为了让那些暗中窥伺的人,误以为成医生的工牌也有开门的权限。 现在成医生的工牌丢了,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 那些人,行动了。 桑陵抬起眼,不远处一辆白色的出租飞车正缓缓向她驶来,看车牌号就是她预约的那一辆。 这辆车本来应该带她去和苏青越约会。 但此时桑陵仅仅是看了一眼,随后立刻转身冲向了医院9楼的加护病房。 医院今天的人不算少,桑陵一路狂奔,推开了不少人,冲到了9楼的诊台。 她率先检查了李智病房的房门,当然没有开,因为那些人拿到的是属于成医生的工牌。 即使是这样,桑陵仍然悄悄地松了一口气,隔着透明的病房门可以看到,里面的医疗器械上显示,李智的生命体征仍然平稳,脑电波仍然活跃。 她来到诊台,发现今天也有出院的病人送了二十几杯咖啡。 她仅仅是打量了一眼,没有过多在意,问还在诊台的护士长,“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护士长摇摇头说没有。 她话音刚落,桑陵就敏锐地听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传来一声古怪的声音。 这里是九楼,电梯就在旁边,有什么人会使用走廊尽头这么偏僻的楼梯? 桑陵沉下心。 她将肩上的包拿下来,扯开拉链,原属于江云照的,那把可伸缩的唐刀穿云正静静躺在里面。 她拎着包,暂时没有拿起穿云,脚步放轻,慢慢的走向了那偏僻的楼梯间。 楼梯口有一扇门,桑菱抓住门把手,无声吸气。 * 楼梯间里。 兰花螳螂正压低声音给林今许打着电话,“我们被骗了!” “那个医生的工牌根本没有解锁病房的权限!” 医院对面的宾馆,站在某个房间的窗前,远远看着医院9楼的林今许,呼吸突然停滞了一下。 随后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耳边就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砸向了兰花螳螂的光脑。 光脑沉沉落地,在地上跳跃了两下,落在一双白色运动鞋面前。 来人抬起右脚踩在光脑上,用力地碾了几下。 那台光脑就此破碎。 林今许的耳边传来刺耳的静电音,她忍不住的将自己的光脑拉远了一点,脸上满是凝重。 兰花螳螂刚刚被直接砸到了墙上,此时她背靠着墙慢慢的站起来,眼里俱是惊恐。 她的对面,学生气的黑发Alpha长身玉立,手握一把大唐刀穿云,头微微侧着,淡淡的笑容和眼神里是扑面而来的杀意。 “哟,兰花螳螂。” 桑陵勾唇,“老朋友了。” 兰花螳螂只觉得自己的腰疼得快要断掉了。 林今许家的这个Alpha……下手真狠啊。 不过幸好她今天有备而来。 皮肤粉白的兰花螳螂笑起来,属于人类的嘴唇瞬间裂变成虫族的口器。 “今天我打算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桑陵看着她的笑容突觉不妙,依照直觉向侧边一滚。 轰隆一声。 当她站起来时,发现地面被割开一个深深的大口子,且在冒着白烟。 在她对面,一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蝎尾的高等虫族,正在缓缓收起自己的巨大螯肢。 那黑亮油润的螯肢上,绿色的毒液正闪着荧荧的光。 桑陵的背后,瞬间惊起了一身冷汗。 * 第一大道,阳光正好,游人如织,游乐园里缓缓转动的摩天轮,隔着很远就能看见。 “小姐,我们到了。” 苏家的司机将车停在路边,“需要我在这儿陪您一起等吗?” “不用了,你回去吧。” 苏青越下了车,找到了一个游乐园门口的长椅坐着。 微风吹起她的米白色的裙摆。 她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她相信桑陵很快就会来的。 第33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丝阳光透过楼梯间夹层的窗户落进来。 落在肌肉女人□□的肩膀上,落在她粗壮油亮的黑色蝎尾上,落在碧绿的毒液上。 女人是一只金蝎,是为数不多有强战斗力的高等虫族,凭借着既能化为人形,又能打得过Alpha的武力值,是近些年来虫族暗杀人类Alpha军事高官的主力军。 她还有一项天赋,那就是杀的人越多,她的毒液就会越绿,杀伤力就会越大。 此刻她的毒液绿得像一块翡翠。 金蝎对面站着的,是一个学生气的黑发女人,她穿着黑色的衬衫,做工和面料都非常良好的外套自然垂下一角,手中还拎着一只双肩包。 桑陵轻轻松开手,双肩包应声落地,她轻转右手握着的唐刀。 名为穿云的唐刀,取穿云裂石之意,是豪门江家掌门人代代相传的武器,每一代都会用最昂贵的液态金属和最古老的锻造方法重新锻造,现在属于江家少主江云照。 此刻刀还没有出鞘,暗红色刀鞘上有着繁复神秘的镀金花纹,随着桑陵转刀的动作,花纹反射出金色的光泽。 金蝎粗状的蝎尾缓缓拍着地面,每拍一次就震起地面上一层灰尘。 桑陵瞥了一眼那粗壮的蝎尾,没有任何动作。 金蝎漠然道:“你该拔刀了。” “不着急。”满脸学生气的Alpha却不急不慢地说。 “那就不要怪我了!” 蝎尾来势汹汹,如同高速飞来的一块巨石,带着强大的冲击力,以撞碎一切的姿态向桑陵袭来! 桑陵将刀向空中一抛,左手接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拉出半截刀刃,刀光如水,直冲冲的撞上那蝎尾,发出一种类似于金石碰撞的铮然之声。 蝎尾被震麻了,被这力道击退十几公分,而桑陵左手轻挥,将刀鞘向后扔去,右手转了半圈,刀光闪烁,形成一道漂亮的剑花。 此时拔刀才算完成。 金蝎收尾,抬起眼来,此时才算真正的将桑陵看在眼里。 黑发Alpha年纪很小,穿得很时尚休闲,看起来和所有20岁以下的年轻人没有两样。 但是这把拥有古老气息的唐刀,此刻却在她的手上如指臂使,仿佛她是跨越千年而来的一个刀客,与她过于年轻现代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反差。 金蝎将尾巴盘在自己的腰上,摇了摇头,说:“你知道吗?我也曾刺杀过几个老东西,她们个个都觉得自己能够将冷兵器掌握好。” “我甚至见过上一代江家家主使用这把穿云,老东西,40岁时将刀术练到登峰造极。” 她望向桑陵,说:“她不如你。” “多谢。” 桑陵将刀举着胸前,双手持刀,做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来吧!”金蝎暴喝一声,蝎尾再次如雷霆般袭来。 从桑陵斜上方袭来的蝎尾如同闪电,她手腕翻转,左手抵住刀尾,右手上抬,上挡! 金石之声过后,桑陵眼都不眨,刀刃自右手挥出,脚下急行,就要向金蝎的腰上砍去! 锋利的刀刃狠狠砸向那洁白的皮肉,却在下一秒又砸出了金石铮然之声。 桑陵猛然抬头,却见金蝎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再低头才发现,看似如同人类的皮肤下,黑色的虫甲若隐若现。 那就换目标! 桑陵急急收刀,却在半途调转方向,向那蝎尾与人身相连的地方砍去。 用尽所有力气的一击获得了效果,桑陵收刀后,那蝎尾的根部缓缓冒出了绿色的血液。 桑陵:“绿的?” “你见过虫族有红色的血吗?” 金蝎随口一说,而她的蝎尾却卷土重来,以迅雷之势,如同穿云之箭直直射来! 不能强挡! 桑陵退到墙边,侧首,蝎尾擦着她的耳边砸进墙里,削断了几根发丝。 金蝎力气之大,即使蝎尾砸进了墙里,也能够毫不费力地收回,再次袭来。 桑陵只能沿着墙边,不停旋身躲闪。 蝎尾的攻击似乎每一次都能将她的头当成一个西瓜一样戳烂,但她每一次却又险之又险的逃生。 就在这十万火急,片刻不得分心的时候,桑陵手腕上的光脑却突然响了。 桑陵瞥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来电人是谁,就顿感危险,及时俯身翻滚到其她地方去。 等到她起身再回头看,原来背靠着的墙面已经被一大片绿色的毒液所侵蚀,冒着白烟。 而光脑的电话铃声却在此刻不停的响着。 * “嘟——” “嘟——” 苏青越坐在长椅上,一只手举着光脑打电话,另外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白色的裙摆。 桑陵已经迟到15分钟了,可能是交通太繁忙了吧。 苏青越决定主动给桑陵打去电话询问她到哪里了,可是在漫长的‘嘟’声过后,对面依然没有人接通。 游乐园的阳光正好,苏青越看着入口和出口的人来来往往,有一个小姑娘正在卖花,她的客户总是那些成双成对的情侣们。 还有一些家长带着小孩出来玩的,苏清越对小孩子就完全不感冒,毫无兴趣。 她一边漫无边际的想着,一边耐心地等待着电话的接通。 可是在漫长的1分30秒后,待接听的嘟声仍然变成了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苏青越按掉了电话,收起光脑,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不接电话呢?桑陵不会忘记给光脑充电了吧。 为方便游玩,今天她出来穿的是坡跟的凉鞋,暗红色的皮革上点缀着银色的小雪花,此时脚尖正在地面上轻点,苏青越就这样垂眸望着自己的鞋子。 那卖花的小女孩,终于将附近的情侣一网打尽,转头将目标盯上了看起来单身的女性。 “姐姐姐姐,你要给自己买束花吗?” 她走到苏青越面前,递出自己的一篮子花,“这都是我今天早上刚摘的。” 苏青越缓缓地抬起头来,慢吞吞地看着她那一篮子娇艳欲滴的鲜花。 “这些品种的花都来自第三区鲜花市场,你今天早上刚买的,还是批发价吧。” 小女孩非说是自己摘的,无非是在出售商品时再出售一个故事,来提高产品溢价罢了。 她对那很有经商头脑的小女孩说,“想赚我的钱,你还是嫩了一点。” 小女孩沉默了几秒,苏清越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再次张口,缓缓地说,“我不要自己买,今天会有人给我买花的。” “等会儿你等她来了,再过来问。” * “叮——!” 蝎尾如箭,再次袭来时,桑陵用右手挥刀去挡,却没有想到那蝎尾在被挡住的那一刻突然从尾部又生出一条细细弯弯的针,一下子打在她的腕式光脑上。 光脑的屏幕瞬间碎裂变灰,那恼人的电话铃声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桑陵侧头,疑惑不解的看着金蝎。 金蝎看起来比她还要气愤:“我好不容易不搞暗杀,搞正面袭击,能不能尊重一下虫的尊严?!” 桑陵也怒了,“你以为军式的腕表式光脑很好搞吗?你知道你弄坏了,我要写多少个说明、打多少个申请吗?” 她将刀横举过头顶,步步紧逼,冲向了金蝎。 一个半圆形的斩击! 金蝎急匆匆躲过,却没有想到这是一个假动作,桑陵反手一挥,竟然重新向她劈来! 金蝎这一次躲得再没有那样从容,疯狂用尽全力地向下层楼梯跃去。 如水般的刀刃,重重的擦过木质的栏杆,砸出深深的一道沟壑。 坐在那栏杆旁边吃瓜看打戏的兰花螳螂突然浑身一哆嗦。 果不其然,桑陵横过来一眼。 兰花螳螂立刻举手投降,“你们打你们打,我不参与!” 桑陵并没有很在乎她,转身过去,重新开始对付金蝎。 因为以兰花螳螂的武力值,参与了和没参与并没有什么区别。 兰花螳螂在一旁观战,看着桑陵对金蝎步步紧逼,越看越难受,因为她虽然武力值不行,却看多了战斗,她十分清楚,按照目前的形势,金蝎是必定会落败的。 太凶了,林今许家这个Alpha打得太凶了,整个人比她的那把唐刀穿云更像一把武器。 她不是一把带着怨毒的凶器,而只是单纯的冷漠无情,每一次出手、每一次收刀都必须要赚取比金蝎更大的伤害。 见两人在狭小的楼梯间打得不可开交,兰花螳螂悄悄起身,绕路到另一个楼层,逃跑了。 她一边跑一边打电话给林今许。 “金蝎完蛋了,她今天不死也得残在你你家的Alpha手里,你快想想办法啊!” * 片刻之前,医院对面的酒店客房里。 林今许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楼梯间只有一扇狭小的天窗,她几乎看不到全景,只能看到蝎尾与刀光交错,判断出桑陵和金蝎正在激烈的战斗。 她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并不是因为不在乎战斗的结果,而是因为光脑响了。 一个匿名的号码给她发来了一条信息。 “学妹,看来你今天的任务又要失败了,要让老师失望了。” 信息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林今许都不需要去探寻号码背后的是谁。 还能有谁,不过是一些现在还跟在老师身边的旧日同学。 老师向来器重她,这些已经在组织里获得权力的旧日同学,现在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任务成功,重返组织的权力中心。 面对这种消息,林今许都懒得回复。 她伸手握住了一旁桌子上的冰水,杯壁上凝结的一圈水珠打湿了她的右手,指缝间变得湿漉漉的。 容貌美艳的Omega悄然合眼,她的指尖泛红,温度升高的血液从后颈开始,将红色一路染到了耳边。 粉红色的皮肤被蓬松的头发遮挡,若隐若现。 林今许的睫毛轻微颤抖,眼尾也是一片潮红,她轻轻地咬着下唇,并不惊慌,因为对于这种感觉她已经不再陌生。 正如兰花螳螂所言,她的情热期快到了,荷尔蒙带来的反应是无法靠理智压抑住的。 从桑陵开始到医院实习的第二天,林今许就订下了这家酒店、这间客房。 拿着望远镜,站在窗口边望去,恰好能够看见医院的9楼,能够看见黑发Alpha每天清晨穿着白色的大褂,走出电梯。 林今许看着Alpha从第一天穿着白大褂的强烈违和感,到后来越来越像一个青年医生,温和、善良,获得了明里暗里无数觊觎的目光。 她看着孤独的Alpha走在无数的Beta医护当中,对周遭那些隐蔽的、贪婪的、充满爱意的目光,毫无察觉。 她看着那个年龄太大的、姓苏的Beta,带着明显的强烈的目的性接近她的Alpha,那一瞬间,愤怒几乎冲昏了她的头脑。 那是我的东西,我的、我的…… 我的! 她凝视桑陵凝视得越久,她越熟悉Alpha的神态、表情,她的独占欲就越强。 当觉得有人在抢自己的东西是,阴暗的思绪就会宛如蛛网般蔓延开,规模随着她凝视桑陵的时长而与日俱增。 多么可笑,她一向自诩自己是一个理智的科研人员,自认为是有自己的使命、自己愿意为之献出生命的毕生事业的。 她应该忘记一切小情小爱,她应该放下这些个人的恩怨、嫉妒,她应该像从前那样对所有的Alpha都充满了恨意。 可现在她确实因为一个Alpha而产生了负面的情绪,却不是恨意,而是嫉妒。 仿佛有另一个她在耳边低语: 只看着我吧,只看着我吧,只看着我吧…… 美艳的Omega几乎要在这暗无天日、窗帘拉起的房间里被蛛丝缠绕,动弹不得,在这里无声无息的腐烂。 她如同鬼魅,日日夜夜的躲在望远镜后窥伺着在阳光下行走的Alpha的一举一动。 她如同怨妇,可以被粉视为爱意的行为中,实际上都是触目惊心的控制欲。 在对桑陵的凝视中,她一日又一日的熟悉起自己的情欲来,如同熟悉每天袭来的潮水。 她几乎不休息,每天早上九点就准时的待在望远镜前,苦苦等待着桑陵的出现。 每天晚上桑陵离开诊室后,林今许就躺在酒店的床上睁着眼睛,整夜整夜地想象桑陵如今在做什么。 她已经分不清了,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出于什么?是出于真的美好的感情呢?还是出于邪恶的、淫秽的情热期荷尔蒙? 此刻,热潮又一阵一阵的袭来。 林今许的睫毛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如同在生命的尽头最后一次翻飞的蝴蝶,神经紧绷到极限,大脑却已经要被情热烧到融化。 突然之间她什么动作都没有了,睫毛不再颤抖,紧闭的双眼变得放松,整个人骤然静默,如同风化前最后一刻的雕塑。 潮水正在退去…… 几秒之后,她突然睁眼,眸间全是水润,仿佛经过一夜的累积后的、花瓣上的露水。 她伸出正在轻微发抖的手,拿起桌上的一瓶药,原本只想倒出两颗药,却因为手抖,一下子倒出七八颗绿色的胶囊。 她没有管,而是仰头将所有的药都送进来嘴里,用冰水送服,重新闭眼,等待着药效发作。 一分钟后,她重新睁眼,眼眸里的水意已经褪去,神志清明,眼神明亮。 潮水彻底退去了。 情热期的前兆情欲被压制,理性的思考重新占据大脑。 当理智回归后,刚刚那一切如同缠绕蛛丝般混乱的思绪,那些嫉妒、那些疯狂,仿佛都只是在情热期荷尔蒙作用下的结果——林今许仿佛还是那个冷淡的、心思缜密的林今许。 她甩了甩头,仿佛那样就可以将那些潮湿、阴暗的情绪清空。 刚刚吃的药是一种情热期延迟药,并不能够真正缓解情热期,却能够将情热期真正的爆发延后。 这种药副作用非常大,林今许却非吃不可,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拥有一个冷静理智的大脑来思考。 光脑响了,是兰花螳螂打来的。 她接通了电话,听到那头在说。 “金蝎完蛋了,她今天不死也得残在你你家的Alpha手里,你快想想办法啊!” “这次任务难道又要失败了吗?” 林今许的手指轻轻敲在桌上,发出笃笃的声音,重新变得神志清明的她眉眼淡漠,仿佛算尽了一切。 “不会失败的。” Omega拥有一个非常细腻的声线,可是此刻她的声音里却全都是果决。 “我绝不允许失败。” “启动B计划。” 兰花螳螂奔跑的脚步骤然停下了,这只向来没心没肺的虫族小心翼翼地问,“你确定吗?” 她得到了一个没有片刻犹豫的回答。 “为了成功,我不惜一切代价。” * 林今许挽起自己的头发,带上两根低调的黑色发卡,穿上干练的外套,戴着蓝牙耳机,匆匆离开了酒店,来到医院内部。 耳机的另一端,兰花螳螂正在听从她的指挥。 “去医院的配电室,找到墙上第2行第四列的红色配电箱。” 耳边传来兰花螳螂急速奔跑的声音,而林今许却不紧不慢,融入人群中,仿佛一个真正来看病的普通民众。 她穿着白色的纱裙,蓝色的牛仔外套,显得非常清丽,她实在太瘦了,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她的目的。 保安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多做一刻停留,谁会怀疑一个柔弱的Omega呢? 林今许就这样一路通畅无阻的来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医院的耗材仓库。 首都星第一医院是一家综合性的大医院,病人来自起码附近的五个星球,例如棉花纱布,手术服等消耗量大的物品都是大批量采购,存在自己的耗材仓库里的。 仓库大门上是看起来无比复杂的12位密码锁,只有医院的采购主任和院长才会有密码。 可林今许却仿佛回到自己家,无比顺畅地输入了密码,推开了门。 厚重的大门豁然洞开,眼前是无比宽阔、无比高耸的巨大仓库。 一排排货架上陈列着的都是棉花手术服这样的易燃物。 “让金蝎顺势撤退吧,时间快到了。” 林今许透过耳机对那头的兰花螳螂说,随后她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便携的手枪。 她望向仓库顶部,无数条细水管密密麻麻,每隔50米还分布着一个烟雾报警器,这些都是自动灭火系统的一部分。 林今许举起那把手枪。 “砰、砰、砰。” “砰、砰、砰。” 所有的应声烟雾报警器应声落地,林今许依次将她们收集起来,电池拿走。 随后她从自己口袋里又掏出一把打火机。 “可以切断电源了。” “收到。” 耳机那头的兰花螳螂利落地剪断了电线。 林今许掀开翻盖打火机的盖子,小小的火苗在掌中燃起,她不紧不慢走过每一个货架,让火苗均匀地点亮每一包棉织物。 静谧幽深的仓库里,她走过的每一处,都有火焰在静静燃烧。 穿着清丽,显得分外美好柔弱的Omega在火焰中行走,脸上全是轻松的笑意。 点燃了每一个货架,让火势达到一个不可轻易扑灭的程度后,林今许才不紧不慢地走出仓库,重新合上大门。 她重新穿行在人群里,路过一个卫生间躲了进去,出来时已经戴上了帽子和口罩。走到一个离医院仓库最远的角落,拉响了火警警报。 尖锐的警报声如同海妖的哀鸣,刹那间,响彻整个医院。 人们四下张望,脸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5分钟之后才终于有人闻到一丝烟味。 “好像真的着火了。” “哪里呀?这个时代怎么还会着火的呢?都有自动灭火系统了。” “我也闻到了烟味,好像是从这个方向发出来的。” …… 人们的议论声纷纷扬扬,直到几名穿着黑色衣服的保安拨开人群,急匆匆地冲往医院仓库的方向,大部分人才终于相信是真的起火了。 “好像自动灭火系统被人破坏了,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呢?” “啊,谁这么缺德呀?火灾好玩吗?” 医院的集体广播终于响起,德高望重的老院长在广播里言词恳切。 “刚刚得知我院的耗材仓仓库遭遇起火,且自动灭火系统被人为破坏了。” “为了降低损失以及避免人员伤亡,请各位民众立即离开医院,请各位民众立即离开医院。” “请所有科室的医护人员立即到一楼耗材仓库协助救火。” “请所有科室的医护人员立即到一楼耗材仓库协助救火。” “消防人员还有至少半个小时才能到达,我们必须要尽快自救,绝不能让火势蔓延到医院其她地方。” “再重复一遍:请各位民众立即离开医院,请所有医护人员立即协助救火。” 林今许侧着头,她的神情非常的冷淡。 她看着无数穿着白大褂的医护,急匆匆地从各个楼层下来,奔向火场。 她听到一些民众拒绝疏散。 一名带着孩子的中年女士说,“凭什么叫我们疏散啊?” “我们也能救火的,我孩子还要在医院看病呢,我不走我也要留下来帮忙救火。” “我也留下。” “我也!” 一楼汇集的人越来越多,林今许在人海之间仿佛一粒小小的雪花,落到人间。 无所谓。 她不在乎这些人离开,也不在乎这些人留下,她要做的只不过是让这些人离开九楼而已。 她已经做了她最大的努力,让这些医护离开九楼。 那些不愿意离开的人,很不幸,她们就将是她B计划的牺牲者。 她说过,今天她一定会完成任务的,不惜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第34章 炸弹 “噗呲。” 穿云如水般的刀光一闪而过,没入血肉中,深深扎进去,深度至少两寸。 桑陵右手翻转,那穿云的刀锋便在血肉中搅动了半圈。 “啊啊啊——!” 金蝎爆发出疼痛的怒吼,用手握住那刀刃,强行地想要将没入自己腹部的穿云拔出来。 桑陵顺势收刀,再重新摆好起手式。 在新一轮的鏖战开始之前,广播里突然响起老院长的声音。 “请所有科室的医护人员立即到一楼耗材仓库协助救火。” “请所有科室的医护人员立即到一楼耗材仓库协助救火。” 桑陵皱眉,不知道现下发生了什么,是否与对李智的袭击有关。 但是她没有轻举妄动,依然决定将注意力集中在金蝎身上,先将她打败,再逼问出幕后指使者是谁再说。 但片刻之后,反而是发起主动发起了袭击的金蝎,耳朵动了动。 虫族能够通过一种人类听不到的高频声音进行远程沟通,显然有虫在联系金蝎。 桑陵不知道对方对金蝎说了什么,但是对面这只好战的虫子,竟然在下一秒就收起了全部战意,对她笑了一下,脸上还有几滴溅上去的鲜血。 “指挥官发话了,我们下次再会。” 她逃离的速度之快,没有外骨骼辅助的桑陵甚至追不上她。 但桑陵也并没有真正去追,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两秒,拾起地上掉落的双肩包,突然转身向楼梯口外的九楼加护病房跑去。 如果她没有猜错,有人要调虎离山! 等她来到加护病房时,护士长已经在组织人手,依次下楼去救火了。 见到她,护士长说:“小桑,你来了,快快快,和我们一起下楼救火去。” 桑陵站在原地,摇了摇头,“我不去。” “护士长,也请你先组织人手,将我们加护病房的其她病人都转移出去。” 护士长非常迷惑不解,“小桑?” 桑陵:“我现在没有办法向你解释真相,但是请相信我,这都是为了病人们的安全。” “那我也不可能因为你一句话就帮你转移所有病人吧,尤其是这样紧张的关头。” “护士长……” 成医生突然出现在9楼,今天本是她放假的日子,可她在家里越想越不对,她的工牌丢得太蹊跷了,索性回到了医院。 “按照她说的去做吧。” 成医生对护士长说,她资历很长,且向来都是一个稳妥的形象,说法很有信服力。 护士长见此,也只能不再多问,开始组织护士将其她病房的病人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幸亏,现在的医疗器械和病床都是带轮子的,通过电梯进行运输,效率很高。 最后一个病人是李智,护士长刚走到她的病房前,眼前就落下一道阴影,桑陵堵在李智的病房门口,说: “她不用转移。” 她让护士长转移其他病人的原因,主要是怕等会儿有人来袭击李智时,她们的打斗范围控制不住,误伤了别人。 而李智本人不管转移到哪里,都一定会被追杀的,不如就呆在这里,以逸待劳。 “现在你们都走吧,通知所有人,在我发出消息之前,不要上九楼。通知安保,封锁九楼。” 护士长和成医生都怀着疑惑甚至凝重的神态,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桑陵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地、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穿云。 她右手持刀,左手却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深黑色的衬衫,深黑色的外套,被锋利而深的伤口渗出的鲜血染红了都看不出来。 桑陵咬着牙,忍着疼痛,挪到诊台处,翻出几包纱布,给自己做了一个临时包扎。 血很快重新渗出,染红了洁白的纱布和医用棉球,桑陵只能不停的更换新的敷料。 她拿起一片纱布悬在伤口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一闭眼狠狠地按了下去。 鲜血和疼痛一起涌出,带着轻微的绿色。 桑陵就这样反复按压了几遍,直到涌出的鲜血是全然的红色,而不带有象征金蝎毒素的绿色。 此时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金纸,额头渗满了冷汗,衬衫也已经被疼痛的汗水浸湿。 她将自己的伤口重新用纱布一圈一圈地包裹好。 一阵风从走廊里吹来,她身上的汗水迅速蒸发,带走热量,带来一股冰冷。 黑发Alpha重新握起穿云,坐在了李智的病房门口,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 其他人都已经被清空,此时的走廊显得分外空荡。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外,几分钟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空,骤然被浅灰色的云层遮挡。 风雨将至。 * 苏青越仰起头看着天空中突然聚集的浅灰色的云层。 风变得越来越强,从一开始只卷起地上的落叶,到现在将她的裙摆吹的飘扬,不过用了短短的几秒。 要下雨了。 游客们纷纷的这样说着,家长带着孩子率先躲进了室内。 年轻的情侣们还有些不信邪,在各种景观前拍着自己的最后两张照片。 苏青越又按了一次重播,给桑陵打去电话。 熟悉的“您拨打的光脑已经关机”的声音响起。 机械女声甜美的说:“请在滴声后留言。” 苏青越叹了一口气,说: “快下雨了,你怎么还没到?” “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一把伞。” 挂断电话,她望着地面。 第一滴雨就这样落在她的面前,将浅灰色的地面染成了深黑色。 雨滴来的是这样的快,那些还流连忘返的情侣们瞬间惊呼起来。 有伞的情侣打起同一把伞,没有伞的情侣则挤在一件外套下,举过头顶,在雨中奔跑。 说是害怕被雨淋湿,其实她们现在也挺开心的,笑声不断地传来,在苏青越耳里,有些刺耳。 她们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淋雨当然也是开心的。 可雨落在了苏青越的头上,却只给她眼前的视线带了一片模糊。 * “下雨了。”人群议论纷纷。 “但是这个火是从仓库内部烧起来的,仓库顶还是好好的呢,这个雨也淋不进来,无法帮我们灭火呀。” “就是就是,我们还是好好灭火吧,快点。” 人们拿着水盆、水桶之类的物品来回奔忙,试图用这种最古老的方式扑灭仓库里的巨大火焰。 “来,姑娘,拿着这个盆,你也去帮忙呀,不要在这里呆愣着,吓傻了吧。” 一位面相慈祥的老太太递给林今许一个半透明的水盆。 林今许在刚刚的时间里,一直立在原地,没有表情,眼神中似乎也没有焦距,难怪这个老太太以为她是吓傻了。 这句话将林今许将从某种状态中拔了出来。 她黑色的眼眸重新恢复了焦距,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拿着那个水盆,向人群边缘走去。 她顺手将水盆放在了一个台子上,转身离开,和身后所有忙忙碌碌的人背道而驰。 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她立定,远远地看着忙碌的医院里,所有人都像蚂蚁一样,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搬运着一点水。 她身后,兰花螳螂和金蝎悄无声息地出现。 金蝎虽然执行了林今许的撤退命令,可她面上却依然有不解。 “我们的B计划到底是什么?不是要去把那个Alpha伤员给杀了吗?” “林今许。”金蝎也是认得林今许的,“你知不知道这个任务对你来说多重要啊,你那些昔日的学姐学妹天天给你的老师上眼药呢?” “你这个任务要是还完不成,那麻烦就大了。” 林今许脸上满是漠然,没有回头。 “兰花螳螂,解释给她听。” 兰花螳螂脸皱在一起,“简单来说,我们在九楼安放了液体炸弹。” 在过去的一周里,林今许一直安排兰花螳螂买各种各样的咖啡、零食,以出院病人的名义送给9楼加护病房的医护们。 因为首都星第一医院的安保也不是吃干饭的,带大量不明液体进入肯定是会遭到他们搜查的。 但是以咖啡的形式伪装带过去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安保们、医护们已经习惯了接受到这样的咖啡礼物,就可以避开搜查。 可今天,那些甜蜜的咖啡,却变成了致命的□□。 林今许点火,实际上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将所有的医护人员骗离九楼,避开爆炸。 金蝎:“你们用的什么引爆机制?安保不是会扫描吗?如果你们用了电子控制器,不是一下子就会被发现了。” “所以我们没有用。” 林今许眉眼淡淡,“所有的咖啡里都有两层液体,中间有一个夹层隔开。” “这两种液体分开不会有任何的危险,合在一起就会变成性质极为不稳定的液体炸弹。” “上层的A液体具有腐蚀性,能够慢慢腐蚀夹层,等到夹层被腐蚀掉,两种液体混合,就会爆炸。” “用这种办法做的液体炸弹,没有人能够检测得出来。” 金蝎:“所以你也控制不了爆炸的时间。” 林今许:“液体腐蚀夹层需要大概4到5个小时的时间,算算也快了。” 林今许抬头望向医院的九楼,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会有爆炸的火焰冲出那些窗户,给首都星来一次烟花秀。 那个掌握了不该掌握的秘密的李智,就会死在这场爆炸中。 那样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她能够获得现在自己急需的抑制剂,也能够重新回到组织的权力中心。 这将是她人生的一个巨大转折点。 “你们人类看不起Omega,真是一件巨大的损失。” 金蝎感慨道,“你真是一个杀人的天才。” 林今许眉眼微动,在心里自嘲道,她以前还是一个生物科学的天才,还是一个有可能改变人类疾病治疗历史的天才。 现在她却成了一个杀人的天才。 这其中巨大的讽刺感,让她弯了弯眼,竟然在这个时候露出了一个微笑。 林今许,你得微笑啊,杀人就是你现在需要做的,这是对你的夸奖。 她竭尽全力露出的微笑,在金蝎看来却有了不同的解释。 一个能够没有任何罪恶感屠戮自己同族的人,哪怕对于金蝎这样天生就是为了屠杀的虫子来说,也有些过于冷酷。 不过她乐见其成,于是开玩笑道。 “现在看来,你已经不会因为任何人类的生死而产生情感波动了,恭喜你,距离接班你老师又近了一步。” 林今许:“多谢。” 金蝎:“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今天这场爆炸不仅能除掉那个李智,还可以除掉另外一个刺头。” “她实在太难搞了,早杀掉早好,不然以后会给我们带来大麻烦的。” 她自顾自的抱怨着,却没有看到兰花螳螂脸色的骤变。 而下一秒,林今许突然回头,她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你说谁在上面?” “桑陵啊,她刚刚和我打完架,就回李智的病房门口守着了。” “要我说,我们这下是一石二鸟,不费吹灰之力。”金蝎大力赞美着林今许,她已经将林今许视为组织下一任领导人的有力竞争者,“你肯定能够带着我们完成……”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今许现在看着她的目光,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 桑陵坐在李智的病房门口。 她闭着眼睛假寐,因为失血过多,所以已经有了轻微的晕眩感。 但她握着穿云的手,从来没有松开过,任何人踏进这个走廊的瞬间,就会成为她的猎物。 但她等了许久,却并没有等到人来。 睁开眼睛,在失血与战斗过后,她眼中那点隐藏的绿意变得更为明显,宛如夜间的孤狼眼睛。 没有任何道理。 如果有任何人想要谋杀李智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间了。 不应该没有人来。 桑陵的腕表式光脑已经被金蝎给破坏。 此时,刚刚战斗时萌生的荷尔蒙渐渐褪去,理智渐渐回炉,桑陵才突然发现这其中的古怪。 她冲向诊台,那里有医护们公用的一台光脑,输入开机密码后,她凭借回忆,想起了江云照的号码,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召集你能够信任的所有人,把医院封锁起来。”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消息发出,桑陵才稍微安定了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诊台上还没有人喝的二十几杯咖啡,又很快将注意力重新汇聚到了李智的病房。 * “嘟——” 林今许举着光脑,在原地不停地踱步,她的焦虑如有实质,整个人都散发出慌张不安的气质。 就在刚刚,她用望远镜确认过了,医院的九楼现在已经被安保封锁了,不允许任何人上去。 她没有办法冲破防线,也就没有办法告诉桑陵快跑,只能寄希望于桑陵接电话。 “接电话……接电话啊!” 她神经质地握紧手中的光脑,又咬紧了另外一只手的食指指尖,咬到生生出血。 “接电话……接电话啊……” 甜美的机械女声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您拨打的光脑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林今许只觉得自己眼前发黑,仿佛令人眩晕的黑白电影。 偏偏在这个时候,情热期的前兆又一次卷土重来,血液温度升高,她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与她神经质的表情组合在一起,有一种惊心动魄,让人神经紧绷的诡异美感。 林今许动作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她吃的情热期延迟药,抖着手,往外倒,绿色的胶囊很快铺满了她的整个掌心。甚至还往下掉了两三粒,在地上跳跃了几下,粘上了灰尘。 林今许根本无法顾及掉了的药,也无法顾及剂量,她只是一口气将整个掌心的胶囊全都塞进了嘴里。 没有水她就强行干咽,过多的胶囊阻塞在喉咙口里,带来一种窒息般的痛感。 她必须要吃药,因为她现在没有办法承担一丝一毫的不理智,她必须要立刻恢复冷静的思考,她必须要用自己的大脑来想办法通知桑陵快跑。 桑陵还在和炸药共处一室!那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望着她的动作神态,金蝎不由得后退半步。 这个Omega……她疯了。 金蝎作为虫族的王牌杀手,已经见过了无数被誉为战斗疯子的Alpha。 但此刻她无比确定,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这个Omega更加疯狂。 绿色胶囊很快起了药效,林今许在战栗中突然抬起头来,眼睛像饿了三天的郊狼一般渗人。 “对了,诊台!加护病房的诊台有公用的光脑!” 她日日夜夜地在医院对面的酒店房间里,凝视着在诊台学习的桑陵,顺带着将诊台上的东西都印刻于心。 那里有一台公用的光脑! “号码……3……7……” 林今许抖着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输入那台光脑的号码,却在点击绿色的拨通按键前,被人抓住了手腕。 她抬起头,发现是兰花螳螂。 金蝎悄无声息的站在兰花螳螂背后,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金蝎:“你要干什么?你要告诉她炸弹的事情,你疯了吗?” “你还想不想让这个任务成功了,你还想不想重新回到组织里了?” “你不是说,你愿意为你的事业付出生命的吗?” 林今许试图挣脱兰花螳螂的控制,但是即使是在虫族中算低武力值的兰花螳螂,此刻的力气也足以如同铁钳一般控制住她。 Omega拼命地摇着头:“她不一样……她不一样……她不是那些普通的Alpha……” 她求助一般地将目光投向了兰花螳螂。 可眼前这只平日里喜欢将桑陵称为她家的、喜欢开她们俩情侣玩笑的虫族,脸上却满是郑重的说: “她没有什么不一样。” “林今许。”兰花螳螂彻底暴露了属于虫族的冷漠,“做完这个任务,你想要什么Alpha,我们就可以给你抓来。” “做完这个任务,你离实现毕生的理想就更进一步。” “她没有什么不一样,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Alpha,不要让她阻挡了你的路。” “你仔细想清楚,你和她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她不值得你放弃这个任务。” “你想清楚了,就可以自己做出决定。” 兰花螳螂松开了她的手。 林今许望着那个闪着光的绿色按键。 她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第35章 美丽烟花秀 首都星第一医院是一个老牌且富有盛名的综合性医院。 虽然是一个被苏氏集团私人拥有的医院,但第一医院仍然保持了良好的信誉,和一家公立医院一样,面向最广大的病人们,也研究最难以治愈的疾病。 这里是几乎所有医护人员梦寐以求的工作之地。 这都归结于历代院长的苦心孤诣。 比如说现任院长,为了提醒医护人员们拯救生命是一项分秒必争的工作,在一切都电子化、屏幕化的今天,她依然坚持在每一个部门的诊台的墙上,挂上有形的、古老的指针时钟,有时针、分针、秒针的那种。 “嘀嗒。” “嘀嗒。” “嘀嗒。” 细长的秒针走着,发出连续的、密集的声音。 有许多年轻的医学生,在刚来到首都星第一医院工作时,都非常不适应这种声音。 从小就在无声的光脑时钟陪伴下长大的年轻人们,被这种带来强烈紧张感、让神经变得紧绷的声音折磨得够呛。 作为穿越前生活在21世纪,相对来说还算熟悉这种指针时钟的人,桑陵其实对这一点并没有什么体会,非常快地适应了这种声音。 但此刻她突然觉得,那些年轻医护们说的有道理,这个声音真的非常要命。 那秒针滴答滴答的走动声,仿佛是发条被上紧的声音,每走一下,桑陵的神经就更紧绷一分。 这种声音,简直像某种倒计时。 这种声音似乎是在提醒桑陵,现在有很糟糕的事情在发生,你必须要做点什么。 因为如果你不做点什么,当倒计时归零,会有非常糟糕、影响非常巨大的事情发生。 桑陵的视线一遍又一遍地在加护病房里巡视着。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空已经彻底黑下来,乌云密布,雨水落下,风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吹进整个走廊。 桑陵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动,她神色凝重。 这种不知道什么将要到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感觉,让她感觉到极度的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对面到底是谁?又到底打算做什么?如果是想要谋杀李智的话,她们想要怎么做? 桑陵抬起头,看到那鲜红的秒针,正一格一格地走着,仿佛一管转动的鲜血。 细长的红色线条落在黑发Alpha黑色带着隐约绿意的瞳孔中,桑陵骤然握紧了手中的穿云。 她突然发现了自己的思维误区,尤其是在被金蝎引导后,她下意识的认为是会有一个人过来攻击李智。 但是想要杀一个人的办法有很多,未必需要真的请一个杀手过来。 倒计时……炸弹的倒计时! 这么久都没有杀手前来袭击,是否是因为她们根本不需要来,因为这里已经埋了炸弹了呢? 医院一楼又为什么会起火,是否是因为想让无关的医护离开即将爆炸的九楼呢? 她单手撑地,跃动起身,开始四处寻找,翻了隐藏的消防设施柜、也翻了诊台下所有的柜子,所有角落都被她找过了,却一无所获。 桑陵茫然地站在走廊上,环顾四周,穿云在手,她却找不到敌人。 难道是她猜错了吗? 在秒针令人精神紧绷的滴答声中,她突然听到了一声光脑消息的通知声。 “叮——!” 桑陵立即从走廊翻过诊台的桌子、落在诊台内部,稳稳地坐到一把带轮子的椅子上,随后用手拉着光脑所在书桌的一边,万向轮咕噜咕噜滚动,把她自己连人带椅子都拉到了书桌前。 消息来自一个匿名的陌生账号,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咖啡。” 读完消息,桑陵将目光落在诊台高桌上排列的那二十几杯咖啡上。 实话讲,她看不出来这些咖啡有什么异样。 咖啡用的是最普通和简单的纸杯,下面是棕色,上面是米白,扣着白色的直饮口杯盖,杯身印着首都星最大的咖啡店连锁品牌的logo。 咖啡是今天早上送来的,到现在却还没有人动过。 一是因为,医院会给所有早班的医护免费提供一顿早饭和咖啡,她们都是喝过咖啡来的,暂时没有必要喝第2杯。 二是因为,今天是周日,是普通民众的休息日,病人非常的多,医护非常的忙,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咖啡送过来了,大家却都没来得及喝。 现在,桑陵走近这些咖啡,隔着几十厘米,都似乎能感觉到,咖啡杯中的液体正在散发着微微的热气。 那个匿名账号是谁?发‘咖啡’这两个字的意思是什么?是发错消息了吗,还是特意提醒。 桑陵伸出手,握住一杯咖啡,刚想上下晃晃,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就听到光脑又传来一声提示音,她只能松开杯子,先去看消息。 还是刚刚那个匿名账号。 这一次对方说,“小心。” 小心?小心什么? 这一次桑陵几乎90%地确认了,对方没有发错消息,而是在特意的与她对话。 在匿名账号的提示下,桑陵这次没敢轻举妄动,更别说晃动咖啡了,她站在咖啡面前,嗅了嗅。 狗的嗅觉是人类嗅觉的1200倍,这里所说的人类实际上就是Beta这样的人,而Alpha的嗅觉是Beta的500倍。 也就是说,虽然不如狗,但是在有必要的时候,Alpha也可以当做搜查犬来用。 桑陵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嗅觉上。 医院的空气里总有的、那几样明显的味道,来自消毒水,来自药品,还可能是一些病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她的头轻微向左侧去,那里是一些轻微的纸张、墨水气息的来源,那里是一个书架,用来放医护们经常会查阅的教科书。 她的头更往左了一点,那里是一个微波炉架子,一般来说,值班的护士会在那里加热一些简单的速食食品。 饭团、三明治等食物的气息正是来自于那里。 为防止病人过敏,医护们是不被允许喷香水或者化妆的,所以她现在闻到的香水味道来自于诊台,来自于今天在诊台问询的某一个病人家属。 桑陵闭眼的时间越长,空气中的各种味道和它的来源就越来越清晰,仿佛在她的脑中形成了一副完整的味道元素周期表。 现在离她最近的味道,当然就来自于这二十几杯看似是咖啡的液体中。 透过那盖的严严实实的直饮口,微末的气味散发出来,逸散到空气中,被桑陵所捕捉。 出乎她的意料,她确实闻到了咖啡味,那种咖啡豆研磨成粉后被蒸汽萃取的味道。 那是否证明这些液体就是真的咖啡呢? 不能,因为她没有闻到牛奶的味道。 这些咖啡的纸杯来自于首都星最大的连锁咖啡品牌‘豆山’,医院楼下就有一分店。 桑陵记得非常清楚,这家店的杯子有两款,如果是不加奶的美式咖啡,店员就会用透明的塑料杯子装。 一旦用了纸杯,那代表里面装的,一定是加了奶的拿铁、卡布奇诺之类的花式咖啡。 现在她没有在这纸杯里闻到牛奶的气息,那么这些液体显然就不是真的咖啡。 那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送这些东西的人还特意向杯子里的液体添加了咖啡味的香精。 藏在那浓烈的咖啡香精下的,那些人想要苦苦隐藏的,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桑陵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在剥离掉所有其她气味的干扰后,一种芳香的、却令人不适的气味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芳香味通常来自于一些有机化合物,尤其是烃族。这些化合物可以作为精油香水的原料,也可能会成为炸弹的原料。 桑陵很难相信这二十几杯液体是对方送来的香水。 那么真相就很清楚了,这里面是液体炸弹。 弄清楚了这里面是什么,桑陵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安心。 液体炸弹通常需要两种液体,在液体混合后,再遭遇轻微的撞击,就能够产生巨大的爆炸。 她十分清楚,以医院的安保力度,想要将完备的、拥有完整起爆机制的炸弹运输进来是完全不可能的。 现在她面对的,一定就是完全不可控的,无法安全拆弹的那种炸弹。 桑陵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现在是自己做出决定的时刻了。 她没有任何办法去判断这二十几杯液体炸弹到底能够造成多大的爆炸。 是只会炸掉九楼、精准除掉李智,还是会波及整栋医院大楼,让无数人为之陪葬? 她分不清,也赌不起。 黑发Alpha快步走到书桌上的光脑前,给江云照发去一条信息。 “需要飞车,直接到9楼,窗户开着,到了喊我。” 她没有等江云照的回复,因为她知道江云照会照做的,江大小姐纵使平时看起来趾高气扬,但是在重要的关头绝不会扯后腿。 而桑陵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动作迅速,找到了几个原本用来放药剂的箱子,几大包医用的棉花和纱布。 * “你。” 江云照接过消息,片刻都没有犹豫,立刻指了一个她的队员,“暂代封锁线的指挥官,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放出去,听到没有?” 现在正下着大雨,江云照和所有的队员都穿上了透明色的军用雨衣,城市的灯光照在她们的雨衣上,反射出接近霓虹的多彩。 雨不断的打在她们头顶的透明帽子上,又不断的滑落。 那队员行了一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于是江云照立刻转身,向特遣队的一辆飞车跑去,拉开车门,一跃上车,她抓住方向盘,猛踩油门。 灰绿色的军用飞车在滑行了十几米后,如同旱地拔葱般,车头向上,直直起飞。 江云照将油门踩到了底,不过一分多钟,她就从医院外围的封锁线,飞到了医院的9楼窗户外。 “滴滴滴滴滴——!” 她疯狂按着喇叭,这种方式远比给桑陵发消息来得更快。 果然,片刻之后她就见到,黑发Alpha双手非常平稳地拎着两个大箱子,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江云照原本想先打招呼,却突然发现桑陵走路的姿势非常奇怪。 很慢、很平稳,步伐很小、频率很低。 像某一种机器人。 江云照眼睛微眯,知道桑陵现在这种表现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耐心等着桑陵,黑发Alpha几乎是一步一步地挪过来的。 飞车悬浮在空中,雨一直下,被车身高密度的防水涂料挡住,只能汇聚成大颗水珠,再次落到空中。 桑陵站在窗前不动了,依然提着那两个箱子,“你车上有固定装置没有?” 江云照按了几个按钮,副驾驶的椅背倒下,形成一个平台。 “这以前是用来架狙击枪的,两侧还有绑带,可以固定你的箱子。” 江云照:“话又说回来,你要固定是这两个箱子吧?里面又是什么?等下,你是不是受伤了,有血腥味。” 桑陵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一只手,将一个箱子递给江云照。 “把它放好、固定住、不要抖,不要磕碰。” 江云照心里有无数不解,但是她选择了先按照桑陵说的做。 将两个箱子都固定好,桑陵仍然没有过多解释,“你下车,换我上去。” 江云照开始不满了,“喂!你好歹给我个原因……” 她的声音在见到桑陵的神情后戛然而止。 江云照其实已经见过桑陵好几次战斗的样子了,她见过桑陵在死亡逼近时的样子,她也见过桑陵在战斗欲爆棚时、疯狂的样子,她对这个黑发Alpha认真时冷淡的神情并不陌生。 但是这是她第一次在桑陵脸上看到堪称凝重的表情。 凝重到江云照在那一刻就意识到了这件事一定无关桑陵自身,波及到的范围一定非常广。 她站在飞车边缘,双脚用力,轻轻一跳就跳过窗户,落进了走廊。 而桑陵则一言不发,站上窗台,跃上了飞车,坐进驾驶位。 两人完成了位置的互换,桑陵握上方向盘,这时才转头,对江云照说: “两个箱子里是液体炸弹。” 她掀开一个箱子的盖子,里面整齐的摆着12杯咖啡,用棉花和纱布填充在缝隙间作为缓震层,降低可能的冲击,也就降低液体炸弹被意外触发的概率。 江云照的瞳孔骤然放大。 “你现在就给我下来!” “快点!这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爆炸了,你命不要了?!离这么近!” “我现在就联系拆弹组的专家,看这个东西怎么解决。” 桑陵的语音几乎没有起伏,“解决不了的。” “只能手动引爆,而且这炸弹随时可能爆炸,我们没有时间等所谓的拆弹专家了。” 她甚至还有闲心,在飞车的操作台上调出了导航,“我查过了,这次7.2公里有一大片空地,周围没有人生活,很适合作为炸弹的引爆地点。” 提前引爆,确实是一种处理炸弹的常用方式,在无法安全拆弹的情况下,手动在安全无人的区域里引爆炸弹,降低损失。 但问题是,现在桑陵完全无法控制炸弹具体的引爆时间。 谁知道呢?这个炸弹有可能在下一秒就在飞车上爆炸,把这个冷淡自负的Alpha炸到尸骨无存。 “你疯了,你觉得自己是不怕爆炸的铁人吗?” “你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吗?7.2公里,开过去起码要12分钟,在这12分钟里你能确保炸弹不爆炸吗?你能确保自己不死吗?” 江云照几乎要被桑陵逼疯,尤其是在看着桑陵波澜不惊的脸庞后,她的情绪更加狂躁。 “你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了,是吗?啊?” “你别忘了,你预备役的身份是我让你当上的,根本不是你自己选择的。” “你根本还只是那个废物的,没有能力的,一个普通的、成绩吊车尾的军校生。” “你逞什么能啊,觉得自己很勇敢吗?玩孤胆英雄啊!” 江云照越说火气越大,她的红发仿佛在燃烧一般,无限的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口不择言地对桑陵恶语相向,用尽了所有最能羞辱人的话。 可桑陵却没有给她任何期待的反应。 桑陵:“等会儿我会提升高度飞行,这样即使在空中爆炸,也不会波及到底下的人。” 江云照这一次真疯了:“该死的!谁在跟你讲这些?我在乎这些吗!能不能好好听我讲话,你下来!” 年轻的黑发Alpha,原是古井无波的,此刻却突然浅笑了一下。 “你关心我,我知道的。” 江云照骤然无言。 飞车启动,惊人的速度向前飞去,只留下巨大的音爆声和残影。 桑陵半路就开始了高度的爬升。 江云照扒在窗口看着,那灰绿色的飞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成为了云层上的一个黑点,又消失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突然握拳,狠狠地砸了一下窗台。 此时,她的光脑却突然响了。 江云照不耐地打开新消息,却发现发件人正是桑陵。 “以防万一我真的死了,抚恤金平分给林今许和我的侄女。”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表情笑脸。 她居然在开着飞车、载着随时可能爆炸的液体炸弹的时候,还抽空登录了飞车上的车载光脑! 还就是为了聊这种事情! 江云照只觉得自己血压升高,眼前发黑,她深深的呼吸了几下,平复心绪。 然后她突然短促的笑了一下。 苦涩的笑声。 * 原来当英雄是这种感觉。 桑陵一边驾驶一边想。 以前看电影,她总是很喜欢看那些孤胆英雄的片段,想象着在那个时候那些主角是多么的悲壮,多么的身怀大义。 但等真正的轮到了自己,这种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做出的事情,仿佛像一个为了大多数民众牺牲自己的英雄。 但是在这个时候,她完全想不起来那些被她保护着的民众。 已经愿意将生命献给了公众,那么就自私地将这死前的最后一段时光留给私事吧。 也不知道自己成了烈士之后,小瑶升学能不能加分?应该是可以的吧。 可林今许呢,她和她又没有血缘关系,林今许又该怎么办? 话又说回来,如果她死了,林今许会为她掉一滴眼泪吗? 好像原著里大反派林今许从来没有哭过。 但在自己的葬礼上,林今许总得哭一下吧,在她的葬礼上还不哭,那多不礼貌啊。 好像现在很流行那种快乐葬礼的概念,就是死者希望所有人不要为她的离去而悲伤,反而要讲笑话,重新感到快乐,感受生活的美好。 她不能理解…… 在她的葬礼上,最好所有人一进灵堂就开始嚎啕大哭,悼念一个伟大的人的逝世。 哭!都必须哭!尤其是林今许! 桑陵的思绪漫无边际,已经开始想自己的骨灰盒要做什么雕花了。 “砰。” 一道非常轻微但是不可忽视的撞击声响起。 整个飞车都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桑陵瞬间收起了所有的胡思乱想,精神高度紧绷。 飞车撞鸟了! 因为极高的相对速度,原本人畜无害的鸟,可以在一次撞击中给飞车带来数吨的冲击力! 撞鸟曾经是飞机失事最广泛的原因之一。 随着科技的进步,桑陵现在可以不用担心飞车会被这一次撞击而撞毁。 但是这一次撞击仍然不可避免的,让整个车都震动了几下,也就意味着箱子里的液体炸弹受到了这次撞击的影响。 要爆炸了。 桑陵的脸色瞬间发白。 她从车窗边向下望去,她已经处在高空中,那片荒芜的空地近在眼前。 她却没有时间将飞车停好再逃离了。 死神的镰刀无限逼近她的头颅。 那就……赌一把吧! 桑陵将飞车的头向下俯冲,油门踩到底,巨大的重力加速度,让坐在车里的她的脸庞都开始变形。 来不及了,她根本没有可能迫降成功! 那就不迫降了! 桑陵一脚踹开了车门,现在她仍处在空中,巨大的风灌进车厢内,将她的头发吹起。 桑陵笑了一下,松开抓着方向盘的手,背身向车门外倒去,任由自己坠落,重重地砸向地面。 灰绿色的飞车在空中突然失去了操控人,车身剧烈的抖动了几下,却在坠毁之前,突然发生了爆炸。 音浪、气浪、巨大的、四溅的火花,这仿佛是一场送给首都星的巨大烟花秀。 爆炸产生的光芒在刹那间照亮了阴云密布的天空,也照亮了在坠落的人的脸。 黑发Alpha即使在坠落中都睁着眼睛、面带微笑。 她看起来觉得这场烟花秀非常美丽。 第36章 江云照 天空是铁灰色的,云层密布,有隐约的电光在云层中闪烁,耳边传来雷声阵阵低沉的轰鸣,将所有人的心脏都拽着下坠。 连绵的细雨串成了雨幕,空气潮湿,闷到似乎无法呼吸。 片刻之前,一辆灰绿色的飞车在空中穿过雨幕,疾驰而过,如同一道真正的闪电。 在仅仅几秒后,一小队全黑色的、楔形排列的飞行器如同雨燕,划过铅灰色的天空,对那辆灰绿色的飞车紧跟不舍。 江云照就驾驶着其中一辆黑色的飞行器,眼神死死盯着那辆灰绿色的小点,仿佛现在是在战场上,那辆灰绿色的飞车,就是她需要穷追不舍的猎物。 星际时代有两种主要交通工具,第一种是飞车,既能够实现高空飞行、也能够有伸缩的车轮,能在道路上行驶。 第二种就是专门用于飞行的飞行器,虽然少了一个功能,但是这种飞行器的飞行速度、飞行高度和稳定性都远比一般的飞车更高。 所以飞行器一般用于军队、警察战斗时使用。 桑陵驾驶的飞车是通勤用的型号,性能一般,胜在造价低,稳定。 而江云照驾驶的飞行器的型号名为‘游隼’,是两年前刚刚投入服役的新一代飞行器,以在恶劣天气下的高速行驶和稳定性闻名。 这种造价极为昂贵的飞行器使用是受到限制的,普通任务是没有资格调用的,只有江云照这种拥有世家背景和军队实权的人打使用申请,才能够如此快地批下来。 而江云照则是在刚刚读完了桑陵的‘抚恤金分配’消息后,就当场打电话,申请调用一只‘游隼’飞行器小队。 这种流程需要走好几个环节,江云照就一个负责人一个负责人的打过去,催她们立即同意。 游隼批下来后,江云照发现,这台飞行器的性能确实无愧于她走的流程,使她在远远落后于桑陵的情况下,还能够追上她,现在只差1000多米的距离。 但距离追上了,又能怎么办呢?炸弹的威胁仍然存在,就算江云照追上了桑陵,也不过是两个人一起陷入危险罢了。 这是一个死局。 可江云照仍然不甘心,她紧紧地跟着,耳机里传来指挥部的怒吼,“离远一点,拉开距离!不要被爆炸波及了!” 江云照对指挥部的命令充耳不闻,她仍然选择了将速度拉到最大,独自一人脱离了阵型。 她紧紧跟在桑陵飞车的几百米后,精神紧绷,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但是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可能救下桑陵的机会。 可让她绝望的事情很快就来了,灰绿色的飞车撞上了一只黑色的乌鸦,在江云照眼前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江云照短暂的人生当中已经遇到过无数危险,她对战场上那种千钧一发决定命运的时刻并不陌生,现在也不过那种时刻之一。 她自己就曾经遇到过无数这样的时刻,一颗被误拉引信的手榴弹、一只已经瞄准自己脑袋的狙击枪、沙石下埋伏着的、只等她走下一步就出来攻击的蝎种虫族……数不胜数。 这种时刻可以用一个电影术语来形容,叫做子弹时刻,是指拍摄者通过一系列慢动作、摄像机旋转等操作,让观众感觉到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非常缓慢,以至于能够看到子弹清晰的路线、子弹在飞行中的旋转、子弹没入血肉的全过程。 江云照想,人通常都是有直觉的不是吗?在属于自己的子弹时刻来临时,所有人都会有预感。 你抬起头,望着那颗向自己飞来的子弹,黄铜的弹头在空中稳定旋转着、向你袭来。 99%的人在那一刻祈求命运。 但江云照是那百分之一,她不相信命运,她更相信自己作为杰出Alpha可怕的反应力和身体的本能。 她认为相信命运的人,某种程度上都是懦夫。 人应该决定自己的结局,而非祈求某个虚无缥缈的概率神。 但是在这一刻,江云照望着那只通体纯黑的乌鸦猝不及防地撞上那灰绿色的飞车。 她望见那只乌鸦小小的脑袋当场被撞到脑浆崩裂,她看见那白色的混合鲜血的脑浆落在飞车的窗户上。 她看到那灰绿色飞车的车玻璃短暂震动、继而带着整辆车都剧烈的抖动起来。 在这一刻,她突然想,如果真的有神在听祈祷,她祈祷桑陵能够活下来。 不可一世的江云照在此刻才懂得了,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这么多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 微小的火焰在车厢内膨胀,率先倒映在车玻璃上,巨大的爆炸随之而来,带着灼热的温度气浪将破碎的车玻璃带向四面八方。 那些玻璃碎片一边坠落,一边在高温火焰的包裹下熔化,像迷你的流星。 在刹那的火光照亮下,江云照只看见了那扇微微打开的灰绿色的车门,那个头向下,双手抱在胸前,以圣徒的姿态向下坠落的人影。 向下坠落的风将桑陵的领带吹得飞起,那条暗红色领带上的纹路清晰可见,那是江云照替桑陵选的。 此时她没有片刻的犹豫和震惊,爆炸的烟花在她眼中仿佛不存在一般,她只是调转车头,加快速度,冲向了那个瘦削的身影。 ‘游隼’的发动机骤然爆发出难以忍受的轰鸣,江云照的耳膜生疼,可此刻她什么都顾不上。 黑色的游隼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条。 * 下坠、下坠、还是下坠。 桑陵今天才发现,跳楼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自杀方式,因为你在空中的那几秒里,人是清醒的,你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眼睛看到的景色越来越模糊。 桑陵甚至还有闲心想,根据首都星的重力加速度和她跳下来的高度,完全可以算出来她落地所需要的时间。 她已经在为几秒之后的疼痛做好准备。 可下一秒…… “砰!” 撞击远比想象中来得更早,她重重地撞上了一个金属材质的物体。 冲击力的作用远比神经对疼痛的反应来得更快,她意识到自己撞上了空中的什么东西的瞬间,就已经重新被弹起,又重新撞上那个东西。 原来是她下落的直线与游隼飞行的直线完成了交叉。 江云照驾驶‘游隼’,及时赶到了她身下!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即使是这样,巨大的冲击力仍然撞碎了桑陵的无数根骨头。 疼痛隔了两秒才铺天盖地而来。 桑陵趴在游隼的顶部,手指都不能动一下。 江云照将游隼得的太快了,巨大的惯性让她来不及刹车,在拼命减速的情况下,飞行器仍然重重地撞向了地面。 桑陵在这一次撞击中被从飞行器顶部摔到了草地上,身不由己的翻滚了几下,最后才仰面向天,倒在泥泞中。 伤上加伤,可她这时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过量的疼痛神经刺激反而让她变得麻木。 她只觉得冷,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流血,在向外流血,在体内出血。 现在桑陵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东西只剩下了眼皮,她仰躺在草地上,早就被雨水打湿的泥泞土地溅起无数泥点,落在她原本惨白洁净的脸上。 雨水一滴一滴的落下,落在她睁着的眼睛里,可她却并不眨眼,只愣愣的看着那铁灰色的天空。 耳边传来地面震动的声音,江云照在刚刚的坠机中也被撞伤了额头,此时顶着半脸血,连滚带爬地下了飞行器,还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草地向她跑来。 另一个方向,原本跟在她们身后的整支游隼小队也已经悬停在空中,放下数根绳梯,一小队医疗兵顺着绳梯下到地面,也在向她跑来。 她们的身形很快出现在桑陵头顶的那片浅灰色天空中,将她团团围住。 桑陵望着江云照满是鲜血的脸和那些医生们凝重的神色,突然想,这下她就算是被救活了,在康复过程中也要疼死的。 还不如不救呢,省得疼了。 她全身有多处粉碎性骨折,医护人员不敢贸然将她抬上担架,先给重要的部位做了固定,才轻手轻脚地、保持她现在的姿势,将她挪到了担架上。 江云照紧紧地跟在担架旁,一只手握住担架的一边,拒绝那些医疗兵给她看额头上的伤的提议,不断向这支医疗小队的负责人问,“她能活下来吧?” 医疗小队的负责人只能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重复,“是的,她能活下来。” “她很聪明,提前跳了飞车,降低了爆炸带来的冲击伤害,你提前接住它,也降低了她落地时受到的撞击伤。” “所以虽然她伤的很严重,但是她可以活下来的。” 在不知道是三遍还是五遍的重复后,江云照终于安下了心。 一安心了,她就开始向空中的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神明翻脸。 桑陵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她和自己都非常的努力,才避免了死亡结局,和神明与命运没有半点关系。 江大小姐决心撤回一次祈祷。 * 医疗兵在给桑陵抬上担架前就已经给她注射了各种可以续命的药物,其中也包括了强效止疼剂,和防止她中途昏迷、再也醒不过来的清醒剂。 桑陵躺在担架上,作为伤员的她看着比现场其她所有焦急的人都要悠闲。 她微微张开口,立刻咳出了一口血,现在她的肺真的如同一个破败风箱一般。 但是她坚持眼神望向江云照,显然有什么话要说。 江云照立即挤过来,到她旁边,侧耳倾听。 “你说,我在听。” “一……” 桑陵艰难地说话,几乎只有气音。 “……一等功。” 江云照立刻露出一个笑容,非常大方,“行,回去就给你申请一等功!” 可桑陵的话还没有结束。 雨一直在下,没有停过,终于将桑陵脸上那些泥点都洗净,露出失血过多、显得已经有些半透明的皮肤。 桑陵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 江云照凑得更近,试图听清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句子变长了,桑陵说的也就更加艰难,江云照听了半天才勉强辨认出来。 桑陵说的是: “靠,把苏青越忘了。” 第37章 Chapter37 一滴圆润如珍珠般的雨落下,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如同一颗镜子一样破碎成无数反光、细小的碎片。 而后,千万滴雨倾盆而下。 这是首都星数年难得一见的暴雨,仿佛是海水从天上倾泻下来。 雨滴密密麻麻的打在地上,发出密集的声音,片刻之前还游人如织的游乐场,现在已经被清空,所有人都跑到了屋子里避雨。 在这空荡的、唯有大雨的世界里,苏青越穿着一身白裙子,纹丝不动地坐在游乐场前的木质长椅上。 出门前花了数个小时,换了三个发型才打理好的头发,现在早已经被雨水打湿,一簇一簇的,贴在她的面颊和后背上。 细密的水珠挂在她既黑又长的睫毛上,面色苍白的beta忍不住眨了眨眼,那水珠就纷纷落下。 她身上的白裙早已被打湿,成为了半透明的,紧贴在身上,透出她皮肤的颜色。 雨水冰冷。衣物潮湿,黏腻。可苏青越竟然丝毫不准备去避雨。 她坐得很稳,腰身挺得笔直,姿态优雅。仿佛现在不是在狼狈的淋雨,而是坐在自己总裁办公厅的昂贵真皮椅上。 “吧嗒。” 一只黑色的小皮靴重重的踩进了地上已经积蓄起来的水洼,溅起一片水花,落在女孩纤瘦的小腿上。 随后是另一只黑色的皮靴,重复上一只鞋的动作。 苏青越之前遇到的那个卖花的小女孩儿,将自己的花顶在头顶避雨,活力十足地从雨中跑过。 她路过苏青越身边,溅起的水花也落在了苏青越的腿上,女孩儿没有管,只大步奔跑着。 可几秒之后,她又顶着满头美丽娇嫩的鲜花,跑回苏青越身边。 “你是傻子吗?为什么不去躲雨?” 雨下的很大,声音非常急促,像千万道鼓点,汇聚在一起。 苏青越抬起头来,看着女孩满脸焦急,嘴巴一张一合,却在雨声中,没能听清卖花女孩儿到底在讲什么。 她只是喃喃自语说:“她没有来。” 她勉强笑了一下,“没有人给我买花了,你走吧。” 女孩儿古怪的眼睛上翻,勉强看到一点自己正在当雨伞用的花束的边缘。 这么大的雨,那些娇嫩的鲜花早就已经被砸的不成样子了,花瓣零落,随着她的奔跑洒了一路。 这种花哪里还会是有人买的,她自己都不打算卖了。 这个人脑子有问题吧? 女孩儿皱皱鼻子,她的神情灵动,显得十分俏皮。 无所谓了。 这个大人穿的衣服那么贵,还有一身的首饰,哪里需要她担心? 可能淋雨只是大人的爱好吧。 她不再多言,转身继续顶着那一头的鲜花,向不远处可以避雨的餐厅跑去。 她跑步的姿势矫健,笨重的皮鞋一点都没有影响她的灵活性,像一只在雨中奔跑的小鹿。 苏青越的视线因为雨水有些模糊了,她下意识的侧头看着那只小鹿,顶着满头的鲜花跑到了那家餐厅的门廊下。 卖花女孩剁了跺脚,抖落身上的雨水,她手里那一大束鲜花早已经被蹂躏的不成样子,还滴滴答答的向下落着水。 把会滴水的鲜花带到餐厅的室内好像也不太好,且这些鲜花也没有什么价值了,女孩想了想,顺手瞄准餐厅门廊外的垃圾桶,试图将那树用白色包装纸包装、蕾丝带打着蝴蝶结的花束扔进去。 那束花里包着时令的盛放的白色洋牡丹、浅绿色和香槟色的桔梗、白色和浅紫色相间的小苍兰,女孩儿是早上进的花,现在每种都只剩下最后几只了,包在一起配色意外的和谐,只是现在被雨打得七零八落,显得有些可怜。 这束花在雨里旋转着,画出一道偏白色的弧线,随后重重落地。 最终还是没有落到垃圾桶里,卖花女孩儿的力气小,只扔出几米的距离,落在铺满雨水的地面上。 女孩儿跺了跺脚,有些惋惜自己没有投进,但很快就转身进了那一家餐厅,在温暖干燥的室内,隔着玻璃窗望着窗外倾盆的大雨。 “雨下得好像是上帝要第三次发动毁灭人类的大洪水。” 女孩儿从小在由修道院资助的孤儿院里长大,听着圣经长大,随口说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比喻。 那束花就那样躺在灰黑色的柏油地上,无人问津。 娇嫩的花瓣被雨打着、颤抖着,被雨水完全浸润。 …… 一双暗红色皮革、点缀着银白色雪花的鞋,突然站在了那束花面前。 苏青越蹲下身,白色的裙摆落在地上,被地上的雨水弄脏,沾上了泥土。 她拾起那束可怜的花。 “这种花也要,神经病吗?” 站在窗前,卖花女孩儿咕哝了一声。 “难道我看错了?她的那些衣服其实很便宜,她是个穷鬼吗?” 她看着那个古怪的女人在雨中向不知道哪个方向挥了挥手。 下一秒,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冲破雨幕,如同黑骏马一般,停在了女人面前。 卖花女孩微微的睁大了眼,她眼看着一个司机下车,为一身狼狈的女人撑伞、打开后座的车门。 ‘雷丁汉’品牌今年刚发布的最新款车型,整个联邦也只有三台,价格昂贵,不仅普通人买不起,一些自认为富豪的人也只能望洋兴叹。 可这么贵的车,女人却一身雨水的进去了,完全不在乎会弄脏。 司机为女人合上后座车门,自己重新回到驾驶位,片刻之后,黑色的骏马再次启动,在雨幕中疾驰而去,很快便离开了卖花女孩的视线。 “什么啊?原来很有钱么?” 女孩儿嘟囔着,随后她不知道想了什么,又古怪地说。 “这辆车不会一直在旁边等她吧?那她还在外面淋雨?还淋那么长时间?” “到底在等谁啊,居然敢放这种有钱人的鸽子?” * “桑陵。” 江云照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还不够疼。” “都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想着去约会。” 她这一句话来的莫名其妙。 桑陵此时已经被医疗兵用担架抬上了‘游隼’飞行器,两名医疗兵正在她身边,对她进行紧急治疗,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江云照则是作为她的长官,以‘临时监护人’的身份,强行挤上这架‘游隼’的,她没有握着桑陵的手,给她爱、信任和支持,但是也差不多了。 问题是,她们已经在车上待了好几分钟。距离桑陵说出那句‘靠,把苏青越忘了’,也过去好一阵了。 在一片沉默中,江云照莫名突然又重新提起了这个话题。 桑陵根本不想搭理她。 她上下眼皮轻微合了一下,Alpha的代谢很快,尤其是在重伤的时刻,身体会加速愈合。因此刚刚的清醒剂只能维持一会儿的作用,桑陵这个时候就已经因为大量失血而感到困倦了,她眼皮上下打架,眼神开始涣散。 “医生!医生!” 江云照立即拍着旁边医疗兵的肩膀,“你看看她,要睡着了,她是不是不能睡啊?” 医疗兵透过‘游隼’的舷窗向外看,“没事的,医院快到了,她现在可以睡了。” 江云照这才松了口气。 她刚刚想打桑陵一巴掌,让黑发Alpha清醒过来,都不知道打在哪里,毕竟桑陵身上的伤太多了。 “睡吧。”她像一个从来没有想过打自己下属一耳光的温柔长官一样,柔和了语气,对桑陵说,“医院快到了。” 得到了昏睡许可证的桑陵立刻没有了精气神,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得匀长。 可她陷入黑甜的昏睡前,还是强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 “别让林今许知道。” 她沉沉睡去,仿佛会做个好梦。 江云照却在原地,只觉得自己血压升高,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半晌,她才苦笑一声,“天天就知道关心omega的心理健康。” “怎么不担心一下你长官的心理承受能力?” 什么人会闷不吭声的把你叫过来,然后说自己要带着一颗炸弹去做英雄啊。 什么人会选择在数百米的高空直接跳下去啊? 江云照深深吸了一口气。 * 最终桑陵是以众星捧月的姿态进的医院。 围在她身边的人太多了,乌泱泱的,有负责救治的医护人员,有江云照,有她平时在医院里的同事,还有一些得知了消息后赶来拍摄的记者。 人太多了,以至于林今许在这些人中丝毫不起眼。 她面色苍白,被挤到了人群边缘,想要向前一步,凑近看看桑陵究竟怎么样了?却完全做不到。 无数人将黑发Alpha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起来,她在人群的中心,而林今许却在不得寸进的边缘。 明明只是人而已,明明她还可以隔着人群看见一闪而过的黑发和苍白的脸,可这之间的距离却犹如天堑。 最终还是桑陵被送进了手术室,江云照没有了关心的东西,被关在手术室外,满心的焦虑无处发泄,开始驱赶起那些像闻到了鲜血的秃鹫一般的记者后,林今许才能走近一点。 桑陵在医院的同事们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尤其在这样兵荒马乱的一天后,所以她们也都离开了。 空荡荡的走廊里竟然只有江云照一个人,穿着一身军装,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 她抬头,看见了林今许,脸上充满了漠然,“啊,你来了。” 桑陵虽然让她不要告诉林今许,避免这些脆弱的omega担心,但江云照显然并不是会听话的人。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手术室,大门上仍然亮着灯,是绿色的,写着手术中三个字。 等再重新看见林今许的时候,她就显得异常不耐烦了,开始口出恶言。 “上次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你配不上她吧。” “这次之后,就更是如此了。这次她起码会有一个一等功,前途无量,她完全值得一个没有被用过的omega。” 没有被用过,多么恶劣的一句话,Omega对于她江大小姐来说只是一个物品。 可林今许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的波动,她只是静静的站在手术室前,如同生了根的一棵树,沉默的、站得笔直的等待着。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林今许就那样站了六个小时,一步都不曾动。 而且即使手术要进行60个小时,她也会这样站下去的。 终于,‘手术中’的灯灭了,两个护士推着病床,将桑陵推了出来。 黑发Alpha嘴唇苍白、干燥,但是在麻醉的作用下睡得很安稳。 现在她们要将她推到治疗仓去。 将沉睡中的黑Alpha缓缓浸入营养液和药剂混合而成的液体中,只露出小半张脸,白色蛋型的治疗仓前盖缓缓合上。 医生走出治疗室,面对站在外面的江云照,林今许两人,“你们谁是她的家属?” 林今许率先上前一步,她站得太久,走的这一步甚至有些不稳,“我是。” “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可以了。” 医生刚想开口,可江云照却又向前一步,将林今许拨到了一边。 年轻的少校穿着军装,上面的军衔闪亮,象征着特遣队的胸章熠熠生辉,“我是她的指挥官。根据联邦法律军事修正案,我对她拥有比这个omega更高的监护权。” 对于Alpha而言,军队的一切远高于普通法律,在军队的上级甚至可以拥有监护人一样的权利。 哪怕江云照其实还比桑陵小一个半月。 医生也是非常清楚这条规则的,所以她歉意地看了林今许一眼,转向江云照。 林今许站在一旁,黑色的瞳仁里酝酿着不可知的风暴。 又一次,她只能看着。 即使作为桑陵现在法律意义上的家人,她依然在所有的场合,只能看着。 因为她是一个omega,所以她只配站到一边,她只配站在边缘凝望桑陵。 桑陵实在是一个很受欢迎的Alpha,她很招人喜欢,就像太阳一样,因为自身强大的能量吸引着无数行星在围绕着它旋转。 可林今许又算什么呢?和太阳相距无数光年的林今许,被所有人认为不配合太阳站到一起,只能站在角落里凝望太阳的林今许,又算什么呢? 她没有答案。 但此刻她只能放下那些不甘心,那些执着,和江云照一起,仔细聆听着医生接下来要说的话,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连着做了六个小时的手术,医生显得也非常精疲力尽,她还穿着浅蓝色的手术服,戴着口罩。 此刻,为显郑重,她特意摘下口罩,脸上充满了让林今许不安的歉意。 “我很抱歉,但是恐怕我有一个坏消息要通知你们。” 第38章 chapter38 “我很抱歉,但是我恐怕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脸上充满了歉意。 “在手术中我们成功地停止了她体内的大出血、也将大部分骨头复原了。接下来,治疗舱会让发生断裂或粉碎性骨折的一些骨头愈合起来。” 江云照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很好吗?还有什么问题?” 生物学科班出身,读到博士的林今许则是沉了沉心脏。 “但是我们现有的药剂只能够让骨头愈合到普通的水平,她以后能够正常的行走,但是骨头的强度已经不能支撑她激烈的运动了。” “这其中也包括军事训练和军事行动。” 江云照脱口而出,“可是她是Alpha啊。” 医生脸上的歉意更浓,“所以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她今天救了很多人,我真的也非常希望她能够恢复到完全健康的状态。” 对于一个Alpha来说,身体素质变差、到了不能参与军事行动的地步,这意味着什么呢? 一个Alpha,她人生的前20年都应该是为了进入军队做准备的,进入军队后,她起码会再服役20年,然后才会退伍去做军校的教官,培养下一代Alpha。 军队就像她们永恒的归宿,军队是她们真正的故乡。 当兵就是她们的使命,她们就是为此而出生的。 这个世界上除了桑陵之外,当然还有许多受伤的Alpha,她们在战场上负伤太过严重,以至于无法再参与战斗。 可桑陵才19岁啊,那些人已经二十八九,甚至是30多岁了,她们已经为军队无怨无悔地战斗了许多年,得到这样的结局已经无憾了,提早退役去做教官也没关系。 可桑陵才19岁,她的整个人生都还在她面前没有完全展开,像一幅空白的卷轴,只等着她自己来写。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江云照几乎感同身受地觉得疼痛,难得的茫然,即使是她这样未成年时就已经上战场的Alpha,也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结局。 桑陵要怎么办呢? “医生。” 一只素白的手突然抓住了转身想要离开的医生,林今许手上用力,抓得很紧,“你刚刚说我们现有的药剂做不到。” “那有没有其他的药剂,可以让她恢复的药剂,哪怕只多恢复一点也好。” 林今许脸上诚恳,眼神发亮,等待一个答案。 江云照也突然反应过来,她面向医生说,“不管是什么药剂,只要你说,我一定去弄来。” “江少校,”医生望着她们,给她们看自己黑发里已经冒出的半头白发,“我当医生已经超过25年了,我遇到过很多这样的情况。” “想要愈合效果更好,哪怕只是好那么一丁点,需要的药剂都昂贵得难以想象。” “有的时候,知道有解决办法却做不到,比不知道有解决办法更难受。” 医生向林今许江云照两人微微鞠躬,便想重新离去。 可林今许并没有松手,她纤细的手指此刻抓得无比牢固,如同铁钳一般,她的瞳孔深黑,看不清楚情绪,只听见她说:“告诉我,需要什么药剂?” “对。”江云照也说,“我姓江,是首都星江家的继承人。” “你只管告诉我要什么药剂,剩余的我会解决。” 那医生轻微皱眉,最终还是说,“好吧,我会给你们报几种药剂。你们看自己能够弄来几只吧。” “DOE第七号药剂,一只近百万。” 江云照眼睛都不眨,“可以。” 医生抬头望了她一眼,继续说:“Af第12号药剂,能够大幅提高人的愈合力,问世过20只,都被以天价拍卖出去了。应该都被各方富豪收藏着,有钱也买不到。” 江云照还是斩钉截铁地说:“可以。” “百莲金试剂。” “可以。” “莫丹夫胶囊。” “可以。” 医生一口气爆出了好几只珍贵的药剂,江云照眼睛都不眨,没有片刻的犹豫,都直接答应下来。 “C177号药剂,需要四副蝎种虫族的完整背甲,因为材料比较珍惜,所以现在已经没有厂商在做了。” 江云照:“告诉我生产厂商,我会在一周之内把背甲送给她们的。” “江少校,”医生的眼神逐渐变了,“看来您真的很想救她。” “但是我们仍然需要最后一支药剂,也是最难拿到的一支药剂。” “我们需要‘银色复活’。” 江云照骤然无声了。 从医生刚刚报出的无数药剂中也可以看出,虫族的袭击虽然给人类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但是恢复力、愈合力都异常变态的虫族也成为了人类医疗试剂最重要的原材料之一。 即使是在古地球时期,人类就已经有了用蟑螂提取物制作康复新液的医疗方式,到了星际时代,这种手段就更加盛行了。 而‘银色复活’则是对一种最为特殊的虫族提取物的叫法。 虫族的王巢是她们孵化虫卵的基地,几乎所有的高等虫族都自王巢中被孵化。在那里,各种族的繁育者都会将虫卵泡在一种银色、宛如山泉般的液体中,进行高效孵化,在这种液体中被孵化出来的虫族,其愈合力、再生能力又会比同类高出无数个档次。 这种液体不需要任何的二次提取、提纯,就可以作为愈合药剂使用,离传说中的‘活死人肉白骨’的药效只有一步之遥,所以才被称为‘银色复活’。 但是虫族的王巢行踪不定,被无数道虫族的防线保护着,巢内更是时刻都有数万只虫族在守卫,即使是集全联邦的力量,也未必能够获得银色复活。 联邦最后几只‘银色复活’还是在50年前出现的,那个时候虫族王权更替,旧的王巢被遗弃,联邦抓住虫族搬家的机会,大举发动进攻,才从旧王巢里搜刮了不到300毫升的‘银色复活’,现在早就已经被用掉了。 即使是联邦的最高军事统帅在这里,也对此没有任何办法。 漫长的沉默后,江云照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她必须要承认。这个东西她也拿不到。 失望的气氛在蔓延。 却被林今许突然打破,“即使拿不到‘银色复活’,我们也可以将其她的药剂先给她用上吧,哪怕多恢复一点也是好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没有‘银色复活’的话,她绝不可能恢复到能参与战斗的水平。” 江云照:“那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我们只要把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医生看到她们的决心,点点头,“好,你们拿到药剂了就和我说,我会注入治疗舱的。” 医生转身离开了,江云照侧头看着林今许,难得的没有嘲讽,“刚刚的话说的不错。” 林今许没有任何反应,她垂下睫毛,掩盖住眼里所有的思绪。 ‘银色复活’……么。 * 首都星,富人区,苏家老宅。 正厅里坐着许多人,她们都已经上了岁数,正喝着茶,互相窃窃私语着。 苏家的老管家站在正厅门口,指挥仆人送上了又一轮茶点。 她随后站在这些人面前,笑着说,“各位族老,能理解各位对我家小姐的关心,但是今天她真的不会回来了,请回吧。” 其中一人说,“青越今年已经28岁了,却还没定下婚事,也没定下人选。” “我当然着急,我们苏家的传统你也不是不知道。她这样我们怎么放得下心来?” 有人附和道,“就是,她要继承苏家这么多钱,那就要按照我们苏家的规矩来。30岁之前必须结婚。” “对,今天我来,也带了几个人选。我等她过来了,慢慢挑。”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大有今天就不走了,一定要苏青越定下未来妻子的意思。 老管家被逼急了,也开始破罐子破摔,“实话和你们诸位说吧,我们小姐今天不在,就是出门约会去了。” “就算我们小姐现在没有遇到喜欢的人,也不会对各位带来的人有什么兴趣。” 这些人明明就不关心苏青越,只是想让自己看好的人和她结婚,才方便分到更多的钱。 老管家气急了,却还不允许家里其她的人打电话给苏青越,不愿意打扰苏青越的约会。 她一个人应付了这些族老一个多小时,却忽然听见正厅大门打开的声音。 高接近4米的厚重实木大门如同两面墙般缓缓移动,露出门外穿着白色裙子的身影。 苏青越全身都被打湿,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显得异常可怜又狼狈,可腰杆依旧笔挺。 她抬起头,径直向屋内走来,见到这么多人在,眼神却丝毫没有波动。 老管家立刻向前,先开始关心她。 “怎么被雨打成这样,全身都湿了,这下要小心着凉了。” 苏青越没有回答原因,只是抬起眼皮望了一眼那些视线灼热的族老们,平静地问,“她们来干什么的?” 老管家回答,“她们今天来又是为了关心您的婚事,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替您回绝了。” “算了。”苏青越突然说。 “什么算了?”老管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青越又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算了,我受够了,不想试了。” “把她们带来的那些人的资料收下吧,我有空会从其中挑一个订婚的。” 她脸色和眼神都非常的冰冷,“现在让她们都滚出去。” “我要洗澡休息了。” 她转身向楼上走去,被雨水打湿的白裙还断断续续的滴着水。 老管家站在她身后,担忧地望着她的背影,找来司机询问,“小姐今天不是约会去了吗?到底怎么了?” 司机压低声音,也是满脸不忿,“对方根本就没来!” “后来我去接小姐,可她宁愿淋着大雨等,也不愿意上车、回来。” “结果那个不知好歹的,今天真的就没来,小姐淋了好久的雨。” * 苏青越洗完澡回到房间,老管家早就贴心的设置好了恒温器。 卧室温暖干燥,却怎么也抚不平苏青越心里那种冰冷潮湿的感觉。 她让自己强行忽略掉身体的不适,打开随身的光脑,开始看起今天的财报情况来。 为了今天的约会,她推了不少工作,都累积在一起,预计要她连轴转工作好几天。 但似乎在这个时候,工作正是她所需要的。 她没让自己再去联系桑陵,也不曾在看对方是否给了自己回复,只是投身于工作中,似乎彻彻底底忘掉了这个人的存在。 有几份合同是需要她签署的,秘书早已打印好,送到老宅来。 苏青越放下光脑,开始依次查看那些容易出错的条款,室内一时间变得非常安静,只有偶尔纸页被翻动时的声音。 “嗡——” 被调成震动模式的光脑突然嗡嗡起来,苏青越撇了一眼来电人,备注上客套的写着‘江家少主’四个字。 是江云照。 这时苏青越才放下手里的合同,接通了光脑。 对面开门见山。 “苏青越,Af第12号药剂你有没有?” 苏青越有,是多年前参加一个拍卖会,看到了这支药剂的价值,所以才拍下的。 但她作为一个不会直接参与军事战斗的beta,基本上不会受伤,也就不会用到这支药剂,保留到今天其实也只是为了未来做个人情而已。 现在江云照来要,她的人情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价格。 “我有,你要给谁用?” 听江云照这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想来受伤的也不会是她。 光脑那一头,江云照的手突然顿了顿,她含糊其词道,“我部队里的一个好姐妹,前两天就受伤了。” 苏青越维持着贵族社交场上的那种客套,即使冷淡,却还是坚持把套话说完。“那她人一定很不错。” 江云照,“是啊,是我最好的兵。” “明天会送到你府上。”苏青越冷淡的说。 “多谢。”江云照回复。 江家也有过这种药剂,但是她们家世代参军,军人很多,早已经把药剂用掉了,所以才需要找苏青越来借。 红发Alpha说:“你这次帮助了一个很好的……” 苏青越没有兴趣再听下去了,直接挂掉了电话。 灯光下,她眉目清冷,重新带上了细边框的金丝眼镜,似乎全部注意力都只在那一纸合同上,再无其它的东西可以干扰她。 * “你要的药剂。” 江云照将一盒试剂递给医生,医生打开后发现上次她提到的几种药剂都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里面。 “还有Af第12号药剂。” 江云照单独拿出一个包装的很严实的小盒子,也递给医生,因为这是苏青越让人送过来的,所以和其它药剂没有放在一起。 “你居然真的拿到了。”医生也是非常感慨。 “这有什么的,你给她用上就可以了。” 江云照对自己在过去几天,不眠不休,穿着液态金属外骨骼,驾驶着飞行器,带着自己一整支特遣队,满星球地找落单的蝎种虫族的事情,闭口不提。 “老大,我们把李智送过去了。” 医生拿着药剂走了,走廊尽头却出现了一小队穿着黑色军服的士兵,她们都是江云照特遣队的人。 李智在一天前就苏醒过来了,她还没来得及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来得及知道有一个黑发Alpha因为她正躺在治疗舱里,就被连夜转移走了,送到了安保最为严密的军事疗养院。 这是总指挥部里的沈少将直接下达的命令,刚好安排了江云照特遣队的人去护送。 现在护送任务结束,这些士兵们就来医院与江云照汇合,顺带来探望桑陵这个传说中的预备役。 桑陵当初进军队的第一天就把特遣二队的人给打了,实力又强,这次任务还救了不少人,所以士兵们对她都很有好感。 江云照站在病房外,正望着病房内躺在蛋形白色治疗仓里的桑陵,黑发Alpha皮肤苍白,浸泡在药剂中,只露出小半张脸,睡的安详。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没有‘银色复活’的情况下,无法恢复到以前的能力,再也当不了军人了。 士兵们站到江云照身后,她们也对这件事不知情,还在热烈讨论着,等桑陵回到部队后,要轮流和桑陵切磋一下。 江云照没有参与她们的谈话,只是专心地望着桑陵。 “对了,她不是有Omega家属吗?”一个士兵突然说,“这次来我怎么没看到。” “受了这么重的伤,她的Omega一定急坏了。” 江云照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首先,那个Omega只是她的嫂子,她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 “其次,那个Omega已经好几天没来了,只在她住院的那天出现过。” 江云照几乎天天都来,也和看护的护士确认过了,林今许在第一天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亏得桑陵当初还把她的欧泊项链挂在脖子上。 话越说越烦躁,江云照索性一挥手,“都走,都走,别在这儿待着,浪费新鲜空气。” 一个士兵假模假样的哭嚎,“好哇,我就知道你现在只关心这些新鲜出炉的预备役。再也不在乎我们这些老白菜了。” 另一个人也嚷嚷道,“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江云照气得要踢她们,她们这才嘻嘻哈哈的离开了。 江云照转过头,红发Alpha隔着玻璃,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桑陵,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桑陵,你该怎么办呢? * 深夜,病房里的大灯已经关了。 只有治疗仓的周围一圈还发着蓝青色的灯光。 一道纤瘦的身影,穿着黑色的袍子,巨大的兜帽在她脸上投射出一圈阴影,她轻轻推开病房门,在黑暗中站到治疗仓前。 她伸出手,放到治疗舱前盖的玻璃上,望着里面沉睡的黑发Alpha。 这个人果然就是消失了多天的林今许。 好几天没出现,本就瘦弱的她看起来又瘦了许多,几乎没有什么肉,像个一阵风就能够吹跑的纸片。 没有人知道这几天她去哪儿了,她甚至给小遥办了临时的住宿,也没回过家。 现在夜深人静,她却避开所有人,悄悄潜进桑陵的病房。 隔着一层玻璃,她凝望着桑陵露出来的小半张脸。 直到十几分钟后,她才过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极小的针管。 针管真的非常小,非常细,甚至还没有一支笔粗,里面的液体却散发着银色皎洁的光泽。 这不过5ml的液体,正是本该没有人类可以拿得到的银色复活。 没有人知道林今许去找了谁,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拿到这一小针管的药剂,只能看见她苍白的脸,已经带着病气。 林今许伸出手,手腕已经瘦骨伶仃,她将‘银色复活’全部注入治疗舱内,银光一闪而过,很快与其她药剂混合,再也看不出端倪。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躺在药剂里的桑陵似乎唇色看起来已经比刚刚红润了一些。 但是,即使是银色复活这样等级的药剂,区区5ml,也是起不了什么大作用的。 想要桑陵完全的好起来,还需要更多。 林今许隔着治疗仓的玻璃,轻声说,“别担心,我会弄到的。” 她似乎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眼下一片青黑,黑色的袍子从她搭在治疗舱上的手臂上滑下,露出满是红色抓痕的小臂,那月牙儿般的形状,刚好可以和林今许另外一只手的指甲吻合上。 可她却对这些伤疤视若无睹,向着无知无觉的黑发Alpha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在对着一个安睡的孩子那样,如此温暖。 “晚安。” “做个好梦。” 第39章 第39章 “她的恢复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好。” 几天后,医生在桑陵的病房门口逮到了看完桑陵刚想匆匆离去的江云照。 她拿着打印出来的医疗影像,指着上面的某些骨头给江云照看,“不仅是恢复速度出乎意料得快,恢复的效果也非常令人意外。” “骨头之间的愈合简直就像新生的一样,非常完美,没有错位。” “你找来的那些药剂还是起了作用的,虽然我本来不认为在没有‘银色复活’的情况下,那些药剂能够让她恢复的这么好。”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变好了,那我们就享受这种喜悦就好了。” 遇见一个非常顽强的病人,医生脸上也带着喜气,“她的脑电波这两天越来越活跃,麻醉剂应该对她不起效了。” “接下来她就要苏醒了。到时候会每天浸泡两个小时的治疗仓,在其余时间进行复健。” “不过我要提醒你,虽然目前来看恢复的势头很好,但她仍然是受了非常重的伤,且没能完全愈合的,复健的过程会很痛苦。” 江云照笑得眉毛高高挑起:“医生你放心吧,她能吃得了苦的。” 医生严肃道,“另外,我需要额外提醒你,我可太了解你们军人了,总喜欢带着伤上阵。” “但是她全身的骨头多处粉碎性骨折,现在就像个玻璃人一样。在完全愈合前,在没有我的允许前,绝对不允许她进行军事训练。” 江云照认真的说:“我向你保证。” 医生说的没错,当天下午,桑陵就醒了。 从浸泡全身的药剂中醒来,桑陵全身酸痛,第一眼就隔着玻璃看见了站在治疗舱外的江云照。 江云照白色的军装穿戴整齐,红发捋到脑后,露出完整的五官和光洁的额头,看起来非常正式,仿佛下一刻就要去接受元帅的授勋一样。 这种装扮风格,和平时混不吝、不可一世的江大小姐完全不一样,但是非常适合她。 桑陵在酸痛中露出一个笑容,“好看。” 江云照于是也笑了,在她装模作样的谦逊两句之前,桑陵就又先说出了她不愿意听到的句子。 黑发Alpha自己推起治疗舱的前盖,坐起来,左顾右盼,“你没有告诉林今许吧?” 没有见到熟悉的Omega的身形,桑陵才浅浅松了一口气。 江云照有意告诉她那个Omega是多么凉薄无情的一个人,在她昏睡的这几天里完全没有来过。 但是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点点头,“对,我没告诉她。” 桑陵投给她一个赞美的眼神,“你是个好人。” “有没有衣服穿啊?” 泡在治疗舱里,为了让药物尽可能大面积的接触皮肤,她下身就穿了一条宽松的灰色短裤,上身则是一件白色的内衣。 江云照递给她一套衣服。一件T恤,一条短裤,也很宽松,很日常,是江云照来的路上特意绕路去买的。 这种衣服最适合她们这些需要复健的伤员了。 桑陵穿上,从治疗仓里站起来,又扶着治疗仓的扶手翻出去。 看似她一切都正常了,可实际上,当她脚落地的那一刻,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钻心的疼痛立刻从脚踝蔓延上小腿,桑陵踉跄了一下,还是江云照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肩膀才让她稳定起来。 “靠,好疼。” 桑陵眼睛睁大,显然她自己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医生说了,你现在就跟一块玻璃一样,很脆弱的,坚持复健,过几天就会好一点了。” 桑陵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要具体感知一下自己伤到哪儿了。 她转了转手腕,手腕如同被雷劈了一样,疼痛来的非常尖锐。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立刻牵扯到了后背受伤的肌肉,只能呲牙咧嘴的停下。 试了一大圈,她震惊的发现,自己现在原来真的很病弱,哪哪都是伤。 “行了行了,别看了。”江云照看不下去她那副样子,立刻打断了她,“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今天穿的这么郑重,因为我去参与授勋了,只不过奖章不是给我的。” 江云照笑着拍拍手,病房外走进七八位也穿着正装的士兵,她们正是江云照特遣队的队员,领头的那一个人还双手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盖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中央是一个琉璃奖章,被黑色的天鹅绒衬托得流光溢彩。 这枚勋章的基底是紫琉璃打造的,手工打磨成了一个盾牌的形状。,让本就品质上等的紫琉璃显得更为晶莹剔透,在紫琉璃上则是银灰色的液态金属锻造的一枚六角星。 “安娜尔勋章,她是人类联邦面对虫族的战场上最有名的医疗兵,以她命名的勋章授予的数量非常少,因为这并不是一个表扬战功的勋章,而是向来只表彰那些拯救者的勋章。” “恭喜你,你做到了。” 江云照收起笑容,变得一脸严肃,“列队。” 那七八名士兵立即列队站好,捧着托盘的那名士兵骄傲的挺起胸膛,江云照走到托盘旁边,面向桑陵。 桑陵不由得挺直了肩背。 江云照郑重的说:“现在,经过总指挥部授权,我为你颁发安娜尔勋章。” “士兵,请上前一步。” 于是桑陵向前一步。 江云照拿起勋章,挂在桑陵胸前,桑陵微微低头,方便她动作。 等挂好了之后,她才重新直起身,看着自己胸前的那枚勋章在反射窗外射进来的夕阳。 “敬礼。”江云照说。 “啪。” 现场的所有士兵都给桑陵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桑陵也用同样的动作还回去。 “礼毕。”江云照说。 所有人将手放下,刚刚那些还不苟言笑的士兵们一下子活泼了起来。 “可以呀,丫头,预备役就能拿到这种勋章,以后不是要靠你罩我了。” 她们都非常自来熟,把桑陵围在中间,开着玩笑,彰显着自己的热情与友好。 而作为她们的指挥官,江云照就这样笑着看着。 她眉眼弯弯,心情难得的舒畅,“你这次做的真的很不错,勋章只是你受到的表彰中的一个,等事情完全结束后,还会给你申请别的军功的。” 桑陵不置可否。 在一片热闹中,她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江云照说,“我光脑坏了,后来给我重新配了没有,我着急打电话。” “给你配好了,放在你住的地方了。”江云照皱皱眉,“这么着急,你要打给谁?” 桑陵没有回答,反而望着江云照,盯了半天,才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我这次非常有功劳对吧?” “对啊。” 桑陵笑的更加灿烂友好了,“那你不建议我提前兑现一些功劳吧。” 江云照突然提高警惕性,“你要干什么?” * 苏氏集团办公楼顶层。 “苏总,这是您要的文件。” 老板不走,自己也跟着加班的秘书轻轻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办公桌边,压低声音。 苏青越的办公桌上,各种文件堆积如山。 她正伏案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说,“放边上,另外再催一下财务部,本季度的预算报告她们还没有给我。” “好的。” 秘书屏气凝神,轻轻地将文件放到别的文件堆上,然后倒退着,不发出一点声音的,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一出门,她拘谨的神色立刻变成了某种劫后余生的表情,小步快跑起来。 她来到了顶层的茶水间,那里已经有两三个人在等了,这些人都是总裁办的人,平日里都是苏青越的左膀右臂。 说起来,大家平日里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手里也管着许多事情,在公司里谁都需要给两分面子。 但最近这几天,她们几个人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因为总裁自从那天约会回来后,脾气就变得越发的差。 “苏总约会后上班的第一天,我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总助递给秘书一杯咖啡,几个人围在一起八卦。 “那个时候我觉得苏总约会一定很开心,所以我问她约会怎么样?” “没想到她的脸一下子就冷了起来。” 秘书突然打断她,“你的意思是总裁的冰冷程度还有再严重的空间吗?” 总助苦着一张脸,“你根本没有任何概念,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在雪山上,马上就要被冻死了。” “苏总根本没有搭理我,只让我立刻去催研发部门今年的报告,还逼着我连加了三天班。” “啧啧啧啧啧啧……” 几人纷纷感慨起来。 “谁知道会是这样呢?之前我看苏总对约会的期待样子,一直以为她和对方两情相悦,这次约会一定会特别浪漫,让她心情特别好的,说不定她回来后还会给我放假呢。” “结果啊,不仅假期没有,加班反而加的更多了。” 几个苦命的打工人就这样在茶水间里一边喝咖啡一边抱怨起来。 * 而苏青越连喝咖啡的时间都没有。 她完全将自己埋进了工作中,只有看完一份文件的间隙才能空下来喝一口水,让嘴唇不至于太干燥。 原本为了给约会腾时间而推迟的工作,她已经做完了,却主动开启了其它的项目。每天睁眼起来就是工作,完全靠这些事情来麻痹自己。 她又合上一个文件夹,随手扔到一旁,拿起光脑给秘书发消息。 “半个小时后的合作商洽谈会,你准备一下,让财务空出时间一起去,会后记得安排一个饭局。” 她放下光脑,觉得眼睛有些酸痛,便拿下眼镜,轻轻捏了捏鼻梁。 等到她再次戴上金丝眼镜,想开始新的工作前,光脑却嗡嗡的震动起来。 苏青越顺便一瞥了一眼,就这一眼,却让她愣住了。 来电人显示是桑陵。 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有些急促,却又在短短的几秒内又重新平静下来。 她深呼吸了几次,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这是她作为一个商人的基本素养之一,在商场上踩坑不可怕,没有人能够避免错误,但重要的是不可以犯同样的错误,第二遍。 桑陵就是那个严重的错误。 她已经不想再提起了。 但是光脑却在安静下来没多久之后,又一次嗡嗡震动起来。 这一次苏青越没有着急挂断,她看着那光脑震动了许久,自动挂断了,却又第三次地响起。 来电人无一例外,都是桑陵。 第三次来电后,苏青越终于重新拿起了光脑,她拒接了电话,给桑陵发去了一条短信。 “不要再联系我。” 随后她干脆利落的拉黑了桑陵所有的联系方式,包括电话,包括信息。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她相信自己在做一个正确的决定。 那天淋的那场雨,是她从生下来起最为狼狈的时刻。 苏青越如今想起来只觉得那是必然。 现在想想,她都不能够理解当时的自己,居然为了追求所谓爱情的幻想、追求浪漫,而推掉那么多工作去赴约。 那种思维是错误的,是不理智的,她确信现在自己已经摒弃了这种思维,改进了自己。 下个月,她就要定下之后订婚的人选,预计将会是一名对她的财富很有助力的联姻对象。 这才是理智的,也是她苏总裁应该做的。 在拉黑了联系方式后,光脑果然安静了许久,再没有响起来过。 苏青越舒心了,她望了一眼窗外,已经是深夜,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总裁办公室的视野非常好,能够看到首都星的万家灯火。 这完全是用金钱堆起来的美景,因为苏氏集团的办公楼选址在市中心,并且缴纳了非常大的一笔罚款,只为了加高建筑,让总裁办公室成为这附近最高的楼层,可以俯瞰一切。 在这个时候,连苏青越自己都在想,自己真有钱啊。 有钱到这个地步,爱情完全不是必需品。 在静静的欣赏了一会儿夜色后,苏青越想要重新回到工作中,这一次光脑却又响起来了。 来电显示是‘江家少主’。 上次把药剂借给江云照,得到的回报是非常丰厚的,在一次江家举办的招标会中,苏氏集团以非常优厚的条件中标了。 因此苏青越并不介意和江云照打电话,甚至是再做一次生意。 她点下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江云照的声音。 “你知道大部分人的第一次约会是在十六岁吗?” “可是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约会过,连在青春萌动的十六岁少女时期都没有。” “那天的那场约会,本应该是你迟来的第一场约会。” 苏青越从第一个字就听出了对面是谁。 “我拉黑你了。”她冷冷的说。 对面,桑陵笑的开心,“所以我才把江云照的电话抢过来啊。” “很抱歉,那天我迟到了。” “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我在想可以挑一个我们俩都有空的时间……” “桑陵。”苏青越打断了她,“我不想再约会了。” “我再也不会把工作推迟,来去进行一场没有人来赴约的约会了。” “不要再打电话给我。”她语气平静的说,“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再有和你一起约会的时间。” “喂喂喂!等等……” 对面的桑陵明显有些着急了,“我只有最后的话要讲,你听我说完行不行?” 苏青越抿了抿嘴,将手指放在挂断键上,却暂时没有按下去。 “之前你说你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和别人约会过,定好的第一次约会却又被我搞砸了。” “我真的非常抱歉。” “我本应该补上你十六岁时缺的那第一场约会,却成为了你新的遗憾。” “但我只是想告诉你。” 桑陵放缓了声音,语气里也不再有笑意,反而认真的说。 “如果十六岁的我遇见十六岁的你,我一定不顾一切的带你出去约会,我不管你表面上看起来是多么的冰冷无情、多么不需要一场早恋来打扰你完美的绩点和学生生涯。” “我会带着少女苏青越出去约会的。” “话又说回来,十六岁的青少年应该怎么约会?” “家里应该管的很严吧,所以其中一个人只能在夜里,偷偷摸摸的用小石子砸另外一方的卧室窗户,偷偷把对方带出去约会。” “你会站在卧室的窗前,向下看见我带着一束花来找你。” 苏青越:“……” 她无情的说,“你嘴太碎,我要挂电话了,再见。” “等等!等等!最后一句话,真的就最后一句。” 对面的年轻Alpha似乎一阵手忙脚乱,在沉默的几十秒后,才重新回到光脑边,说: “所以今夜你愿意和我出去来一场十六岁的约会吗?” 什么? 苏青越刚想问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却听见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到办公室落地窗玻璃上的声音。 她起身,拿着光脑,走到落地窗前,向下看。 桑陵站在一架黑色的飞行器上,左手拿着正在通话中的光脑,右手拿着一束白色包装纸包起来的花,正在朝她微笑,她瘦了很多,却更加充满了少年气。 她挂断了电话,声音不再经过光脑,而是直接通过清爽的晚风传进苏青越的耳朵。 “所以……” “去约会吗?” 第40章 一更 五个小时,桑陵出发去约会前。 江云照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质问,“什么?你要去哪儿?” 她们已经回到了桑陵在医院暂住的地方,现在她正在把新的光脑戴在自己手腕上,专注地翻着联系人。 “我要去把苏青越的约会给补上啊。” 桑陵头也不抬,顺口说道,“新光脑不会自动同步我过去的联系人吗?我找不到姐姐了。” “你要登录自己的‘万象’账号,才能把旧光脑上的联系人同步过来。”江云照说,“你又要联系你那个嫂子干嘛?” 桑陵登录好了账号,重新翻到林今许的联系人界面,一心二用地和江云照聊天:“你要不然别叫她我的嫂子了,和我一样叫姐姐吧,我我最近觉得她可能并不是很喜欢我死去的亲姐。” 新的光脑莫名其妙又振动了一下,桑陵只觉得是自己刚刚下载的软件安装好了,没有多管。 “哦,另外回答一下你的问题,我打电话给姐姐当然是为了报个平安啊。” 桑陵按下了通话键,在等待对面接通的间隙,又抽空说,“这么长时间没和家里报平安,家里人肯定是要担心的。” “你昏过去之前不是还让我不要通知林今许吗?” “那个时候我刚受伤,活不活得下来都不一定,通知姐姐只会让她担心。” 桑陵理所当然地说,“现在我都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呢,又处在那个看起来还可怜兮兮的状态,不在这个时候撒娇什么时候撒娇。” 她眼睛发亮,“她肯定会心疼我的。” 优美的电话铃声还在响着,没有被接通的势头。 于是桑陵抓紧时间得意,“这个呢,就叫做情商。” 她大言不惭的要教育从小在贵族社交场上长大的江大小姐,“你就非常需要学习这种情商,我可以当你的老师,学费八折。” 电话铃声一声一声地响着,响完了半首歌的时间,却依然没有人来接听。 桑陵只能趁这个时候留下了语音留言,“姐姐,我例行给你报个平安,听到这条留言后打给我好吗?” 她挂断电话,微微皱眉,“奇怪,怎么没有人接。” 江云照看她茫然的样子,莫名心头火起,气不打一处来。 她恨不得上去摇着她的肩膀说,那个Omega早就跑了,跑到天涯海角,现在最怕的可能就是你联系她。 但是她不能说,在这个时候再去伤桑陵的心,没有任何益处。 江少校只能生硬地岔开话题,旧事重提,“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什么叫做你要去给苏青越补上一个约会了?” “你不是知道的吗?出事的那天我本来是要去和她约会的,人家付了钱的,虽然后来因为一些紧急情况耽搁了,但是我也不能拿钱不办事啊。” 桑陵开始在衣柜里翻找新的,出门能穿的衣服。 “你现在像个玻璃人一样容易受伤,如果这只是一份工作的话,还补什么?不去或者推迟好了。” 江云照越说越肯定,“你别去了,你那一天是为了救人,有军功的。她苏青越能说你什么?” “她给了你多少钱?我替你补给她,别去了。” 可桑陵听到这话,却并没有犹豫。 “不行啊,得去。”她认真地说。 “如果这只是一份我不熟悉、没见过的顾客的委托,我把钱退了,再表示歉意就可以了。” “但是那天下雨了,按照苏青越的性子,她应该淋雨等我了,让人家这么等我也不是很好意思。” “再说了,我和她也算朋友了,除去金钱关系外,我也曾经向她承诺过,会给她一个好的约会。” 江云照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般,她的眉毛高高挑起,“承诺?你认真的?” 这一回换桑陵疑惑了,“对,承诺。我为什么不认真?承诺好的东西要去做,这不是最基本的良知吗?” “这种良知,需要你顶着……”江云照伸出一个指头,上下指了指桑陵的身体,“这具一碰就碎的身体去履行承诺吗?” 江少校完全不相信桑陵,显得有些愤怒,“你是刚出幼儿园的小学生,老师刚刚教过你诚信吗?” “说真话,不要拿这些大而空的谎言来搪塞我。” 这年头,也只有傻子才会相信所谓一诺千金。 江云照认为,即使是对于桑陵这种形象向来是傻白甜的人来说,刚刚这番表演也过于白莲花和虚伪了。 为什么对她说谎,她又并不介意桑陵是个坏人,桑陵甚至可以直接对她说,其实她只是为了从苏青越手里捞更多钱。 可是她失望了,因为桑陵转过身来面向着她,脸上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没有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 “我没有信守给苏青越的承诺,而心怀歉意,所以我要去弥补。”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我都是认真的。” 江云照仍然不甘心,她盯了桑陵一会儿,“其实你就是喜欢苏青越对吧,说真话,不要用诚信这些词来做借口。” 桑陵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苏青越是我的朋友,虽然她是一个罄竹难书恶行累累的资本家,但她对我不错,但我们的关系只会止步于朋友。” 她简直想打开江云照的大脑看看,这个看起来非常洒脱的Alpha少校,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 江云照似乎半信半疑了起来,安静了半天没有说话。 桑陵趁这个时候挑好了出门要用的衣服,并且突然惊喜地发现光脑上有一条新信息。 发消息的人是林今许。 【姐姐】:“刚刚有事,没能接到你的电话。” 【姐姐】:“平安就好,注意身体健康。” 【姐姐】:“我就不回你电话了,我也很好,不要担心。” 桑陵看完了这三条消息,微微笑起来,在近百个表情包中精挑细选了两张最可爱的作为回复。 【桑陵不是30】:“猫猫收到.jpg” 【桑陵不是30】:“头上戴花,慈祥微笑猫猫.jpg” 她继续换衣服,却在下一秒又被江云照打扰了好心情。 花了几分钟说服自己,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如此愚蠢的Alpha之后,江云照决定暂且相信桑陵,并痛心疾首地对她进行教育。 “你是Alpha啊,诚信都是小学老师骗人的,思想品德课上的废话。” “思想品德课,知道吧,那是水课!水课!” 在战场上,泰山崩于前都可以面色不变的江少校,在这件事上显得异常崩溃。 “你现在当兵了,兵不厌诈,你懂的吧?” “Alpha最良好的品德只有一个,那就是强。” 她正要向桑陵贯彻这个有虫族袭击、弱肉强食的世界的真理。 却被黑发Alpha投来的一眼悲悯的目光给击中了。 桑陵摸摸她的头,慈悲道,“可怜,这个世界对你的道德教育真的非常低下。” 从小在十几个私人教师的教导下长大,不说学富五车,但也算高学历人才的江云照:……?????? “喂,虽然我经常说你是傻白甜,但是你今天依然愚蠢的超出了我的想象。” 平静下来,江云照终于能够心平气和的说,“那既然你把给苏青越约会这个承诺都看得那么重,你还许过什么别的承诺吗?” “我都怕你哪一天因为这些愚蠢的坚持而把自己卖了。” 桑陵正在系扣子的手顿了顿,很快又若无其事的说,“不会的,我其实很少许下承诺的。” “这次全都怪苏青越!她说她没谈过恋爱,可怜兮兮的,我心软了,才这样的!” “狡猾的资本家!” 江云照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有没有许下过别的诺言?” 桑陵终于投降,说:“有啊,还有一个挺重要的长期约定。” 江云照没有想到真的能挖到东西,在好奇的同时,却又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什么,和谁的约定?” 桑陵脸上是回忆的神情,又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向一个过得很惨,真的非常惨,连饭都吃不起的女人承诺,我会赚钱的,她不会再有那样的日子了。” 她脸色突然一变,指着江云照说,“所以这次回去必须给我涨工资,听到没有,涨工资!” 江云照断然拒绝,“你一个预备役,有工资就不错了,还想涨薪?” “喂!” …… 和江云照互相扯皮了一会儿,桑陵终于穿戴好衣服,翻了翻自己自己之前为了和苏青越约会做的浪漫笔记。 她发现自己还是少了一束鲜花。 于是她趁太阳还没落山,抓紧时间到医院门口附近的商业街,买找一家花店来买花。 日落金山,今天的太阳已经走到了时间的尽头,光芒却越发的盛大。 橘黄色的夕阳照在白色的医院大楼幕墙上,波光粼粼。 桑陵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来来往往有不少人都认出她了,都给了她一个善意的笑容。 桑陵一一微笑回去,泡在治疗舱里多天,全靠药剂和营养液续命,她瘦了很多,面色也更加苍白。 但是此刻在温暖的橘色阳光下,连苍白的皮肤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色,她微笑着,显得是那么的富有生命力,那么美好。 林今许站在街角,是如此贪婪的望着。 她希望自己的眼睛是一台摄像机,可以记录下这时的每一分每一秒。 时间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巨大的夕阳最后一跃,落入地平线下,夜色正式来临,天上一弯皎洁的寒月正发着冷光。 林今许知道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老师派发的任务,她自己偷偷定下的计划,无数件事情排在她眼前,等待着消耗她的时间和生命。 但此刻她什么都不想做,她只想静静的看着那个年轻的女人。 她看着桑陵从花店走出来,抱着一捧鲜花,微笑着往回走。 她的面容对于林今许来说,远比那捧鲜花更有吸引力。 桑陵并不知道暗处有人在看她,她只是自顾自的走着,回了医院。 林今许看着她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只留下一个背影。 在这个过程中她是全然缄默的,从未想过要喊住她,哪怕一声。 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我给你消瘦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站在边缘的人,长久的凝视。 40-50 第41章 第二更 五个小时后,苏氏集团大厦外。 黑色的飞行器‘游隼’悬停在空中,发动机发出低沉却不刺耳的噪音。 桑陵站在飞行器上,高举着手上的花束。 “所以,去约会吗?” 站在室内,隔着窗户,苏青越一时无言。 她以为自己是什么? 自己已经28岁了,还会被这些小把戏打动吗?还会去想着参与什么‘16岁的约会’吗? 夜风清爽地吹着,过了片刻后,苏青越无情地说。 “没空。” 她关上窗,将那清爽的夜风拦在室外。 半个小时后她就要和合作商开始洽谈了,这个工作很重要,而且这个合作商恰巧就是她当初为了和桑陵约会,推迟洽谈的客户之一。 她重新拿起文件,刚准备看,一道清脆的小石子砸玻璃窗的声音又响起。 戴着金丝眼镜的Beta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重重将文件放下,走到窗前。 她垂眸看见桑陵正站在飞行器上,已经将那束花暂时放下了,右手上下抛着一颗小石子。 而她的左手则拎了一大袋石子。 苏青越无言,又想要走,却听见黑发Alpha朗声喊道: “我有足够的小石子,我可以砸一夜!直到你愿意好好的和我谈一谈。” 苏青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重新打开窗户,探出头来,“谈吧。” 桑陵没有想到她这么干脆利落,一时间竟然还没有想好自己要谈什么,只能露出一个笑容说: “和我去约会吗?” 苏青越:“我说了我没有时间。” 桑陵侧头向她身后看了看,没发现别人,“但是看起来你现在就挺有空的啊。” 苏青越:“半个小时后我有一个会议要参与。” “就这样吧,再见。” 她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又想重新关上窗户,并决定如果桑陵再不放弃的话就去喊保安。 却听见对方大声说:“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也够了。” 半个小时? 什么人约会,只约会半个小时? 苏青越:“我是不会去一个只有半个小时的糟糕约会的。” “糟糕?”桑陵得意起来,她的眼睛发亮,似乎比天上的启明星更亮。 “我这个约会虽然只有半个小时,但绝对非常浪漫,和我比起来,那些流行的偶像剧都弱爆了。” 她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 她是一个非常信守自己承诺的人,所以她真的这么觉得。 苏青越这么静静的望着她,看了三分多钟,用比审视任何合同都谨慎的目光审视桑陵。 “好吧。”她纡尊降贵地说,“你只有半个小时。” 桑陵给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她今天过来穿了一身白色的军装,恰好就是第一次委托时,她穿的那身可以cos楚舟的衣服。 “看,我把楚舟的衣服穿好了。”她大声表扬着自己。 如果不是她提起,苏青越还真就忘记了这茬。 黑发Alpha说完这句话,就又突然发现了有什么不对。 她暗骂一声,低头向飞行器下方喊,“染发剂忘了!扔给我,快点!” 楚舟可是银白色头发。 苏青越这个时候才勉强看到,似乎在桑陵的飞行器下方,隔着还有100多米的地方,还有其它几架全黑色的飞行器在悬停着。 其中一架飞行器迅速爬升,掠过桑陵的飞行器,直接砸下两瓶染发剂。 还砸到了桑陵的肩膀,黑发Alpha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苏青越只当她在夸张地耍宝,并没有多在意,只看着她动作迅速,把头发染成了银白色。 几天没见,桑陵的头发好像长了很多,扮演起楚舟来,也勉强可以不用生发剂。 桑陵把头发染好,抬头对着苏青越大声说: “通常16岁的约会,要有两个年轻人一起骑着自行车出去兜风。” “但是!”她强调。 “我没能找到两辆自行车,所以您愿意屈尊,用这辆军用品质、保密级别、价格昂贵、数量稀少的‘游隼’飞行器出去兜风吗?” 连首都星首富,几乎什么都见过的苏氏集团总裁苏青越,都为了‘游隼’这个名号而挑了挑眉头。 “你哪里弄来的?” 哪里弄来的,当然是薅的江云照的羊毛。 但是桑陵没有这么回答,只是说,“保密。” 苏青越也非常聪明,知道不再追问,她用手撑住窗台,警告道:“我要跳下来了,你最好能接住我。” “当然。” 于是戴着金丝眼镜,穿着长裙,显得非常典雅、保守的苏总裁爬上窗台向下纵身一跃,她的裙摆在空中飘扬。 桑陵一把接住了苏青越的胳膊,beta重重地砸向她,她稳稳地接住了。 安稳落地后,苏清越的眼神也在发亮,难得的心跳加快。 她看向桑陵,却发现对方额头有一些冷汗,“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紧张罢了,我们可是要去约会了。” 桑陵不动声色,没有说刚刚自己的伤口被她砸到了。 “对了,在约会之前我必须要有一件事情事先声明。” 她一脸郑重,“因为有人提醒我了,我这样做可能会让人有一些误解。” 她伸出手指指指苏青越,又指指自己,“你和我是朋友,并没有浪漫关系。” “我,现在在扮演楚舟,所以才会和你约会。” 桑陵开了一个非常严肃的玩笑,“所以最好不要爱上我。”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苏青越的眼神没有这么亮了。 但苏总裁只是面无表情了那么半秒,很快就勾唇,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自恋的,我当然是在和楚舟一起出去约会。” “而且我还是你的金主,”她提醒道,“现在连半个小时的时间都没有了,赶紧出发吧,否则我会觉得自己的钱白花了的。” “我订购的可是超级、超级、超级、无敌浪漫套餐,商家你最好不要以次充好。” 桑陵坐上驾驶位,一脚启动了飞行器,迎面袭来的风立即吹起她的银白色长发。 她得意地递给苏青越一个小本子,“我可是做了很多功课的。” 可等苏青越伸手去接本子,她又连忙收了回来,“商业机密,不得外传。” “本店今天约会套餐的特点是多合一,主打一次约会比4次约会更强。” “首先是16岁的约会。” 桑陵将飞行器开得飞快,苏青越很快就觉得这个路线有些熟悉了。 Alpha一边开飞行器,一边在风中大声说,“16岁的青少年出去约会,首选的肯定是游乐园。” 苏青越远远的,已经看见了一个摩天轮的顶部。 桑陵是要把她带到那天没能去成的游乐园。 “但是深夜才有时间出发的青少年,她们到了游乐园,就会发现游乐场也会关门的。” 白天游人如织,色彩丰富的游乐场在夜里空无一人,所有的灯都关着,空旷又寂寥。 一片灰黑色,正如人的失望。 “但是游乐场是否开门,从来不会决定青少年的约会是否快乐。” 桑陵将飞行器落到游乐场门口,游乐场大门紧闭,只有门口还有一些简陋的娱乐设施,比如一台正在亮着白粉色光的抓娃娃机。 “所以她们决定一起抓娃娃来度过这次约会。” “当然,还有什么是16岁的少女最喜欢的呢?” Alpha变魔术一般的拿出两杯奶茶,“当然是一起喝奶茶。” 她抓着苏青越的手,带她一起跳下飞行器,向着抓娃娃机跑去。 “快点,快点,青春飞逝啊,我们总共只有不到30分钟的时间,分给16岁的只有5分钟了。” 娃娃机面前已经有10个代币,正在静静的等着她们。 桑陵将苏青越推到娃娃机面前,让她握住抓杆,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用吸管扎破一杯奶茶,递到苏青越面前。 “快快快,奶茶必须喝到。” 苏青越被她的急切所感染,心脏砰砰砰地跳。 她只觉得自己的血液似乎都热了起来,速度很快、不顾礼仪的喝了一大口奶茶,一边嚼着珍珠,一边开始动作迅速的抓娃娃。 “我今天必须要抓到一个娃娃!” 她难得如此外放的说。 而桑陵站在一旁,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你肯定可以。” 剧透一下,苏青越不可以。 10个代币都用光了,5分钟的时间也即将结束,苏青越什么都没有抓上来。 从小就是天才儿童的苏大总裁,人生第一次遭遇滑铁卢,眼眸里免不得有些失望。 桑陵在一旁说,“没关系。” “你知道为什么没关系吗?” 她从自己身后掏出一个大铁锤,“因为我会帮你作弊。” 她‘哐哐’把那个娃娃机的玻璃砸碎,掏出里面最大的那个玩偶,递给苏青越,“恭喜,这是你的了。” 苏青越笑着接过,抱紧了柔软的娃娃,但是还是不由得出戏了片刻,“游乐园的厂商知道你会砸掉她们的娃娃机吗?” 桑陵抓住她的小臂,快速说,“这个机器我已经买下来了,所以没关系。” “现在,我们重新回到16岁,青春需要纪念。” 桑陵站到一个拍大头贴的机器面前,“但是这台机器现在没有启动。” 她伸手拍了拍,机器应声而亮,“哇,很幸运,现在它启动了。” 她拽着苏青越一起拍了大头贴,在苏大总裁拿着好几张照片,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将她推出了大头贴的机器,推上了飞行器。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青春结束了,再见,16岁!” “接下来我们要去到的是:20岁!” 飞行器启动,根本没有飞多远,飞出了一段距离后又落在一大片草地上。 “20岁我们都还是大学生,大学生怎么约会?” 眼前空无一人的草地上突然出现了几个黑色的身影,她们有人抱着机器、有人抱着长长的架子,有人抱着一大片幕布。 “我们看电影。” 两张躺椅,不知何时被搬到了她们身后,桑陵拽着苏青越躺下。 露天电影已经被搭建好,投影仪开始转动,播放的是一部现在最流行的爱情电影。 “我们有7分钟。” 桑陵将一桶爆米花塞到苏青越手上。 幕布上,电影是经过剪辑的片段,凝练了两位女主从相遇到互相误会,欢喜冤家,再到解开误会暗生情愫,最后告白在一起的全过程。 现在两位女主越贴越近,面庞向彼此靠近,就在她们快要亲上之前,桑陵强行暂停了电影的播放。 “剧透一下,她们亲亲了,少儿不宜。” “没时间了,7分钟到了,大学生时代结束,快走。” 苏青越的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容,她跌跌撞撞的,被桑陵拉着跑,头发在夜风里飞扬。 她大声说,“这部电影是我投资拍的,可赚钱了!” 桑陵回头,睁大了眼睛,这个她还真的没有想到:“啊,真不错!” 在大学生时代之后是24岁,通常是刚刚开始上班的新人社畜时期。 虽然苏青越从小家里就非常有钱,但是24岁也是她刚刚接手公司,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 她被桑陵带到了一个露台边,木质的露台上有一张圆形的小餐桌,两张椅子,餐桌上摆着一瓶红酒,暧昧的灯光从旁边投射下来。 “24岁,虽然工作非常辛苦,但是你有了更多的钱,所以终于可以到一个正经的餐厅吃一顿正经的约会晚宴了。” 桑陵为苏青越扯开椅子让她坐下。 两个蒙着脸、一身黑衣的人动作迅速安静地给她们端上了两盘前菜、倒上了酒,然后退下。 苏青越吃了一口鹅肝,喝了一口酒,两个黑人又重新上来了,这回给她们端上的是两份已经切好的五分熟牛排。 这一次苏青越终于看清了她们身上穿的是什么。 在她们离开后,她压低声音,瞳孔放大,对着桑陵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们穿的是特遣队的战斗服吧。” 桑陵侧了侧头,“战友不在这个时候为我两肋插刀,什么时候支持我?” 晚餐出乎意料的,味道非常不错。 就是苏青越刚吃了两块牛排,盘子就又被撤走了,这回上来的是一道甜品,栗子蒙布朗。 这一回没有人来提前撤盘子,苏青越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一道甜品,然后才发出灵魂质问。 “你调查我,不然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的是栗子蒙布朗。” 桑陵丝毫不否认,反而非常自豪,“本店市场调研做得好。” “好了,吃完饭了,两位新晋的社畜小情侣应该去散步,享受难得悠闲的时光。” 24岁的尾声,没有用飞行器,也没有紧赶慢赶,只有两个年轻的人在慢慢地散步,让夜风吹动她们的头发。 她们是安静的,没有说话,只用心感受这一刻。 “时间啊,不管走的多慢都会有一个终点的。” 最终还是桑陵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打破了宁静。 “28岁,你已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成熟的大人了。” “但是偶尔,你还会想回忆一下童年和青春。” 桑陵带着苏青越走过一个拐角,刚刚那座游乐园重新出现在眼前。 “但是这一次……” 桑陵拍了拍手。 灰暗的游乐园骤然明亮起来。 一盏灯、两盏灯,无数盏灯都亮起来。 旋转木马、摩天轮都开始缓缓转动。 灰暗重新变成了明亮的五颜六色。 “我们作弊都作了一个大的。” “但是,现在时间只剩下5分钟了。”桑陵又一次看了看腕表,“只够我们玩一个项目。” 苏青越的目光不断地在这个游乐场里流连,五彩的灯光照进她的眼神里,于是那双平常被金丝眼镜阻挡的眼眸也变得流光溢彩起来。 她脸上有着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笑容。 桑陵:“摩天轮?” 她果断说:“摩天轮。” 两人进了摩天轮的包厢,随着摩天轮的缓缓升空,玻璃窗外的夜色里升起了巨大的烟花,照亮了半个天空。 苏青越趴在玻璃窗上,贪婪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你知道你没来的那天,下大雨,我也看见了一场烟花,但是应该被雨水浇湿了,很难看,像爆炸一样。” 桑陵不动声色,也不多说些什么,“是嘛?但今天的烟花很好看吧?” 苏青越转过头来,她的眼睛里还带着雀跃和笑意,却非常认真的说。 “超级、超级、超级、无敌好看。” 第42章 尾声 夜空漆黑,云层灰暗浅淡,仿佛是烟花最好的画布。 每一簇烟花冉冉升起、在半空中炸开的时候,连云层都会被照亮。 烟花变成无数下落的星子,如同盛大的流星雨,和真正的无数繁星交相辉映,只是更为热烈、短暂、明亮。 烟花比起真正的流星雨的好处是,它可以持续的更久。 这一场‘流星雨’尚且未落幕,下一场‘流星雨’又重新升起。 比起流星雨的转瞬即逝,烟花将那片刻的浪漫,拉长到了一个更能让人用心体会的时间。 在这璀璨的时间段里,那烟花有着无数种颜色,有着千万种图案变化。 金色的烟花璀璨、与银色的烟花交织;红色的烟花艳丽,蓝色的烟花则是神秘。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可当苏青越真正将眼前的一切都收入眼底时,她却突然明白了。 放烟花时最美丽的景色并不是烟花。 而是光芒绽放,照亮半边夜空的那一瞬间,也照亮着你身侧人的脸。 桑陵还在抬头看烟花,她深黑的瞳孔仿佛是一个镜头,忠实的将所有美景都记录下来。 苏青越却在看她,看她被光芒照亮时,脸上的光和阴影,看她明亮的鼻尖,看她鼻梁处落下的阴影。 宇宙此时是最好的打光师,让这个Alpha的面庞显得如此立体深邃,宛如古地球时代,罗马人的雕塑。 或许目光真的有实体,在她看了片刻之后,桑陵向她看来,微微侧了侧头。 “怎么不看烟花,光看我了?” 逆着烟花的光亮,苏青越突然觉得自己眼前模糊了,她情不自禁的向Alpha走去,急切的贴向Alpha的面颊,想看看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的倒影,想看看桑陵的瞳孔是否也忠实的记录着自己。 胸膛涌动着一种想要说话的冲动,她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想将自己说给她听。 “桑陵……” 可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眼前五官深邃的Alpha就向她摇了摇头。 “认错了,记得吗?” 桑陵今晚为了炫耀她那些浪漫的小点子,将演员的自我修养完全抛之脑后,并没有在认真的扮演楚舟。 但在这一刻,她突然眉目舒展,略微弯起眼睛,温柔的仿佛夜风,无限接近那个温柔的虚拟恋爱AI。 “我是楚舟,不是桑陵,记得吗?” 苏青越胸膛里涌动着的所有言语都被这一句话打回去,如同倒灌的江水,积蓄着洪灾。 她凝望着对面这个染着银白色头发的Alpha半晌,才终于慢慢的、慢慢的带起一个笑容。 “我当然记得,但是今天晚上你的演技太差劲了。” 桑陵不置可否。 她抬了抬手,看了看时间,“时间差不多到了,我送你回去吧。” 苏青越沉默点头。 全黑色的游隼飞行器在夜空中划过,轻敏迅捷地将苏青越重新送回了她的总裁办公室。 从办公室里往下跳和从飞行器里跳到办公室完全不是一个难度,尤其那时飞行器上还有桑陵在接着她。 所以这一次桑陵率先跳到她的办公室里,向她伸出手,将她拉了进来。 苏青越落地,而桑陵指了指腕表,“完美,刚好还差一分钟。” “不够完美。”刚刚在飞行器上还一直沉默的苏青越突然说。 “什么约会只有半个小时,什么人会在约会半个小时之后就分别?” “这个约会不够完美,因为这个约会会结束,我们接下来就要互相尴尬的说再见了,对吧?” “未必。” 桑陵站在窗边,微笑着看她,“闭上眼睛,数三秒,然后睁开。” “闭上眼睛能有什么用?”苏青越这么说着,却还是乖乖的合上了眼皮,睫毛微微颤抖着。 “闭上眼睛就不用说再见。” “一……” “二……” “三……” 苏青越睁开眼睛,她的眼前已经空无一人,连窗外悬停的游隼都不见了。 仿佛刚刚的一切是灰姑娘的南柯一梦,到了半夜,南瓜马车和水晶鞋都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笃笃笃。” 身后办公室的门被秘书敲响,苏青越回头望去,对方探出个头来:“苏总,会议即将开始了。” 枯燥乏味的现实重新来到苏青越眼前,她点了点头,说话态度是这几天来最温和的一次: “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 “所以,你的浪漫约会,就让我做苦力。” 回医院的路上,江云照开着‘游隼’,对着在副驾驶玩光脑的桑陵恨恨的说。 片刻之前,当摩天轮顶上烟花照亮包厢里浪漫的两个人的时候,摩天轮下江云照正冷着脸,举着打火机,对着她其中一个队员说: “这箱烟花快放完了,再去搬一箱来。” 在那一刻她听见自己这么讲话,心里想,桑陵完蛋了,即使她在这一次的行动中有功劳,回去自己也要往死里操练她。 堂堂江家少主,最年轻的少校、特遣队队长,在这里给人家的约会当劳工。 都怪桑陵! 她腾出一只手抓住桑陵的肩膀晃了晃。 “喂,我在骂你呢,专心一点!” “嘶——!”桑陵被她抓住肩膀,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云照自己可能抓到了她的伤口了,立刻收回手。 “啊,不好意思。” 她又很快皱起眉,“你这么脆弱,刚刚还抓着那个苏青越跑来跑去的,我看见她跳下来的时候都砸你身上了吧。” 桑陵轻描淡写的说,“是啊,但不重要。” “你没和她说你受伤了?” “有什么必要吗?而且就砸两下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江云照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悲愤的一拍方向盘,“隐忍。你居然忍着疼痛都不告诉她,你还说你不喜欢她?!” 桑陵已经懒得辩驳,也懒得解释自己只是单纯的不想说。“你一直提起这个事情,你很希望我喜欢她吗?” “没有、胡说、不可能、千万别。” 江云照一连用了好几个否定词,最终才说,“我只是确认一下,你不喜欢她这样最好。” “这种资本家都是会把人敲骨吸髓的,像你这种才19岁的小嫩芽,根本玩不过已经28岁的苏青越。” 每次明明比她还小一个半月的江云照用一种老大姐、一种长辈的语气来说话,桑陵就觉得很有意思。 她弯了下嘴角,“我真的不喜欢她,安心了吧。” “安心了。” 江云照暂且这么说,可是在两分钟之后又一拍方向盘,“不喜欢她,你还带她去约会,还是那么浪漫的约会,她肯定会误会的。” “这么说起来,你虽然看起来人不错,但是内心深处也是很人渣的啊,专门让人家误会。” 桑陵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约会当然要浪漫,不然还能叫约会吗?” “可以啊,你把她接出来,送一包薯片给她、买一瓶可乐给她、看一部烂片,把她送回去,多省钱的约会方式。” 江云照言之凿凿,而桑陵却突然侧头看向了她,“说起来我原本还打算请你吃饭,感谢你今天的帮忙来着,那就请你吃薯片……” “不行!”江云照立刻反悔,“懂不懂什么叫拍指挥官的马屁,你请我出去的时候,敢让我吃薯片你就完了。” 和这个亢奋的指挥官没什么可说的,桑陵翻动着光脑,又给林今许拨去了一个电话,白天打的那个电话没接通,她还是想再打一次。 可这一次不仅是没人接,机械的提示音响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在滴声后进行语音留言。” 桑陵开口:“姐姐,我出任务受了一点小伤,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可疼了,你怎么还不接我电话?” 她装委屈装得炉火纯青,江云照立刻瞥来异样的眼光。 可在语音留言后,桑陵却皱起眉头。 “关机了?” “不应该啊。” 她对江云照说,“我有点担心,别送我去医院了,直接送我回家吧。” “不行。”江云照断然拒绝,她骤然褪去插科打诨的同龄人的模样,又露出指挥官的独断专行。 “今天晚上你必须回医院,去泡治疗仓,其她什么事情都可以等等再说。” 见桑陵脸上的神情变化,又露出那副吃软不吃硬的样子来,从来要求自己手下令行禁止,不解释自己命令的原因的江云照难得认输。 她必须解释,说服对方,否则按照桑陵的疯子性格,她肯定会半夜偷偷跑出来回家的。 “每天定时泡治疗舱,对你的恢复很重要。而且现在大半夜的,人家要睡觉的,不愿意接你的电话,所以把光脑关机了不行吗?” 江云照其实并不知道林今许究竟在哪里,她也不在乎她,现在只想着赶紧把桑陵弄回去泡治疗仓。 此生没有哄过人的江云照,觉得自己已经突破了一点下限,竟然开始好声好气的对桑陵讲话了。 这个预备役,害她不浅。 但好在桑陵听完了这个解释后也接受了,毕竟她白天才和林今许发过消息。 “那好吧,你送我回去,我白天再给她打一个电话试试。” * 晨光熹微,第二天很快来临。 治疗舱里的药剂是有微量麻药的,所以桑陵陷入了较为深度的沉睡,已经上午9点了,还睡得安详没有起来的意思。 苏青越却已经开始工作了。 “苏总早上好。” “苏总早。” 她穿过员工的工作间,有不少员工不由自主的站起来给她打招呼。 “早。” “你也早。” 苏青越一一微笑着答复,戴着金丝眼镜的她显得温文尔雅,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在她走后,惊讶的员工们纷纷聚在了一起,你推我搡,激动的窃窃私语,都想不明白,一向如同冰山一般的苏总裁,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 “你不知道了吧,我听张秘书说了,苏总裁去约会去了。” “据说可浪漫了,就昨天晚上我睡不着,看见城东那边一直有在放烟花,今天秘书跟我说,那就是苏总裁的约会对象给她放的。” “那个约会对象还把游乐场租下来了,就为了让苏总裁在半夜坐摩天轮呢。” “哇——。” 员工们发出一阵阵的惊呼,羡慕之情溢于言表,纷纷表示如果自己有这种约会,第二天自己也一定非常开心。 而心情愉悦的苏青越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文书开始看。 财务部的预算报告写的一般,但平时丝毫不能容忍,立刻就要批评人的苏青越,此时竟然心平气和,她想着:报告而已,打回去重写就好了。 没有被影响心情,张秘书推门一进来看见的就是苏总裁脸上淡淡的笑容。 “苏总,这是您要的报纸和咖啡。” “之前一段时间的报纸你也没有看,我一起给您带来了。” 张秘书的贴心让苏青越感到很满意,她喝了一口咖啡,对张秘书说:“做的不错。” 张秘书仿佛受到了鼓励,一般再接再厉的说,“谢谢苏总。” “您的时间宝贵,这些日子的重要新闻我已经用红笔标出来了。” “没有发生别的什么大事,主要是首都星第一医院遭遇恐怖袭击,发生了一场爆炸。” 苏青越翻着报纸的手突然顿住。 “是下雨那天吗?” “对。” 所以她看到的并不是一个丑陋的烟花,而是一个真正的爆炸。 是医院遭遇的袭击,桑陵不就住在医院吗? 这次袭击跟她有关系吗?难道这才是她迟到的真正原因?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苏青越其实并不担心,毕竟她昨天刚和桑陵约会过,对方看起来还是很好,就是瘦了些。 苏青越轻松的翻开一页报纸,却在用红笔高亮圈出的‘19岁Alpha舍己为人,阻止恐怖袭击’的标题下,看见了一张让她惶恐的照片。 照片的构图很简单,只是一个人在头朝下从空中下坠。 拍摄者的技术很差,隔得也很远,照片被放大到人能看清人脸后显得模糊了许多。 可是苏青越仍然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在被她认为是丑陋的烟花的爆炸下,从令人绝望的高空坠落的…… 那是桑陵。 那是昨夜什么都没有说的桑陵。 她的桑陵。 还没有阅读这篇新闻正文的哪怕一个字,苏青越的手就已经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有一种莫名的、极度的恐惧不安,骤然席卷了她的心头。 可她压抑着自己,顶着恐惧,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下去…… 第43章 苏青越 “叩叩叩,苏总,这里有份文件,需要您签署一下。” 总裁办公室门口,张秘书第三次敲响了门,依然没有听到里面的应答,不由得担心起来。 苏总发生什么事了? 怕苏青越出现什么意外,她握上门把手,轻微转动。 咔。 门被反锁了,她无法进去,不由得疑惑起来。 室内,苏青越垂着头在桌前,满脸疲惫与失神,听到门锁作响的声音,原本想开口说让对方离开,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 “走。” 等到终于发出声音,她却发现自己已经哑了嗓子,声音小到自己都快听不清,更别说在门外的张秘书了。 她眼皮下垂,只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迟滞、沉重的、被水打湿的稻草人,只觉得一切都在将自己拽着沉沉落下去。 最终她还是艰难的动了动手指,在光脑上发出一条信息。 “走。” 张秘书收到消息之后,虽然满心疑惑,但面对向来说一不二的苏总,她却也只能暂时离开。 总裁到底怎么了? * 苏青越在15分钟之前开始阅读那篇有关于桑陵的报道。 从第一个字开始,她就开始有一种恐慌的预期,她对发生了什么似乎已经有了某种想象,却仍然顶着恐惧一个字、一个字的阅读下去。 她头顶已经有一把高悬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可她却拒绝离开,只是心怀恐惧,却又固执的等待着那把剑落在她头上的时刻。 她必须面对,她必须要知道,不管这是她骄傲的本性作祟,还是因为这有关于桑陵。 报道说:“昨日,首都星第一医院发生了一起恐怖袭击案件,杀伤力极强的液体炸弹被伪装成二十几杯咖啡送到了加护病房,意图伤害病人。” “这些液体炸弹骗过了安保、全院无人发现,本应该在爆炸后波及医院上下至少三层楼。” “可当日却有一名19岁的预备役医疗兵在医院实习,根据军事隐私法案规定,本报道将不提供她的姓名,只用该Alpha来指代对方。” “该Alpha当日本处在休假中,却因警高度的警觉性在病房巡查时,意识到了咖啡的不对劲,经过检查发现二十几杯咖啡均为杀伤力极强的液体炸弹。” “这名首都星第一军校的19岁大二军校生,立即展现了极高的军事素养,果断放弃了当日的休假计划,安排医护人员转移走了其她病人,自己却在上报了炸弹事件后,冒着生命危险,坚持守在液体炸弹旁。” 纸质的灰色报纸发出哗啦的声音,原是苏青越的手在带着报纸颤抖,她细长的手指极为用力,似乎在怕自己拿不住这薄如蝉翼的纸张,拧的指尖都发青,报纸在她手中大幅度的变形。 没事的,没事的。 金丝眼镜高透明度的镜片下,即使瞳孔中已经漫上恐慌,苏青越却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没事的,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那天你也看到了,桑陵还活着。 她还活着,这不就够了吗?没事的,不要折磨自己。 可无论怎么告诉自己,她的生理反应却骗不了人。 报纸在她手中被越捏越皱,她的指缝间有一股痒意,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她不知道该向谁发泄,她似乎只有狠狠的掐向自己才能够发泄。 “据悉,这些液体炸弹制作极为精妙,使用老式制作方法,避开所有电子起爆器,因此能够通过医院保卫科的检测。” “但也因此,这些液体炸弹无法进行安全拆弹,且受到一点轻微的外力都有爆炸的可能。” “这位年轻的Alpha非常了解此时仍然守在炸弹边的危险性,却依然毅然决然的留下了,并且决定为了守护广大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孤身犯险,将液体炸弹带到城外引爆。” “她将□□放在飞行器的副驾驶,开着飞行器向城外驶去,在这个过程中一点轻微的颠簸都可能使液体炸弹提前爆炸,甚至于即使没有颠簸□□也已经到了随时可能爆炸的时间。” “一旦爆炸,这位Alpha就会和整台飞行器一起葬身于高空中,甚至不会留下完整的尸骨。” “而据本报记者得知,当日她还有一名约会对象在等着她。” 苏青越骤然用自己的左手轻轻捂住自己的胃部,一股隐痛从那里爆发出来,接着她又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胸口,那股疼痛蔓延缠绕着心脏,仿佛一株带着刺的藤蔓,深深的扎进她心脏的血肉里。 冰冷的文字,近乎白描般的手法,苏青越却在这黑白的字体间,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一天。 “她还有一名约会对象在等着她。”苏青越伸手摸上这一行文字,心里知道这名记者是为了向大众展示桑陵救人的决心,可对于她而言,这一行文字却仿佛荆棘一样,触目惊心而且鞭斥着她的内心。 她没有在等她,她在恨她…… 那个时候她只将桑陵视为自己浪漫幻想中的一部分,内心深处她告诉自己,桑陵最好不要来,这样从今以后她就可以重新成为那个理智的苏青越。 她并没有在等待桑陵,她只是在等待自己的经历,不管是好的,浪漫的还是残酷的。 她只关心自己,而从来没有想过担心那个Alpha。 漫天的自我厌弃感突然袭来,苏青越心想,自己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那日潮湿的雨水的气息卷土重来,似乎将她紧紧包围,苏青越喘不过气来,眼前变得模糊,在一片模糊中她似乎又看见了自己那天在游乐场等待的身影。 她看见自己腰板挺直、面无表情的坐在雨里,看见自己那张令人生厌的脸,看见自己满含天生的骄傲的脸庞。 她几乎想冲上去摇醒自己,她想质问她。 你在做什么?你在骄傲些什么? 你就如此以自我为中心吗?为什么不去想一想她为什么迟到,为什么没来? 你为什么不能多想一想,你为什么只关心自己? 你怎么会这样对她? 呼吸变得轻而浅,苏青越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带着那股心脏的疼痛继续看下去。 她自虐一般地不放过任何一个字,让自己清清楚楚的知道那天发生在桑陵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为防止炸弹爆炸在半空中,波及下方居民区,该Alpha将飞行器抬升至百米高空,速度开到最快地向城郊荒地逝去。” “本次行动中,加入支援的游隼小队紧随其后,却因为液体炸弹可能的爆炸半径,必须保持几百米的距离。” 所以桑陵是孤独的……她独自一个人,带着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飞往一个自己甚至没有去过的地方。 她害怕吗? “该Alpha距离城郊荒地已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只要能够撑过这段距离,将飞行器迫降在草地上,她便可以转身离去,逃开这场爆炸。” “但不幸的是,在距离目的地不过几十秒的飞行时间时,一只高速飞行的乌鸦撞上了飞行器,带来了巨大的震动,引爆了该Alpha身侧的液体炸弹。” 苏青越在那一刻呼吸停滞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该Alpha当机立断从飞行器上跳下,在没有任何迫降装置的情况下,从这个高度落地必死无疑。” “幸好,一名少校军官驾驶着游隼飞行器,加快速度在半空当中接住了她,但飞行器在片刻之后也坠地,该Alpha不得不经历二次撞击。” “尽管避免了毫无缓冲的一次坠地的必死结局,该Alpha在二次撞击后,依然浑身多处粉碎性骨折,被当即送往首都星第一医院接受治疗,据笔者得知,她有很大的可能无法完全恢复健康。” “本次事件相关视频请登录本报网站进行查看。” 从刚刚开始就没有任何呼吸的苏青越,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乍一看来,她又重新成为了那个冷酷的理智的商人。 她似乎又变得铁石心肠起来,她似乎又变得理智起来,她似乎又变得不可被伤害起来。 最糟糕的事情即将到来,她反而习惯了那种疼痛,即使那种疼痛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 金丝眼镜的金属框伴着冰冷的光泽,她点开光脑上的视频开始播放。 原来报纸的封面是从这个视频里面截取的,晃动的镜头中,灰绿色的飞行器如同一只箭穿过了云层高速行驶着。 不过数秒之后,那只飞行器发生了轻微的晃动,随后‘砰’的一声爆炸声响起,飞行器炸成了一只极为难看的烟花。 苏青越在此时竟然能够微微抬起自己的嘴角,自己那天和桑陵说什么来着: “你知道你没来的那天,下大雨,我也看见了一场烟花,但是应该被雨水浇湿了,很难看,像爆炸一样。” 像爆炸一样…… 像爆炸…… 可那不是烟花啊,那是桑陵啊。 是桑陵啊…… 视频还在播放在镜头的剧烈抖动中,那场爆炸照亮了半个阴沉的天空,也照亮了和雨水一样直直下落的身影。 桑陵没有任何防护的自高空坠落,所有看到这个视频的人都知道她即将被摔得粉身碎骨。 她的腿骨,她的肩膀,她的浑身上下都会被摔的粉碎。 她摔断的骨头会刺出皮肤,苍白的暴露在雨水里,她摔断的骨头会刺进自己的内脏,让每一次疼痛,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巨大的出血。 她会摔得像拼不起来的一面镜子。 可是苏青越却在这个时候,透过这个视频,看见了那天夜晚。 那天夜晚,黑发Alpha站在飞行器上,瘦了一大圈,仿佛风一吹就能吹碎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却站得笔直的,向她微笑。 无数细节不间断地浮起来。 她落到她身上,Alpha藏得很好的一声闷哼,额头渗出的冷汗。 她带着她在夜色下奔跑,却有好几次踉跄。 她的头发变长了很多,她变瘦了很多,她整个人都是如此的苍白。 无数的细节,织成了一张作茧自缚的、密密麻麻的蛛网,落在了苏青越的心脏上。 无数的画面浮现在她眼前,却又各自模糊起来。 头朝下重重坠落的桑陵、额头上布满冷汗的桑陵、餐桌对面被灯光照亮的桑陵、摩天轮上望着对面烟花的桑陵。 可在所有画面的最后,深深的印刻在她脑子里的却是那个强行将自己拼起来,站在飞行器上,腰杆挺直,朝她微笑的桑陵。 那个桑陵手里有一束花,拼了命的让自己不要被看出伤口,向她说:“去约会吗?” 而自己竟然还没有答应,竟然还说了一句:“不。” 面无表情,冷淡的Beta坐在自己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椅子上,坐在自己的总裁办公桌前,坐在自己豪华的办公室里,这一切的一切都象征着她是如此的强大,坚不可摧。 甚至于她刚刚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她假装自己不会被伤害,假装自己是如此的冷酷。 可在这一刻,所有的伪装,所有临时构筑的防线又重新崩塌了。 苏青越突然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从肺部发出呼哧呼哧的风箱一般的声音,她感觉到自己在缺氧,她觉得整个房间的氧气都不够。 不会够了,整个世界的氧气都不会够了,她呼吸困难,痛苦的皱起自己的脸。 她变得如此柔软,如此脆弱,如此无能。 疼痛早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指尖,苏青越早已无法端坐,她重重的从椅子上滑落下来,仰躺在地上,蜷曲起自己的身体。 她痛得开始干呕起来,她想要将自己的心脏呕出来,太痛了,拿出来会不会好一点? 在干呕中,世界变得一片模糊,好像有生理性的眼泪溢满了她的眼眶。 结束这漫长的,没有尽头的痛苦的,是是光脑响起的一声电话铃。 来电人赫然是她痛苦的源头,是桑陵。 视线是模糊的,被泪水充满,可当苏青越看见那个名字的瞬间,那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向后瑟缩了一下,远离了那个名字。 那闪着光的名字还在跳跃…… 第44章 林今许 桑陵打来了电话,苏青越望着那个跳动的名字,一时间竟然没有伸出手去接。 她有一种莫名的恐慌和逃避心理,呆坐在一旁,静静等待着那电话铃声自动挂断。 电话那一头,桑陵放下光脑。 “怎么不接电话啊?” 黑发Alpha有些神经质地咬了咬自己的手指甲,之前在高空自由落体都没有这么紧张。 她现在有些焦虑,因为打电话给苏青越是为了请她帮忙的。 林今许不见了。 * 今天清晨,桑陵从治疗舱坐起来,第1件事就给就是给林今许打去了电话。 没有人接。 桑陵望了望光脑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9:00了,这很奇怪,林今许从来不会睡懒觉,更不会赖床。 江云照今天回军队里去了,她需要给这次任务收尾。 桑陵从治疗舱里翻出来,觉得林今许应该没有什么大事,又有些担心,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家看看。 以防林今许真的只是睡了个懒觉,没来得及吃早饭,她回来的路上还买了一袋吐司面包。 她拎着面包,认证了瞳孔,推开家里的防盗门。 一阵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桑陵立刻知道了,不对劲。 灰尘的气息代表了这里,起码有一个星期没有人居住了。 空气里的味道也有些不对。 不管是搬家前的贫民窟,还是搬家后的公寓,每次桑陵从外面回来,都似乎能够闻到家里的一阵鸢尾花的香味。 她曾经以为是会打扫家里卫生的林今许,有一款偏爱的香氛,甚至于林今许给她的挂坠上都是这款香气。 可在这一刻,家里面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了,空气中的气息愈加分明,桑陵也就愈加明白,那股缺席了的鸢尾气息,应该是林今许的信息素。 她闭上眼睛,沉心静气,鼻子动了动,试图寻觅到那一丝残存的香气。 可结果却告诉她,林今许确实应该已经走了许久了。 她睁开眼睛,双手骤然捏紧,有些不安,感觉到有些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她还是选择第一时间先打通小瑶幼儿园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你们学生桑瑶的家长,我想问一下最近是谁来接送她的?” …… 片刻之后,桑陵垂下眼,挂掉了电话。 小遥已经办理寄宿好几周了。 在这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来看过她,而老师说小瑶表现得也特别良好,完全不像一个骤然被扔到学校住宿的孩子。 桑陵愈发地迷惑。 但她还是顺从本能,闭着眼睛,专注于嗅觉,向着空气中残余香气最浓烈的方向走去。 等到她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林今许的卧室门口。 脚步微顿,她还是选择了走进去。 偏爱皮质的靴子,她的鞋底在木质的地板上踩出响声,桑陵实际上是第一次进入这个独属于林今许的空间。 林今许会推开桑陵的卧室给她送上今天的夜宵,也会将刚刚晾晒好、带着阳光气息的床单递给她。 桑陵也默许这种行为,某种程度上,她确实并不是一个成熟的人,并不算有特别强的私人领地意识,更别提所谓的闺房。 但林今许不同,只比她年长了几岁,林今许似乎已经完全成熟了,她需要自己个人的空间,桑陵也尊重这一点。 因此即使这间屋子是在家里的,桑陵对这里也仍然感觉到陌生。 屋子里厚重的窗帘是拉起来的,屋内一片昏暗。 桑陵走到房间中间站住,略微思考了一两秒,还是选择了先将窗帘拉开,让外面的阳光照进来。 虽然Alpha的视力实际上都非常好,在昏暗当中也可以夜视,但是她莫名地就是不喜欢这个房间被黑暗笼罩的样子。 阳光落到林今许的床上,淡紫色的床单被子都被整齐的铺好,枕头蓬松,仿佛刚刚被人拍打过。 林今许的书桌上,笔在笔筒里,本子全都整齐收好、摞成一沓,有几本生物学的教科书用书立立起来,排列在靠墙的一侧。 这里的一切都如此整齐,仿佛是主人今天早上起来刚刚整理过,出门去,晚上就要回来一般。 林今许是自己走的,桑陵确信。 她似乎是轻微地呼出了一口气,为的是:林今许如果不是被强制带走的话,那她安全的可能性就又大一分。 但是冥冥之中她又更焦虑了。 她情不自禁地又轻轻咬了一下自己食指的指甲。 这是一个坏习惯,是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时培养起来的,没有家长在旁边时时纠正,她也就将这个习惯带到了成年。 成年之后意识到这样不好,她才强行让自己戒掉,可现在又开始在感到紧张焦虑的时候咬指甲。 她只咬了一下,非常轻,随后又打开光脑,开始调查林今许最近的花销情况。 作为法律上林今许这个Omega的拥有人,她确实有资格查看到林今许在这个社会上做出的一切行动。 而在星际时代,一切行动都早已经被电子化,林今许只要用自己的账户消费,那她就一定能够查得到。 但桑陵的手在光脑上划了又划,划了又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几周来,林今许没有用她自己账户上的任何一分钱,几周前的最后一次打款,还是将账户上的一部分钱转到了小遥的儿童光脑里。 可一个人在星际时代生活,怎么可能不消费呢,她总要吃、总要喝、总要找地方住的吧。 如果没有用自己的账户,那也一定用了别人的账户。 桑陵知道,此时最合理的猜测就是林今许借用了某个旧日朋友的账户。 她脑中盘旋着两个念头。 第一是担心,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情况,林今许才需要不告而别且避免使用自己的账户,很明显不想让任何人找到她呢? 第二种感觉非常复杂,她无法用凝练的言语来表达。 在那一瞬间,她试图猜想林今许到底在用谁的账户,却发现她想不出任何一个名字。 她不知道林今许认识哪些人,她好像也并不知道林今许的过去,她甚至对于林今许为什么要离开一点头绪都没有。 蓦然间,桑陵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穿越以来,她救下了林今许,试图让她摆脱成为最终大反派的命运,也将她视为自己的家人。 表面上她好像做了很多。 可实际上,她对林今许一无所知,她的一切行为都是基于表层的,从没有关心更深的东西。 但现在也不是怀疑自己的时刻,桑陵还是利索地拨通了江云照的电话。 她需要了解林今许,却不知道从何开始,这个时候问江云照这个传统型的Alpha或许有答案。 ‘嘟’声过后,一道冷淡的女声响起。 “喂?” 江云照的口气非常不好,桑陵瞬间就注意到了。 “你为什么是这个语气,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电话那头,江云照面容有轻微的扭曲,绷着脸说:“还不是这次任务……” 她咬牙切齿地说话,却又很快止住了话头,“不用管,之后你会知道的。” “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桑陵:“林今许不见了,我要找她。” 江云照微微挑眉,口气依然很不好,“她早就不见了,在你受伤的第2天吧,我就没有看见过她了。” “人家早就逃之夭夭,生怕被你这个重伤的Alpha赖上了。” “她并不是那样的人。”桑陵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现在我能确定她是自己走的,但我不确定她去哪里了,也不知道她是在借用谁的账号,以至于她自己的账号上一点消费记录都没有。” “我想要知道她的过去,来找到她可能在的地点。” 江云照简短地说:“那你找错人了,我并不知道该怎么找一个Omega。” 桑陵:“但是你是一个传统型Alpha,这个社会里所有的Omega都是Alpha的,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一个Omega。” 原本是处在极为恶劣的心情下,江云照在此刻竟然嘲讽地笑了一下。 “小桑陵,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是有点问题的。” “诚然,你可以说这个社会上所有的Omega都是为Alpha准备的。” “但是所有的Alpha都是一名军人,在参军后,她9/10甚至更多的时间都要在军队里训练和参战,休假时间短得可怜。” “没有一个Alpha有时间亲自去狩猎一个Omega的。” “如果真的将Omega比作成一个商品的话,那么Alpha只是终端的消费者,你不要将我们想的过于万能了。” “真正拥有培育、洗脑、包装、出售Omega产业链的人,从来都是那些Beta。” 桑陵挂断了电话。 又一个固有的认知被她推翻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真正的理解这本小说,她既没能理解所谓的大反派林今许,也能也没能理解造成林今许命运的这个社会。 片刻之后,她拨通了苏青越的电话,那个站在这个世界Beta顶点的女人。 希望从她那里,她能够得到一些找到林今许的方法。 * 银色的电梯缓缓下行,向地下7层驶去。 电梯里,林今许穿着灰色的风衣,长卷发挽在脑后,一个干脆的、属于精英女性的经典发型,将她所有的面庞都露出来,没有任何遮掩。 她必须要如此装扮,因为这个组织里并不是某种世外桃源,而是更为残酷的修罗场。 “叮”的一声,随着电梯门打开,面容美艳的Omega抬起双眼,骤然间外放出了一种从未在桑陵面前出现过的锐利。 这里是深埋地下,不见天日,也不被外人知晓的组织里的核心基地,走出电梯门就能看到两侧电子荧幕长墙上滚动着“消灭Alpha暴政,重回生命平等”的组织标语。 银色的走廊极为漫长,有七道安检关卡,林今许腰间挺直,走路不疾不徐,她今天穿的坡跟高跟鞋,在走廊上激起一阵一阵脚步声的回音。 面容识别,指纹识别,虹膜识别…… 在极为严谨而繁琐的七道识别关卡后,林今许来到了走廊的尽头,一道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银色大门前。 红外线检测仪在她站到门口的那一刻就开始发挥了作用。 “林博士,欢迎回家。” 随着悦耳的机械女声响起,银色大门缓缓平移拉开。 这是一个由生物学家领导的组织,可拉开银色大门,里面最先出现的却不是生物实验室。 映入林今许眼帘的,是一个无比空荡、以白色为基调的射箭场,数百个箭靶整齐排列在另一端,数百个方形台子立在这一头,每个台子上都摆放着一把白色的弓箭和十支羽箭。 这是林今许的老师、这个组织的最高领导人,近藤有莎执意要建的。 这个射箭场,或者用近藤有莎的话来说,‘箭道场’,是用来提醒组织内的所有人的。 林今许还能够记得那个时候,这个43岁仍然有着娃娃脸的Beta女人,穿着古地球时期样式的和服,微笑着说,“就像射箭一样,我们追求的是一击必杀。” 每天进入基地时,来射上一轮箭,已经成了组织里所有人类的惯例。 林今许也不打算特立独行。 但今天似乎运气不是怎么好,她刚站到一个台子面前,握住弓箭,身旁就传来了一道令人生厌的声音。 “哎呀呀,我怎么听说师妹你啊,上次医院的任务失败了呢?” “那个让任务失败的Alpha还是你早逝妻子的妹妹吧,听说她活过来了,真为你感到可惜,你一定恨不得她死了才好。” 这把弓箭上用细细的米白色麻绳缠好,增加强度,林今许握住那麻绳,感受着上面的粗糙,垂眸不语。 挑衅她的人是早见织,是她的学姐,也和老师近藤有莎有一些微薄的血缘关系,勉强算得上近藤有莎的侄女。 她因此一直认为自己将来会继承组织,却一直因为林今许受到近藤有莎的重视而感到嫉妒,总是挑衅和破坏林今许的行动。 在林今许眼中,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但她总归依然是近藤有莎的亲戚,所以林今许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撕破脸。 早见织看见美艳Omega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却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姑姑将她叫到身边对她说,会咬人的狗总是那些安静的。 “嘁。”她不屑地哼了一声,恰好此时看到了其她人,于是暂时放过林今许,去场边和别人交谈去了。 林今许拿起那把白杨木材质,米白色麻绳缠绕的弓箭。 她看起来是如此弱不禁风,但是握着这把弓箭的手却非常的稳。 兰花螳螂从她身后的银色大门走进来,先瞥了一眼在场边聊天的早见织,随后才站到林今许身旁。 她们虫族并不喜欢人类的习俗,也就不喜欢早上起来非要射箭这一环节,武器只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为了弥补自己先天的不足而已,她们这些自身就是武器的虫族从来不需要。 “所以你知道了?” 林今许拿起一支箭搭在弓上,白色的尾羽微微颤抖。 她抬起手臂,弓箭正对对面的箭靶。 “有猜测,正在等你来确认。” “那天的□□确实有人替换了送给你的材料,让原本爆炸范围只有一层楼的炸弹威力扩大了三倍,而且变得更加不稳定,所以那天,才会在你家Alpha开着飞行器的时候就爆炸了。” 林今许拉开弓箭,箭尾擦过她的面颊,让她的面颊上的肉微微向下凹去。 “你猜是谁干的?”兰花螳螂又一次看向了场边的早见织。 “是她?” 林今许状似疑惑地说着,却并不需要兰花螳螂给她一个答案。 因为她已经看向了场边的早见织,手中的弓箭和箭头也已经转向,白色的箭羽微微颤抖着。瘦弱的Omega,手却稳得不可思议,瞄准了早见织的眉心。 第45章 林今许 “等等!等等!” 兰花螳螂压低声音,语气里却难掩急切:“你要干什么呀?” 林今许微微眯眼,望着场边那个正在交谈的Beta,他的手指纤细洁白,正稳稳的抓住弓弦和羽箭。 听到兰花螳螂的话后,她夹着箭的手指渐渐松了力道,那锋利的箭头就在眼前呼之欲出。 兰花螳螂几乎是惊恐地看着她,她却不为所动。 片刻之后,面容秀美的Omega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还不能杀对吧?” 她调转弓箭瞄准的方向,面向对面的箭靶,松手。 羽箭离弦,划过笔直的弧线,带起烈烈的风声,深深地扎进了箭靶中心的红心里。 剑的尾羽带起的微风,轻轻吹动了林今许鬓边的发丝。 她把弓放在手边的方形台子上,又垂下眼睫来,刚刚那个执剑要杀的人似乎又消失不见了,留在原地的仍然是那个秀美的柔软的Omega。 她的眼睛圆而水润,微微弯起,“该开会了,我们走吧。” * “看到消息回个电话。” 桑陵给苏青越发去消息。 苏青越没接电话,桑陵蓦然间发现自己好像找不到别的办法来调查林今许的过去。 她只能坐在沙发里,机械地刷着光脑,在大脑里不断回忆和林今许这段时间的相处,试图找到有用的蛛丝马迹。 她完全被这段思绪淹没,直到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50万元。” 即使黑发Alpha沉溺在思考中,下意识的揉搓着自己的手指,此时也被这道声音惊醒,她打开自己的电子账户,发现转账人是一个匿名账户。 这种转账是单向的,不需要她选择是否接收,就已经到了账上。 桑陵点开这个匿名账户,给对方发了一个问号,却没能发得出去。 这个匿名账户竟然拒绝了和她的交流,提前关闭了聊天功能。 桑陵皱起眉头,只觉得这是某种星际时代的电信诈骗,换在平时她肯定要弄个清楚,但此时她却没有这种心思。 因为她只想知道林今许去哪儿了。 而在匿名账户的另一端,苏青越正抱着光脑,看着上面的未接来电,有些焦虑的揉了揉额头。 出于某种逃避的心理,她刚刚没有接听电话,只眼睁睁地看着桑陵的来电自动挂断,可心里却有些愧疚。 她下意识地就想给桑陵打钱,好在还有理智,知道用匿名账号。 第1次转完账,她思考了片刻,总觉得还不够,又一次打开光脑,给桑陵打去了50万。 和上转账页面,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觉得似乎差不多了,开始拿起一旁的工作,转移自己的思绪。 两分钟之后,她重重的将手里的笔一摔,重新拿起光脑。 继续转账! *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50万元。”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100万元。” 电子声又连续响了两声。 坐在沙发上,抱臂沉思的桑陵‘啧’了一声,显得很烦躁。 她关上了光脑的提示音,又开始满屋子的搜寻,试图找到林今许离开的蛛丝马迹。 但即使是地毯式的搜索,以Alpha敏锐的洞察力,她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如果说林今许已经离家后的动向,是因为她被别人隐藏着,所以找不到;但是她要规划如此长时间的离开,总应该在家里留下点什么异样。 但实际上,林今许一丁点可疑的线索都没有留下。 这一点迫使桑陵去重新看待自己心中的这位柔弱的寡嫂,她知道原著里后期的大反派林今许是一个做事缜密的人,但想当然的认为这是她悲惨的经历给她带来的。 可现在,桑陵想,难道林今许天生就是如此缜密的人吗? 她仿佛有一种神经上的、强迫症似的焦虑,起身又搜寻了一遍。 还是一无所获。 在她开始第4遍搜索前,光脑的又一阵铃声打断了她的这种强迫性的重复。 这一次不是转账提示音,而是不可被屏蔽的来自军队的电话。 “喂?” 桑陵接起电话,这次换她口气非常不好。 电话那头的江云照也很快发觉了。 “你又怎么了?对你的指挥官态度还这么差。” 桑陵强行压抑自己的焦虑,用手扣着真皮沙发的一个边缘,冷淡道:“没什么,你有什么事?” “到军队来开会,我想了想,你还是应该知道这件事。” “我要找林今许,没有空。” 江云照冷硬而不可质疑地说:“这是命令。” 桑陵抓住沙发的那个边缘,顿了顿,两个都非常强大的Alpha,在电话两端沉默对峙了一分钟。 “我会服从命令的。” 最终还是桑陵率先说。 她现在对如何找到林今许一筹莫展,或许做点别的事情能够将她从这种强迫性重复的焦虑中拯救出来。 * 作为一个绝对不合法,也不合道德,也不合伦理的组织,这里的业绩制度完善的不像话。 林今许坐在会议厅的第2排,前面的桌子上摆着她的名牌,这是她的老师近藤有莎特意安排的。 会议厅的前排是一个巨大的电子白板,人类的幽默之处是:即使已经到了星际时代,即使已经在和可怖的虫族合作,并且试图摧毁现有社会制度,她们依然在用ppt汇报业绩。 林今许手里捏着一只细长的钢笔,黑色与金色交织的笔身在她洁白的手指间旋转,如同绽放指尖的小小烟花。 她轻轻用笔帽敲了敲会议桌,发出‘叩叩’的两声。 这是她念大学时开实验室组会的习惯,那个时候她已经是实验室年龄最大的师姐了,对于素来有‘暴君’之称的近藤有莎也有了一些了解,会在一些细节上提醒当天进行汇报的学妹们。 恰好今天的主讲人,也是当年她的一个师妹,此时正在电子白板前忐忑不安,忐忑不安的等着,手指揪着自己黑色的西装裤,手心冒汗,浸湿了那一块的布料。 听到林今许轻敲桌面的声音,她立刻抬头望过来。 这一眼,让林今许顿时觉得回到了几年前。 即使已经在组织内做到了高位,即将面对近藤有莎,小师妹投过来的眼神依然是惴惴不安的。 只有在看到林今许的那一刻,才减少了一点惊慌。 她其实是一个beta,却非常奇怪的信赖着林今许这个柔弱的Omega。 因为上学的时候,只有林今许能够完美完成所有近藤有莎布置下来的任务。 她似乎一天有48个小时、又似乎大脑远超常人,不管多重的任务多难的目标,她都总能如期达到,连向来挑剔苛刻的近藤有莎,都不能说她什么。 如果这样就算了,林今许还有一种温柔,愿意在细节的地方帮助这她们这些会被近藤有莎骂的学妹们。 后来小师妹听说林今许不得不遵循匹配法案,出去找了一个Alpha结婚,再也没办法做科研了。 她的内心还为此深深惋惜过。 但此时看到林今许腰杆挺直,面无表情,却微微向她点了点头的样子,小师妹突然心下安定起来。 师姐还是那个师姐。 她起身对着整个会议室的人说:“她来了。” 原本虽然无人大声讲话,却气氛还算得上轻松的会议室骤然一紧,所有人放下了手上的一切事情,不由自主地起身面向大门口。 她们大气都不敢出,面容整肃,一动不动,望着那扇即将打开的门,仿佛有什么骇人的怪物即将从那扇门里出来。 林今许还在轻轻地转着笔,她没有站起来。 整个房间里只能听到笔在旋转时发出的,微小的、撕裂空气的声音。 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一时不察,笔轻轻落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就是这一声,打破了林今许的思考。 她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起身面向门口,像这里所有的人一样,谦卑的、恭顺的等待着外面的人进来。 那扇白门突然轻微一动,所有人的心都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一只已经有褶皱的手推开了那扇门…… 有几个人忍不住的闭了闭眼,咽了咽口水。 推开那扇门进来的,是一个…… 脸上带着笑容、面容祥和的女人。 她手里抱着一本教科书,并不忌讳自己的年龄,头上已经有了白发,眼角因为微笑露出些许的鱼尾纹,带着一个细框眼镜。 她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友好的、教书育人的大学老师。 但会议室后排已经有几个人因为她的出现而暂时停止了呼吸,动也不敢动,仿佛是在野外遇见了一只随时可能出击的毒蛇一般。 “各位同学下午好。” 近藤有莎走到会议室前,她当了快20年的大学老师,仍然习惯于管所有的成员叫同学。 站到电子白板前,接过小师妹毕恭毕敬递过来的话筒,她笑得春风拂面。 “今天又到了我们每个月检验自己的成绩,重新确定自己的目标的时候了,希望大家都能够在会上有所收获。” 她重新将话筒递给小师妹,自己走到第1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下,恰好坐在林今许的左前方,那一排只坐了她一个人,没有任何人敢僭越。 虽然她坐下了,会议室内的其她所有人却依然站着,依然寂静得像葬礼一般。 近藤有莎翻看了几页自己手中的教科书,随着纸张哗啦的作响,会议室内依然没有任何人敢有任何动作或任何声音。 对于会议室里诡异的寂静,近藤有莎只是津津有味的看着手里的书,仿佛没有任何察觉。 直到15分钟后,她才仿佛如梦初醒,笑着转过头来说:“都站着干什么呀?赶紧坐下吧。” 直到这时,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才敢慢慢坐下。 林今许坐下后就感到小腿一阵酸麻,因为一动不动地站立了太久。 但是她并不敢活动一下自己的小腿,缓解一下酸痛。 她身边坐着的人就是早见织,即使和近藤有莎有血缘关系,她看起来也不是很轻松,而是严肃着一张脸。 “那么……那么。” 主讲人小师妹刚一开口就打了个磕巴,那一瞬间,冷汗都从她的后背冒下。 林今许当即递给了她一个‘继续说’的眼神,她才坚持着往下讲。 “今天汇报的第1件事,关于药物71,71在两个月前投入第1轮大规模人体试药,样品主要来自于首都星第三卫星的七号贫民窟,样本人数1876人。” “但是1876人当中已有1200人发生恶性排异反应,根据驻扎在该贫民窟的安保人员报告,贫民窟现在非常躁动,难以控制,这些样本极有可能会选择报警,虽然当地警局已是我们的人,但是不排除消息会绕过我们的封锁,到达更高层政府层级的可能性。” “对此,实验组给出了如下三个解法,方案一:她们研制出了一种临时解毒剂,可以压制恶性排异反应……” 小师妹不得不停下自己说的话,因为坐在座位上的近藤有莎,食指突然轻微地在桌上点了点。 她并不刻意,但是甚至不需要用力敲击桌面发出更大的声音,时刻关注着近藤有莎反应的小师妹就发现了她的意图,立刻停了下来,恭敬地等待着她说话。 “71号还有任何利用价值吗?” 小师妹规矩摇头,“71号项目已经宣告失败,不再有任何研究投入。” 近藤有莎笑得祥和,如同只是提醒自己不聪明的学生正确的解法一般,“那这1876人还有任何价值吗?” 小师妹张张口,欲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没能说得出来。 近藤有莎轻描淡写地说,“没有价值的东西,就像培养皿不需要的杂菌一样,直接清理掉就可以了,在三个小时之内,拿出清理报告给我。” 会议室里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此刻却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 林今许重重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 近藤有莎总是微笑,可所有人都害怕她,这就是原因。 意识到了自己的恐惧和恶心,林今许甚至自嘲地轻微勾起嘴角。 过了两天正常人的日子,就开始对这些事情接受不了了? “下一个项目吧,我记得这个项目。”近藤有莎合上教科书,靠在椅背上,“是在医院里暗杀一个昏迷中的Alpha的任务吧?” “失败了。” 她勾起一丝笑容,“好像还是我的得意门生负责的,对吧,今许。” 她饶有兴致的侧过头来,望着林今许。 那一瞬间,林今许的指甲在她自己的掌心掐出了两个深深的血印。 第46章 近藤有莎 “今许她可是我的得意门生,她学习最好了。” 近藤有莎微笑着,向整个会议室的人介绍林今许,“我一直以为她这辈子没有失败的时候呢,原来也有啊。” 她说话不急不慢,可林今许却自后颈慢慢升起来一股寒意,冷汗潮湿了她衬衫的衣领。 “老师,非常抱歉。”她垂下眼睛,立刻说。 那张有时漂亮得像一种武器的脸,此刻全是温顺。 坐在她身边眉目张扬的早见织嘴角向上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林今许没有完成这么简单的任务,她已经完蛋了,到时候她就可以彻底接手林今许在组织内的所有项目。 “让我们看看我的这位好学生是怎么失败的吧?”近藤有莎点了点桌子,示意主讲人小师妹继续放ppt。 下一页ppt便是那天那场爆炸的图片,还有一张林今许交上来的失败报告。 主讲人小师妹简要讲述了“有一个可恶的Alpha军人恰好在医院里,将炸弹带到城郊引爆”的事情,近藤有莎表情不变,静静地听着。 她的眼球快速移动,在主讲人小师妹讲完前,就已经读完了林今许交上来的失败报告。 她抬起手,并不回头,两只手指弯了弯,做了一个勾手的手势。 早见织的眼里充满了幸灾乐祸,而林今许只是沉默地站起来,站到台前,面向着近藤有莎,秀发自耳边滑落下来一绺,她低头不语。 正如早见织所想象的,近藤有莎下一秒就开始向林今许发难。 “这真的是个非常简单的任务,这都完不成,不应该啊,今许。” 早见织不得不用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避免笑得过于猖狂,可眼睛却笑得弯起。 “今许,你记得当时实验室里你还有一个师姐吗?她虽然比你大,学术成绩却一直比不过你,所以后来所有的奖学金都没有她的份。” 近藤有莎状似无意的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她毕业后不像你一样结婚了,而是直接来为我工作了,只可惜她勤奋有余,天赋不足,还是失败了许多任务。” 头发花白、慈祥的老师此刻轻描淡写的说:“真可惜,现在她已经死了。”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没有人敢问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只有早见织越来越激动,她的眼睛发亮,似乎已经能够预想到等林今许没了,自己在基地里的地位就会是只在近藤有莎之下,却在万人之上。 林今许完蛋了,她此后再也不会被信任了,她一个一毕业就去结婚的Omega,果然就不应该放她回组织。 她是如此得意地想着,望着那个在台前一动不动的纤细身影。 “所以你下个任务要注意一下。”近藤有莎温和地说。 早见织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瞳孔放大,在林今许和近藤有莎之间不断盘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姑姑怎么会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放过她? 林今许可失败了一个这么简单的、但非常重要的任务! 震惊很快就转变成了浓烈的怨恨,她恶狠狠地瞪向林今许。 是你,你做了什么样的交易才让姑姑放过你? 你凭什么? 林今许早已对这些恶意的目光免疫,她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声:“谢谢老师。” 她重新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腰杆挺直,目视前方微笑着。等待着主讲人小师妹进行下一个项目的解读。 所有会议室里明里暗里打量她的目光都若有所思。 她们都在心里暗暗想,虽然已经离开组织好几年了,但目前来看,林今许果然还是有势力底子在的,那么自己以后面对她可要小心一点了。 林今许非常清楚,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看她。她却不动如山,竭力地表现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的背是如此挺直,仿佛她背后的血管没有在涌动着、带来激烈的疼痛,几乎要爆炸一般。 近藤有莎可不是什么慈善家,也绝不心善,更不知道宽容是什么。 为了让她放过自己,林今许当然付出了自己的代价。 这代价的其中一部分就是日日夜夜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疼痛。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她用大拇指的指甲用力掐着食指的指腹,如果不这么做,她现在可能已经痛得眉目狰狞了。 她必须这么做,她绝不能让别人看出她有一丁点的弱势。 台上的主讲人小师妹很快介绍到了下一个项目。 “下一个项目代号叫做‘无间’,无间项目是一项致力于研究虫族基因与人类基因之间的……” * 走过漫长阴暗的地牢走廊,江云照迈上台阶,每上一级台阶,眼前的阳光就更亮一点。 她彻底走上地面,在阳光下站了将近5分钟,才觉得自己身后的阴冷慢慢褪去了。 她转身看向自己来时的地牢,台阶下那悠长黑深的走廊,如同一张深渊巨口,吞噬着所有胆敢好奇真相的人。 “我到了。” 光脑的提示音响起,是桑陵给她发来了信息。 “但这里只是一片荒地,周围一个建筑物都没有,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公交站牌。” 看完第二条信息,江云照直接给桑陵打去了电话。 “看一下这个公交站会路过哪几路公交车?” 桑陵举着光脑,不明所以的看向已经破旧的公交站牌,透过被风吹日晒、已经模糊的文字还是辨认出了信息。 “7路、113路、512路。” 江云照:“好,这些公交车你一辆都不要上。” 桑陵:“你有病?” “耐心一点,想要知道秘密,总是需要更耐心一点。” 江云照直接挂断了电话。 只留下桑陵不知所以地,站在公交站台旁,看着半天才来一辆的公交车在她面前停下,见她不上车,又开走。 就这样,三路公交车都分别来了两趟,正午的阳光非常烈,桑陵开始有些变得不耐烦。 在她想再次打给江云照前,突然一阵冷风袭来,她动作迅速,向后退去,反手抓住来人的手臂,将对方向后一推。 等到双方都再次站定,桑陵和那个举着一根势大力沉的木质棒球棍的人面面相觑。 在极度的尴尬后,对方率先举起自己的双手示意了一下,然后才从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书。 “这是我的军官证,我姓赵,你可以叫我赵上尉。” “现在这个情形就有点尴尬了,我本来是应该将你打晕,把你带去基地的。” 桑陵:“想要绑架我,你起码得再带三个人才行。” 赵上尉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布条,扔给桑陵,示意她把眼睛蒙上,“下次我会记得的。” 15分钟后,在经历了摩托、轿车、飞行器、还徒步过一片水洼后,桑陵顶着刚刚被雨林里的蚊子咬出来三个包,终于听到了赵上尉的那一句:“你可以把黑布摘下来了。” 她摘下黑布,甩了甩头,将因为刚刚的徒步而落在脸上、让她发痒的发丝甩走,随后抬头,才看见了站在眼前的江云照。 江云照今天也是一身正装,这几天她办的事情似乎都非常重要,所以她不得不时时刻刻穿着拘束的白色军官制服。 见桑陵看过来,她扔过来一瓶外用的药膏,“涂在后脑勺,消肿化瘀的。” 桑陵:“我没挨打。” 面无表情的江云照此时也不由得抬高了一边眉毛,“什么叫做你没挨打,所有人第一次过来这里都要挨打,被打晕了才能带过来。” 桑陵:“那非常不幸,她们没有打晕我的能力。” 江云照显然在自己来第一次来这里时挨打了,此刻看云淡风轻炫耀的桑陵愈发不爽,原本就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 “跟我走。”她生硬地说,转身离开。 桑陵抬脚跟上,眼神四下张望,有些好奇的问:“这是哪里啊?” 江云照硬邦邦的说:“无可奉告。” “我们要去干什么啊?” “无可奉告。” “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不是被打晕了?” “……无可奉告。” “我们中午吃什么啊?” “无可奉……”江云照骤然站住,桑陵没刹住脚步,和她撞了撞肩膀。 身穿白色制服的红发Alpha没有因为这次撞击而移动半步,面无表情地说:“咖喱鸡肉饭和蛋挞,饮料是新鲜椰子水。” 好耶! “这次叫你过来,主要是因为两件事,第一,李智开口了。” 江云照将桑陵带到一栋大楼前,瞳孔验证身份后,带桑陵走进平移门,开始向她介绍这次任务的情况。 “她知道的东西不多,但是确认了我们的猜测,她能确认部队当中有不少数量的底层Alpha士兵在虫族袭击中特意放水、撕扯开防线、让虫族通过。” “而且这些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了,总计造成了上千名的平民伤亡。” 走进电梯,江云照按上4楼的按钮。 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桑陵忍不住问,“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江云照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电梯外,面前两扇银白色的电梯门越关越紧,她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4楼很快到了,电梯门重新打开,桑陵跟着江云照,走出电梯。 映入她眼前的,是走廊两侧完全由玻璃制造的无数个房间,房间里设施各异,装饰风格差异极大,有的是用温暖的毛绒制品装饰的,有的走的则是抚慰人心的侘寂风,有的房间布满了五颜六色,娇艳欲滴的鲜花。 但只有一项东西始终不变。 每个房间有一张桌子,桌子两侧都坐着人。 一侧坐着的是穿着白色制服大褂,握着笔,正温声细语讲着什么,看起来像医生的人。 而另一侧坐着的,则是统一穿着灰色t恤,灰绿色迷彩短裤,双手戴着手铐,被迫将胳膊放靠在桌面上的Alpha士兵,她们的眼神里满是让桑陵看不懂的情绪。 走廊里并不安静,透过玻璃窗户,桑陵能够听到此起彼伏的咆哮。 在无意义的咆哮之外,偶尔还有几句话: “我们没有错,我是在为正义而战斗。” “醒醒吧,你们这些愚昧的人,睁开眼睛想一想我们这一生是为了什么?” 江云照转头望向还呆愣着、看着眼前一切的桑陵,“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讲的第1件事,你也看到了。” “底层士兵当中有相当一部分参与了一个邪教,并且愿意为了这个邪教,放弃自己的战斗责任,让虫族无情的啃食自己的同胞。” “这些穿着白色大褂的都是心理医生,本应该探索她们的精神状态,甚至带她们摆脱邪教。” “但是在过去的一个星期内,已经有17位心理医生被自己的病人反向说服和精神洗脑,和邪教站在同一战线上。” 从小经过最艰苦训练的士兵们、经过心理学专业学习的心理医生们,这本是两个精神应该最为强大的职业,可现在,她们的心智却在这个邪教的精神污染下显得不堪一击。 桑陵几乎不能想象这个邪教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够有魔力般的感染如此多本来是有信仰的人。 望着眼前所有被手铐铐上的士兵,她们的眼中并没有麻木,也没有无助,不像一个受害者,反而充满了热情,她们确信自己在做的事情是正确的,自己才是正义的。 桑陵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江云照及时打断了。 “而这已经是今天的好消息了。” 红发Alpha在此刻彰显出了完全不符合她年纪的沉稳,她眉目凝重,“走吧,第2件事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 组织基地。 林今许垂眸听着台上的小师妹在介绍‘无间计划’。 “无间计划的出发点:在于虫族和人类是在宇宙中平等的生命,尤其是高等虫族,能够幻化出与人类几乎无差距的唤醒,甚至和人类一样具有智慧,这就证明人类和虫族是殊途同归的两个智慧物种。” “无间计划的本意就是:破除人类和虫族之间的嫌隙,打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狭隘思想。” “而我们实现这一目标的手段,当然是生物科学的,通过将人类的基因与虫族的基因相结合,融合宇宙中目前已知的唯二智慧物种,我们……” * 联邦秘密军事基地。 桑陵跟在江云照身后,不停地下着台阶,只觉得这向下的楼梯似乎没有尽头。 随着她的脚步,眼前的视线越来越黑暗,光线虽然逐渐消失了,可她的耳边却似乎传来了某种远古野兽的呼号。 她原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是没有。 她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而那属于野兽的怒吼也就越来越清晰。 在几万年前,人类刚刚进化,还在使用木棍和石头,还在发现火的时期,那种对野兽的恐惧就已经遗留在dna里。 桑陵在此时只觉得自己的脊背上窜来一阵又一阵的静电,让她头皮发麻。 她没有问里面是什么,而江云照似乎对这声音早有预料,脸色都不曾变化。 可即使是这样,红发Alpha在推开楼梯尽头的那扇门前,还是停顿了两秒,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推开了门,桑陵跟在她身后,好奇的向里面望去一眼,本以为自己将见到什么已经灭绝的或者基因改造的大型野兽。 可就这一眼,她就愣在了原地。 被铁链拴住四肢吊在空中的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充满了肌肉,面目刚毅,皮肤古铜色的Alpha。 她是一个很典型的普通军人,长相很淳朴,没有很多特点,混在士兵当中几乎认不出来,但是一定会让看见她们的民众感到安心。 此刻,8只巨大的蜘蛛脚正从她的腹部破开血肉而出。 她像一只茧,破茧而出的,是没有人能够想象的怪物。 * “今天我们非常高兴的向各位汇报,无间计划已经达到了阶段性的成功,我们已经实现了让虫族基因在人类体内繁衍的阶段性目标。” 那个胆小、非常害怕导师的小师妹脸上带着学术性的笑容,将ppt下翻了一页。 林今许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上面的怪物。 那是一个人,也是一个巨型蜘蛛,8只巨大的蜘蛛脚从这个人的腹部长出撑起。 于是这个人的头代替了原有的蜘蛛的头,这个人的腹腔代替了蜘蛛原来的身体。 它原属于人类的四肢,软软的垂落在八只巨大黑色强壮的蜘蛛脚中,显得那样的苍白、失血、孱弱。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林今许猛地看向端坐在第一排的近藤有莎,黑色头发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发,近藤有莎的眼睛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近藤有莎的生物学造诣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林今许固然从来被称为生物科学的天才,但是在看到这个怪物的这一刻,她就明白了,近藤有莎永远是会是她在科研上绕不过去的高山。 但同时她也明白了。 即使这个世界恶心得让人想要毁灭,近藤有莎也是应该比这个世界先死的那一个。 * “我通常是一个比较温和,比较善良的人,甚至于我非常相信法治,都不相信私人报复、而相信法律裁决。” 桑陵望着眼前痛不欲生、即将变成蜘蛛的军人,眼珠子动都不动,似乎要将这一幕铭刻于心。 黑发Alpha平静地说:“但是做出这件事的人,应该早死早好。” “在实验室抓住,就在实验室枪毙。” “在厕所抓住,就在厕所里溺死。” 第47章 选择 “诺,全麦面包。” 桑陵坐在食堂的餐桌前,垂眸望着不锈钢的桌面,看着那上面反映出自己现在面无表情的脸庞。 江云照将一小篮小圆面包扔到她面前,“蘸咖喱吃。” 桑陵抬起眼看见眼前一排黄澄澄、黏糊糊的咖喱,又看见切成滚刀块的土豆和胡萝卜淹没在那咖喱里,加了足量的甜椒粉,咖喱汁里浮现着若隐若现的红色。 桑陵骤然联想起刚刚在地下看到的,随着蜘蛛脚的生长,从那位军人腹部流淌出来的,血肉混合成的糊糊。 一股恶心之感立刻涌上心头,她紧紧闭上嘴,尽力压抑腹中的干呕。 眼前这一桌散发着香气的饭菜,此刻却丝毫不能勾起她的食欲。 * 组织底下基地。 “菠萝包,夹黄油,黄油片大家自取啊。” 开会开到一半,到了午餐时间,主讲人小学妹带着人搬了两大箱面包进来。 林今许望着分到她手里的,一个用塑料袋装着的速食菠萝包。 小学妹还算照顾她,给她递来两块用白色油纸包着的黄油片,省得她再去跑一趟,但是这黄油片也是小的可怜。 到了午休时间,近藤有莎早已离去,只剩下她们这些参会的普通成员在这里啃廉价的午餐面包。 睫毛垂下,林今许看了这面包半天,突然挑了一下眉。 两个月前,她连这样一个速食的菠萝面包都不一定吃得起。 两个月后,因为桑陵时不时地就打钱过来、还定期检查她和小瑶的营养情况,她居然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廉价的工业食品了。 反社会真不是一个好工作,伙食都不好,还没有五险一金。 蓦然间,她有点想桑陵。 但此刻,即使有再好的伙食,在场的人也不一定能吃得下去。 电子白板上还在循环播放着蜘蛛脚从人体内破腹而出的视频。 在场的有人类,也有高级虫族。 人类基本都是生物学领域的研究员,见多了血肉模糊。高级虫族也都是经历过真正的战场和死亡的,什么样的死法都见过。 但是即使对于她们而言,这个视频也有点突破她们的想象了。 反派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活,她们这些普通的坏人真的没有近藤有莎那样的心理素质。 兰花螳螂和金蝎都参与了这场会议,此时两个高等虫族手里拎着那个廉价的菠萝包,都有些食不下咽。 “老娘生出来的时候,吃了起码300个还没有孵化的,我兄弟姐妹的卵。” 金蝎淡淡地说,“但我是有底线的,而且明显比近藤有莎高的多。” 太恶心了,兰花螳螂点头如捣蒜一般的同意,这个视频太恶心了。 她们俩环顾会议室,发现四周的人也都像她们一样,吃不下去。连那个做主讲人的小学妹也没有这种勇气在这个视频下吃东西。 整个会议室大几十号人,竟然只有一个人在慢条斯理的吃东西。 那就是林今许。 她纤细洁白的手指撕开包装袋,将黄油夹到面包里,举着袋子,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浅黄色的黄油在她唇齿间一闪而过。 她吃的慢条斯理,气定神闲,仿佛这是什么高级晚宴,她在吃某种绝世珍馐,而台上播放的不是一个血肉模糊、猎奇恶心的视频,而是小提琴演奏的古典音乐一样。 “靠,她也是个狠角色。”金蝎压低了声音,对兰花螳螂说。 兰花螳螂也压低声音说,“所以我早就下注她了。” 或许她们是她们的视线和小动作太过明显,林今许突然转头向她们看来,微笑道:“在说什么?” 兰花螳螂和金蝎两虫异口同声:“没什么。” 短暂的午休时间过去,小学妹拍拍手,“我们今天下午的第1个议题就是有关于无间计划的。” 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的目光都放在电子白板上。 “虽然无间计划现在取得了傲人的成绩,但非常不幸,我们也有一个坏消息要通知各位。” 近藤有莎推门而进,向小学妹微微颔首,示意不用中断讲话,自己走向第1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下。 林今许发誓她在近藤有莎的身上闻到了上好的老藤红酒的味道,非常昂贵。 林今许上一次闻到这个味道,还是搬家那天。 桑陵花了大价钱买回来了这样一瓶红酒,肉痛地说请她感受一下上流社会的味道。 但很可惜,虽然林今许和桑陵长得都非常不错,几乎可以去演一些电视剧里的公主角色,但她们两个人中没有一个有贵族品位,最终一致决定,还是甜滋滋的廉价果酒更好喝。 意识到自己走神了,林今许轻轻摇了摇头,收回心神,深深望了近藤有莎一眼,随后重新看向正在讲事情的小学妹。 “非常不幸,无间计划的实验体跑丢了三只,剩余的实验体也都已经消耗完毕,现在急需要补充新的实验对象。” 林今许眸光一闪。 新的实验对象,那不就是Alpha吗?组织现在又要去抓Alpha了? 如她预料的一致,小学妹敲敲白板: “因此我们需要在场的各位为组织获取更多的实验体,能够加入到我们的实验中来,也是这些实验体的荣幸。” “本次实验体抓取行动,我们对实验体的要求是年龄在18~22岁之间,综合能力越强越好。” “考虑到实验体的密度,我们将范围划定在了……” 小学妹郑重其事地切换了下一张ppt。 “首都星各大军事高校中。” “以下是我们有倾向的人员名单,各位参与者可选择其中一名或多名,作为自己的目标。” 一张密密麻麻,有无数年轻Alpha资料的表格被展开,证件照,姓名,学号,身高,体重,能力,评级都被罗列其上。 足足有100多位Alpha成为了预备目标。 而在这密密麻麻的资料中,林今许一眼就看到了专属于她的目标。 在满屏姿势相同、衣着相同、严肃端正的Alpha证件照中,她的黑发Alpha身穿一身橘色调的花衬衫,穿得很休闲,两只手各举着一只在夏日阳光下快要融化的冰激凌,表情有些咬牙切齿。 照片下有贴心的备注:“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因素,该生的证件照无法提取,故用其生活照代替。” 林今许知道这是因为桑陵成为了特遣队预备役,所以她在军校的旧资料都被加密了,这才提取不到证件照。 她甚至还知道这张生活照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忘记了是哪一天,桑陵带着小瑶逛街,小姑娘哭着喊着要吃冰淇淋,一只还不够,她想要香草味的和巧克力味的各吃一只。 桑陵也想吃冰激凌,所以她给自己买了两只,也给小瑶买了两只。 结果小瑶轻轻咬了一口就不吃了。 没有任何办法,也没有浪费习惯的桑陵,只能痛苦的一人吃掉4只冰激凌。 转身,她就给小瑶买了10本练习册作为报复。 那天林今许没有和她们两个人一起去,但是当天晚上,她在家里分别听小瑶和桑陵各自控诉了对方一遍。 “我们已经根据所属高校将各目标进行分类,且根据能力进行排名。” 小学妹的话再一次打断了她的回忆,林今许再仔细一看那张排名表,不由得用手按了按额头。 桑陵以卓越的身体素质,c级的精神力,和门门功课低分飘过的成绩,荣获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最后一名。 这个名次配上她的生活照,显得甚至有些呆萌起来。 更不幸的是,桑陵显然不止引起了她的注意。 林今许听到炮灰在和身边的人讨论,“花衬衫,吊车尾还穿花衬衫,她是来卖萌的吗?她都不为自己感到羞愧的吗?” “就是,而且长了一副小白脸的模样,一看就不能打。” 林今许心情稍微有些复杂,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如何感受。 但片刻之后,她还是遵从心意,低下头,抿起嘴角,笑得颤抖起来。 她一边为桑陵感到抱歉,一边又觉得桑陵可怜又好笑。 “但这种Alpha应该特别好骗吧,肯定很容易得手。” 旁边不知道是谁说了这样一句,林今许立刻笑不出来了。 她直起身,试图找到刚刚到底是谁说了这句话,却没有成功。 小学妹这时抱来一个大箱子,给每个人面前发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为了公平,挑选目标的时候,我们来拼手速。” 早见织接过自己的红色按钮,眉毛一挑,指着第一军事学院的第1名说:“我要这个。” 林今许抬眼看过去,突然发现那也是个熟人,是江云照。 江云照显然是这群预备目标里最炙手可热的一个。 很快人群中就不知有谁说了一句,“我还想要呢,你凭什么就这么决定了?” 早见织立刻一拍桌子,“好的东西谁都想要,但是只有我够强,才能搞得到。” 随着她话音落下,整个实验室突然陷入了强烈的竞争氛围,大家你来我往,争抢着那些能力强、成绩好的Alpha目标。 近藤有莎就这样笑眯眯的看着,她非常喜欢这种热烈的竞争氛围。 “好了好了,第1轮挑选即将开始。” 小师妹强行打断了争吵。 “我倒数三下,谁第1个拍下红色按钮,谁就能优先挑选。” 早见织跃跃欲试,摸上了自己的红色按钮。 “三。” “二。” “一。” 一阵此起彼伏的按按钮声音响起。 林今许按下按钮,骤然起身。 她的动作优雅,却非常快速。 讲台上的小师妹这才宣布道:“第1名是林今许师姐!” 此时林今许已经直接走到了白板前。 早见织咬牙切齿的说,“靠,我就知道她不是好东西,会咬人的狗果然不叫。” 她对着刚刚和自己争吵的人说:“这下你我都没机会了,她肯定把最好的抢走。”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释下,林今许施施然走到白板前,点击那名花衬衫吊车尾的资料,在弹出的窗口中选择了自己。 就这样,一个写着‘林今许’的红色电子章就印在了桑陵的资料上。 台下鸦雀无声,连近藤有莎都微微惊讶起来。 林今许动作迅速地盖章后,转身,淡淡却郑重地说: “落子无悔,我已确定目标,各位只能选其她的了。”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在十几秒的沉默中,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发现了彼此眼中的对林今许的不解。 不是,你怎么表现得好像那是个大热门一样,那是个吊车尾啊。 根本没有人和你抢! 我们都不想和你抢! 第48章 目标 “今许。” 会议结束,林今许免不得在走廊上与几位多时未见的学姐学妹寒暄了一番。 她几年没有回组织,纵然曾经凭借自己的科研能力深得近藤有莎的信任,如今也需要步步斟酌,笼络人心。 送别主讲人小师妹,林今许发现走廊上竟然只剩下她一个了,正欲抬脚,身后却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林今许回眸,不由得侧身向后退半步,低声说:“老师。” 近藤有莎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一丝不苟的挽在脑后,细框眼镜微微反光。 她叫住林今许,就像以前在大学里无数次叫住林今许一样。 她走到林今许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Omega的肩。 林今许心脏一坠,硬生生地忍住了,让自己不要移动半步,受了这轻拍。 已经40多岁的女人叹息着说:“今许啊,事业哪有身体重要,我看你最近从实验室拿的东西,都快把药当饭吃了。” 林今许拿的东西其实只不过是情热期延迟药罢了,自从光明正大回了组织,她拿到这些药就更加方便了,一天三次的当正餐吃,丝毫不在乎这情热期延迟药可能会有的副作用。 但近藤有莎难道就是关心她吗? 非也,她不过是为了展示自己对组织的掌控力罢了,林今许拿了多少药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多谢老师关心。” 林今许垂眸道。 近藤有莎演完了慈爱,口风一转,便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无间计划当初分成两个分支,今日我算看到了A计划的结果,虽说还没到我们最终的要求,但成果也是喜人的。” 她是在讲刚刚在会议上看到的人面蜘蛛。 女人又抬起手,精准地拍了拍林今许的背。 这一次林今许没有忍住,在中年女人的手掌下,所有疼痛的血管都重新被激活,她抿住嘴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猛咳了两声,地面落上了几滴鲜血。 “我非常期待看到B计划的结果,你说是吗?” 这就是早见织没想明白的、近藤有莎会放过林今许的原因。 无间计划最早的原型,其实和林今许有关,那时她只不过是一个在读硕士的研究生,在实验室里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说。 她曾经玩笑般地提过自己的几个设想,其中一个就是虫族基因和人类基因的可结合性,也就是后来的无间计划。 受困于社会广泛的AO理念,林今许也曾对自己的导师讲过,她想知道强大的虫族基因与人类中最强大的Alpha基因结合,会是什么效果? 若与人类中最脆弱的Omega基因结合又是什么效果? 这两个问题后来就成为了无间计划的A、B分支。 然而组织的口号是消灭Alpha暴政,以Alpha为实验体的A计划,自然可以在众人面前展现。 以Omega为实验体的B计划,却是不可说的秘密。 近藤有莎难寻实验体,林今许为了让她放过任务失败的自己,只能自己做第1个B计划的实验体。 没有人能够知道,当她在看到那个被虫族基因侵染、不死不活的Alpha军人时,她在想什么。 相同的基因也被注入林今许体内,只是至今仍然没有爆发,唯有疼痛而已。 刚刚会议上那循环播放的血腥视频,仿佛是她未来死亡方式的一种预言。 可林今许仍然对着那画面,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个菠萝包。 如今面对近藤有莎,她仍然是如出一辙的淡定,“如果出了结果,您自然是第一个得知的。” “我其实还没有解剖过自己认识的人。” 近藤有莎收回刚刚拍着林今许背部的手,望着那上面些许的淡红色微微挑眉。 看来虫族基因虽然还没有直接弄死林今许,却已经让她的皮肤变得脆弱不堪,用手拍拍背,就能沾上透过风衣渗出来的血。 “但是我不希望未来有一天你——我的得意门生,会躺上我的解剖台。” 她像每一个对学生富有期待的老师一样说,“给我点惊喜吧,今许。” 近藤有莎渐渐走远,林今许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脸上因为刚刚的咳嗽而染上的红晕渐渐消失。 她虽然依旧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目光如寒潭一般,深不可测。 片刻之后,光脑上,小师妹发来一封邮件,是对今天的参会人员群发的。 “Alpha都受过军事训练,意志坚强,所以组织为各位准备了一套完整的计划表,由特聘心理医师、行为学专家联合制定,有必选项和非必选项。” “请各位按照附件的计划表来执行,请务必严格执行必选项。” 林今许下载了附件,看到第1条就是必须要完成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请各位执行人员观察目标15天,并与不同时期交出三份不少于3000字的观察报告,观察期所有的支出均可凭发票与财务处报销。” 林今许突然又想起来自己要观察的目标是桑陵。 她轻轻挑了一下眉毛。 公费…… 赚了。 * 桑陵食不下咽,平常到了这个点,饿得能吃下三盘咖喱饭,可她今天用叉子在餐盘里戳啊戳,戳啊戳,把一块土豆碾成了土豆泥,都没吃一口。 江云照倒是稳稳当当地吃完了半盘咖喱,见她这样子轻嗤一声,“菜鸟。” 桑陵下意识的想说些什么来反击她,可嘴张了半天,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她徒劳地又合上了嘴,闷闷的,表情显得有些委屈。 江云照才不去哄她,“还有15天开学,这段时间里我一直要待在这个基地,你每天下午都来一趟,跟进这次任务的信息,我有空的话会教你使用液态金属外骨骼。” 指挥官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桑陵只能点头答应,手中的叉子又选中了一块还算坚硬的胡萝卜,势必要把这个滚刀块也戳成胡萝卜泥。 江云照看她这副心理承受能力一般的样子,挥挥手,嫌弃地让她今天早点下班。 桑陵立刻欢天喜地起来,能早退是她的福报,溜得比谁都快。 黑布蒙住眼睛,她被一辆空的军车重新载到了那个破旧的公交站台旁,这次她上了一辆公交车,坐着回到了城区。 首都星的白天总是热闹的,街边穿着各种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开了一整条街的奶茶店和小吃店,有一家三口正在一起吃一个粉色的巨大棉花糖。 桑陵突然提前几站下了车。 家里现在又没人,她这么早回去又干什么呢? 伸手拦下一辆出租飞车,她直接说:“苏氏集团大厦,谢谢。” 苏青越不接电话,她就只能直接打飞机到苏氏集团,去面对面堵人了。 对,她并非总是那么的讲礼貌。 * 苏氏集团大厦顶楼,苏青越刚开完一场供应商会议。 漫长的数个小时拉锯,所有从会议室走出来的人都面无血色,仿佛身体被掏空。 只有苏大总裁腰杆笔直,脚下生风,高跟鞋在走廊里踩得砰砰响。 今天是张秘书随行,落后于她们几步的另外几个总裁助理还在窃窃私语。 她们在感慨苏青越仿佛某种怪物,在会议上把这些供应商骂的狗血淋头,有条有理的指出了供应商的所有错误,神挡杀人,佛挡杀佛地压低了一成价格。 供应商的萎靡是苏青越的胜利,越胜利她越精神十足,都散会了,仍然散发出那一种无可匹敌的气势。 回到总裁办公室,苏青越翻了翻自己的计划,喝了口水润嗓子,开始思索起待会儿的股东会要怎么表现,才能撕得那些爱指手画脚的老年人,再也不敢碰她的东西。 “扣。” 张秘书敲了敲门,探进一个头来,“总裁,楼下有人要找你。” 苏青越刚想横过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却又听着张秘书补充道:“是一位姓桑的小姐。” 苏青越握着茶杯的手一抖,下意识地就说:“我躲躲。” 话音刚落,她就自己反应过来,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躲呢? 她没有回答自己这个问题,只是对着张秘书说,“接她到楼下的会客厅,你带着耳麦,要做什么我会和你说的。” “她要问起我,你就说我在工作,具体要问什么工作,你就说我在……” 她难得啰嗦了一大堆,张秘书一一记下,出了总裁办公室,脸上就难掩激动和好奇。 这是什么客人?竟然让总裁有如此表现。 她将桑陵引到了会客厅,而且主动用集团vip客人的标准给她泡了茶,送上了点心。 待人接物这么多年,张秘书觉得自己的礼节已经做得无可挑剔。 而且这位尊贵的桑姓Alpha,看起来也非常满意这个待遇,还夸她茶泡的好。 张秘书一眼就知道这位Alpha性格随和、是好伺候的,难伺候的是她耳机里那位非常尊贵的Beta。 “给她搞咖啡,用海蓝星的水牛奶,点心换成抹茶和巧克力。” “前段时间集团不是还刚聘请了一位五星级酒店的前总厨?让她做个舒芙蕾过来,枫糖浆要今年新鲜的。” 张秘书一边听着桑陵对她表示感谢,一边听着耳麦里自家总裁的絮叨,非常有专业性的保持微笑,对桑陵说:“您稍等。” 她退出会议室,立即用打工人的那种咬牙切齿、但又不敢非常咬牙切齿的语气对自家老板说:“苏总,相信我好吗,我一定会好好接待桑陵阁下的。” 苏青越也知道张秘书的专业性,轻哼一声表示不情不愿的赞同。 苏总高贵冷艳地说:“现在去问问她来的真正目的。” “啊,是这样的,我姐姐……的遗孀最近不见了,我觉得她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主动离开家的。” “最近虫族袭击频发,外面不太安全,所以我想查查看她的过去,找到她可能去的地方,或者可能去见的人。” 透过耳麦,张秘书听见自己老板短促地说,“把法务部的孙部长给她叫来。” 孙部长很快就到了,她以前是和军队合作的,专门替那些在服役中的Alpha军人处理一些家中的事情。 Alpha军人的家属有哪些,当然是Omega。 所以她对Omega的一生都了如指掌。 “没问题,联邦早就实现了联合数据库,我现在向各家单位发出查阅请求,很快就能找到您家这位Omega的数据了。” 孙部长脱下自己的外衣放在椅背上,坐下,笑着对桑陵说:“您如此担心对方的安危,您和这位Omega的恋情一定非常好。” “她们不是恋人。” “我们不是恋人。” 站在会客厅一角吃瓜看戏的张秘书在耳麦里听到了苏青越的声音。 ‘她们不是恋人’? 自家老板怎么否定得比桑陵阁下更快。 “我姐姐死了,她是我的……嫂子。” 桑陵还是不习惯如此称呼林今许,说话的时候顿了顿。 “但是您继承了她啊,我相信。” 孙部长笑着说,“你们未来一定会成为一对恩爱的情侣。” “我的眼光很准的。” 张秘书听见耳麦里自家老板变得明显的呼吸声,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 孙部长,你的眼光可能很准,但是你的工资可能要保不住了。 “好了,我现在拿到了第1份数据。” 孙部长动作利落,将数据投到会客厅的大屏上。 “让我们来看看。” “出生在传统的ao家庭,接生的医院是第三妇幼保健院,Alpha母亲在她三岁的时候战死,Omega母亲在她4岁的时候失踪了。” “随后被送到孤儿院抚养,鉴于她是烈士的女儿,所以受到不少特殊的关照,被不少家庭主动收养过,最终却因为个人意愿重新回到了孤儿院。” “成绩一直非常优异,跳级上了大学,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噢,她是她们大学最年轻的生物学博士。” 桑陵在大屏幕上看到了林今许毕业时和实验室同门拍的毕业照。 阳春四月,海棠树下的绿色草地上都是飘落的粉白色花瓣,黑长发的Omega站在画面中央,手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被自己的同门师姐师妹围绕着,面向镜头,表情高冷,却在其她人热烈的情绪下,几不可察地抿嘴,勉强算是一个笑容。 这一个只能算是勉强的笑容,却已经让她艳若桃李。 这个年轻的Omega刚刚打破纪录成为了最年轻的生物博士,她协助研发了好几款重要的药物,她手里甚至还握有三项专利,她深得自己同门师姐师妹的喜爱和尊重,她的前途像4月的阳光一样光明。 所以她是轩昂的,她是自信到有些骄傲的,她的手是用来滴试剂和写论文的,她锋利难当。 桑陵毫不费力地将这张照片里的林今许与原著里会毁灭世界的大反派联系起来,他们都一样的要强、一样的锋利。但她几乎不能相信这个人是她的姐姐,那双手不应该用来洗衣做饭,这个人也绝不应该善解人意,对她关怀备至,林今许不应该与贤妻良母这个词扯上半点关系。 林今许,骄傲的林今许,是什么让她现在看起来这么的柔软? 她是真的被打碎了骨头,还是她只是在向自己伪装。 第49章 强大 “今天非常感谢您。” 出了会客厅门口,桑陵怀里抱着一大堆资料,对法务部的孙部长说。 她不算有精神,眼角微微搭下来。 孙部长点了点头说:“不用谢。” 她是个大忙人,如果不是苏青越直接下达的总裁命令,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出现的。 现在任务完成了,她告别后就去忙部门的事情了。 桑陵曲臂,抱着那沓资料,食指无意识地在纸上持续轻点,眼神显得非常不集中,眉心聚拢。 涣散了一会儿,她才突然醒过神来,抬脚想要离开。 “桑陵阁下。” 带着耳麦的张秘书突然出现,隔着一个有礼貌的社交距离,关切的问:“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吗?” “虽然苏青越总裁现在不在,但是如果她在的话,一定会让我们竭尽全力为您提供帮助的。” 桑陵眼皮半抬,眸光从她带着的黑色耳麦上一掠而过,仍然是那一副恹恹的样子。 “不用担心,有点没休息好罢了,明天就会恢复正常了。” “您确定吗?在我看来,您的心情是在会议的后半程变得不好的,似乎与这位名叫林今许的阁下有关系,您非常担心她吗?” 张秘书复述着耳麦里传来的自家老板的话,话音落下后,自己也隐蔽地咋舌,眼神快速地望向了会议室里安装着摄像头的一角。 老板啊,刚刚会议中途你一定在用摄像头偷看吧,这才能意识到桑陵阁下的脸色变得不太好了。 太变态了。 张秘书在心底暗自腹诽着自家老板的举动,却听见对面的人在短暂的沉默后突然开口,原本没有精神的年轻Alpha嗤笑了一声,颇有些咬牙切齿: “我担心她?” “她这么厉害,需要我担心吗?” * 在数个小时的资料阅读中,桑陵见到了一个完全不同,但是却在情理之中的林今许。 林今许资料最丰富、最详实的时期是在大学之后。 她是跳级上大学的,读本科时只有15岁,作为最年轻的本科生,还是一个Omega,刚入学就获得了无数关注。 在这个普遍不将Omega视为拥有完整人权的人的社会里,即使是没有特权的Beta,也似乎天然地在Omega面前获得了某种尊严。 根据资料上的记载,林今许在开学的第2天,就遇到了挑衅她的人。 那个时候只有15岁的林今许,身高还没有长起来,抱着新领的教科书,就在学校的大道上被几个成年Beta围住了。 读到这里,桑陵的手顿了顿。 会客厅里黑色的打印机还在源源不断地在300克的优质白色a4纸上打印资料,黑色的墨水描绘了林今许活到现在的每一个重要时刻,每一个重要的人。 资料太多,那台黑色的打印机已经在发热了,还发出了沉重不堪的散热声。 在风扇呼哧呼哧的声音中,桑陵挑起眉毛,不可置信地望向坐在会议桌对面的孙部长。 “这种事情你们都有完整的资料?1984啊?” 小说1984是一本反乌托邦小说,其描绘的世界里有一个重要特点便是,所有人都在被监视。 孙部长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她已经从桑陵的问话中发现了这个年轻Alpha对常识的缺乏,至少这个Alpha不认为那些常识是常识。 “阁下,我们不会监视Beta和Alpha的,法律保障了这两类人的隐私权。” 哦,林今许是个Omega,所以这便让侵犯林今许的隐私变得如此光明正大起来。 桑陵理清楚这个逻辑,又忍不住心底暗暗骂了一句这垃圾的世界。 孙部长又补充说:“但是并不是所有的Omega都会有这么详细的资料的,您家的这位Omega属于……” 作为资本主义的走狗,孙部长犹豫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更委婉的措辞,只能破罐子破摔的说: “智商超绝,天赋超群,容貌过人,她非常珍贵,所以我们才会更加地关注她。” 懂了,越珍贵的商品越需要仔细查看,卖金子的店铺里不同样有24小时监控吗? 桑陵已经骂不动了,只能继续看下去。 几个人高马大的Beta在林今许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在青春期里营养不算充足,少女林今许显得非常瘦弱,下巴尖尖的。 但是她面对几个要找麻烦的成年人,没有丝毫胆怯。 一个Beta嘲讽道:“法律居然还允许Omega上大学的吗?可以被Alpha买卖的商品,也配上学?” 林今许表情都不曾发生任何变化,抱着她的教科书,冷淡地说:“你试图通过贬低我被系统性歧视的处境,来贬低我的能力。” “这两者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有,也只能合在一起,证明你的废物。” “法律如此保护你,你为什么还赢不过我?” 桑陵发自内心地发出了一声‘嘶’,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勇,好狂。 林今许一战成名,顷刻间便成为了大学里的风云人物,现在去她的母校论坛上搜索,还能有许多当年的帖子表达对她的仰望。 因为自从林今许入学后,学校内的所有竞赛的第1名、所有表彰与奖项,只要她想要,就会是她的,其余人都只能争夺剩下的残羹冷炙。 在过于优秀的本科阶段后,开始读研究生的林今许似乎是成长了许多,成了出了名的高冷。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变得谦虚了。 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科研生涯中,林今许从来没有遇到过可以被称为对手的人,这对她的谦虚当然没有任何帮助。 那个时候研二的林今许在导师近藤有莎的安排一下去教学一下刚刚研一的新生。 林今许是认真地想传递知识的,还备课了,上课30分钟后就给新生发了一份课堂测验。 在批改完这份课堂测验的成绩后,她认真地问新生:“你家境怎么样?” “家境如果好的话,就回去继承家业吧,如果家境不好,那就更不要在生物学上浪费钱了。” 数名新生崩溃了。 后续林今许也被教育了,说她这种行为不太好,于是在硕士毕业读博的时候,她就显得更加高冷寡言了,不再会直接攻击别人的天赋,还会耐心教导同门的师妹,所有人都一度认为她已经没有了恃才傲物的毛病。 直到生物学院新来了一名年轻的导师,荣光满身,各种头衔拉满,被誉为生物学的未来。 而林今许在阅读完她的论文后,刚想开口,就被同门的师妹提醒不能直接攻击这位导师。 林今许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无可忍地开口: “如果她能算是生物学的未来,那生物学就没有未来了。” 读完这句话,桑陵‘啪嗒’合上了手中的资料,将单面印刷的A4纸倒扣在桌面上。 她的心脏怦怦跳,几乎要怀疑自己刚刚读到的人不是林今许,而是某个同名同姓的人。 林今许,她的姐姐,曾经居然是如此骄傲的一个人。 可她眼前却突然闪过穿越的第1天时,她看见的场景。 林今许被数个打手按着,被迫跪下,头被压得很低,脸庞几乎被压在地板上,黑发凌乱地落在地上。 一个无力反抗的、屈辱的姿势。 桑陵的心突然揪了起来。 她又想起林今许曾经卑微地叫她家主,声音是故意放柔的,笑容是刻意讨好的。 这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桑陵手指屈起,将那张纸揉在手心,狠狠攥住。 她越来越用力,几乎要将那纸团揉烂,揉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球体,直到再也揉不动为止。 她突然长长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让自己清醒起来。 将自己从复杂的情绪里拽起来,桑陵强迫自己思考一些有用的事情。 首先她要欣慰,她的姐姐不管现在性情如何,但智商没有改变,依然是聪明的,不至于做出对自己非常不利的选择。 其次,她突然从心里冒出一团怒火。 这团怒火的很小一部分是针对她自己的,被她选择性忽视了。 而剩下的怒火,这是针对林今许的。 既然够聪明,她就应该明白,不管什么事情,她都应该来找桑陵。 桑陵实在不是一个会明面上非常自负的人,但此时或许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也冲没了矫情的谦虚,她的神情中带上了淡淡的倨傲。 我不够强吗?我不够好吗? 你既然够聪明,你就应该明白,来找我会是你的最优解,而不是自己一个人仓皇地逃离。 亦或者…… 桑陵攥紧了拳头。 你不相信我吗?不相信我能且我会帮助你吗? 天已经黑了,会议室早就亮起了灯,孙部长坐在会议桌对面,正在低头查数据。 可一种莫名的威胁感突然席卷了她。 她敲键盘的手指一顿,略有些惊慌地抬起头来。 她只看到了对面Alpha嗤笑的尾声、眉眼间残存的怒气。 年轻的Alpha似乎很快就平静下来了,拾回刚刚被自己揉成一个球的纸团,慢慢地、眉目舒展地将那个纸团一点点地展开。 可已经和无数Alpha打过交道的孙部长却感觉到了更加浓重的危险感。 第50章 报告 “您看起来似乎非常生气。” 走廊里,张秘书面对咬牙切齿的桑陵,关切的问道。 “有吗?我没有啊。” 黑发Alpha被张秘书的关心从情绪中拽出来,她突然笑起来,“我只是有点饿了。” “饿了的时候就会生气,我就是这样的人。” 张秘书的耳麦里突然传来苏总裁的一声冷哼,“我就说让你给她多上点吃的。” “让她留下来吃晚饭,公司请的总厨已经下班了是吧?苏家的厨子会把吃的做好送过来的。” 张秘书浅笑:“您要留下来吃饭吗?我们公司的伙食还是非常不错的。” “不用了。” 桑陵干脆地说,“今天已经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了。” “也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一个袋子,我把这些资料装起来带走。” 她态度坚决,张秘书反复挽留都没有成功,最终只能给她拿了一个包。 桑陵将资料装好,步履匆匆地离去。 张秘书将人送到1楼,站在大楼前,看着瘦削的身影迈入夜色。 她摘下耳麦,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耳朵,转身便看见公司的平移门里,自家老板步履匆匆,从电梯里跑了出来,裙摆如同翻涌的海浪。 见到张秘书,苏青越的脚步骤然停住。 “人走了?” 她问回到大厅里的张秘书。 “走了。” 张秘书突然大胆地说:“老板,追人啊,不可以犹豫的。” 不管是物理意义上的追人还是恋爱意义上的。 * 今天的夜风是夏日难得的凉爽。 桑陵被风一吹,发热的头脑便逐渐冷静起来。 她孤身一人,沿着人行道走了几千米,板着脸,不知道和在和谁较劲,步履匆匆,越走越快。 走到最后她干脆狂奔起来。 痛快淋漓地跑了几百米,她才停下,Alpha的身体素质实在过于变态,即使这样她都面不改色,东西都不带急促的。 但是她仍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一声拉长的叹息,吐出所有郁结和怒火。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没出息,怎么生气都生得不长久,皱了皱鼻子,刻意板着一张脸,假装自己还很沉郁。 但乐天是天生的,无法压抑。 过了一个天桥,路过好几个摆摊的人,星际时代的路边摊品种也变得更多起来,个个都是银光闪闪的摊位,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新鲜食材,在高温加热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连食材都是新鲜的,这下吃路边摊的最后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了。 下天桥的时候,桑陵已经一手奶油丸子一手柠檬水,吃着、吃着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她打了一辆出租飞车,让司机把她带到最近的商圈去,打算找一家正经的饭店,吃一顿正经的晚餐,毕竟路边摊上买的这些东西,只够Alpha塞个牙缝的。 “谢谢师傅!” 语音上扬的,谢了司机,她下了飞车,抬头便看见商圈里不少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正在忙上忙下,有安装灯箱的,有挂彩灯的,有贴标语的。 “这是在打算庆祝什么啊?”她找了一个正在挂彩灯的人问。 那位在挂彩灯的工人站在梯子上,低下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还剩9天就七夕节了,这是个大日子,所以我们要提前过来布置。” 桑陵倒是不知道,已经是星际时代了,居然还有人在庆祝七夕节,看样子庆祝的架势还很大。 但仔细想想,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一切能促进消费的节日就是好节日,七夕这种能够大量促进鲜花巧克力销售、还能够促进餐饮业的节日,保留下来太正常不过了。 这只是个小插曲,她很快找到一家店,点了一份炸鸡、一份拉面、还有一大杯冰可乐,打算狠狠摄入一堆不健康的卡路里。 她很幸运,位置在窗边,转头就可以看到商业街上来往的人群。 店里人也很多,有出来一起吃饭的情侣,点了两杯不同的饮料,你尝尝我的,我尝尝你的。 还有不少带小孩来的家长,一边禁不住小孩子的纠缠,点了垃圾食品,一边又要告诫小孩子像炸鸡,可乐这样的零食要少吃,不健康。 桑陵没有玩光脑,而是在等餐的过程中垂眸,耐心地听着那些家长絮絮叨叨。 她点的餐很快就上来了,她戴上手套开始大快朵颐,没有任何人阻止她、告诫她要少吃不健康的东西。 她转头望向窗外,街上人流如织,小孩子牵着两位家长的手荡秋千,情侣依偎着一边说悄悄话,一边散步。 一位蓝衣的工作人员在张贴七夕海报,这张海报故作幽默,狠狠嘲笑了一下在七夕节的单身狗。 桑陵冷嗤一声,觉得做这张海报的人脑子好像有坑。 透过反光的玻璃窗,她看见了自己的脸。 玻璃窗非常忠实,不仅反射了她英气的一张脸,也反射了她身后店里的热闹景象,显得桑陵与这家店格格不入。 桑陵还在持之以恒地嘲讽做海报的人,在心里暗暗地想。 你以为在用餐高峰期、没有预约地走进店里,仍然能坐到窗边的好位置,她是凭什么? 当然是因为这个窗边只放得下一张单人桌。 所以一个人的快乐,你们根本不懂。 桑陵把自己点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走在商业街上消食,还顺手买了两包新口味的薯片、打车回家。 * 验证瞳孔后,推开门,发现家里当然还是空空荡荡的。 桑陵站在门口,没有开灯,手里捏着那两包薯片,塑料袋在她的手心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家里一片黑暗,但是桑陵对家具的位置都非常熟悉。 她就这样顺手将薯片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摸着黑,从林今许布置的咖啡角拿了一个杯子去厨房接了一杯水喝下,又去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 洗漱后,她头发上还在轻微滴水,浸湿她用来做睡衣的一件宽大白衬衫,她没有丝毫磕碰地穿过整个家里,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口。 推开门,刚想进入却又停下了脚步。 这样的夜晚,她其实并不陌生。 穿越前她就是这样过日子的,不管什么时候回家,家里都没有人、也没有灯。 不开灯做事的习惯就是在那个时候养成的,反正都是她熟悉的、自己一个人的家,也不存在会有其她人乱放东西的情况,她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家中的陈设,开灯就显得格外没有意义。 ……而且浪费电。 更何况,开了灯,许多事情就会在灯光下纤毫毕现。 孤独被照亮,那太可悲了。 穿越后,她并不经常有这样的感受,今天再重来一次,竟然觉得有些久违。 握住卧室的门把手,她转身,对空空荡荡的家里说了一声:“晚安。” 声音很小,轻得好像一声叹息,很快逸散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 林今许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她抬头望着自家的楼层,发现从来没有亮起过灯。 怎么会这样? 她刚刚明明看着桑陵上了楼的。 Alpha的夜视能力已经进化到有灯和没灯都一样了吗? 这种疑惑是短暂的。 既然桑陵已经睡下了,林今许就决定暂时结束观察,站在带着露水的草丛中,衬衫都被潮气浸湿,她低头在光脑上写着今天的报告。 今天她是从下午6点后才找到桑陵,并开始观察的。 她有一边观察一边记录的习惯,现在翻了翻之前记下的文字。 “1.目标跑步速度非常快,优秀。” “2.目标爱吃路边摊,习惯不好,但吃得很开心,看起来很可爱。” “3.目标有大量摄入垃圾食品的习惯,摄入量已经超越了健康标准,建议整改。” 她轻挑眉头,觉得自己记录得很好,很简洁,现在只需要补一个总结。 总结的时候,她又想起今天开会时那些组织同事对桑陵吊车尾的评价,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些学历基本都是硕士起步的同事,对桑陵文化课成绩的评价并没有什么错。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觉得自己负有某种义务,硬着头皮写: “虽然目标文化课成绩尚有进步空间,但目标潜力巨大。” 50-60 第51章 3000营养液加更 一夜无梦。 桑陵第二天一早起来,精力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她拿起光脑一看,才早上8点,而她今天下午3点才要去秘密基地找江云照。 医院的卧底任务已经结束了,她也不用去了。 开学还有15天,现在还在假期中。 苏青越的约会委托刚刚结束一次,距离下一次应该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桑陵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了。 自从穿越后,她就忙得像狗一样,现在居然可以什么都不做了? 放假的喜悦瞬间让她充满了精力,对人生也充满了乐观。 她甚至已经能够勇敢面对林今许的突然消失了,打开光脑,向那个离线许久的账号发去一条消息。 【桑陵不是30】:“起码你得告诉我你安不安全吧?” 放下光脑,她轻轻哼着自己胡乱编造的曲调,刷牙洗脸,又从衣柜里随手翻出了一套衣服。 一条宽松的黑色五分裤,一件印有花里胡哨的猫猫的T恤,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当做外套。 不管搭配,只管休闲。 桑陵随手穿了一双凉鞋,推开单元门,还在坚持哼着那不成调的歌。 她打算穿成这样就出门觅食。 早上的阳光正正好,没有热到让人不能接受的程度,但却让小区里的一草一木都亮得让人心生欢喜。 而在某个角落举着望远镜的林今许,则眼前一黑。 这什么穿搭? 纵然桑陵有的时候显得迟钝,但实际上黑发Alpha有一种极为锋利的漂亮,眉眼狭长,非常具有攻击性。 穿军装的时候就不用说了,简直将她的优势放大到了最大,看起来几乎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林今许是见过桑陵在家里穿得很简单的样子的,黑发Alpha有的时候会将一件长款的白色t恤当成睡裙来穿,这样的穿搭也无损于她的魅力,反而更多了几分随性。 但是今天这个穿搭…… 不能说丑,毕竟那张脸不管穿什么都不会丑。 但是显得桑陵有些……蠢萌。 年轻的Alpha仿佛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穿衣品位和11岁的五年级小学生差不多,可能还不如人家。 对于林今许这种穿衣风格一丝不苟的人来说,几乎有些不能容忍。 蓦然间,她又想起了自己曾经拥有的那个洋娃娃。 那个娃娃就从来不会穿得那么……风格不匹配。 如果林今许获得了一件红色的、带着米黄色蕾丝的洋娃娃连衣裙,林今许会给那个娃娃编俏皮的麻花辫,给娃娃的脸上画上两三颗调皮的雀斑,戴上她亲手用狗尾巴草编的草帽,成为乡村歌谣里最可爱的小姑娘。 如果是一件白色的雪纺连衣裙,那么就会配上米黄色的腰带,头发扎成漂亮的公主头、一个小小的但精致的蝴蝶结绑在脑后。 总之在林今许的控制下,那个娃娃永远都是漂亮的、美丽的,娃娃才不需要自己搭配衣服,林今许会为她准备好一切。 其实已经多年没有玩过娃娃,此时,林今许却突然觉得手中有些空荡,指缝间有些发痒。 她后背的皮肤此时已经薄如蝉翼,蔓延全身的钝痛始终如影随形,但林今许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感受,强行忽略。 面容美艳、沉静的Omega突然发出一声叹息。 不是为自己。 而是因为她有点想给桑陵买衣服了。 她打开光脑,如实地在今天的报告上记下第1条。 “1.目标的时尚嗅觉一般。” 想了想,她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重新写。 “1.目标不愿意用心管理自己的穿搭,最好有专人负责。” * 桑陵找到了一家早点店,进去就点了一笼肉烧卖,一笼包子还有一杯豆浆。 她一边玩着光脑,一边吃着早饭,颇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她还是没能找到消磨今天时间的方式。 在光脑上无聊地翻了翻,她突然想起来,还没和医院的同事告别。 她在医院加护病房的群里发了消息,解释自己的实习期结束了要离开医院,这段时间感谢大家的照顾,祝大家以后工作顺利。 发完消息,她自觉今天的自己也非常地精于人际关系,美滋滋地在一个小笼包上倒上了一大口醋。 但光脑一直在震动,提醒有新消息。 桑陵重新拿起光脑一看,发现大家都在发祝福。 成医生也出来说话了,说了祝福后,又发了一条新消息。 “你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大家给你告别。” “这是我们部门的传统。” 桑陵在医院卧底的时候,这些医生护士对她都非常不错,也很配合她的工作。 现在又不忙,趁开学前和这几位医护们聚一聚,似乎也是非常合理的,桑陵愉快地答应了。 聚餐的时间安排在四天后。 不远处的林今许,仰头灌下一瓶营养液,透过望远镜,看见桑陵一边回复光脑,一边微笑,心情非常不错的样子。 于是林今许也浅浅地笑了起来。 * 成医生放下光脑,脸上颇有些无奈。 “好了,她答应一定会来了,现在你安心了?” 她望向的是一名姓李的年轻医生,李医生是和桑陵搭伴值班最多的人,桑陵有看不懂的问题,经常问她。 李医生非常年轻,上班也没多久,面对部门老资历医生的打趣,脸上飞起淡淡的红晕,微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小李,年轻人春心萌动是正常的,加上桑陵阁下确实是个非常温和非常优秀的Alpha。但是我要提醒你,她始终是个Alpha。” “Alpha最终都一定会和Omega在一起的,你知道吗?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徒然地让自己伤心。” 李医生虽然非常容易害羞,但却并不是一个分不清轻重和现实的人。 她脸上的红晕尚且未褪去,却斩钉截铁地说:“我知道。” “我没有指望真的和她在一起一辈子的,但是我想能和她在一起一段时间,哪怕一天也好。” “我喜欢她,我就必须去告白,不告白怎么知道有没有可能。” “看来你非常有决心。”成医生笑着说。 “喜欢这样一个受欢迎的Alpha,没有点决心是不行的,没有决心就会失败。”害羞的李医生坚定地说。 “那你聚餐的时候是不是要打扮得漂亮一点啊?” 一位护士笑着打趣。 “我一定穿得非常漂亮。” “平时工作的时候没有多少时间梳妆打扮,而且患者还可能对化妆品和香水过敏,所以你们都不知道我的真正实力。” 李医生挽了挽自己的头发,脸上的红色加深了,“我打算梳一个公主头,然后最近刚买了一条白色的裙子,特别好看。” “我穿一个牛仔外套怎么样?这样聚餐的时候,就显得没有那么正式,但是告白的时候我就把外套脱掉,这样会不会好看一点?” “这个好,这个好!” 护士激动地一拍手,“这样你到时候拿个小包把化妆品带着,告白之前咱们先去补个妆。” “而且吃饭的过程当中,发型也会松散,到时候你喊我,我们偷偷地先去厕所,我给你把发型整理好了。” 好几名护士围着李医生七嘴八舌,出谋划策,势必要狠狠打动桑陵。 成医生听着听着,无奈地笑起来。 * 桑陵丝毫不知道她的旧日同事们正在狠狠研究她,还有人打算给她告白,势必要将她拿下。 她吃饱喝足,在光脑上搜索到了附近的一个商场,里面有抓娃娃机,打算过去浪费一下零钱。 在出发之前又看了一眼林今许的账号,对方没有任何回复。 她轻微地皱了一下眉,还是决定恢复好心情,步履轻松地向抓娃娃机行进。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曲小调,她也没能知道林今许正在她身后,沉着脸,写下今天的第2条报告。 “2.目标及饮食结构有问题,早餐碳水太多,影响健康,建议改进。” 商场里人不少,桑陵远远地,看见只剩下一台空的抓娃娃机了。 同时她也看见了另一个方向,一个13岁的小孩,手里抓着一大把游戏代币,显然就是瞄准那个空的抓娃娃机来的。 此时小孩也看见她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桑陵立刻撒开腿就跑,厚颜无耻地凭借着身高腿长还有Alpha杰出的体力,毫无悬念地抢先一步站到了粉红色的娃娃机面前。 今天如果是个公交车的座位,她就会让给这个小孩了。 今天如果虫族袭击,她可以舍己救这个小孩。 但是今天只有抓娃娃机,抓娃娃机是不可以让的。 她转过身,得意洋洋的对着小孩微笑,充满了小人得志般的快乐。 看见小孩气鼓鼓的,她则更加开心了。 “想吃冰激凌不想?” 桑陵指着不远处的冰激凌店。 小女孩眼中透露出一种渴望。 “留下来,看着我玩娃娃机,看着我抓娃娃,我抓到了就请你吃冰激凌。” 小女孩:魔鬼! 林今许的报告上又多了一行字。 “3.虽然今天的穿搭和饮食都不是让我非常满意,但是欺负小孩的样子非常可爱。” 第52章 女鬼 桑陵开始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时间已经进入盛夏,现在是她暑假的最后半个月,她才有几天休息的时间。 坐在这几天常去的咖啡馆里,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夏天的暴雨来得是如此之快,隔着咖啡馆的落地玻璃窗,她都似乎已经闻到了地上潮湿的泥土气息。 天空中乌黑的云层密布,云层之下,无数人奔跑着寻找避雨的地方。 人群慌乱,隔着玻璃没有人注意到桑陵正在看她们。 可桑陵却莫名地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在夏日暴雨的气息里,在咖啡馆里浮动着的、属于咖啡豆的香气里,在木质餐桌的暗香里,影影绰绰的、潜藏着的不知道是谁的目光。 Alpha的第六感是非常敏锐的,这是她们在生死之间存活下来的关键,她们必须要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自己身体做出的每一点细微的感受。 而桑陵现在的感受,就是有人在看她。 那目光细密得像暴雨后的蛛丝,透明的、浮动在空气中,随风飘荡,仿佛不存在一般,却已经将她牢牢地包裹在了天罗地网中。 这种感受并不是骤然间袭来的,而是从细微处的古怪里堆积起来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总能够闻到门口有极其细微的熟悉却又说不出来的味道。 拉上卧室的窗帘时,能够感受到窗外的绿化带边似乎有镜面反射的光芒一闪而过。 她的睡眠质量开始变差了,总是做梦,却又总是在梦中惊醒,半梦半醒间能够听到一道呼吸声。 那是自己的呼吸吗?还是别人的。 薄薄的一层眼皮下,眼球快速转动,彰显着睡眠中的Alpha的不平静,可她却无法清醒,仿佛被黑色的睡眠沉沉包裹,无法再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自己的床边,是否有一个瘦弱的女人正在看着她。 桑陵向来健康强壮,在穿越成了Alpha之后更是如此,但这几天的糟糕的睡眠质量还是让咖啡不仅成为了消磨时光的饮料,也成为了她打起自己精气神的工具。 窗外,暴雨骤然而下,整个世界都陷入震耳欲聋的雨声中,再无人声。 咖啡馆里开了明亮的大灯,与棕褐色的木制餐桌交相辉映,塑造出一种昏黄温暖的氛围。 在潮湿的、危险的大雨里,桑陵还能坐在干燥温暖的咖啡店里,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喝上一杯微微冒着热气的卡布奇诺,她本应该感觉到无比地安心。 可实际上,尖锐的警惕感蔓延在她全身的四肢百骸,让她几乎战栗起来。 有脚步声轻轻地向她的方向走来。 桑陵如同狼盯住自己的猎物一般,瞬间转过头去,目光狠狠地盯在对方身上。 端着咖啡的咖啡店店员停住脚步,显得有些惊慌,“客人?” 原来只是店员,桑陵愣愣的,差点反应不过来。 回过神后,她才收起危险的、想要撕裂一切的目光,向对方强行撑起一个笑容,说了一句抱歉。 她已经开始有些神经质了,开始觉得这里来往的每一个人,都像那个在暗地里、用目光包裹她全身的人。 她知道自己不能够再自我折磨了。 否则就会像她穿越前看的一部名为《闪灵》的恐怖电影主角一样,陷入更深的疯狂。 背靠着柔软的沙发,她闭着眼睛,眼下皮肤有淡淡的青黑,因为睡眠的不足,皮肤变得异常苍白,甚至有着影影绰绰的灰蓝色。 她似乎非常快地陷入了并不安宁的睡眠里,频繁且不安地摇着头,却又在两三分钟后惊醒,带着满头的冷汗,后背的汗水也已经浸湿了她的T恤。 黑发已经变得潮湿,Alpha伸出手,拿起眼前已经冷掉的咖啡一口灌下去。 桑陵一边急促喘气,一边不由得想,自己好像撞了邪,被女鬼缠上了一般。 她被自己偶然的封建迷信逗笑了,扬起一个苍白的笑容,打电话给军队的医师,预约了一个军医院的精神科体检,甚至还约了一个简单的心理咨询。 她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疯狂的幻想。 桑陵走出咖啡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后的空气是如此的清新。 家所在的小区离这个咖啡店很近,她也就慢慢地散步回家。 地上偶尔出现的积水反射着天上银色的月光。 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树影落在地面上,隐隐约约,叶子被风吹动,则沙沙作响。 桑陵的脚步声清晰可闻,整个世界都似乎只剩下了她的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楼宇间激起一阵阵的回声。 可真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吗? 在那无数回声中,是否还有其她人的脚步声呢? 桑陵假装无意地快走几步,却突然停住,猛地转身回头。 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她来时的路,已经重新陷入了黑暗的阴影中,那些变得模糊不清的树影,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张牙舞爪。 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耳边却传来呜呜的风声,仿佛有一个女人在风中哀怨地哭泣,哭泣为何不能和自己的情人团聚,她的哭声就那样细细地、缠绕在桑陵耳边。 在这样的风声中,桑陵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模糊间,她觉得四面八方都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半透明裙子的身影。 是一个看不清脸的女鬼,头发很长,发尾打卷,乌黑发亮,反射着月光,披在身后。 桑陵抬起右手,握拳,狠狠砸了砸自己的脑袋。 怎么真的开始幻想起自己被女鬼缠上了呢? 她加快了脚步,抓紧时间回到家,难得地将所有的灯都打开,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亮。 洗完澡之后,她的肩上搭着毛巾,头发上滴落的水珠浸润在全棉的毛巾上。 在伸手关掉客厅的灯之前,她犹豫了片刻。 她有一个想法,却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做。 此时,不知道是哪里的窗户没有关严实,一丝冷风如烟一般地,透过窗户缝穿过整个客厅,吹到了她的后颈,瞬间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桑陵打了一个冷战,结束了自己心里的天人交织,不再犹豫,走到林今许的房间偷了一个枕头。 林今许走之前似乎是清洗过自己的床品,再加上时间的流逝,这个枕头上她的味道已经变得很淡了。 但桑陵抱着这个柔软蓬松的枕头,依然获得了些许的安全感。 她将枕头扔到自己的床上,躺下,让自己整个脑袋都陷入枕头温暖的包裹中。 在闭眼之前,她却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忘了另外一件事。 她动作迅速地起身,冲出还亮着灯的卧室,冲向已经一片黑暗的客厅。 在十几秒之后,年轻的Alpha回到卧室,立刻将门关起来,把黑暗和黑暗中可能的女鬼挡在门外。 她将手里抱着的东西扔到床上。 那棉质的东西在床上滚了滚,坐好,露出一个呆呆的笑容。 这个东西就是小遥的玩具熊。 对,她就是一个偷小孩子的毛绒玩具,还没有心理负担的人。 在枕头和毛茸茸的陪伴下,精神已经陷入超过72小时极度疲惫的桑陵,终于难得陷入了深一点的睡眠。 而另一栋楼上的林今许,也终于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望远镜。 她握着细细的电子笔,在光脑上书写着自己的报告,皱着眉心,显得略微有些担忧。 “目标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好。” 她打开光脑上一个黑色图标的软件,选中一段音频开始播放。 音频里传来桑陵今天和军队的医生打电话、要求预约精神科检查的声音。 林今许有很多个窃听器,在发现桑林这两天偏爱这家咖啡店,并且偏爱那个靠窗的位置后,她当然会放下一个新的。 桑陵每天在咖啡店消磨时光,时间到了就回家。 但是她从来不会知道,在她离开后,会有一个瘦削的Omega,推开那家咖啡店的门,面无表情,却又礼貌地对着店主说: “刚刚我路过这里,看到坐在窗边那个位置的客人在喝咖啡,她的那杯咖啡看起来非常醇厚,可以给我来上一杯吗?” 她点上一杯和桑陵一模一样的咖啡,要求使用桑陵同款的马克杯,坐在桑陵刚刚坐的位置上,她将自己的杯子覆盖在桑陵习惯放杯子的地方,她将自己的手覆盖在桑陵习惯搭着手的地方。 面容美艳的Omega穿着长衣长裤,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似乎生怕自己的皮肤沾上阳光。 她带上耳机,开始播放窃听器里的录音,仿佛自己就在桑陵身边。 这样一个古怪的、冷淡的人,却会在此时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那笑容有一种诡异的魅力,顷刻间在她苍白瘦削的脸庞上附上了一层光彩。 林今许漂亮得像聊斋故事里的艳鬼。 * 林今许最近的睡眠时间也非常的少,但是却并不觉得困倦。 她不知道是虫族基因在起作用,还是Omega的情热期终于要压制不住了、每时每刻都在燃烧着她的理智,让她难以陷入安睡。 她在光脑上记录的那些报告,并没有打算真的交给近藤有莎,只打算之后糊弄一份假的报告再交上去。 记下这份真的报告,只是她的一种习惯。 这种来自在实验室里观察实验结果的日日夜夜,她记录观察到的一切,不为别的,只为了自己。 在察觉到自己的理智极有可能在omega基因与虫族基因的双重攻击中崩溃后,林今许实际上也记录了一份有关于自己的报告。 在这份报告中,她诚实地记录自己的情热期和在这其中产生的一切欲望,仿佛真的在做什么实验观察。 “手指皮肤因为擦到桌角,而被拉伤了一个长4.5厘米的伤口,角质层的强度还在持续降低中。” “情热期反应加剧,达到二级水平,延迟药的药效极有可能在这几日失效。” 用词精准,记录翔实,她用冰冷的笔触描绘着自己所有不堪的情态,却只有一个细节被她刻意模糊。 “17日,凌晨5点17分,笔者因情热期的发热反应而清醒,产生幻想情况,体温升高0.3度……” “幻想内容如下:……这些内容印证笔者在系统性歧视的社会中生活,潜意识已经被社会无形塑造。文化基因亦可被称为模因,在社会生活中具有遗传性。” 她精准地、冰冷地分析着自己,在几百字毫不遮掩的记录过后,写作的人却突然另起一行,留下了没头没尾、含含糊糊的一句话。 “补充说明,幻想内容里还包括……” 电子笔留下了极为浅淡的墨迹,一个漂亮却潦草的字缀在了这句话的最后,字体变得非常小。 “……她。” 林今许的幻想里,还有她。 * 枕着林今许的枕头,抱着小遥的毛绒熊,桑陵是安心地睡去的。 可第二天起来却仿佛被鬼压床了一样,依旧满身疲惫。 她实在不能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先去医院检测。 在无数的脑电波扫描、抽血检验后,医生无情地将她轰出去了,告诉她结果要晚上才出来,让她明天再来拿。 桑林于是照例去咖啡店消磨时光。 都晚上了,她当然没有在喝咖啡,喝的是一杯果茶。 玻璃吸管在玻璃杯中搅动,与冰块碰撞,发出叮叮咚咚悦耳的声音。 茶水是漂亮清透的红褐色,一片青色的柠檬在里面浮沉。 桑陵担心,如果再这么神经质下去,自己就要变成疯子了。 可一声巨大的推门声,突然打断了她的沉思。 在基地呆到晚上,下班的时候顺路遇见了军医,从她那里得知了桑陵的检查结果,江云照还穿着一身军装,气势汹汹、大步流星地向桑陵走来,店里仅剩下的其他几位客人脸上都是惊恐。 江云照身后,被巨大力量推开的门,还在无助地摇晃着。 红发Alpha面无表情,腰间的武器齐备,行走间产生一种骇人的气势,在她板起的五官下,有着潜藏的怒火。 桑陵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会让她有这么一种要毁天灭地的表情。 只见江云照‘啪’地一声,站在她面前,军靴在木地板上发出重重的踩踏声。 江大小姐怒气上头,咬牙切齿,仿佛已经恨得不行了,说: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易感期要来了?” 窃听器那一头,听到了这句话,还在被情热期烧到大脑昏沉、脸颊发烫的林今许,骤然睁开了半耷下来的眼睛。 第53章 你甘心吗? “什么?” 桑陵有些茫然地看向,怒气冲冲站在眼前的江云照。 在惊讶之下,她原本狭长的眼眸都似乎变得圆润了一点,像在路边走着走着就突然被骂了的小狗。 作为穿越人士,她虽然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Alpha,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易感期的这一天。 易感期究竟代表着什么啊? 她眼神飘忽不定,试图回忆有关易感期的知识点,似乎在Alpha的课程里就有一门课是讲解Alpha生理的,但她想不起来一丁点知识。 回忆着、回忆着,她的眼神就渐渐心虚了起来。 江云照看着桑陵这副迷迷瞪瞪的样子,气简直不打一处来。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经历怎样的变化,也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在这个阶段会有多脆弱。 “你知不知道昨天抽血检验你的荷尔蒙水平已经超标了,你的易感期前兆起码已经来了三天了。” “啊?” 桑陵突然回忆起自己这三天,感官神经是变得灵敏了,压力好像也确实是变大了,还总感觉有人在跟着她,脾气还变得非常不好。 难道这些都是易感期带来的影响吗? 江云照看着她心虚的神情,就知道这过去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又气又痛,血压暴涨,额头上血管狂跳。 “易感期按照时间顺序依次分为潜伏期,前兆期,爆发期,在这三个阶段里,易感期的症状分别表现为轻微、中度和严重。” “正常的Alpha在潜伏期就能知道易感期要来了,会在前兆期到来之前就打好申请,做好应对整个易感期的准备。” “你呢?前兆期已经三天了,现在一个正常的Alpha,应该乖乖地待在家里,拥有一整套的缓解措施,等待易感期过去。” “你却还在喝、咖、啡!” 江云照咬牙切齿,不自觉地引用了自己当年第一次易感期时,江家长辈对她说的话。 “你知不知道Alpha的第一次易感期意味着什么?你的精神力会在这次易感期之后迎来一次加强觉醒。”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自己怎么都不上心,你非要在家烧得晕倒了,让你的腕表光脑自动报警吗?” 江云照痛痛快快地骂了半天,桑陵就睁着无辜的眼睛,像个棉花人一样,只能听着。 江云照的话语也被窃听器全数收集,传到了林今许的耳中。 黑长发的Omega手里正握着一个刚刚洗好的试管,心思完全落到了窃听器里传来的声音上,江云照所描绘的、桑陵易感期可能发生的意外越严重,她捏着试管的手越紧。 终于,‘砰’地一声,那高度透明薄如蝉翼的玻璃试管被她捏碎,锋利细长的玻璃碎片割破了她的指缝,带出鲜红的血,又落在她的手心。 只有少许几个玻璃碎片掉落在地上,发出叮咚悦耳的清脆声响。 自穿越到星际时代以来,桑陵虽然表面上性格温和,但实际行动非常有主见,从来没有让谁主导过。 可是此刻,对易感期和自己身体状况真的一无所知的黑发Alpha难得知错,默不作声地任江云照骂,等到自己的江大指挥官终于骂够了,才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一样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总不可能前兆期烧了几天,就发展成绝症吧。 江云照低头看见她这个神情,满腔不知何起的怒火,突然好像一个被扎破了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 和上次行动中,她看着桑陵孤身一人引爆炸弹时一样,愤怒,却又拿这个人没有办法。 她在心里默数了7秒,告诉自己要控制情绪,拿起桑陵还没喝完的咖啡一口灌下,随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在桑陵对面坐下。 “去医院,明天我们就去医院,军医院毕竟不是专业研究这个的,第一医院有一个非常有名的教授,明天我们去找她检查一下,我明天来接你过去。” 第一医院就是桑陵卧底的那家医院,她回去熟门熟路,听到这话就说: “第一医院啊……那我可以自己……” 她被江云照打断了,红发Alpha一字一顿地说: “明天,我、来、接、你、过、去。” 年轻的红发指挥官她还穿着军装,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 桑陵皱了皱鼻子,想到江云照毕竟是已经经历过易感期的人,确实更有经验,还是同意了。 * 光脑的黑色软件里播放着窃听器传来的白噪音。 数分钟后,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断掉了播放。 窃听器那一头的两个Alpha早已经离开了,林今许却似乎刚刚反应过来一般。 她现在正在自己的个人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戴着透明的护目镜,靠在黑色的办公椅上,仰头望着实验室天花板上晃眼的无影灯。 桑陵易感期了啊。 这好像是她的第一次易感期吧,那孩子一直没来易感期,有的时候表现得确实还像没长大的一只狗崽子一样。 Alpha的第一次易感期标志着Alpha的能力、身体素质、精神力都在走向成熟,走向她们最强盛的时期。 这是桑陵人生中的重要节点,一个里程碑。 林今许却只能从窃听器里面、听一个外人Alpha的声音,才能得知这个消息。 她闭了闭眼,非常薄的眼皮还在轻微颤抖着。 半个小时后。 “林今许。” 兰花螳螂一脚踹开实验室的大门,脸上充满单身狗的怒火,“这个报告你既然不打算给近藤有莎看,那能不能也不要给我看了?” 林今许对桑陵的滤镜有800层厚,兰花螳螂读着林今许的报告,越看越皱眉,越看心里越酸。 所以她来报复了。 “你这个报告写得好像你真的已经是人家的女朋友了一样,那你们牵过手了吗?拥抱过了吗?接吻了吗?确定关系了吗?” 兰花螳螂像机关枪一样地吐出质问,“大姐,你和我一样非常可悲,都是单身好吧,不要再试图用这种报告伤害我了。” 一走进实验室,她就看着林今许在仰头望着天花板,不禁停下脚步。 “你在想什么?” 肯定不是遇上了科研难题,她就没有见过这个人有科研受阻的时刻。 果然。林今许直起身向她看来,略有些茫然,还有些莫名委屈地说:“桑陵易感期了。” * “什么?!太好了,你不也要到情热期了吗,一箭双雕,你俩绝配。” 在林今许简单概括了一下桑林易感期的事情后,兰花螳螂一拍大腿,激动得嚷嚷起来。 “第一次来易感期的小Alpha,哇塞,很鲜嫩的,你抓紧机会好吧。” 林今许低着头,摩挲着自己的指腹,语调低落,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叹息。 “她易感期,未必要有我的参与。” “Alpha的抑制剂也很成熟了,我又是她的什么人呢?就去给她解决易感期?” “再说了,她前途光明,何必要和我这种……只能站在黑暗里的人扯上关系。” 她说的话像是陈述,又像是疑问,似乎是在对兰花螳螂说话,却又是为了说服自己。 兰花螳螂一针见血:“你在逃避什么啊?” “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就去求偶,遇到了竞争对手就去打架,对方不喜欢自己就去找更多的食物、资源,筑更好的巢穴。” “这不是最基本的道理吗?你们人类居然不懂吗?难怪我们的生育率千万倍爆杀你们。” 你们的生育率高,当然是因为你们一胎几百个卵…… 林今许在心里默默地吐槽完,又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我的事业和她的工作恰巧就在对立面,我既然不肯为了她放弃我的理想,那么或许,我回避才是对她最好的。” 五官清秀,林今许垂下眼眸,蓬松的秀发在她脸上留下细微的阴影。 她强行让自己说出这句话,可心头却又漫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修长的手指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摆放,只能彼此缠绕,像她的心绪。 实验室开着足量的冷气,在无知无觉间浸染了她的手脚。 “虚伪。” 兰花螳螂面无表情地说。 “林今许,你们人类真是虚伪。” “你放下了吗?你没有,你前两天还想着给她买衣服呢。” “给一个甚至不知道你存在的人买一身又一身的衣服,好像人家是你的洋娃娃一样,仔细搭配好,放进礼物盒子里,却永远不会寄出。” “你这种变态行为,也能叫放下?” 林今许强自解释:“你也说了,我不会寄出的,我不会干扰到她的生活。” 兰花螳螂发出一声嗤笑,她通常不是一个聪明的虫,但此刻却显得如此洞察真相。 尖细的手指点了点林今许桌上的光脑。 “你真的甘心吗?” “就这样,只能通过电波,在百里之外听着她的声音,却不能和她对话,也不能参与她的所有事情。” 兰花螳螂的声音仿佛有魔力,在引着林今许陷入坠落。 “她要易感期了诶,你家的小Alpha要长大了。这件事将是她人生的一个重要里程碑,这段时期所有陪着她的人都会被她终身铭记。” “你甘心吗?让她的这个时期没有你的参与。” “你真的甘心吗?当她成为一个成熟的、可靠的Alpha,会有无数人爱慕她,可你甚至不会出现在她的回忆里,她甚至不会知道,有你在这样地凝视着她。” 第54章 易感期 透过天花板顶部四通八达的管道,中央空调将冷气送到这座地下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林今许的实验室常年保持着17度的温度,她此时却感到有一丝冰冷。 寒气侵染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的大脑仿佛也被这冷气冻住了一般,只能听得见兰花螳螂引诱一般的声音: “你真的甘心吗?” 她怎么可能甘心,可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不甘心也只能接受的事情。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林今许强行结束这个话题,“首先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她们明天就要去医院了。 * 首都星第一医院12楼。 德高望重的范教授正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背着一个皮质的挎包走出自己的诊室,向在分诊台的护士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会有一个刚刚易感期的Alpha过来看病,你提前准备一下病例,她进入前兆期应该已经有三天了。” 她对着分诊台的护士这么嘱咐着,“是我私人的病人,我以前的病人推荐过来的。” “好的,范教授再见。” 范教授年高望重,在这个岁数依然每天坚持在医院待到深夜,进行学术研究,护士们对她都非常尊重。 目送着范教授离开,护士低下头开始写新的病例。 今天晚上是她值夜班,在凌晨1:30的时候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叩叩叩。” 有人从电梯里出来,轻轻敲着分诊台前开着的平移门作为提醒。 护士抬起头来,发现是两个女人,一个细瘦一个健壮,都穿着蓝色的工作制服,手里拎着几个工具包。 “电力检修。” 那个细瘦的女人率先开口说道,将证件在护士面前晃了晃,她的速度很快,护士只来得及看到证件照上一晃而过的、和这个女人一样的脸。 “好的,我们的电力总闸在里面,请各位自便。” 护士没有任何怀疑,给两个女人指了指走廊深处属于各位教授诊室的地方。 细瘦的女人走在前面,健壮的女人始终落后半步,面无表情,走路却虎虎生风。 到了范教授的诊室外,兰花螳螂微微倾斜身子,确定护士看不见自己了,才伸出手来,和金蝎击了个掌。 “动作麻利点,我们赶紧把监控和窃听器装完了,赶紧走。”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总感觉要在这里倒霉。” 上一次炸弹袭击。兰花螳螂和金蝎就是在第一医院被桑陵逮住的,虽然到最后二人都没有特别大的伤,但这里总归是个晦气之地。 窃听器装好了之后,兰花螳螂仔细调试了一下,对着窃听器另外一头说道:“听得到吗,听得到吗?” 她打开窃听器上的扩音开关,里面清晰地传来林今许冷淡平静的声音:“可以听得见,监控也一切正常。” 大功告成,兰花螳螂把扩音开关又关闭,和金蝎两人走出诊室,路过分诊台还和护士说了一声再见。 “再见,辛苦二位了。” 护士对她们笑笑。 * “砰砰砰!砰砰砰!” 第2天一早,江云照就到了桑陵的家门外,把防盗门拍得像要债的来了一样,轰隆作响。 卧室内,躺在床上,枕着不属于自己的两个淡紫色枕头、抱着一个棕色的毛绒小熊、躺在淡紫色羽绒被下,黑发Alpha的头发已经被汗浸湿,她在睡梦中眉头都紧紧皱起,十分不安宁。 轰隆作响的拍门声和江云照喊她开门的声音终于将她叫醒,桑陵在床上坐起来,只觉得自己浑身冷汗,显得极为虚脱,在床上坐了半天,才下床穿上了拖鞋。 “快开门!快开门!” “懒虫起床!快点!” 江云照还在大声嚷嚷着,一边嚷嚷一边拍门。 忽然间她的手掌落空了,眼前黑色的防盗门被一把拉开,一个瘦高的人形出现在她面前。 桑陵囫囵套上了一件黑色的t恤,顺手又套了一个薄款的黑色防晒服,把帽子扣在头上,额前的头发落下来,隐约压住她的眉眼。 黑发Alpha就这样恹恹的,面无表情地看着江云照,像只养不熟的狼崽子。 自从知道自己的生理状况有易感期的原因后,桑陵就不再费力去压制自己的情绪变化,江云照也终于见到了这个人臭着脸的样子。 桑陵给她开了门之后就立刻掉头往家里走,一声招呼也不打。 江云照倒是非常自来熟,跟着她就进了家门,顺手把两袋东西放到了餐桌上。 “你应该还没吃早饭呢吧,我给你带了。” 江大小姐一生没伺候过人,今天也算第一遭,她把早饭从包装袋里取出来一字排开,掉头看向桑陵。 黑发Alpha陷在沙发里,两只长腿无处安放,只能选择了翘在茶几上,神情恹恹,眼角和嘴角都向下耷拉着。 她一只手横在胸前,另外一只手时不时地在自己苍白的脖颈上摸着什么,显得极为不舒服。 忽然间身边一沉,有人坐在了沙发上,她的旁边。 江云照变魔术一般地掏出了一件新的衣服,递给桑陵。 “别摆弄你的脖子了,把身上的外套脱了,换这件。” 她的声音清晰地被沙发底下和茶几底下的窃听器都收录到了,传到了林今许耳中。 带着pvc手套,握着一把手术刀,正在切片大脑组织的Omega手一抖,差点把那块儿组织切片给切碎了。 Omega的眉目冷凝,即使大部分的五官都藏在口罩里,但所有人都能立刻判断出她此时脾气非常不好。 今天没有任务、也没有袭击需要指挥,兰花螳螂和金蝎两个虫,搬了两个小板凳,坐在在实验室的角落里,此时正在头靠着头,看着林今许的反应,就差手里拿一桶爆米花了。 林今许给桑陵搭配过衣服,给她整理过军装,现在她的卧室里还有十几套给年轻Alpha买的衣服没有寄出去。 这个江云照倒好,一来就让桑陵换自己带来的衣服。 林今许眼睛下垂,切片大脑的动作越来越快,闪着银光的手术刀片在她手中如上下翻飞的金属蝴蝶。 “我向你保证。”兰花螳螂侧头压低声音对金蝎说,“她口罩下面,牙一定都快咬碎了。” 这头林今许绷着脸在蹂躏大脑组织,那一头桑陵陷在沙发里,对江云照的话没有反应,脾气大得很。 江云照翻了一个白眼,抬起手想一巴掌拍在桑陵脑袋上,让她清醒清醒。 可最终还是咬牙,颇为勉强地说:“脖子是人身体的要害,Alpha在易感期防卫意识会前所未有地增强,所以你才一直觉得脖子上没有东西不舒服。” “一般来说易感期的Alpha都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桑陵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帽衫外套,她平时确实没有穿戴帽子的衣服的习惯,今早起来,明明根本不冷,却还是穿上了这件外套。 “这件是高领,赶紧穿上吧。” 桑陵拿过这件衣服,却没有急着穿上,她的鼻子动了动,又将这件黑色的薄外套凑近鼻尖,闻了闻。 她瘪瘪嘴,显得抗拒:“这上面都是你的味道!” 听到这话,窃听器另一头,林今许手里闪着银光的手术刀像一把锋利的飞刀,无声地、狠狠插入了那实验台上残存的半片大脑中。 “有的穿就行了,还敢嫌弃我?” 江云照挑眉,“你知道别的Alpha易感期都穿什么吗?——她们穿从头盔到面罩、到手套、到军靴的全套战术军装,闷不死你。” “要不是看在你第一次来易感期的份上,我才不会给你找这件外套呢,这都是我第一次来易感期时用过的,不知道扔掉哪个犄角旮旯去了,今天早上出来前找了半个小时才找到。” “所以,”江云照完全不惯着处在易感期、显得有些无理取闹的小狼崽,勾唇一笑,威胁道:“今天你想穿也得穿,不想穿也得穿。” 桑陵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脖子空荡,没有东西罩住的危险感实在太过难受,她忍了忍,还是把这件高领外套套上了,拉链拉到最顶上,下巴陷入衣领里,帽子也戴了起来,皮肤在黑色的布料映衬下越发显得苍白。 江云照见她整个人都陷入了衣服的包裹中,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挺好,来吃饭。吃完饭我们就去医院。” 江云照带的早餐也很有她的风格,一大早就是煎蛋、牛排、青花鱼,蛋白质和脂肪直接爆表。 吃完了早饭,桑陵就坐上了江云照的副驾驶,她现在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厌世情节,坐上车就双手抱臂,往那一坐,下巴更深地陷入衣领里,她睁着眼睛动也不动。 江云照看着她整着这熊孩子的死出,简直没有办法,从主驾驶倾过身,给桑陵扣上了安全带。 这个姿势下,她的上半身在桑林的上方,一低头就看见小狼崽子用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她。 红发Alpha扣好了安全带,莫名心情很好,把桑陵头上的帽子又往下拽了拽,试图遮挡她的视线。 桑陵一下子就不高兴了,把她的手拍回去,自己坐在副驾驶上慢慢整理帽子。 * 范教授年近50,看起来已经非常慈眉善目了,望着只有19岁的桑陵,真的就像望着自家的孩子一样。 她坐在自己诊室办公桌电脑后的椅子上,桑陵坐在她的斜对面,两人只隔了一个桌角,江云照像个门神一样站在桑陵的身后。 闲得无聊,她甚至是以跨立的姿势站着的。 昨夜金蝎和兰花螳螂连夜安装的监控和窃听器都在正常工作着,林今许面无表情,手指屈起。一边轻敲桌面一边听着,她蓬松的黑长发披在脑后。 范教授翻了翻江云照从军医院带来的、桑陵之前的检测报告,把一沓a4纸放下,先问了桑陵一个例行问题。 “法律规定所有Alpha的第一次易感期,都要有监护人在旁边监督,你家长呢?” 桑陵将自己的光脑放在桌上,回答:“桑炽早就死了。” 光脑古怪地震动了一下,证明自己还有电。 桑陵立刻像发现了虫子的狼崽一样,盯上了光脑,恶狠狠地说:“你坏了,我回去就把你换了。” 江云照只觉得易感期都快把桑陵的脑子烧坏了。 她叹了一口气,向前一步:“监护人那栏填我的名字吧。” 桑陵立即转过头来,“你不是我的家长,我有家长。” “我不是谁是?”江云照冷笑一声,“我是你的指挥官,还是你的债主,还比你早好几年爆发易感期,你还能找谁当家长?” 桑陵还是梗着脖子,倔强地说:“你不是我的家长。” 江云照快被气笑了,咬着牙说,“你看看你家里还有别人吗?你家都空了,都没人了,哪来的家长。” 这句话仿佛立刻戳中了桑陵的逆鳞,她气得好像要鼓起来了一样,“我家才没空,我家有人。” 江云照嘲笑她:“对,你还有一个上幼儿园的侄女桑瑶,让这个4岁小孩当你监护人也可以,毕竟现在你只有三岁的智商。” 桑陵的智商可能真的因为易感期而光速下降,她想了半天,居然没有想到好的还击江云照的说辞。 更生气了。 她心一横,开始耍赖:“反正你不是我的家长。” “林今许也可以当我的家长,对!林今许才是我的家长!” 她固执的声音传到窃听器另一边。 正在偷听的兰花螳螂和金蝎眉毛都是一挑,齐刷刷地望向了林今许。 只见原本面无表情、像座大冰山一样、垂眸听着音频,看着监控器的Omega,敲击桌面的手突然一顿,随后缓缓曲起,指尖按在掌心,不停地摩挲着。 在这个时候她似乎还是想绷着脸,竭力藏起自己的神情波动。 可兰花螳螂还是捕捉到了那个隐蔽地、迅速消失的瞬间——美艳的Omega的嘴角肌肉向上扬了一下。 第55章 易感期诊断 “不行。” 江云照断然拒绝,“那个Omega凭什么做你的监护人?” 没等桑陵回答,范教授就先说:“唉,你怎么这么说话,Omega怎么就不能做监护人了。” 桑陵满意地扬着下巴,看向江云照,意思很明显——你听听医生说的。 可下一秒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范教授说:“这个Omega就是要陪你度过第一次易感期的人吗?如果是这样,她确实是可以做你的监护人的。” 透过窃听器的电波,范教授的声音有些失真,可这句话仍然让林今许心头一跳。 但她下一秒就听见年轻的Alpha说: “啊?不不不,她和我不是那种关系,她不是要陪我度过易感期的那个人,事实上我不需要任何人来陪我度过易感期。” 明明陪Alpha度过易感期是一个苦差事,尤其是年轻Alpha的第一次易感期,她们会变得异常莽撞,霸道,占有欲极强,几乎没有理智,会占据Omega伴侣的所有时间,更会让她苦不堪言。 可听到桑陵否定了自己作为伴侣的可能性后,林今许的心脏还是不自觉地沉了沉。 她试图安慰自己,这只是因为桑陵不开窍,她觉得自己不需要伴侣。 但是范教授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慈眉善目的老人笑着说:“又是一个觉得自己可以的Alpha,但是我告诉你:” “首次易感期,没有伴侣就是不行。” “你现在还在前兆期,还没有见过爆发期呢,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那个时候,你的筑巢情节会大爆发,伴侣是筑巢当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筑巢情节,是Alpha易感期中最重要的一个情节,也是Alpha的一种本能情节,她们会为自己筑一个觉得安全的巢穴,而且会有明显的伴侣焦虑症,会试图将伴侣扣在自己的巢穴里,不允许离开。 人即是动物,Alpha即是野兽,在这一点上,Alpha和那些在春天就变得易怒、活跃、为了伴侣疯狂狩猎的狮子老虎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于桑陵现在感到的神经质、精神高度敏感,攻击性大幅加强,也不过是筑巢情节的一种表现而已。 “许多年轻的Alpha都像你一样觉得自己可以对抗本能,但是你们就是因为本能和天生的身体素质而强大的,不是吗?” “越强大的Alpha,易感期爆发时就越可怕。” 范教授露出一个笑容来,“而你是小江的朋友,她是不会和弱者成为朋友的,你的易感期也必然会非常严重。” 她说得越多,桑陵的脸色就越冷,心情变差得很明显。 但奇怪的是,江云照居然和她一样,眉头皱得紧紧的,显得颇为不悦。 “不是有抑制剂吗?” 范教授抬起头来,望着江云照,“大多数Alpha是可以用抑制剂的,因为她们在16岁的时候就来了首次易感期。” “但是她已经19岁了,荷尔蒙一直在堆积,只等这样的一个爆发。” “在这种情况下,使用抑制剂是否还有效,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副作用,我们都不知道。” “为了安全,我还是建议你寻找一个能帮你度过易感期的伴侣,而且我不会给你开抑制剂处方的。” 范教授温和地说:“去谈个恋爱吧,孩子,你都已经成年了。” 德高望重的她,此刻竟然向桑陵眨了眨眼,话中潜藏着深意:“有伴侣的成年人易感期是很幸福的。” * 江云照还有事情要问范教授,桑陵走出诊室来透气。 她靠在诊室门口走廊的白墙上,神色不渝,下半张脸都陷在领口里,额头都被帽子遮住,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她不是很想体会成年人的易感期,也不想体会自己理智失控的感觉。 走廊尽头突然响起坡跟鞋在地板上敲打的声音,桑陵转头望过去,古井无波的眼神出现了一些变化。 她怎么在这里? 来的人是桑陵认得的,之前在加护病房卧底时,经常和她一起值班的李医生。 李医生手里抱着一本病历,远远地看见她望过来,就浅笑了一下,却又有些担忧地问:“你来找范教授,她是Alpha生理的专家,阁下你生病了吗?” 李医生年纪轻轻,却非常受医院的重视,因为她确实非常聪明,很快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桑陵蓦然发觉自己现在连挤出一个礼貌笑容的精神都没有了,勉强动了动眼睛,尽力将声音放到正常:“易感期。” “范教授逼我去找一个伴侣,她让我现在就去找一个伴侣来克服筑巢情节。” “但是我现在没有Omega伴侣,而且易感期里的我,对她也太危险了。” 李医生是一个标准的好学生,会提前预习的那种,既然打算追桑陵了,当然提前了解过Alpha的各种相关问题。 她笑着说:“范教授唬你呢,你刚刚进入前兆期,时间倒也没有这么紧张。” “我倒是知道有一个缓解你现在症状的办法,虽然不能治本,但是治标也很不错了。” 桑陵不由得站直了,“你说。” “你随便去借一个同事、或者朋友的衣服,当然不能是Alpha的,只要这个人是Omega或者Beta,气息不会和你的Alpha本能产生对冲,你用这几件衣服就可以欺骗你现在的身体本能,假装你已经有伴侣了。” 这个角度倒是非常的新。 桑陵还没有听说过这个办法,正思索着可行性,窃听器对面的林今许已经闭上了眼睛,攥紧了手。 她向来苍白无血色的脸庞此刻浮起一种愤怒的薄红,都是修行已久的狐狸,她已经知道这个所谓好心的李医生,究竟想要做什么了。 果然下一秒桑陵就听见李医生放低了声音,显得有些害羞,但是仍然坚定地说: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今天晚上回去可以收拾两件我的旧衣服给你,帮你暂时缓解现在的症状。” 桑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愣了两秒,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想不出来那是什么。 李医生没有给她弄清楚的时间,又对她说: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住院部的同事都会愿意这样帮助你的。” “而且我是Beta嘛,又不是Omega,借你两件旧衣服而已,并不一定意味着什么,只是朋友间的互相帮助罢了。” 李医生聪明得很,身为Beta本来是她的弱势,她却巧妙地利用这一点以退为进,试图说服桑陵,接受她的帮助。 桑陵被易感期烧到迷迷糊糊的大脑竟然没觉得这个逻辑有问题,点点沉重的头,算是默认了。 李医生带着成功的笑容敲开了范教授的门,给她送病历去了。 而在窃听器那一头,林今许的眼睛里酝酿着一场风暴。 兰花螳螂现在连看热闹的心情都没有了,和金蝎挤在一起,手拉手,突然觉得非常危险。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林今许的样子。 那个时候林今许已经博士毕业,却在经历人生中最为困难的一段日子,近藤有莎把林今许喊过来的时候,兰花螳螂甚至是轻蔑的。 她那个时候看不起Omega,和大部分人类一样,认为既没有经济实力,也不存在军事实力的Omega都是一群废物。 看见林今许的第一眼,她就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林今许在那个时候状态非常不好,头发虽然蓬松,却异常干枯,眼下有着深重的青黑,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但是在那一次行动中,兰花螳螂彻底推翻了自己对Omega的认知。 那是一次扫尾行动,近藤有莎有个实验项目遭到了官方的注意,情急之下,将几百号实验体都处死了,烂摊子却越搞越大,这才让林今许过来收拾。 林今许那个时候人身不算很自由,只能急匆匆地抽空赶来,她对兰花螳螂明显的轻蔑神情视若无睹,看了近藤有莎给她的报告后,只思索了几分钟,就想到了整套的解决方案。 她给组织里的人分别安排了任务,声东击西也好,调虎离山也好,强行拖慢了官方来调查的速度,然后她一个人留在实验室,配好了药水,埋头处理了一夜,几百具尸体全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化为血水,被冲进了下水道,顺着城市的管道系统,流入大海,随着退潮,迅速消失。 那一晚,回实验室取自己落下东西的兰花螳螂,眼睁睁地看着林今许戴着白色的手套,捧起一个实验体的头,动作小心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珍宝,随后无情地将那颗头放进了溶解剂里。 她就这样将塞满了整个实验室的几百具尸体一点点处理完,全程没有任何抱怨,也没有任何神情波动,只有不动如山般的冷漠。 第二天一早,所有事情都被处理完了,林今许的调度很有用,调查队被延误,到了实验室时,实验室里已经是空空荡荡的了。 近藤有莎就此逃过一劫,可兰花螳螂却对林今许印象深刻。 大难临头,调查队甚至从军方抽调了一支20人的Alpha小队,明显是打算彻底清查的,一旦被抓,她们这些人就是被送上官方实验台的命——联邦对人类和虫族勾结的惩罚可是非常严重的,你既然反人类了,那你自己就不再拥有人权,就可以成为人体实验的对象。 基地里所有人都显得非常慌张,连近藤有莎都没有维持住一贯的风度,难得地骂了人。 可林今许一来,就顶着她那具瘦弱不堪的身躯,安排好了所有事情,全程甚至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这样的缜密,这样的谋略,兰花螳螂那个时候就想,这个人以后会做出很大的事情。 她看着现在的林今许,就想起那次扫尾行动里看完报告的林今许的神情。 她知道,她已经有计划了。 而且接下来她会稳步推行这个计划,没有什么能阻止,没有什么能放慢她的脚步。 兰花螳螂望着监视器里正在和范教授交流的李医生,穿着白色大褂的普通Beta笑得露出了一对深深的小酒窝。 真可爱啊,只是可惜了,你的对手是林今许。 兰花螳螂又望向那个站在实验台前,同样穿着白色大褂,却美艳无数倍的Omega。 哪怕是要在一夜之间处理几百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林今许也会实现自己的目标的。 第56章 一箱衣服 第二天一大早,桑陵是被快递员的敲门声喊醒的。 她在茫然间睁开眼睛,淡紫色的被子和枕头被她围成了一个椭圆形的巢穴的形状,她在这个柔软的巢穴里醒来,在理智还没有回笼的一瞬间,眼睛里绿光闪过,充满着冰冷的杀意。 这种无意识的状态很快结束,她向门口喊了一句:“快递放门口就可以了。” 慢慢地穿好衣服,将自己从上到下遮得严严实实,桑陵透过猫眼看到门口是空荡荡的,快递员已经离去,这才打开门。 在她脚边是一个大小中等的纸箱,被快递公司默认的灰色塑料包装包裹着。 桑陵看了一眼自家对面,这层楼是两间公寓,对面一直没有人搬进来,门上落满了灰尘。 她读着灰色塑料包装上的快递单,寄件人是匿名,地址是一个公共的地方,她只知道这是同城快递、寄的东西是衣服。 应该是医院的李医生昨天说的,会给她寄来自己的旧衣服,帮她缓解易感期。 昨天桑陵烧得很严重,理智几乎消失,被她绕进去了。 今天虽然依旧没有清醒,却似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想了想,她打了一个电话给江云照,毕竟江大小姐早就度过了易感期,对Alpha正常的社交关系也有更正确的认知。 “喂?” 电话接通后,那一头的人听起来心情不是很好,打了一个哈欠,“打扰我睡觉,不想死就说点重要的事情。” 江大小姐一如既往的飞扬跋扈,桑陵出声喊她:“江云照,你不是按时早睡早起的吗?” “哦,是你啊。”江云照听出了她的声音,语气变得和缓起来,又打了一个哈欠,眼里冒出生理性的泪花:“昨天审犯人,一夜没睡。” 桑陵知道江云照一直在负责审问Alpha邪教事件的相关人员,就顺口问了句:“有结果了吗?” “差不多了,现在还只有一些收尾工作要进行,过两天你再来基地,我告诉你。” “你给我打过来又是什么事儿?” “啊,有一个社交相关的问题想要问你。” 桑陵给江云照简要描述了一下,昨天在医院遇见李医生,李医生主动提出要送她自己的旧衣服,帮她缓解易感期的事情。 “今天早上有人送了一个衣服的快递给我,应该就是她,但是我突然觉得这是不是不好?” “恭喜你。”江云照懒懒地说,“易感期还没有把你的危险本能烧没了。” “你和她的关系都不算亲密,人家就主动提出要借你衣服,这是为什么?” 桑陵有些茫然道:“为什么?” 江云照嗤笑了一声,“因为你傻。” 她不愿意和桑陵多解释,只是说:“你把衣服给人家退回去。” 桑陵倒是非常同意这点,转身从玄关处拿了一把剪刀出来,“我也觉得应该退回去,总觉得不太合适,又没打算和人家发展什么恋爱关系,就用人家的衣服,多不好啊。” 话虽这么说着,她却用剪刀剪开了灰色塑料包装袋,“等我先确认一下,真的是李医生寄来的,我就给她退回去。” 如果不是的话,莫名其妙寄一箱衣服给李医生也太奇怪了。 灰色的塑料包装纸被剪刀剪开一个口子,桑陵伸手拽着那个口子直接全部撕开,露出一个中等大小的白色礼物包装盒。 “还挺精致。” “可惜了人家的心意,我得退回去,大不了多打几针抑制剂。” 桑陵剪开礼物包装盒上的丝带,拿开盖子,一个银色的氢气球立刻冲到了她的眼前,桑陵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砸爆了那个气球。 气球爆裂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透过光脑传到江云照耳边,那声音有点像爆炸。 本就一夜没睡,强撑着打电话的江大小姐听到这个声音,又想起了那天桑陵飞行器爆炸的事情,简直像ptsd一样,令人崩溃。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什么声音,你最好不是又爆炸了。” “没有,就是一个气球破了而已。” 桑陵看着落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气球残骸,“还是爱心形状的。” 江云照发出一声嘲笑:“俗套。” 桑陵看向白色礼物盒,里面确实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散发着淡淡的馨香,衣服最上方还有一张卡片。 她拿起那张卡片,闻了闻,发现纸张上都是一股香气,清新的,有点像苹果,上面用飞扬锋利但好看的字体写着: “如果你易感期需要的话。” 这句话下面没有落款。 “她没署名。”桑陵喃喃道。 江云照随口说道:“那又怎么了,看这卡片,肯定是你昨天的那位李医生啊。” “不是她。”桑陵确信地说,“李医生闻起来不是这个味道。” 江云照:“你知道Beta没有信息素,她完全可以换一个香水的对吧。” “我知道,但我十分确定,这不是香水的味道,而且李医生闻起来没有这个味道好闻。” 桑陵在走廊的灯光下又仔细看了看那张卡片,从礼物盒子里捡起一条折得整整齐齐的裙子,举高,展开。 柔软的雪纺布料顺滑而下,这是一条半长的,浅蓝紫色的裙子,青涩苹果的香气在展开后更加明显。 “没事了。” 桑陵一挑眉,对着电话那头的江云照说,“我知道是谁寄过来的了,而且我要留下来。” “先挂了。” “喂……什么?!” 她无情地挂断了电话,任由江云照在电话那头不可置信地大呼小叫。 她将手里的那个裙子重新折好,放到白色的礼物盒里,又端详了一下那张卡片,黑色圆珠笔的字迹印在质地优良的浅紫色卡片上。 她突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快速划过柔软心脏的羽毛。 “林今许。” 带着莫测的笑意,桑陵慢慢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藏在盒子里的窃听器将她的声音完全收录,传到兰花螳螂耳中。 高等虫族的心脏猛地一跳,不可置信地望向林今许,“你不是说你已经用喷剂把你信息素的味道改变了吗?” 林今许心下也是一惊,心脏跳得厉害,可她面上却强行装作镇定,双手插在白大褂里,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通过雾化药剂,诱导信息素中的关键分子发生突变,这个技术已经很成熟且大规模商业化了,绝不可能有问题。” “现在出问题了吧!”兰花螳螂嚷嚷着,“她怎么这么快就发现是你了!” “太可怕了!” 比起兰花螳螂被发现的恐慌,林今许反而神色凝重地思考,到底哪里出了纰漏,会让桑陵这么快地就发现了。 纸箱面前,根本不知道窃听器存在的黑发Alpha,此刻却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着什么一般,弯了一下眼睛,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和一箱子的衣服说: “要想隐藏身份,你得改一改自己的字体,你的字迹很有特色的。” 桑陵是见过林今许辅导小瑶做作业的,也见过林今许替做不完作业的小瑶补作业。 温暖的灯光下,美艳的Omega长卷发垂下,软软地落在桌面上,她看起来非常温顺,可写在纸上的字迹却是锋利有棱角的。 用这种字补的作业当然骗不过小瑶的幼儿园老师,林今许被老师狠狠批评了,说她太溺爱孩子,帮孩子遮掩错误。 桑陵不过是在她补作业时路过看了一眼,就一直记住了这种字迹。 看到那张卡片的瞬间,她就想到了林今许。 “还有,你太喜欢穿紫色系的衣服了。” 桑陵继续补刀。 完全被说中的林今许,在兰花螳螂投来的怀疑的目光中,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我易感期不需要别人的衣服,不过我就勉强收下了……” 桑陵正说着,她的光脑又突然响起,叮铃铃尖锐的铃声震耳欲聋,又急又响。 黑发Alpha被打断了,只能接起光脑,“喂?” 江云照在那头气急败坏,“你刚刚居然敢挂我的电话?!” 桑陵略显心虚地伸出一根手指,摸摸自己的鼻子,她现在似乎心情不错,再也找不到刚刚无礼对待上司的样子。 “我有事嘛……” 江云照仍然是气鼓鼓的:“你刚刚说你知道衣服是谁送来的了,不是李医生,那又是谁?” 桑陵垂下眼睫,长而直的睫毛在她眼下投射出一小片弯弯的阴影,如同新月的边缘。 她含糊不清、但确实带着黏糊笑意地说:“一个最近在跟踪我的女鬼。” 窃听器那头,兰花螳螂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林今许完全被发现了啊。 而向来心态稳定、习惯面无表情、没有太多复杂情绪的林今许,此时竟然也难得显得有些尴尬,手深深地插在白大褂里,仰头望着实验室平坦的天花板,莫名其妙在原地来回转了几下身体。 “你在发什么疯?” 江云照完全不能理解桑陵在说什么。 桑陵自顾自地说:“女鬼离家出走,心怀愧疚,现在关心我来了。” 她冷笑一声,却突然有些咬牙切齿,“我又不需要这些衣服,关心都关心不到点子上。” 江云照觉得桑陵简直无可理喻,但她实在太久没睡,困得要昏过去了,见桑陵不肯好好说话,也只能恶狠狠地先说:“你下次再给我说清楚,现在我要挂了。” 她强调:“你不许挂,让我先挂,这次我要你你听着我把你挂断!” 江云照恶狠狠地点了光脑上的挂断键,但是触屏实在太没有气势了,就显得有些好笑。 桑陵在这头笑笑,收起光脑。 她望着眼前的白色礼物盒,把卡片放回去,想了想,又把地上的爱心气球残骸也收起来、放回去,盖上盖子,抬起来。 “女鬼小姐的衣服,可得避光阴凉处保存呐。” 从刚刚开始,林今许就竖起耳朵一直在听着,听到这句揶揄,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脸上飘起不知是羞是恼的淡淡粉红色,深深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指互相缠绕纠结,无处安放。 她完全没有看到兰花螳螂看见她这幅没用的样子,那又痛苦又牙酸的表情。 高等虫族咬着牙,心想:倒霉的一对人类。 第57章 水牢 “我觉得你在骗我。” 几天之后,兰花螳螂突然堵住了去实验室的林今许。 她神色凝重,口气严肃,“我去查了你给近藤有莎交的实验报告,那上面有你的字迹,你明明是可以写圆润秀气的字的。” “我要让她对我放松警惕,自然要从方方面面都做到位。” 林今许说,“人类就是这么复杂,每一点细节都可能让她对你改观。” “那你给她写报告,就知道改变字迹,给你家的那个小Alpha写卡片的时候为什么不改变?” 林今许脸上毫无波动,轻描淡写地说,“我忘了。” 兰花螳螂脸上露出怀疑的神情,“忘了?你这种人也有会忘记的事情?” 林今许声线虽然柔和,说话却斩钉截铁,口吻坚定,“对,就是忘了。” “我当然也有关注不到的细节。” 兰花螳螂的脸上怀疑越来越深,“真的吗?” 林今许没有回答,而是说,“你今天得有任务吧?收尾收得怎么样了。” “哦,就几个心理医生而已,在Alpha里也不算能打,早就收掉了。” 兰花螳螂说,“但是清理现场有点困难,我原本是打算找你要些药剂的,但是你们的老大近藤有莎特意派人传话给我,让我不用清理现场了,留给条子们看看。” 林今许垂下眼睛,因为昨夜熬夜做实验,她的眼周都已经发红,尤其是眼睛下方的皮肤,给她一揉,就泛起大片的嫩粉色,如同眼下腮红。 瘦弱的欧米伽表情温和,仿佛对自己的恩师非常尊重一般,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回事:“她倒是狂得很。” “自取灭亡。” 她微微笑了起来,显得十分秀气,眉目鲜明,美得生动,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无情。 * “今天叫你过来,是因为邪教案已经有了眉目。” 江云照将桑陵带到地下通道入口,眼前一座厚重的铁门牢牢地锁着。 这座铅灰色的铁门大到桑陵必须要高高仰起头,才能看见它的上方。 在巨大沉重的铁门前,两个都足够高的Alpha的背影,却突然显得小了起来。 “上面的意思是你作为直接参与人,应该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但这件事本身也是有保密等级的,只允许向军官和参与未来任务的执行者开放。” 江云照目视前方,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语气平静,甚至显得有些随意。 “所以在告诉你之前,我们要先走个流程。” 她的左手从裤子口袋里伸出来,掌心攥着一个小小的坚硬的勋章,勋章是银蓝色的基底,在灯光下流光闪过,棱角分明的金属扁平长方体,上面有一颗银色、小小的星星。 “这是少尉勋章,指挥部特批给你的,一般人可不会这么快地升勋。” 江云照动作随意,语气平静,也不看桑陵,仿佛只是在说“今天中午吃红烧肉”一般轻松。 “一般来说,你会有一个正经的授勋仪式,我会穿上正装,在整个基地的军人面前给你授勋,然后还有一些繁琐的鲜花啦,掌声啦,证书啦这些的。” “但是这个任务是保密的,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筹备,所以……” 她将那枚勋章向桑陵面前递了递,“就说你要不要吧。” “要。”桑陵也随手收享,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升官之后涨工资吗?” “涨。”江云照言简意赅。 啪—— 债主和欠债人对此都非常满意,一言不发,但十分默契地伸出手来,在空中狠狠击了个掌。 “指挥部已经将你任命为了接下来任务的执行人,这意味着即使是过段时间开学了,你也要在做学生的同时,执行指挥部给你安排的任务。” 桑陵没有什么犹豫的答应了,“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勤工俭学吧。” 她开了这个玩笑,江云照才侧过身来正眼望她,“你的状态不错,易感期有所缓解了吗?” 桑陵今天虽然穿着立领军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但是好歹没有戴帽子。 她含糊不清地回答,“对。” 厚重的铅灰色铁门旁有一个嵌在墙里的对讲机,江云照向前一步,按下红色的通话按钮,对里面说:“她答应了,开门吧。” 沉重的大门豁然洞开,这里似乎是这栋大楼最早修建的地方,后续的高科技都没有用上,桑陵还能听到拉动大门的铁链,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眼前是一条幽深黑暗的走廊,桑陵跟在江云照身后,经过了无数岔路口,每一条岔路口都通往看不清楚的黑暗。 “这是军部最早的黑牢。”江云照向她介绍,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专门用来处理那些……不适合放在明面上的东西。” 她伸手推开这条道路尽头的铁门,这座门是一座栅栏门,有些生锈了,发出吱呀的声响,门的顶端用一个黄铜铭牌写着‘地云’中文字,中文字下又是一个编号‘005’。 “我家世代的军人都习惯使用这间,也算是祖传的了。” 江云照率先走进去。 江家到底当了多少代的兵,连在黑牢里都有自家习惯使用的牢房? 桑陵跟着走进去,眼前突然一亮,紧接着就是迎面扑来的潮气。 这座牢房内部显然是用现代科技维护过的,原本用混凝土糊的走廊表面早已经用最新的科技涂料覆盖,这种涂料能够自体发光,光虽不强,但配合走廊顶的无影灯,足以照亮每一个角落。 而桑陵则望着脚下足有两三厘米深的水,皱起了眉头。 “怎么有水?” “牢房特色而已,修建的时候向下多挖了几米,干脆做出了几间水牢,这些积水用现代科技本身也是非常好处理的,但我家当时的军人都一致认为没有必要,干脆保留了下来,作为特色。” 推开铁门后有两三级台阶,桑陵还站在台阶上,江云照已经站在了水里,清澈的积水恰好没过她军靴的底部。 她站在水里对桑陵说,“下来吧,你不是穿军靴了?” “没信号了。” 桑陵站在台阶上没动,只是指指自己的光脑,其实也没有想要江云照的回答,高保密制度的黑暗地下,没有信号再正常不过了。 江云照也确实没有回答她,而是目视前方了一会儿,然后转头才看向她: “进入到这里,你就进入到了现代Alpha军队埋藏最深的秘密,在这里,你会发现当一个军人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这种困难并不在于你的敌人有多强大,在于你今天要杀多少个虫族。” “而在于,你将要开始叩问自己,你做的事情是否正确,还要不要再当这个军人。” “我们生活中最大的危机,就是价值观发生的动摇。” 江云照垂下眼睛,望着地面上清澈的水面,桑陵仿佛现在才突然发现,江云照,这个当兵资历比她老得多、这个她的指挥官,其实真的很年轻。 她比桑陵还要小几个月呢。 “走吧,少尉。” 江云照站在水里,向站在干燥台阶上的桑陵伸出手,“我想说点好听的话,比如:如果不愿意,你现在就可以退出。但实际上这是不被允许的。” “你现在没有回头路了,赶紧下来和我一起走吧。” 桑陵定定地,看了她两秒,没有握住她的手,但还是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厚重的黑色军靴底踩在水面上,发出清脆的破水声。 江云照一笑,自然地收回手,带着她向今天要去的牢房走去。 * “还记得你第1天来基地的时候吗,我带你去看了心理医生和那些底层士兵们的交流。” “那时我们以为这些士兵受到蛊惑的主要原因是,她们在常年的战争中心理变得不健康,也没有受到足够的来自心理医生的疏导,才这么容易上当。” “所以我们抽调了全军的心理医生,和她们进行一对一聊天,希望能说服她们,吐出真相。” 江云照推开一间审讯室的门,这间审讯室向下又挖了半米,水就更深了,有一个面容被黑发遮挡的人双手被铁链吊着,下半身完全浸泡在水里。 她的上半身鲜血淋漓。 “不过,”江云照站在门口向桑陵介绍,“在经过一些老派又有效的审讯手段后,我们才发现,问题就出在心理医生身上。” 那个奄奄一息的人抬起脸,桑陵这才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好像就是那天她看到的,在和底层相信□□的士兵对话的心理医生之一。 这名心理医生听见了江云照的话,纵然上半身的伤口火辣一般的疼痛,而下半身如同被冰封住了一样,寒冷沁入骨髓,她却仍然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 “江少校,不要再夸耀你的那些手段了,我说出真相,是因为我愿意,而不是因为你的鞭子够锋利。” “你的嘴比你的皮肉要硬多了。” 年轻的江云照面无表情地说。 审讯室里阴暗无光,走廊上却恍如白昼般地明亮,站在两者交界处,江云照脸上的光影非常复杂,光明和黑暗在她脸上有鲜明的分界线。 桑陵突然感觉到非常陌生。 这个江云照,不是那个骄傲但会对直白的夸奖感到害羞的江大小姐,也不是那个严厉,但依然担心她的指挥官,更不是那个会和她在大门前击掌庆祝升官的年轻朋友。 江云照是一把彻头彻尾属于军部,执行军队意志的冰冷凶器。 桑陵的心脏轻微地向下坠去,仿佛沉甸甸的、被这里的水浸湿的海绵。 在她来得及有更多感想之前,那位被关起来的心理医生看向了她。 “我认得你。” 作为心理医生,言语间的亲和力是极为重要的,她的声线柔和,带着笑意,“在被抓起来之前,我就看过新闻了,也关注了特遣队的动态。” “你是那个英雄,报纸上那个,为了救人,自己带着□□,不顾危险前往城郊引爆,然后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从高空无降落伞跳机的军校生。” “真英勇啊,那一刻你一定相信自己保护了很多值得保护的人吧。” “不过我听说你的伤势也很严重,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心理医生担忧地问她。 “怎么样,还痛吗?” “还觉得值得吗?” 这里的潮气似乎已经渗透进了桑陵的四肢百骸,因为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她全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仿佛风湿病一般的酸痛。 第58章 江云照 “去吧。” 江云照拍一拍桑陵的肩膀,“去和她聊一聊。” 心理医生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于是江云照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被她说服了,就给你多加一门反洗脑训练。” 桑陵面无表情,她今天来的时候,穿了一身黑的军装,每下一级台阶,冰冷的水就打湿更多的衣服,被水打湿的地方是比干燥布料更黑的,这种深黑就从裤脚蔓延到了大腿。 等到水面齐腰,桑陵才站到了心理医生面前。 她短促地说:“很冷,所以你有话快说。” 心理医生笑得温文尔雅,“江云照一定很信任你,这么多天了,她们觉得我是可以光靠舌头就改变人思想的女巫,只让江云照来审我。” 她努努嘴,“你知道的,你的指挥官就是一颗石头,这辈子就只知道给军部卖命,和她聊天一点意思都没有。” 桑陵抬起左手看了看腕表,“你废话太多了。” “嚯,好雷厉风行的年轻人啊。” 心理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都似乎是完全无害的,仿佛只是路上遇见在和她闲聊罢了,“你这么聪明,长得又这么好,一定有很多Omega喜欢吧。” 桑陵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望着她,她也不尴尬,就这么自顾自地说下去。 可心理医生却似乎放弃了攻破她的心理防线,转而开始怀念起来。 “我姓周,周吴郑王的周,比你大得多了,我已经32岁了。” “我和我妻子也是在你这个年纪遇见的,一晃竟然已经十几年过去了。” “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军校生呢,首都星第一军校,说起来我还算你俩的学姐。” “每到放假,我都觉得有人在偷看我,本以为我天赋卓绝,虫族颇有眼光,预料到了我以后一定有大作为,所以提前暗杀我。” “结果是我的妻子,19岁了,还在中二期,天天到我们学校门口来偷看,还偷拍我照片放钱包里,可变态了。” “强吻我的时候力气大的不像个Omega。” 周医生在回忆着自己和妻子的爱情故事,脸上的神情颇为宁静,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 江云照在门口听着,食指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裤子。 桑陵的手臂自然垂下,指尖泡在水面里,掌心却还是干燥的,听到周医生的话,她动了动水面下的手指,平静的水面泛起一道道波纹。 “那你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考虑过她怎么办吗?” 一个没有Alpha的Omega,一个Alpha是罪犯的Omega,在这个社会上究竟有多么难以生存下去,桑陵几乎不能想象。 “啊……” 周姓的心理医生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剧烈地咳嗽,直到眼睛里冒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我的爱人已经去世4年了。” “我很抱歉。”桑陵硬邦邦的说。 “没关系。她是在虫族袭击中去世的,死之前应该怕得不得了,不停地给我打电话,可我却在另一道防线上战斗,没能接到。” 扣在心理医生手腕上的铁链随着她的咳嗽而剧烈抖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后来我听到了她的语音留言,她说她很爱我,哭得特别厉害,一点都没有当初跟踪我的小变态的样子。” “那次战斗刚好我也受伤了,粉碎性骨折,和你一样,再也上不了战场,于是转行做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也是医生,我还见过你姐姐呢,她是个医疗兵对吧。” 周医生随口说着,很快又转回正题,“可惜医者不自医,我自己才是最需要心理医生的呢。” 周医生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可眉眼间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她身上的伤口一直没有结痂,潮气时时刻刻地顺着那些血肉浸透进她的身体。 她的头发被水打湿,一绺一绺的,她的面容是让人看了非常舒服的那种美丽,鹅蛋脸,眼睛生来多情温柔,尤其在回忆爱人的时候,显得尤为真诚。 “但这并不是你诱骗底层Alpha士兵去反人类的理由。” 一道轻缓的声音响起。 桑陵冷酷地说,“你在向我讲述你的过去,试图让我同情你的悲惨遭遇,来理解你的动机。” “但实际上,杀害你妻子的人是虫族,让你受伤的人也是虫族,你却刻意地将虫族放进人类居住区伤害人类,这前后并没有形成一个有效的逻辑关系。” 她又抬手看了看左手上的腕表,“请你快点,在这里待久了,我都快得风湿病了。” 在门口旁听的江云照放下了躁动不安、难耐的手指,仿佛被从某种状态里拉了出来。 她刻意发出一声嗤笑,侧着身,背靠着门框,细长的腿几乎无处安放,听到桑陵这话,脸上浮现出一股得意。 “我就说她没有这么简单被你说动。” 周医生露出一股浅浅的失望表情:“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我这幅说辞骗过很多人的。” “这个世界上,个人的恨意是做不到如此广泛的传播的,当你对那些人传教的时候,你一定不是在讲这个故事。” “想听我说真话吗?” 周医生微笑着说,“你可是军部的明日之星,把你骗了多不好。” 可她终究还是开口说,“你有想过我们在保护谁吗?” “从小到大我们读到的标语、接受到的教育都说我们是在保护人类,可是人类究竟有哪些呢?” “这个世界上,Alpha是战场上的消耗品武器,Omega是用来给武器上锁或者润滑的商品。” “这个世界,其实只有一种性别是人。” 周医生轻轻叹了口气,“Beta,平庸的人,我有点厌恶她们了。” “有的时候,你觉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Beta也挺好的。” 桑陵没有什么反应,可站在门口的江云照轻轻抬了抬头。 * 两个小时后。 从水牢里走出来,穿过漫长的地下通道,桑陵站在阳光下的时候,裤脚还在向下滴着水。 她面向太阳,微微眯着眼睛,只觉得有些不真实。 耳边似乎依然回荡着周医生不急不缓的声音,她在论证自己的观点。 “她话太多了,不是吗?” 江云照跟在她身后,从通道门口走出来,望向桑陵,看见黑发Alpha面无表情的脸,向来自信的江云照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去我办公室吧,我给你倒杯热水。” 江云照的办公室很大,也很有它的特色,染着一头红发非常年轻和现代的Alpha,其实偏爱中式的木质家具。 手工雕刻,纹样古朴的书柜和书桌自成一体,和地面上棕红色的木地板互相呼应。 “我不常请人来。” 江云照的口气颇有些僵硬,用一个马克杯接了半杯温水,递给桑陵。 “没有一次性杯子,这是我用过的,洗干净了,爱喝不喝。” 桑陵接过杯子,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江云照看着她喝了一口水,抿了抿唇,才说:“那个周医生,真是蛊惑人心对吧。” 她顿了顿,又补上两句,“虽然是强词夺理。” 江云照的办公室有很大的一面窗户,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渐渐将刚刚浸泡在水里两个小时的腿变得温暖起来,桑陵似乎是没有听见江云照在说什么,没回答,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她顺手将自己刚刚得到的少尉勋章拿出来,当成玩具,在掌心摆弄着,银色的星星在阳光下反着光。 红发Alpha望着她的侧脸,又一次抿了抿嘴。 江云照的五官张扬锋利,向来都是一副斩钉截铁、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少有如此犹豫的时刻。 她家世代当兵,家风家训全都与如何当好一个军人有关,在军队里是最值得军部信任的那一小批人。 她从小当少年兵,16岁时第1次来易感期的时候,她正在出任务,荒郊野岭,只有她一个人和几只虫族。 面对骤然爆发的易感期,她没有抑制剂、没有可以作为安慰的恋爱对象、甚至联系不上家人。 越强大的Alpha易感期的副作用越强,她精神状态几乎崩溃,攻击力强到清空了那一片的落单虫族。 最终,她还是屈服于严重的筑巢情节,还是选了一个隐蔽的山洞作为巢穴所在的位置,将一只又一只的虫族尸体生生拖到巢穴里作为战利品和备用食物。 做完这些后,自己觉得已经准备好了食物和巢穴的Alpha发现自己仍然没有伴侣,她茫然又无措地坐在虫族尸体堆成的小山上,望着透露出一点白光的山洞洞口,委屈得像个不明白为什么的孩子。 后来搜救队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瘦得形销骨立,眼睛是空洞的大,精神状态十分令人担忧,那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下断定,她废了。 可是从医院出来后,她仍然重新穿上了军装,实力较之前有增无减,心理测试显示她为军队服务、为保护人类战死的决心依然那么坚定。 这件事情之后,没有任何人会怀疑江云照对军队的忠诚,没有人会怀疑她心智的强大和坚定,所以这次邪教才会落在她头上,因为相信她绝不会动摇。 江云照在过去的半个月里也确实表现的很好,她将那些叫嚣着试图向她传授真理的人视为说着外星语言的疯子,不为所动。 她甚至每天都做一遍心理测试,只为了确认自己的信念还没有动摇,每天的结果都是非常喜人的,报给指挥部后,那些人都感到无比地安心。 可此刻,在自己熟悉的办公室里,江云照垂下眼睛,心口涌动着一些实在太想说的话。 她握了握拳头,无声扬起一个自嘲的笑容,状似无意地抽开自己办公桌的一个隐蔽抽屉,伸手握住了抽屉里那把闪着锋利的光的匕首。 匕首锋利,即使是轻握,划开了她的掌心,渗出了鲜红的血液。 刀锋刺痛了江云照,她一个激灵,意志和理智重新被灌满,柔软被剔除,将所有的犹豫和想说的话都塞进心口。 她还是那个意志坚定、绝对忠诚的江少校。 可桑陵此时却仿佛看够了窗外的风景,突然转过头来,“你在担心我被她说服吗?” “其实我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 穿着白色军装的红发Alpha呼吸一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并非被她说服,而是我早有此想法。” 桑陵笑了笑,面对明显紧张和戒备起来的江云照,说:“不用担心我,刚刚她说的每一点我都曾经思考过,然而在那之后,我仍然选择了参加军队。” “该有的怀疑我已经有过了,这个世界的畸形我早已了解,现在的我参军完全是出于我个人考虑清楚的结果。” “倒是你。” 桑陵眼睛下垂,江云照逆着光看她,感觉有些目眩神迷,她眼睛里是什么,那个表情是担忧吗?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吗,要用那种恶心的软弱的神情看着自己? 江云照的强和心智坚定是公认的,这个世界上所有见到她的人都知道没有任何必要为江云照担忧。 可桑陵偏偏就是这样,近乎软弱的,用一种担心的眼神望向她。 “我知道你很早就开始当兵了,我知道你家世代都是军人,可能你刚出生、刚学会说话,就已经决定好了自己这一生的职业规划。” “但也许正是如此,你没来得及思考过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当兵。” 桑陵歪了歪头,向来不算成熟、甚至有些幼稚的黑发Alpha此刻却展示出与以往不同的包容,“多想想吧,没关系的,思考不会有害处。” 包容自己的怀疑和不坚定,多想一想吧。 在这个时候,江云照却没再去想那些复杂的道德难题,而是肤浅的想,哦,原来桑陵真的比自己大几个月的,也勉强能有一个姐姐的样子。 姐姐……啊,这种类型好像很受欢迎。 第59章 下雨 桑陵,会是那种在恋爱中受欢迎的姐姐类型吗? 江云照专注于军部的任务,谈恋爱的想法几乎从来没有出现在她大脑中,她在自己贫瘠的相关记忆里搜寻,勉强翻出一些自己下属谈恋爱成功或失败时向战友诉的苦。 江云照一般不参与这样的对话,只在一旁打磨自己的穿云,给自己的枪械上油,可她毕竟是一个记忆力惊人的Alpha,竟然还能记得下属们聊天时的细枝末节。 比如,“给个姐吧,求你了,我就想要个姐。” 姐姐这种类型似乎是很受欢迎的,江云照曾经对此嗤之以鼻,而且绝对不认为桑陵会成为某种受欢迎的“姐姐”。 但她今天看到的一个温和和包容的桑陵,确实有了一些她以往忽略掉的特质,这种特质让她的心跳频率都与平日不同。 江云照眉梢不自觉挑起,刚开口想对桑陵说些什么,就听见窗外骤然传来暴雨倾盆而下的声音,覆盖了她的低语。 桑陵没有听到她说话,反而向窗外转过头去,雨大得好像海洋在从天上向地下倾泻,雨声是噼里啪啦地,密集得像上千把机枪一同开火,偶尔还夹杂着低沉轰鸣的雷电声。 “下暴雨了。” 桑陵在骤然响起的雨声中说,可是雨声实在是太大了,江云照不怎么能听到桑陵的声音,只能通过对方的口型来判断她说了什么。 桑陵似乎还想对她说些什么,可自己也发现这个雨声下没有人能听见她说话,皱了皱眉。 江云照于是下意识地走到窗前,将窗户关好,将巨响的雨声关在窗户外。 透过玻璃传来的雨声,骤然变得微小了许多,不同雨滴独立落在地上的声音也模糊成了一片。 江云照这才听见桑陵说,“家里忘记收衣服了。” 就这点小事?你知不知道刚刚我打算向你坦白怎么样的困扰? 你关心的居然只是这么小的事情?! 江云照本应该生气的,她也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愤怒,可实际上,她自然地坐到桑陵身边,开口说道: “不是有烘干机吗?怎么还要自己晾衣服的。” 她将自己所有即将倾泻而出的秘密一股脑全都咽了回去,开始认真地和桑陵进行这个天底下最无聊繁琐的聊天,脸上却露出了一点安心的笑容。 “烘干机烘出来的衣服会皱。” 桑陵望着窗外,想着自己今天回去不能穿上带着阳光气息的衣服了,瘪了瘪嘴。 但她总归是一个乐天的人,望着窗外下的几乎成灾了的暴雨,她打开光脑,给李医生发去了一条消息。 “你在和谁聊天?”江云照凑过来,和桑陵几乎头靠着头。 桑陵小声吐槽:“你脑壳好硬。” 脑壳很硬的江云照一点边界感都没有,自然地看向桑陵的聊天界面。 “李医生。”桑陵指着聊天界面顶端的备注名,“部门同事打算聚餐给我送别,李医生年轻又能干,所以由她来负责组织这次聚餐。” “医护和军人都很忙,所以李医生要反复联系我,以协调出一个大家都能参与聚餐的时间。” 江云照看着页面上许多条的聊天记录,语气略有些不爽地说,“那她还真是负责任啊,和你聊这么多,连你喝奶茶喜欢几分糖、可乐喜欢瓶装还是罐装的都打听清楚了。” 桑陵丝毫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反而大力点头,格外赞赏道:“是吧,我也觉得李医生可厉害了。” 江云照被气得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她不懂,不能和傻子计较。 桑陵给李医生发消息,“下大雨了,暴雨,今天晚上的聚餐还能照常进行吗?” 医院里,正在给病人叮嘱术前准备工作的李医生突然听见自己光脑响了一下,光是看见锁屏界面上显示的发信息人是桑陵,她的心情就变好起来,嘴角上扬。 “稍等一下,我要处理一点事情。”她把眼睛笑成两个月牙,立刻和周围的人说了抱歉,走到病房外,给桑陵发消息。 “可以的。医院工作的大家打算一起去,我原本就已经租好了车,阁下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找车来接您。” 看看,多贴心,桑陵向江云照露出一个感动的表情,手搭在胸口,表现得好像十分熨帖一样。 江云照撇撇嘴,“不就是组织个饭局吗?我以前还能联合4个特遣队,合纵连横地清理一个矿星所有的虫族呢。” “我的能力也很强啊,我也很贴心啊,我还特意知会她们巨型蟑螂的尸体要用药物进行特殊处理呢。” “好好好,你可太棒了。”桑陵毫无感情的棒读,随后又忧伤地叹了口气,“我原本还打算晚上吃饭前回家,把今天刚刚晒干的衣服换上的呢,现在衣服肯定都打湿了。” 窗外的雨没有一丝一毫要减少的趋势,在天地间建立起千万座连绵不断的雨帘。 * “桑陵的衣服要被打湿了。” 林今许骤然抬起头,把昏昏欲睡的兰花螳螂和金蝎都惊醒了。 兰花螳螂和金蝎熬了几夜做任务,刚刚几乎是在实验室的椅子上昏过去了,此刻骤然醒来,在发现没有危险后,两虫的神情就由锋芒毕露变成了困倦。 “我们这是在地下。”兰花螳螂打了个哈欠,“你怎么知道外面下雨了的。” “地下的空气潮湿度也会因为地上的雨而发生变化,甚至于空气的味道也会有所不同,所以一些小型生物比如虫子、蛇,都会非常早地预料到雨的到来。” 林今许理所当然地解释完,又怀疑地看向兰花螳螂和金蝎,“你们感觉不到吗?” 虫族的神经理应当是比人类敏感千万倍的,可兰花螳螂和金蝎却没能感知到外面下雨了吗? 林今许突然看着自己的双手,被虫族基因和化学药剂反复折磨的皮肤是如此脆弱,如此单薄,可就是在这样的皮肤上,空气中增加的些许湿度却无法逃过林今许的捕捉。 她的感应能力变得敏感了,而且比兰花螳螂和金靴这种货真价实的高等虫族还要敏感。 属于虫子的基因正在不可抑制地,改变着林今许的身体。 如果说疼痛只是一种代价,林今许已经习惯半夜疼到蜷缩在床上,冷汗打湿被褥的话,这种由虫子基因带来的所谓‘强大’,让林今许更加害怕。 兰花螳螂和金蝎纵然因为长时间不睡反应比较迟钝,此时也突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用一种狂热的眼神看向林今许。 虫族对人类基因的改善,可能正是两种已经进化出智慧的物种,交融生活的开端。 可望着林今许并不开心、反而压抑的神情,两虫也开始有些担忧起来。 只见林今许长卷发披在洁白的白大褂后,合上眼睛,长而卷的浓密黑色睫毛在她眼下像一把小扇子,正在轻微地扇动着。 Omega神色平淡,却带着潜藏的担忧,睁开了眼,开口对等待着的兰花螳螂和金蝎说: “我要去给她收衣服。” …… 兰花螳螂咬牙,觉得自己快要哭了,能把几乎没有泪腺的虫族激发出这种想要落泪的情感,林今许,真是有你的。 金蝎只觉得自己被人拿话堵了嗓子,浑身不畅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她望着林今许,崩溃道,“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个?我不想知道!” “为什么?!” * 咔哒一声。 林今许推开公寓大门。 即使她最近依然日夜在这栋楼外徘徊,可却已经许久没有真的进过这扇门了。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是如此地熟悉又陌生,桑陵没有随手乱放东西的习惯,喝过的水杯洗干净后放回原位,鲜花凋零的花瓶在清洁后也重新放在餐桌上,这里的一切仍然是林今许走的时候留下来的摆设。 只有5厘米高的高跟鞋,细细的鞋跟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干脆的声响。 林今许穿了一条到膝盖的长裙,外面还穿着在实验室里穿的白色大褂,她的眼神落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连绵地、含蓄地看着桑陵在这里留下的所有细节。 空气中似乎仍然浮动着独属于黑发Alpha的淡淡的薄荷气息,除此之外再无其她人的味道。 林今许似乎是轻微地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她快步走向阳台,将桑陵今天晾晒的衣服收起来。 阳台其实是有一个顶棚的,但是四周没有围玻璃墙,一旦下雨,风很容易就将雨滴刮到衣服上。 果然,在林今许将所有的衣服都收好抱在自己怀里后,天骤然地昏暗起来,不知从何飘来的乌云完全遮盖住了太阳,哗啦啦的雨声响起,清洗着整个天地。 风很大,吹的雨点都快落到了林今许的裙子上,她迅速地抱着衣服,离开阳台,打算将衣服放到桑陵的衣柜里去。 从阳台收衣服,放到桑陵的衣柜里,这是一条她再熟悉不过的路线,桑陵在家时她就经常这么做。 自然地推开属于年轻Alpha的房门,站在衣柜前,将上衣都用衣架挂好,将裤子耐心地折出笔直的线条,叠成一个薄薄的方块,放到抽屉里去。 美丽的Omega垂着头,动作不急不缓地叠着衣服,仿佛是在实验室里做再重要不过、再精密不过的实验,她的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高挺,蓬松的黑发给她更增添了一丝温柔。 林今许嘴角不自知地带着一丝微笑,在叠衣服这个简单的动作中获得了安宁与平静。 把衣服都放好,她原本是要就这样走出桑陵卧室的,却发现衣柜旁有一个静静坐落着的白色礼物盒子。 这正是林今许之前送来的盒子,她掀开盖子,发现桑陵除了最开始拿起来的那一件裙子外,真的就没有再碰过任何一件衣服,所有的衣服都还维持着林今许把她们放进箱子里时的样子。 桑陵说到做到,脾气也倔得很,说自己易感期不需要别人的安抚,那就真的咬牙忍过去,哪怕这个Omega是林今许、哪怕林今许已经被她划分成了亲密家人的范畴。 林今许看着这箱完好无损的衣服,又想起这几天看到桑陵日渐消瘦、神情愈发冷淡的样子,即使是速来淡定的Omega,也不由得轻轻咬了咬牙。 妹妹……真有你的。 林今许带着一丝不知是羞是恼的怒意,转身便要离开,可到了门口,却又停住了脚步,转头望向了桑陵的床。 她刚刚的心思只在叠衣服上,没有留意这张床,可仔细一看,这张床上的床品,怎么如此熟悉呢? 淡紫色的、若隐若现地散发着鸢尾花的香气。 和自己习惯用的床品四件套一模一样。 ……或者说,这本就是自己的。 林今许的眉尾突然上扬了一下。 第60章 花漾餐厅 一张木质的茶几上,光脑突然亮起。 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凝望着窗外瓢泼大雨的黑发Alpha转过头来,拿起光脑。 【李医生】:“桑医生,有件事我忘了和你说了。” 李医生没有按照这个社会的要求直接叫桑陵阁下,而是像她们还在一起工作时那样,管桑陵叫桑医生。 显得格外亲近。 【李医生】:“今天我们去吃的店有几样招牌菜,口碑很好,但是需要提前点。尤其是她们家的舒芙蕾,需要提前半个小时点,但是吃起来绵软得像云朵一样。” 【李医生】:“上次我给你寄了一张宣传单,桑医生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来提前告诉店家,让她们备菜。” 多细心的一个人。 可桑陵却只能叹了口气,回复她。 【桑陵不是30】:“我的宣传单忘在家里了,你替我看着点吧。” 【桑陵不是30】:“相信你的口味。” 光脑另外一头,李医生看到这个回答,情不自禁地露出一点笑容,和周围正在屏气凝神等待结果的护士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她说:“桑医生说相信我给她点甜点。” “哟——!” 护士们你推我搡,都起哄一般地笑起来。 桑陵放下光脑,看着窗外的雨势没有丝毫减小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李医生之前提出要请车过来接她,被她拒绝了,因为基地的地址是高度机密的,一般的出租车根本也过不来。 但是这个雨越下越大,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等会儿要怎么走。 “江云照。” 她转头对着红发Alpha说:“你什么时候下班啊,顺带开车送我去市中心吧,我晚上要聚餐呢。” “喊我指挥官。” 江云照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后面,正在收拾自己桌上的纸质资料,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就先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威严。 桑陵从善如流,立刻改口,“我人美心善的指挥官,晚上能让你可怜又卑微的下属蹭车,送她去市中心聚餐吗?” “我看起来很像司机吗?” 江云照将手里的一沓a4纸在桌上按了按,腰杆挺直,抬起头来望着桑陵,面色不算善意。 “你知道在我考完驾照之前,我有几个司机吗?” 桑陵小心翼翼地说:“很多?” 江云照噎了一下,“4个。” “我有4个司机送我去我想要去的所有地方,她们甚至都还是退役的赛车手。” “好厉害。”桑陵真心实意地说,“所以你等会儿会送我去吃饭吗?” 她眼睛睁大,颇为无辜地望向江云照。 “我是你的指挥官,我是少校军衔,而你在今天之前不过是个预备役,现在也不过是个少尉。” 桑陵眼睛睁的更大了,黑色的眼眸如同一湾湖水。 江云照深深吸气,“6点,我6点下班送你过去。” 桑陵露出一个无声,得意的笑容。 * 林今许坐在桑陵卧室的床沿,用手摸着手底下那套磨毛淡紫色床单。 指腹细腻的皮肤与柔软的床单严丝合缝的接触,最先感受到的是干燥和温暖,纺织品天然能够给人带来这种安心感。 因为离家太久,紫色床单上属于林今许的鸢尾花香气已经淡了许多,可却多了一股属于桑陵的淡淡的薄荷一般的香气。 两股香气缠绕纠结在一起,几乎不能彼此区分,像两株纠缠着生长的草本植物。 林今许脱了外套,在床上轻轻躺下,她知道桑陵习惯于睡在床的靠门一侧,于是精准地找好位置,严丝合缝地将自己塞在桑陵平时会睡的地方。 当她躺下后,那股纠结得不可分离的香气,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可是还不够。 林今许黑色的睫毛微颤。 闻着这香气,她的喉咙有些干渴,她渴望着水分,也渴望着更多交融的气息。 她几乎难以抑制地想,如果桑陵和她同时躺在床上,那这股融合的香气是否会变得更加明显。 她会扣住她的手,她会用自己的皮肤感受对方的皮肤。 躺在柔软的枕头上,林今许微微闭眼,外面的雨声是那样地大,仿佛要将全世界都淹没。 可在这狂风暴雨、危险的世界里,这个小小的卧室却让她感到如此安宁。 她想要和另外一个人睡在一起,被干燥温暖的纺织物包裹,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仿佛全宇宙,只剩下这样一个小小的角落。 她有些困倦了。 这似乎是当然的,因为她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心的觉。 桑陵最近在易感期,这张床就是她临时筑就的巢穴,虽然根本没有别人的衣服,虽然只有一套淡紫色的床品,虽然年轻的Alpha还没能给这个单薄的巢穴带来另一位主人。 可林今许却主动地来到了这个巢穴,她觉得是如此地安宁。 表面柔弱,可内里却如此黑暗缜密的皇后,主动来到了天真的恶龙的巢穴。 她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恶龙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来主动抓她? 这个巢穴要的不是她吗?这个巢穴需要的是一位公主吗? 当睡意沉沉袭来,林今许对这个问题仍然没有答案。 可她却知道解决方案。 杜鹃鸟会占据别人的巢穴,她宁可做那个杜鹃鸟,这个巢穴里的另外一个主人,只可能会是她。 林今许睡了一个黑色的梦,这个梦非常的甜美。 雨声没有停止,林今许小憩了两个小时,醒来时发现窗外和她入睡前没有区别,雨还在下。 她从床上起来,难得的感觉到精神很好,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在桑陵的房间里随意走动着,桑陵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如此地令人着迷。 卧室的书桌上还剩下几本医学教科书,桑陵在结束了医院的卧底任务后,依然在学习医学。 林今许是生物专业的,虽然和医学并不是一回事,但是一些解剖图和病理却是她能看得明白的。 桑陵写错了一个化学公式,林今许叹了口气,拿起笔,替她修正了一下。 妹妹不算一个特别聪明的妹妹。 放下笔后,林今许随手一翻教科书,就发现了里面的一张宣传单。 “第七街花漾餐厅,等待您的光临。” 林今许这才想起,桑陵今天晚上是有一个聚餐的。 她搜索了一下这家餐厅,评价很好,最重要的是环境优美,一年四季都有大批量的鲜花装饰。 而且过两天七夕的餐位早就已经被预定完了。 这是一家浪漫的餐厅。 林今许抿唇。 她知道今天晚上的聚餐是桑陵的部门同事给她送行的。 可什么样的部门聚餐会选择这样一个过于浪漫的地点? * “你很闲吗?” 江云照写了一会儿任务报告,可却心不在焉地,抬头看见桑陵还在一会儿玩光脑,一会儿听雨声,于是显得更加心烦意乱。 她将黑色的签字笔往桌上一摔。 “找点正经事做做。” 桑陵转过头来:“比如?” 江云照不假思索地从自己书柜里抽出两本书递给桑陵,“虫族生理基础和虫族解剖学。” “这两门课都是所有军校生的必修课,而且是最难最重要的两门。” “这两门课,你之前是不是也才低空飘过,差点挂科?快开学了,据说今年会换一个新老师,对方比我们之前的虫族生物课老师更加严格,你现在赶紧补一补。” 桑陵随手打开一本书的封面,在作者那一栏赫然写着近藤有莎这个名字,她不认得这个人,也就没在意,打了个哈欠,说:“好吧。” “你最好认真看,”江云照威胁道,“我不想给你补习。” 她顺手收走了桑陵的光脑,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等会儿再还给你,现在先好好看书。” 桑陵撇撇嘴,硬着头皮往下翻看,可她很快就发现,这本教科书写得还是挺有意思的。 虫族的每一个关键部位都附上了大量的解剖图,在那些图上,不知道是谁的手,戴着洁白的医用手套,举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虫族的暗蓝色鲜血正从刀尖缓缓滴落。 那只手修长灵活,解剖的结果也非常干净利索,虫族的触手、背甲、触须、都被一一处理好,整齐摆放,仿佛一幅艺术画。 她渐渐入了迷,读得非常认真,抿着嘴唇,只给江云照留下一个严肃的侧脸。 江云照手指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轻点,她眼前还有一堆工作。 捡起签字笔,她在报告上圈了好几个重点,似乎也要进入工作状态了,却突然抬头,望了桑陵一眼。 桑陵毫无反应,江云照在1秒后又转过头去,试图重新投入工作中。 她没有能成功。 她依然时不时地就抬头,从无数的战果报告中抽出那半秒的时间,去看一眼桑陵。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仿佛确认对方的存在这件事就已经足够她感到开心了。 她的办公桌上,原属于桑陵的光脑悄无声息地亮屏,有人打电话过来。 备注是:苏青越。 苏青越? 江云照皱眉,她打电话来干什么? 桑陵这种小傻子,肯定是玩不过苏青越这种人的。 因为常年触摸枪械,而有一层薄茧的食指轻点,江云照没有任何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她不想让任何人打扰。 *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的声音,在苏青越耳边回响。 她轻咬了一下嘴唇,皱起眉头。 苏式集团大厦的总裁办公室里,苏青越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金丝眼镜被摘下放在手边,办公桌上的公文已经堆成了一摞。 苏青越今天的工作早早做完,暂无可以用来逃避的事情,狠了狠心,才给桑陵打去电话,却被拒接了。 桑陵因为前段时间的回避生她的气了吗? 手指捏紧光脑,苏青越用力到指尖发白,觉得自己有轻微的呼吸不畅。 * 第七街,花漾餐厅。 这家餐厅独自占据了一栋二层小楼,从外面看,浅绿色的爬山虎布满了一面墙,二楼的露台上满是争奇斗艳的鲜花。 李医生是最早到的,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腰间一条淡粉色的腰带,脚上踩着一双细跟银色高跟鞋。 她并不习惯穿高跟,走路有些摇摆,自己晃来晃去,也觉得自己好笑,露出深深的酒窝来,让看到她的所有人都觉得可爱。 “加油。” 一个服务员从她身边走过,向她眨了眨眼,轻声说。 李医生这几天常来这里确认今天晚上的安排,店主和服务员都大概预料到她想干什么了,对于年轻人的大胆追爱,她们都是非常支持的。 餐厅门口的风铃发出阵阵声响,有人推门而进,是部门里的医护们,十几个人分了三辆车,此时都到了。 成医生走在最前面,正在光脑上敲打着,将信息发出去之后,才将光脑收好,对李医生说:“就是今晚了对吧。” 李医生抿唇微笑,点点头。 她定的是一个一楼的长桌,四周有木质的栏杆围着,地方也比较独立,勉强算一个半开放包厢。 医护们纷纷落座,都贴心地把李医生座位旁的那个位置空出来。 “诶,这怎么还多一张椅子呢?”护士长发现所有人坐下后,自己身边还多了一个位置。 “快收走,快收走,等会儿小桑过来了,只给她坐李医生旁边。” 餐桌旁的大家都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连来收椅子的服务员都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流苏吊灯将银色的灯光分散、散落在红木餐桌上,仿佛一幅钻石画。 适应生最先上了两壶茶,一壶荔枝香的红茶,一壶茉莉香的花茶,茶香在空气中氤氲着,充满了整个店铺。 老板今天特地做了她私房的栗子小蛋糕,方方正正的一小块,放在洁白的骨瓷盘子里,配上一柄小巧精致的金色叉子,被放到每个人面前,于是空气中又多了一分属于栗子的甜香。 她们订的是长桌,餐桌中央有两瓶鲜花,开得刚刚好的洋桔梗,是青白色的,花色淡雅,花型优美。 “放音乐吧。” 李医生轻声对侍应生说,“之前我给你们发的。” 花漾餐厅价格不菲,老板也是用心经营的,昂贵小巧的扬声器分布在店里的每一个角落,可以将音乐推向餐厅里的所有地方,而不至于声音过大,影响用餐和交谈的心情。 空灵的钢琴声响起,叮咚叮咚,仿佛山间的泉水,让人忍不住舒缓了心神。 “这首钢琴曲我倒是听过,”成医生说,“但是好像变慢了许多。” 李医生的酒窝仿佛已经盛满了让人迷醉的香槟,她笑着说,“是我自己弹好录下来的。” 音乐、鲜花、甜点、茶香,她将一切都考虑到了,这里没有一处不精致,连空气中都氤氲着浪漫暧昧的氛围,只等着一个人的到来。 晚上6:30。 餐厅大门口的风铃又叮咚作响,那个人来了。 年轻的黑发Alpha打着雨伞,步履匆匆地推开门,她身形瘦高,还穿着黑色的军服,进门的一瞬间就似乎带进来了外面的风雨。 风带着雨水的潮湿气息从她身后吹向整个餐厅,李医生和各位医护都抬头望去。 刚刚在外面的风吹乱了Alpha的头发,她将皮筋取下,叼在嘴里,手自前额向后捋去,将头发在脑后围成一个松松的马尾,于是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面容漂亮而锋芒毕现。 扎好了头发,瘦高的Alpha弯了弯狭长的眼眸,牙齿洁白地笑,“我来迟了吗?” 做好了无数精心准备的李医生在这一刻突然紧张起来,她不自觉地起身,“没有,刚刚好。” 只要你来了,就不算迟到。 * 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如同一只黑骏马冲破了雨幕,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花漾餐厅的外面。 “小姐,到了。” 司机恭敬的对苏青越说。 苏青越合上与成医生聊天的光脑,那上面赫然写着花漾餐厅的地址。 她在问了一圈桑陵可能认识的人后,终于从首都星第一医院的老院长那里得知,桑陵曾经工作过的部门今晚要聚餐。 于是她才询问了成医生,得到了这个地址。 透过餐厅的落地玻璃窗,她看见餐厅里灯光温暖昏黄,布置得十分温暖精致。 那个拒接了她电话的黑发Alpha一身黑色军装,距离上次看到她好像又瘦了一些,五官更加突出,漂亮得让人心生畏惧。 “小姐,已经给您定好了位置,现在要下去吗?” 前座的司机拿出一把伞。 苏青越隔着玻璃窗,看着桑陵对众人低眉浅笑,正拿起金色的叉子在吃一块小蛋糕。 这个时候的桑陵,似乎是开心的、幸福的。 “不从正门走。”苏青越突然说。 从正门走就一定会和桑陵狭路相逢。 “我让你们订的是2楼的包间吧,带我从后门过去。” “好。” 司机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直接下了车,打开后座车门,为苏青越撑着伞,在大雨里将穿着一袭黑色套裙的苏青越从后门送进了餐厅。 苏青越订的2楼包厢不大,只能容纳三四个人的样子,但视野却极好,可以清晰地看见1楼大厅下的每一张餐桌。 于是她坐在餐桌边,深深地凝望着。 因为我的软弱和逃避,许久不见了啊。 桑、陵。 * “所以你家Alpha喝高档红茶、吃栗子蛋糕,而我在吃快餐汉堡包。” 兰花螳螂抱怨道。 “你甚至不愿意给我买一杯奶昔。” 林今许打开一管营养液,倒进嘴里,许多人都不能接受的味道怪异的营养液,她却仿佛像喝水一样自然,咽下去才说:“进食只是维持能量的一种方式,并无高低之分。”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静静地停在花漾餐厅外,在雨幕中岿然不动。 “但是我今天帮你安装窃听器了啊。”兰花螳螂睁大眼睛,“哪家的cp粉像我这样亲身上阵帮正主当中的同一个监听另一个的?你居然连奶昔都不愿请我喝。” 林今许转过头:“你最近又在乱学什么人类文化?能不能学点有用的。” 兰花螳螂撇撇嘴,“磕cp使我快乐,怎么不算有用了。” 林今许懒得和这个懒散的高等虫族讲话,她专注地看着桑陵,很快就皱起眉头。 桑陵旁边的那个Beta,过于碍眼了。 李医生给桑陵倒了一杯红茶,又将用玻璃罩罩着的小蛋糕递给黑发Alpha,笑着给桑陵讲一些这段时间医院发生的趣事。 她的酒窝如此地深刻,笑容是如此地甜美。 在餐厅暧昧的灯光下,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李医生和穿着黑色军装的桑陵看起来是如此地和谐和登对。 也是如此地碍眼。 林今许一下子咬住了自己口腔内侧的肉,她的牙齿似乎变得锋利了,瞬间将自己咬出血来,铁锈味充满了整个口腔。 她忍了又忍,告诉自己,不能激动,不要多想。 不管你多么想把这个人带回去、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你都不可以付诸实践。 这是桑陵正常的社交生活,你要忍。 * 飞车在雨幕中疾驰,如同隐蔽的黑色闪电。 江云照将桑陵在餐厅门口放下后就继续开车回家了。 她车开得很快,心情也算不错,甚至难得地吹了一声口哨。 重重地踩下刹车,她在自家停车场把车停好,刚想拿着伞下车,就发现副驾驶上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那是桑陵的少尉勋章,上面有一颗星星,今天刚拿到手,就弄丢在她车上了。 一定是刚刚桑陵坐在副驾驶时从她口袋里滑出来的。 “让她把拉链拉好,不信。” 江云照嘟囔一声,想了想,还是决定现在开车给桑陵送过去。 灰绿色的飞车重新启动,向着那家素来有浪漫名声的花漾餐厅疾驰而去。 * “桑医生。” 李医生喊着桑陵。 “嗯?” 桑陵从盘子上抬起头,放开那块烤得刚刚好的小羊排,有些疑惑的望过来。 今天晚上李医生已经喊了她许多回,有时候有事情,有时候没有,可桑陵脾气却很好,此时依然耐心的回应着。 “怎么了?” 李医生沉默两秒,脸上一丝犹豫闪过,才开口说: “没什么,就是喊喊你,桑医生这三个字很好听。” 桑陵耸耸肩,继续低下头和小羊排战斗。 “桑医生。” 没过一会儿,李医生又喊了她,只是这次的嗓音里带着些许的颤抖。 餐桌边,不知何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整个餐厅里,只有空灵的钢琴声在回响。 通过窃听器,只能听到一片寂静的林今许,突然将牙咬得极紧。 * 江云照大步流星,下了车后伞都懒得打,任由大雨淋湿她的红发。 她拿着那枚勋章,隔着落地玻璃墙,就看见了桑陵在和别人说话。 她确定了目标,就重重推开餐厅的大门,在风铃的叮咚声中,她刚想开口大喊桑陵,就听见了一道颤抖的、柔和的女声。 “桑医生,我喜欢你,请和我在一起吧。” 在悠扬的钢琴声中,江云照的手一下子握得非常紧,那枚属于桑陵的勋章棱角分明,刺痛了她的掌心。 她站得远,一下子就看见了2楼包厢处还有一个人正在向下看来。 苏青越面色苍白,向来不可一世的商业天才,此时握着栏杆,似乎手在颤抖,仿佛经历了人生中最不可置信的一场惨败。 60-70 第61章 告白 “桑医生,我喜欢你,请和我在一起吧。” 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颤抖的柔和声线,与店里悠扬的钢琴声配合,将这声告白说得是如此地勇敢坚定。 而桑陵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睫毛摆动,黑发Alpha显得有些茫然。 有人告白了,有人在向我告白? 向我? 她抬起一只手指,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地说:“我吗?” “当然。” 李医生不眨眼地望着她,“不会再有别人了,所以当然是你。” “哦……这样啊……” 在确定了对方是在向自己告白后,桑陵却陷入了更久的沉默。 在几十秒里,她没能说出一个字,店铺里所有人都安静地望着她,唯有旋律柔和的钢琴声在独自奏响。 李医生脸上本来有着淡淡的粉红,和她白色的连衣裙相得益彰,显得青春又美丽。 可随着桑陵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李医生的神情就变得更加紧张。 她脸上的红晕渐渐淡去了,变得有些苍白,她用力绞着自己的手,却还强撑着要扬起笑容。 可现场并非只有她一个人是如此紧张。 江云照将嘴闭得非常紧,面部皮肤紧绷,沉下双肩,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桑陵。 她进入了一种熟悉的、肾上腺素爆发的状态,现在她的神态动作都与即将要上战场前的自己一样。 她紧盯着桑陵,仿佛那就是她即将遇上的对手和敌人。 她的目光全部汇集到桑陵的嘴唇上,Alpha的唇色很淡,此时微微抿着,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就这样,不说也可以。 只要桑陵不开口说话,李医生就能明白沉默中隐含的拒绝意思。 江云照希望桑陵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 可那淡色的唇却终于还是吐露了下一句话。 桑陵还是有些困惑地说,“为什么?” 黑发Alpha拥有发自内心的茫然,她眼睛睁大,眼神里甚至有一些好奇心。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与喜欢,她却有些跃跃欲试,求知一般地问:“为什么?” 喜欢难道还要有科学原因的吗? 喜欢你又不像医学教科书,能够说出123456条。 李医生心头几乎要浮现出一股羞恼,她想,喜欢你要有什么原因呢? 第1天见到冷脸的你时就觉得非常漂亮;第2天开始学习医学、却连教科书看都看不懂的你也非常可爱;第3天向我问问题、却还敢反驳我的你本应该让我非常生气,可我却还是觉得鲜活极了。 那天看见你为了救人,躺在医院的医疗床上,鲜血渗透了大半个洁白的床单,我的恐惧就是我沦陷的证明。 我负责在手术台上给你的主刀医生打下手,这是一项非常简单的工作,我已经做过无数遍,可我还因为躺在病床上的是你而颤抖。 李医生活到现在都是中规中矩的好学生,她的背景也好,她的生活也好,她这个人也好,都非常简单。 她的爱情就像她宁静的生活一样,简单、平淡,甚至还有些见色起意的一见钟情。 可这并不代表她的爱情不真诚。 李医生抬起眼,她今天画了淡粉色的眼妆,眼尾有一些亮片,让她的眼睛像桃花一样动人。 “因为和你共度了34天,这34天的时间足以让任何人都喜欢上你,而我只是离得最近、最幸运的那一个。” 李医生还是紧张,却不再扭捏,她执着地与桑陵对视,试图让那双漆黑下反着一点绿光的眼眸深深地记住自己的模样。 “我的恋爱没有那么浪漫,因为我其实也是一个很平凡的人,你也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我只是想将自己说给你听。” “喜欢你,我有一个证明——我总是想象和你在一起后的生活。” “我想恋爱后,我们会一起去抓娃娃,一起去荡秋千,一起去喝医院楼下那家咖啡店的第2份半价拿铁。” 她顿了顿,似乎为了缓解紧张,补充道:“之前为了第2份半价,我一个人喝两杯咖啡,那个店员总歧视我。” 餐桌边,安静地听着她告白的医护们都为了这句话露出一个笑容。 连桑陵都弯起眼睛,“能喝是福,她不懂。” 李医生望着桑陵的眼眸,那是一汪在森林深处、静静的湖泊,她是被湖边的美景吸引、驻足停留、在镜面般的水面上凝望自己倒影的旅人。 “所以,”凝望着桑陵的眼睛,李医生突然有了破釜沉舟般的勇气,一挑眉,说: “想和你恋爱,因为我觉得我们俩在一起会非常幸福。” 她举起食指,扬声说:“而且我非常会搞穿搭,军装虽帅,但完全是对你颜值的浪费。” 她在原地转了个圈,给桑陵展示自己今天的衣服,洁白的裙角飞起,如同一朵春天的花。 李医生一口气说完,将自己所有的感情抒发出来,随后坦然地望向桑陵。 这餐桌边的所有人都在望向桑陵。 苏青越居高临下,垂下眼睛。 她不知是嘲弄还是痛恨的想:多真诚、多动人的告白。 连她这种铁石心肠都要被触动了,手紧紧地握着栏杆,如同等待审判一般,等待着年轻Alpha的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桑陵犹豫片刻,还是张了张嘴: “我……” 她没能说出话来,因为下一秒骤然断电,店里的所有灯都瞬间黑了下来。 今天一直在下雨,窗外有着厚厚的乌云层,连一丝月光都落不下来,于是餐厅里一丝一毫的光亮都没有,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这种黑暗来得猝不及防,当下就有不少人被吓得叫了起来。 店里骤然陷入忙乱慌张的氛围。 即使是夜视能力非常优秀的Alpha,在这种没有一丝一毫光源的情况下,也看不见什么东西。 她只听见成医生迅速地说了一声:“不要惊慌,只是断电而已,店主很应该很快就去修了。” 桑陵在黑暗中站在原地,因为这个插曲,她只能将自己的话咽回去,在黑暗中茫然地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体会了一把睁眼瞎的感觉。 脚在地上蹭的声音,周围人的呼吸,都被她清晰地捕捉,因此她并不慌乱。 她能感受到有人的气息向她靠近,皮肤散发着体温和淡淡的香气,可她只以为是医院里的某个同事,靠近她这个理论上来说最为强大的Alpha才安心,所以并没有过多在意,甚至还顺手拉开了自己的凳子,坐下了。 那道气息越来越近,从黑暗降临到走到她身后,不过几秒而已。 桑陵属于Alpha的危险直觉并没有报警,反而感到安心,直到那气息悄无声息地落在自己的后颈。 一双手,一双细长纤瘦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来人站在她的椅背后,弯下腰,贴在桑陵的耳边,一股类似于水果的清香气瞬间袭来。 陌生的女人吐气如兰,用只有她和桑陵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悠悠地说:“你要答应她吗?” 对方原本应该有着一个非常温柔细腻的声线,可此刻却有些沙哑,如同上好光滑的绸缎被粗糙的砂石划过,没由来地让桑陵感觉到可惜。 同时她也确信了,今晚店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这样的声线。 “你是谁?” 桑陵双手一捏,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她刚刚的直觉怎么没有起作用呢?让这样一个陌生人接近了自己。 她皱着眉头,为了不引起其她人的恐慌,也压低声音说,“我需要警告你,任何轻举妄动的行为都会给你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 对方似乎是笑了,笑声轻浅,却好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有淡淡的气音。 笑够了,这个陌生的来客才慢慢地将自己的下巴抵在桑陵的左肩上,两人贴得极近,脖颈几乎要依偎在一起,桑陵这时才感觉到对方似乎有一头非常蓬松浓密的秀发。 而她右肩上,那只纤长的手则慢慢地在向桑陵的后颈移动。 危险、危险、危险。 桑陵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在渐渐竖起,却仍然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人不知好坏、不知深浅,今天店里的普通民众太多了,她要更加谨慎才行。 可对方似乎对其她人都没有什么兴趣,那只手专注地移动着,从桑陵制服领口优良的布料上,慢慢移动到桑陵的皮肤上。 冰凉。 这是桑陵的第一感觉,这个人的手冰凉得仿佛不是在夏天。 这只手有着极为细腻的指腹皮肤,顺着桑林的肩颈线,轻轻落在了她的后颈,如同弹钢琴一般将几根纤长的手指落在了桑林后颈的腺体上。 处在易感期中,Alpha后颈的腺体极为敏感,此时还有些红肿发热,被如此冰凉的手指一碰,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激灵。 桑陵下意识地抓住对方作乱的手,用力向前一拉,将对方从椅子侧面拉过来,扣入自己怀中,左臂环过对方的脖子,右手捂住对方的嘴,这个姿势,只需要她轻微用力,对方就再也不能呼吸。 一具轻飘飘的身体骤然落到她怀里,陌生女人情不自禁地闷哼了一声,可所有的声音都被桑陵用右手用力一捂,恨不得把那道声音重新塞回女人的身体。 桑陵专心地控制着对方,却不曾想,掌心下那柔软的面容,突然张开嘴,狠狠咬了她一下。 这一口似乎带着货真价实的怨气,桑陵痛得倒嘶了一声,左臂力气用得更大了,将对方紧紧扣住,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留下缝隙,桑陵确信对方绝对逃不掉。 “你到底是谁,要做什么?” 她咬牙切齿,将对方向上提了提,在她耳边,嘴唇几乎不动地说道。 刚刚还很猖狂的陌生女人突然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说: “不要答应她。” “不要答应她,好不好?”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桑陵的预料,她有些愣住了,手下的力道情不自禁地松了松。 “你就是为了这个?” “你是不是认识我,你到底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反而有些执拗地说,“不要答应她。” 到底关你什么事?桑陵简直想问,可是她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 “好,但你必须要告诉我,你是谁?” 女人笑了起来,笑得无声,因为和她贴得极近,只隔着薄薄的几层布料,那种颤抖全都被桑陵感受到了。 “放松些,我方便说话。” 女人哑着声音说。 桑陵下意识得略微放开她,却没想到女人下一秒钟就扑了上来,冲着她的面门而来,速度之快甚至她都没能控制住。 她心里悚然一惊,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可落在她左脸脸颊上的,并非坚实的武器,也非锋利的匕首,而是一个柔软的、轻飘飘的…… 吻。 桑陵在黑暗中骤然睁大了眼睛。 对方的嘴唇柔软,毫无杀伤力,可带给她的震惊远比武器要多得多。 “记住我,我是第一个亲吻了你的人。” 在桑陵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林今许轻声说。 “是电闸坏了,我马上修好。”远远的,店主的声音从2楼传来。 桑陵下意识的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可下一秒手中却突然一空。 这个陌生的女人如同一阵风,从她指间飞走,抓不住,只留下她在原地,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掌心。 桑陵骤然起身,将椅子向旁边一推,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声响,吓了众人一跳,可桑陵却丝毫无法顾及。 她顺着对方离开的方向大步追去。 她并不熟悉餐厅的构造,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从后门出去,眼前终于有了一些光亮,街对面的路灯还昏黄地亮着。 她这才发现,在刚刚的一分钟里,雨好像已经停了,此时街上静谧无声。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静静地停在路灯下,她只来得及看见乌黑的发尾一闪而过,面包车就关上了门,启动后飞一般地离开了。 引擎全力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桑陵望着那辆白色面包车成为了一个小点,在一个拐角处再也看不见,只留下她在空荡荡的街上,睁着眼睛,似乎还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肩膀有些湿润,桑陵下意识地摸去,发现左肩的布料上打湿了一小块,变得更黑了。 那里似乎是那个陌生女人的面颊靠着的地方。 桑陵伸着手,指尖还在感受着那块布料的湿润,显得更加茫然了。 她以为对方刚刚是在笑着的。 原来是在哭吗? 第62章 告别 街道空荡,雨后的夜风在街上吹起,带来一阵清爽潮湿的气息。 桑陵茫然地看着自己湿润的指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陌生柔软的嘴唇触感似乎还在那里,挥之不去。 她还没能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身后就响起了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她转身望去,发现穿着白色军官制服的江云照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 江大小姐不像平时那样神色张扬,反而板着脸,看不出表情。 她身后隔着几米,是被江云照的气势威慑,不敢靠近,但又想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医院同事。 江云照出了餐厅的后门,眼神就下意识地上下左右扫射了一番,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员,这才望向桑陵。 “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知道桑陵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跑到这里来。 更何况黑发Alpha此时的神情,像考试只考了三分一样可怜又懵懂。 桑陵没有回答,反而下意识地反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回家了吗?” 江云照莫名顿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闪着银光的勋章,“你的少尉勋章,落在我车上了,给你送回来。” 她掌心向上翻,将躺在手中的勋章递到桑陵面前,勋章有着坚硬的棱角,桑陵不知道为什么江云照的掌心有被勋章棱角压出来的红印。 她从江云照手中拿过勋章,指尖在红发Alpha的掌心划过,江云照下意识的收缩了手臂的肌肉,却强行控制着自己,让自己不要收回手。 她望着桑陵这一次选择了解开制服上衣的几个扣子,将勋章放在外套内侧的暗袋里,才重新扣上扣子。 黑发Alpha苍白中带着病气的脖颈皮肤一闪而过。 随后她才严肃地看向江云照。 她脸上那股茫然懵懂的神情已经消失了,眼睛里开始有了郑重。 “突然断电的原因找到了吗?” 店老板在江云照身后,隔了几米,在人群中举起手来,“我以为是电闸跳了,但好像是有人把电线给剪断了。” “店里应该是有荧光蜡烛的,我们很快就能点上。” 店老板有些碎碎念的说:“肯定是附近那些十三四岁的小毛头,真的连狗都嫌,整天在街上晃来晃去,不务正业。” 游手好闲、为非作歹的青少年,自古以来就是最令人头疼的。 可桑陵和江云照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江指挥官从桑陵的神色上就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这里的不少人都是桑陵认识的,会更容易听桑陵的话,于是江云照在这个时候并没有强行逞能,耍Alpha和指挥官的风头,而是向黑发Alpha微微颔首,示意让她先做决定。 桑陵眸光一闪,今晚的意外还没有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没有必要过于重视。 既然江云照也在这里,那就让江云照去查查现场就可以了。 “大家都先回座位上吧,店老板不是说有蜡烛吗,等会儿大家一起吃个烛光晚餐也是不错的体验。” 她笑着说,打算将众人送回餐桌上,“这是我的指挥官,”她指着江云照,“她会去看看到底是谁剪了电线的,如果真的是附近的青少年,就告家长。” 年纪都已经不算小的医护们发出阵阵笑声。 江云照对桑陵眨了眨眼,表示理解他的言下之意,两人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附近不学无术的青少年做的。 安排好了其它东西,把重要的事情交给江云照来做,桑陵却还站在原地,顿了顿之后才开口,对着江云照身后的人群说: “至于李医生。” 在人群中央的李医生突然被点名,呼吸一滞。 她爱慕的黑发Alpha和她对视,舒展眉眼,露出一个微笑,用食指指了指餐厅二楼,那里有一个有鲜花装饰的露台,此时雨滴落在鲜花上,反射着路灯微弱的光芒,竟然显得有些多彩。 “我们去楼上聊聊吧。” 她说。 周围的医护们发出起哄的‘ohhhhh’声音,而李医生却没有笑,她抿着嘴,酒窝更加明显,望了桑陵两秒,才昂起下巴,又点了点头。 “上楼走这边。”店主给她们指了指木质台阶的位置。 李医生率先向楼上走去,桑陵跟在她身后,落后几级台阶的高度。 李医生今天穿的是一个细高跟鞋,桑陵则是高帮的亮面军靴,两双鞋子一前一后的落在木质台阶上,一个声音轻灵,一个声音沉稳。 推开二楼露台的门,花香就混合着雨香扑面而来,露台的木地板已经潮湿,铺了一层薄薄的花瓣,雨水在花瓣上晶莹剔透。 “哎呀,”李医生可惜道,“花瓣都被雨打下来了。” “会再开的。” 桑陵回应她。 她和李医生站在露台边缘,从栏杆处向下看,享受着迎面吹拂的晚风,就这样静静的,有两分钟没有人说话。 最终是李医生先开了口,“你要拒绝我的话就快点说。” 她倔强地抿着嘴,面向桑陵,从来面对难题不肯服输的那股好学生狠劲又上来了,“你刚刚甚至可以在下面直接拒绝我的。” “你带我来到这里,一个充满鲜花的露台,只会让我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的银色高跟鞋踩在木地板的花瓣上,坚硬与柔软浑然一体,李医生执拗地看着桑陵。 她的声音清脆,纵然带着一些颤抖,却没有犹豫。 她在等一个答案,苏青越也在等。 黑发beta将头靠在墙壁上,垂眸,一动也不动。 一墙之隔,露台上,天空中的云层渐渐散去,洒下一丝月光的清辉,照得白裙与黑衣的两个人非常般配。 而苏青越则置身于屋内彻底的黑暗中,她的呼吸轻浅,几乎没有声音,就那样静静的,等着桑陵的回答。 “我想以‘你是一个好人’开头,”桑陵终于开口了,“但你应该不会喜欢这种方式。” “好人卡最糟糕了。” 李医生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不要用好人卡来搪塞,甚至还能让人产生一种幻觉。” “你直说吧”,她故作洒脱,“大家都是成年人,被拒绝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情。” 可话虽这么说着,她的眼睛里却迅速的蒙上了一层水雾,她试图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流下,却只能让眼泪在月光的照射下变得更加明显,她只能迅速的低头。 “我很抱歉。” 桑陵略微弯腰,凑到李医生面前,从下方和她对视。 “真哭了啊?” 李医生破涕为笑,又有些生气,向后退了两步,“你小学生吗?” 桑陵直起腰,这一次她郑重的说,“我很抱歉。” “你有什么可抱歉的,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这不是罪。” 李医生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却还是坚持的说。 “我抱歉的是,你对我有着炙热真诚的喜欢,可我却无法对这种感情感同身受。” 桑陵脸上有些歉意,“你的感情非常美好,可我实在不是一个值得喜欢的对象。” “爱情故事对于我来说太过遥远了,你选错了喜欢的对象。” “我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但我不会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 桑陵望着李医生,试图让对方看清自己的神色,以证明自己现在是真诚的,自己说的话绝非虚假的安慰。 李医生眨了眨眼,这一次,豆大的眼泪就从她的脸颊两侧滑下来,她的声音里已经带着淡淡的鼻音,“所以接下来就是老套的,告白不成还能当朋友的故事了吗?” 桑陵说:“这个套路在电视剧上经久不衰,证明老套就是有效。” “所以,这位朋友,要来个友谊拥抱吗?”她张开手臂,“你看起来非常难过,好像刚刚被一个混蛋拒绝了。” 李医生扑进她的怀里,紧紧拥抱她,“那个混蛋不知好歹。” 桑陵不置可否地撇撇嘴。 “而且没有品味,没有眼光,医术也学的不行。”李医生咬牙切齿的说。 “这就过分了啊。”桑陵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拉开,“我医术明明很好的。” “有这样的幻觉,只能证明你没有上过医学院。”作为命中注定的未来名医,李医生说。 她笑了一下,半开玩笑半是认真,进行最后一次的尝试:“所以,我们刚刚拥抱了,怎么样,美好得够你改变主意吗?” 桑陵干笑一声,“我不觉得一个侮辱我医术的拥抱是美好的。” “走吧,楼下应该在上甜点了。” 李医生答应了一声,率先向楼下走去,她的高跟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原本是沉重的,却越来越轻灵。 桑陵等了两分钟,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彻底停下,确定李医生已经坐在餐桌边,这才自己重新向楼下走。 沉重的军靴在木质台阶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苏青越这才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 桑陵拒绝了对方,她原本应该感到高兴的。 可是她强行扬了扬嘴角,却又很快的落了下来,感到一阵疲惫。 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李医生真诚的告白,苏青越自己也不例外,可她越能感知到这份爱情的美好,就越痛恨。 李医生是一个生活平凡的、治病救人的医生,她那双手沾满的血是为了救人,她不需要算计任何人,只需要真诚的希望对方更好。 苏青越的感情又凭什么能比李医生的更能拿得出手呢? 苏青越对桑陵的感情是多种情绪混合而成的,她和桑陵的约会是她用金钱和算计得来的,她的手里是无数商场的波谲云诡。 甚至于她在桑陵那里的定位都和李医生的一模一样——一个朋友。 说不定她还并不是桑陵更信任的那个朋友。 苏青越此生都非常骄傲,唯有在此刻,不甘心地宣布自己落败。 她确信,桑陵能够坚定的拒绝李医生,就能够坚定的拒绝她。 即使苏青越比李医生付出更多的心血和精力,准备更好的告白,这种拒绝也不会改变。 在黑发Alpha年轻迟钝的外表下,并不是可以被苏青越算计着、推着走的茫然,而是不可移动、不可抗衡的坚冰。 苏青越曾经以为自己是一艘永不会沉没的大船,可直到撞上了这座冰山,把自己的心脏撞出一个疼痛的伤口,她才知道,坚冰是不可以用力量去对抗的。 一片寂静,存在感低到几乎不存在的Beta在黑暗中突然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到今天为止,她在桑陵身上已经犯下了无数个错误。 从和桑陵的第一次见面开始,无数的回忆如同泉水般涌来,今天的苏青越能够指出当时自己犯的每一个错误。 第一次虫族袭击,桑陵受伤,她不应该那么轻易的就让那个名为林今许的Omega将桑陵带走,她应该将黑发Alpha扣在医院里,扣在病床上,自己握着她的手,直到她醒来,她要桑陵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 带桑陵去看出租的公寓的那一天,她不应该就那样轻描淡写地提出一个带有侮辱性的合约,试图用金钱来捆绑桑陵,她应该示弱,她应该在那个时候,就向桑陵谈起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 在发现桑陵是带着伤来和自己约会的那一天,她不应该躲避,不应该不接电话,她应该即刻冲到桑陵面前,向她展示自己的眼泪,展示自己的愧疚、因她而生的疼痛。 苏青越是天生的商人,同时拥有高智商和理智两个特点,她冷静地评估着自己过去的每一个决策,从中吸取教训。 每一个错误都会让她周身的气息更加沉郁,让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冰冷。 可当错误叠加到极致,她却开始破釜沉舟,在黑暗中咬着牙,发誓要获得一次胜利。 苏青越从来都是野心勃勃的贪婪者,过去决策的错误不应该阻挡她下一步的行动,她要像在商场上攫取利益那样,毫不留情的攫取这个黑发Alpha的感情。 她直起身,西装套裙的裙摆在黑暗中一闪而过,苏总裁从餐厅后门离去,没有惊动前面的任何一个人,甚至都没有冒着让桑陵发现的风险去多看她。 来日方长,她的计划不急于这一时。 “开车吧。” 苏青越坐上自家的加长轿车,腰杆挺直,吩咐司机。 “好的,回老宅休息吗?”司机问,同时启动了轿车。 “不,”苏青越却说,“去公司。” “我有一个项目要做企划书。” “这个项目非常重要,必须要成功。” * 桑陵下了楼,坐到餐桌边,开始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吃饭。 她向坐在餐厅另一张桌子上的江云照点点头。 红发Alpha已经去查看过了电线被剪断的地方,也向她点点头。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非常默契且识趣的没有问她和李医生刚刚在二楼露台上谈的怎么样。 成医生用小勺子敲了敲玻璃高脚杯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见所有人看来,她才放下小勺子,向桑陵的方向举起酒杯,“桑医生,你来我们部门的时间非常短,前后是加起来只有34天。” “可你学习的速度却非常快,从第一天的什么都不懂,到后来已经能够渐渐应付我的提问。每天你都拼尽全力的学习,那几本教科书都快被你翻烂了。” “我知道你是一名Alpha,知道你是一名不可避免的军人,”成医生发自内心的说,“但是每次你向我提问的时候,我都想,你多么适合当一名医生。” “后来,你阻止了炸弹,救了医院的大家,这也证明了你多适合这个治病救人的行业。” 成医生似乎是多喝了几杯酒,脸上已经泛起了红色,可她说的话却愈发的真诚:“我热爱医生这个行业,我相信医生应该有自己的骄傲,甚至于第一天看见不懂医学的你,我还有点生气。” “但今天,我发自内心的说,你一定能够成为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医生。” “你现在要去当军人了,军人这个职业非常困难,要时刻面对杀戮。我觉得你不适合这个职业,但现在这个社会情况,我们也没有办法。” “只能说,如果有来生,希望你能成为一名善良的医生。” 成医生说完了之后,各位医护也都纷纷的向桑陵表达了自己的祝福。 连李医生自己都迅速整理好了心情,她的眼眶还有一圈微红,却举起手中的香槟,认真的说:“祝你前程似锦,祝你平安。” 鉴于桑陵军人的职业,这个平安的祝福显然比前程的祝福更加重要。 桑陵笑了一下,举起透明细长的高脚杯,里面透亮的香槟酒液微微晃动着。 “一定。” * “回去注意安全。” 医护人员们坐满了三辆出租车,桑陵将她们一一送走,李医生是最后一辆车最后一个上车的人,桑陵亲自给她关上车门,随后目送着出租车远去,只剩下一个小点。 “我送你回去吧。”江云照走到她身边,语气似乎是轻松的说。 桑陵于是重新坐上了江云照车的副驾驶。 江云照启动轿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在这声音中,江云照突然调侃道,“没想到你魅力还挺大的。” “那当然。”桑陵说。 “但这其中也有这个李医生眼光不好的原因吧。”江云照开玩笑,“怎么看上你这个呆子。” “嫉妒。”桑陵点评,“你这种单身狗,就是嫉妒我们有人喜欢还有人告白。” 江云照‘哼’了一声,作为玩笑的结尾。 可过了一会儿,她却又突然状似无意的说,“所以,你是说了拒绝对吧?” 刚刚餐桌上的氛围似乎是所有人都能读懂的,可毕竟没能从两位当事人口中得到确认,江云照心里不安宁,还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嗯,我拒绝了。”桑陵没能察觉到自家指挥官的复杂心情,低声说。 江云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仿佛突然卸下了重担一样,做得都更直了一些,语调上扬。 “电线那里我去看了,确实是人为剪断的,被剪断的电线是在楼顶,对方是翻了两层楼才上去的,那些青少年可做不到。” 桑陵正在玩光脑,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表示知情。 江云照又说,“那同步一下信息,你最开始追出去又是为了什么?” 她这话不提还好,一提就让正在玩光脑的桑陵骤然抬起头,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为了不惊动刚刚店里用餐的客人和店员,也为了和李医生体面的说拒绝,桑陵的大脑几乎把这一茬忘掉了。 此刻突然想起,她的神情无缝衔接最开始的茫然。 她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发出几个着急的音节。 她的手在空中动着,不知道该如何安放,手指指指自己,又直指江云照,又指了指车顶,一片乱动,没有任何明显的意图。 她的神情明显变得着急起来,在无措、茫然中,她憋了半天,终于放弃了完整讲述,而是言简意赅、直指核心地说:“我被人亲了。” 她的语调颇为委屈。 可听到这句话,正在开车的江云照手下却突然猛的一用力,方向盘大幅摆动,本就开得很快的车直直向路边撞去,纵使江云照下意识地猛打反向方向盘也没用,轮胎在地面上滑动,发出刺耳的声音,黑色橡胶在摩擦中被燃烧,产生臭味。 然后这辆车就一头重重的撞上了马路牙子和绿化带。 桑陵和江云照都因为惯性重重的向前摔去,又被安全带猛的抓回来,勒得胸口发疼。 桑陵下意识伸手抓住安全带,正想抱怨江云照发什么神经,就听见在驾驶位的红发Alpha声音提高,语气严厉,不可置信的说: “你说什么?” “你让人亲你了?!” 江云照神情严肃,震惊和愤怒的好像桑陵不是被人亲了,而是背叛了人类。 她怎么反应比我还大,桑陵望向江云照。 “就亲了一下脸而已。” “而已?!” 江云照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脸颊怎么能叫‘而已’,就你这种瘦的都快没了的样子,脸颊可是脸上肉最多的部分了,怎么能叫而已!” 她光顾着震惊和生气,却没注意到桑陵突然开始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着她。 “怎么了?”江云照没好气的说,还在气头上,她气得口干舌燥,从驾驶座前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开始狂灌。 桑陵眼睛微微眯起,怀疑的目光是如此的锐利,“为什么你好像已经偷偷盘算过亲我哪里最划算一样。” 江云照猛地喷出一口水。 第63章 外骨骼 雨刚停了没多久,黑色的柏油马路上还有一个又一个浅浅的水坑,反射着路灯的光芒。 数秒之后,一辆白色面包车疾驰而过,黑色橡胶轮胎碾进水坑里,溅起四散的水花。 车上。 林今许取下脖子上、压在声带外的变声器,顺手扔到一旁。 面包车的地上,好几瓶空的药剂喷雾散落着,四下滚动。 变声器在使用的时候会大量发热、且压迫声带、导致呼吸困难,林今许把变身器扔到一旁就靠在面包车厢上,大口地呼吸着。 她周身仍然弥漫着多种水果复合的清香,可随着她的呼吸,那股鸢尾花的香气又开始慢慢地溢散出来。 兰花螳螂正在前面开着车,“所以,你让我去剪电线,你去干了什么?” 刚刚林今许上车的时候,带着一身的水汽,带起了潮湿的风,一上车就关上车门,让兰花螳螂立刻就开车。 除非她去把那个李医生给杀了,否则兰花螳螂想不到林今许要这么快逃跑的理由。 “所以你真的杀了那个李医生吗?” 林今许终于喘过气来,喉咙只剩下一点轻微的疼痛,她眼睛里带着水意。 “什么?当然没有。” 林今许似乎有些激动,她的眼睛发着亮,“我做了一件让我不会后悔的事情。” 兰花螳螂警告她,“话别说得太早,我每次进理发店前都觉得这次不会后悔,但出来之后都想把那个胆敢踩进理发店的自己杀了。” 林今许突然说:“我亲她了。” “ohhhhhhhh——!” 兰花螳螂一个激动,猛踩了几下油门,白色面包车在空无一人的夜路上疾驰,如同一道白色闪电。 “什么感觉?快和我说说。” 她一下子兴奋起来。 林今许也笑起来,张开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弯得像月亮,她不常这么张扬地笑,可此刻却像偷亲初恋成功的青春期少女一样,显得极为兴奋。 “脸颊特别软……” “咿——!”兰花螳螂从牙齿间发出兴奋的怪叫,左手不停地拍着方向盘,“还有呢,还有呢,我可是你的心腹,求你了,多说点吧。” “她还抱我了……” “ohhhhhhh——!” * 前一天晚上多喝了两杯香槟,桑陵回家后简单冲凉了两分钟,就上床睡觉了,睡得昏天地暗,不省人事。 第2天一早,她的生物钟都失效了,还是快递员的敲门声和不知哪里传来的、叮叮当当的装修声,把她吵醒的。 桑陵屐着拖鞋,一边打哈欠一边推开了自家的门。 快递员已经将快递堆放在门口了,是一个纸箱子,上面还有一份文件袋。 而桑陵一眼就看见,对面邻居家的门此时是开着的,有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装修人员来来往往。 新邻居要搬过来了吗? 也不知道要装修几天。 桑陵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快递最上方的文件袋,寄件人是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打开后发现里面是几张通知书。 第1张是开学通知书,提醒各位Alpha,尤其是在部队或警局实习的Alpha,不要忘记了开学时间,在5天后准时来报到。 第2张是一个考核通知书,提醒桑陵,开学后她就大三了,开学要进行摸底考核,让桑陵提前做好准备。 第3张是来自教务处的通知,标题是:“关于更换我校虫族生物学教师的通知”。 上面只简要说,上一任虫族生物学老师被军队抽调走了,所以要换新的老师,这位老师实力过硬,且教学严肃,让同学们做好准备,新老师的名字倒是没说。 在这第3张通知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尊敬的桑陵同学,您上学期虫族生物学的成绩为后20%,有极大挂科风险,请这学期提前做好准备,认真学习虫族生物学。” 即使之前已经被江云照提醒过了这个消息,学渣桑陵还是双手捂脸,发出悲愤的声音。 她将通知书都放到一旁,打开底下的大盒子,这仍然是一箱衣服,可却以线条简洁流畅、方便运动的裤装和外套为主,这里有十几个收纳袋,每个袋子里都有一身搭配好了的衣服。 比如暗红色衬衫配深黑色领带加一件修身的小外套,还有一条剪裁利落的裤子。 在每一个收纳袋里,还额外有一张照片,拍的是这身衣服被穿戴在人体骨骼模型上的效果。 苍白的骨架模型和露着牙齿的骷髅头,给桑陵带来了不小的阴影,她给自己讲了个破梗——这个模特非常骨感。 她把自己都逗笑了,发出抑制不住的笑声。 笑够了,才捡起箱子里的一张卡片。 这张卡片仍然是张扬锋利的字迹,也没有署名,只是说:“服装穿搭,已搭配好,14套。” 林今许给她寄来了搭配好的衣服? 桑陵眨了眨眼。 这和昨天李医生向她告白,说她穿搭品味不行有关系吗? 但林今许应该不知道自己被告白的事情吧。 桑陵对林今许的动机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件事情是她确定的。 她轻轻对着这身盒子说,“……有点变态了哈,林姐。” 照旧在盒子底部塞了一个窃听器,听到这话的林今许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而兰花螳螂已经笑得跪倒在地上,一边捂着自己的胃,一边捶地。 她怪模怪样地学桑陵,“有点变态了哈,林姐——,哈哈哈哈哈。” “哎哟,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 “人家Alpha直觉超准的,一眼就看透你了。” 林今许咬着牙说,“我在实验室里,去哪里给她搞商场的人体模型,用个骨骼模型就差不多得了。” “对对对,你是一个用人骨头做洋娃娃的可怜人,哈哈哈哈……” 兰花螳螂难得见林今许吃瘪,笑得愈发猖狂。 * 桑陵把林今许寄来的一大箱衣服搬进屋内,虽然说着变态,但是想了想,她还是顺手抽出一套衣服,换上。 她实在懒得去想搭配了,能减轻她大脑压力的东西就是好东西,不管有没有穿在骨头架子上过。 她选择了那套有暗红色衬衫的休闲服,到门口惯例穿上黑色亮面的军靴,从邻居家敞开的大门向里看了一眼,里面还是毛坯房,好像还没有经过精装修。 那估计要装修一阵子才能够住人了,桑陵想,短时间应该是看不见这位新邻居入住了。 她踩着军靴出门,今天下午要去特遣队的训练基地和江云照碰面。 江大小姐前段时间俗务缠身,一直被困在秘密基地里处理公事,昨天晚上突然说自己腾出时间来了,从今天开始教她如何使用液态金属外骨骼。 考虑到江云照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桑陵正在怀疑江云照对她的脸颊肉早有觊觎之心,所以,完全不排除这只是江云照为了岔开话题的手段。 江云照为了证明自己对成为Alpha的桑陵的脸颊肉没有半点不纯洁的想法,甚至当场破防,在驾驶座大声说:“你觉得我是A同吗?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Alpha。” “你侮辱我!我绝对不会是alpha同性恋,我去喜欢一个Beta也不会喜欢你。” 桑陵当场都有些怀疑了,因为江云照破防得像一个Alpha同性恋深柜。 亦或者说……她真的就只是一个非常恐同的天龙人Alpha。 考虑到江大小姐的趾高气扬和骄傲,桑陵决定将对方的这种表现归于Alpha沙文主义。 因为江大小姐昨天真的非常愤怒,所以桑陵今天一点都不想迟到。 她早早来到了郊区的特遣队训练基地,进了大门后就在停车场发现了江云照的飞车,静静地停在第1排第1个最好的位置上。 ……而且车前面的护栏被撞烂了。 江大小姐昨天撞上了绿化带,到今天还没来得及修车,只能让自己的爱车以这幅不体面的尊荣出现在整个特遣队面前。 桑陵还能听见有其她走过停车场的人,在猜测着江少校昨天遇到了什么样危险的虫族袭击,才会把车撞成这样。 桑陵听着这话,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告诉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继续向前走,路过体育馆,往常人声鼎沸、一直开展搏命擂台的体育馆,今天却没有了激情和血腥,变得非常文明起来。 桑陵向体育馆内走去,在通道里就发现了原因。 通道两侧挂着两张巨大的红底白字横幅,上面的内容是: “拒绝Alpha同性恋,从我做起。” “为什么Alpha同性恋是不符合科学规律的——首都星大学方教授讲座。” 桑陵看着之前和她打过一场擂台赛的、有着‘狂人’之称的前地下拳手、现特遣队二队队员赵洁手里拿着一沓宣传单,苦着脸从体育馆内走出来。 赵洁看见了桑陵,第一反应就是。 “跑。” 桑陵疑惑地从鼻腔发出了一声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赵洁又说: “快跑。” “跑得越远越好。” ‘狂人’赵洁此生没有比这更真诚的时刻了,她露出一副英勇就义的神情:“我已经在劫难逃,你救你自己去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搞得这么悲情? 桑陵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赵洁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洁听到这脚步声,被打得头破血流都不曾退让的铁血拳手,突然颤抖了一下。 江云照就这样施施然从赵杰身后走来。 她今天穿着便装,白色裤子下的腿又细又长,张扬的红发全都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 江少校一只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一沓资料,看见桑陵,她眼前一亮。 “来得正好,这些资料你拿回去看,然后写个读后感交给我。” 桑陵接过资料,发现全都是从各个方面论证Alpha同性恋的不可能性的论文,还有一份纪录片的片单。 “这些不会都是你搞的吧?” 桑陵闭了闭眼又睁开,颇有些无奈,“就因为昨天晚上那事?” 已经抬脚,准备回去写1万字读后感的赵洁突然停住了脚步,倒退着走到两人面前,八卦道:“什么事儿啊?” 江云照比桑陵回答得更快,“什么事儿都没有。” 在擂台上被打断数根肋骨都不想认输的赵洁,此刻对八卦求知若渴,露出祈求的神情。 “到底什么事儿啊,告诉我嘛,求求你了。” 八卦乃是人类的天性,铁血‘狂人’也不能避免。 江云照不耐地挥挥手,威胁赵洁,如果再不走就多写3万字读后感。 写论文的恐惧战胜了人类的八卦天性,狂人恋恋不舍地走了,走之前还拍拍桑陵的肩,意思是让桑陵在江云照不在的时候偷偷把八卦泄漏给她。 桑陵看着赵洁离开,反手就将资料塞到了江云照怀里。 她干脆利落地说,“不写。” 江云照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桑小陵,你出息了啊。” “你以前从来不敢这么和我说话的,我是你的指挥官,还是你的债主,你的毕恭毕敬哪去了?” 桑陵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被你吃了。” 在江云照发火之前,她先说了正事,“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去学怎么使用液态金属外骨骼吗?” “不要在反A同教育这里浪费时间了好吧。” 江云照严肃道:“这场教育是非常有意义的,你告诉我你学到了什么,不让我满意就不许走。” 桑陵无奈地说:“我学到了,我的指挥官江大小姐你,肯定不是Alpha同性恋。” “嗯。”江云照满意点头,“你学到了真东西。” 她把手里的资料往旁边顺手一扔,带头向体育馆外走去,“走吧,去训练。” * 液态金属外骨骼的训练场是基地大楼里独立的一层,从里到外都是灰色的装修,有一个大型公共的训练场,还有数个用于训练的独立房间。 江云照刷卡,约了一个房间的两个小时时长。 在她刷卡的时候,桑陵看到电子屏幕上显示,江云照的累计训练时长已经达到了9000多个小时,快1万了。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怎么会有这么长的训练时间,小数点标错了吗?” 她这么一说,江云照才随意看了看自己的累计训练时长,轻描淡写地说,“哦,我从8岁就开始训练使用外骨骼了。” 作为军人世家出身的Alpha,江云照的职业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所以她训练得也非常早。 对于她而言这没什么,可桑陵却还沉浸在‘这算不算虐童’的震惊中,直到跟着江云照进了训练室,才恢复过来。 桑陵最近变得对江云照没有那么尊敬、或者说战战兢兢了,她开始和江云照变得亲近、甚至有些平等。 因为江云照在和她的相处过程中,表露出了平易近人的那一面,所以桑陵偶尔也敢开开玩笑。 但此刻,江云照却突然严肃起来,站在全部都是灰色装修的训练室里,按下墙上的按钮,灰色的墙面上凭空出现一道门,门内有一个传送带,传送过来了两套金属外骨骼。 一套是银灰色的,仿佛有银砂嵌在液态金属中,摸上去是磨砂的质感,散发着属于现代科技的气息,桑陵知道,这是军工厂统一生产的流水线液态金属外骨骼。 而另外一套是偏向于古朴的铜的颜色,花纹要比银灰色的那套繁复得多,而且处处拥有着手工捶打的痕迹,没有流水线产品那样完美,却有着处处贴合使用者习惯的细节。 这一套就是江云照专属的液态金属外骨骼。 由液态金属打造,这一套外骨骼在没被穿戴的时候不过是一个作业本大小的方形物体,有着镂空的花纹,江云照垂下眉眼,轻轻抚摸着她的那一套外骨骼。 “她叫‘裂云’,和我的唐刀‘穿云’是一套。” “这套外骨骼是我8岁的生日礼物,每年都因为我身高的变化而送去重新锻造,但从来没有真正更换过。” “这上面见过不知道多少血和污泥,我自己都记不清楚有多少个夜晚,我凌晨还在擦拭她。” “我喜欢液态金属外骨骼。”江云照说,“武器让脆弱的人类拥有了和虫族一战的力量。” 江大小姐举起自己的手,与张扬的红发不同,江大小姐从来不会去想美甲这件事,她的手上只有被剪得干干净净的圆润的指甲,和指腹的一层薄茧。 “人类其实是一种极为脆弱的物种。人类的强大本质上在于智慧和群居动物所形成的社会,可当真正的群居动物虫族出现后,我们才发现:” “我们的牙齿没有杀伤力,我们的指甲并不锐利,我们没有盔甲,也没有遍布浑身的尖刺。” “你知道吗?”江云照说,“我家保存着虫族刚出现时袭击人类的影像,这些影像现在已经不在市面上流传了。” “但我看到过,在这些视频里,人类对于虫族来说,就只是一根长达1米8的柔软的香肠,人类的衣服就是这个香肠的外包装。” “在那个时期,无数人都悲观地决定举手投降,觉得人类对于虫族毫无胜算,他们已经没有了硬骨头。” “直到液态金属外骨骼出现了。这个外骨骼并不仅仅是武器,她还是人类这个物种给自己给自己造的脊梁。” 江云照拿起自己的裂云,双手轻轻用力,将裂云的下半部分向两侧掰开,露出两根有半厘米粗的尖刺。 “看好了,应该怎么穿戴外骨骼。” 江云照将裂云的两根尖刺对准自己的后颈,狠狠地扎了下去,两根尖刺恰好避开腺体,落在腺体两侧,深深陷入皮肉,鲜血瞬间溢出,却只有一点,因为剩下的血全都被尖刺堵在了伤口内部。 江云照站直身体,随着她的动作,裂云开始延伸,从她的后颈开始,由一个作业本的大小,开始向后背、越过肩膀的胸前、顺着脖颈的面部三个方向延伸。 液态金属在此刻宛如有生命力一般,如同藤蔓一样缠绕上江云照的身体。 红发Alpha轻轻闭眼,张开双臂,任由液态金属包围自己、武装自己。 裂云在她身上缠绕出了古老繁复的花纹,铜褐色的金属带来神秘的气息,年轻的红发Alpha双眼紧闭,双臂张开,仿佛是被金属封印的祭品。 直到裂云环绕过她的指尖、覆上她的额头,江云照才骤然睁开眼,眼神凛凛,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和决心。 “来吧。” 她说,“穿上你的外骨骼,准备为人类战斗。” 桑陵拿起那套银灰色的外骨骼,学着江云照的样子,将两根尖刺刺入自己的后颈。 她现在还在易感期,腺体还是红肿发热的,又非常易痛,所以当尖刺刺下去的那一刻,她痛到忍不住,从唇齿间溢出了一声闷哼。 她狠狠心将尖刺又向下按了按,冰冷的液态金属贴上发热红肿的腺体,竟然还有一丝安慰。 当尖刺深深地扎入体内,一股玄妙的感觉突然袭来,那股尖刺似乎是释放出了什么神经物质,桑陵只觉得那两根尖刺又延伸出了两条细细的线,连接到了自己的脊椎神经,在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与这身冰冷的金属有了精神上的共鸣。 仿佛是操纵木偶的细线,她心念一动,液态金属就跟随着她的想法,自动延伸开来,和江云照一样,银灰色的花纹覆盖了全身。 桑陵的大半个面部都在液态金属的覆盖下,只有眼睛还完整地露了出来,漆黑的眼眸中绿光骤然闪烁。 一股来自于Alpha本能的兴奋充斥了桑陵的血液。 江云照看着桑陵,她已经用了十几年液态金属外骨骼,有过无数老师,也训练过许多下属,更和许多高手对战过。 可是在这些人里,江云照从未见过像桑陵这样适合外骨骼的。 第一次穿戴外骨骼的人几乎都无法学会正确地控制液态金属,只能让液态金属漫无目地四下散去,让自己像一只可笑的八爪蜘蛛。 可是桑陵的液态金属却如指臂使,是那么地听话,那么地服帖。 江云照经历过无数杀戮和战斗,足够她判断出,在桑陵貌似天真良善的性格下,是可以成为杀人机器的顶级天赋。 可她却睫毛微眨,没有多说,而在桑陵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你适合把这个外骨骼涂成粉红色的。” 第64章 开学前 “喀嗤——” 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接着就是连绵不断密集如雨点、令人牙酸的武器刀锋碰撞声。 “砰——!” 桑陵横刀挡住唐刀‘穿云’的下劈,却在下一秒被江云照一脚踹到了胸口,重重飞出去,撞到身后的墙壁上。 “靠……” 桑陵难得骂了一声脏话,将手里的武器立在地上,艰难地支撑自己,给了江云照一个复杂的眼神。 “别这么看我。”江云照无情地说,“是你太骄傲自大,第1天学会用液态金属外骨骼,就想着挑战我了。” “挨打是必然的。” “话虽然这么说,”桑陵微微摇头,“但你也不用打得这么狠吧。” “就像我妈妈经常对我说的,百炼成钢。” 江云照的手还握着唐刀,背在身后,望向桑陵,“想真正走上和虫族的大战场,你被打的次数还多着呢。” 桑陵虽然非常有天赋和潜力,但是和从8岁就开始练习使用外骨骼、训练时长接近上万小时的江云照比起来,还差得远。 “现在,起来,再来一轮。” 江云照像个魔鬼教官。 桑陵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把武器扔到一边,慢慢滑坐到地上,拒绝起身,“不起,不来了。” “今天已经够够的了。” “你想休息啊?”江云照平静地说。 桑陵点头。 下一秒,江云照骤然变脸,咆哮着对她说,“我允许你休息了,你才能休息,现在给我站起来!” 桑陵睁大了眼睛。 江云照也在咆哮之后,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她眉毛一挑,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当初我的教官这么骂我的时候,我还不服气,和她对骂。” “但我现在才发现,这些话都是教学水平的体现啊。” 桑陵浅浅翻了一个白眼,对这种祖传的pua话术不予置评。 “不起。” 实力拒绝威胁,从她做起。 “起来。”江云照冷眼看她。 “不起。”桑陵倔强。 “再不起来,你等会儿没饭吃。” 在这个特遣队训练基地里,江云照作为特遣一队的队长,简直无法无天,确实是可以命令食堂不给桑陵吃饭的。 “好吧。”桑陵妥协,但是向前伸出一只手来,“拉我起来。” “你几岁啊?小朋友吗,还有人帮助起身的。”江云照手背在身后,稳如泰山。 “我很痛唉。”桑陵嚷嚷道,“都是你打的,你把我拉起来会怎么样。” “不要撒娇。”江云照皱了皱眉。 “没有撒娇,只是没有人拉我起来,我就不起。”桑陵彻底开摆,背完全靠在墙上,腿坐在地上伸直。 “我不会拉你起来的。”江云照强调。 “好。”桑陵也坐得稳如泰山。 “你这样只会让自己尴尬,我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陪你耗。” “你当然有。”桑陵甚至宽容地笑了一下。 江云照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狠狠拍了桑陵的手一下,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才握着她的手,把她拉起来。 桑陵自己完全不出力,像个没骨头的假人一样,全靠江云照使劲。 她虽然看表面看起来瘦,但个子高,又有肌肉,所以重量不算很低,江云照一边把她拉起来一边骂:“你能不能自己用点力?” “我如果自己用力站起来,那让你来拉我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被江云照完全拉起来,桑陵才自己站直身体。 她重新捡起地上的武器,“说好的,最后一轮了,打完我们就去吃饭。” 江云照握着唐刀穿云,刀柄在她掌心旋转了两下,红发Alpha张扬地笑到:“是你被打完最后一轮,我们就去吃饭。” * 中午吃的椰子鸡,香到桑陵晚上回家的时候,一边捂着酸痛的肌肉,一边还在回味。 她走到自家门前,惊讶地发现对门的邻居门口一点儿乱七八糟的建筑材料都没有堆积,还有一块全新的黑白地垫。 “真有素质。” 她夸了一句。 验证了瞳孔后,门锁发出一声准许进入的滴声,桑陵刚想开门,就听见自己身后,邻居家里的玄关传来脚步声。 “嘿。” 新邻居一下子打开门,“你回来了啊?我家今天刚装修好、入住,以后我就是你的新邻居了。” 桑陵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身,果然看见了苏青越的脸。 现在已经是深夜,苏青越已经换上了银色真丝的睡袍,从半开的门里探出身子。 她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精英模样,反而带着浓烈的生活气息,笑着对桑陵说话。 桑陵:“你要搬过来?可你不是今早刚开始装修吗,现在就装修完了?” 苏青越用一种怜爱的神情望着桑陵,“金钱的力量,能够战胜时间。” “你雇了很多人同时给你装修呗。” “嗯哼。”苏青越并不羞于承认这件事,“上百人的专业装修团队,动作很快的。” “挺好的。” 桑陵浑身酸痛,不欲与她多说话,推开自家的门,留下一句:“晚安。” 苏青越突然开口,“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要搬到这边来吗?” “因为这里房子不错,你又不想再住在家里了,想独自生活。” 桑陵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她这样反而把苏青越原本想好的说辞打了回去,Beta只能点点头,“好吧,那祝你晚安。” 桑陵进了家门,用脚后跟踢了一脚,把门关好,发出重重的响声。 肌肉实在太过酸痛,她难得选择了给自己放一浴缸的洗澡水,打算好好泡泡。 可刚脱了衣服,就听见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 她望着温暖舒适的洗澡水,只能无奈地闭了闭眼,长长地叹气,随手抓了件衣服穿上。 打开自家的门,门外的人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苏青越穿了一身质感好到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家居服,朝桑陵笑笑,举起手里干燥柔软的毛巾。 她说:“我想洗澡。” 桑陵:“嗯哼?” “但我家接不到水。” 苏青越露出一个完美的礼貌笑容,“看来一天完成的装修,确实不是很可靠。” “所以呢?”桑陵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但仍然不死心地问。 “我能借你家洗个澡吗?” 她说出来了,桑陵绝望地闭眼。 但难道她还能拒绝吗。 “可以,但是我已经放好了自己洗澡的洗澡水,而且我打算好好泡澡,所以你要等一会儿。” “没关系。” 苏青越向前一步,直接绕过桑陵,进了桑陵家的客厅。 桑陵还在门口,被苏青越过于自然的态度震惊,睁大了眼睛。 “你不能回自己家等吗?” “那多不方便,还要你洗完澡之后通知我,我就在这里等你。” 苏青越登堂入室,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笑着看向桑陵。 “实在太感谢你了,”她说,“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桑陵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她甚至有些自我怀疑。 但是在门口杵了半天后,胳膊上酸痛的肌肉又开始发作,她决定不管怎么样,先泡澡。 如果苏青越真的憋着什么坏水的话,她之后会发现的。 现在一切都要等到她泡完澡之后再说。 可实际上,苏青越好像确实就只是过来借浴室的。 桑陵泡了一个30分钟的澡,安安静静,舒舒服服,没有受到任何打扰。 泡完澡之后,不仅她身体上的酸痛得到了缓解,连精神都变得松弛起来。 桑陵对苏青越的怀疑也已经和疲惫一起不见了。 她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走出浴室,头发半湿,她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拭着。 走到客厅,她最先发现的就是,苏青越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读着。 她的头发散落在肩上,留给桑陵一个线条流畅,给人无限遐想的侧脸。 她似乎是调整了客厅的灯光,现在昏黄的灯光从吊灯上照到她的头发上,照出一圈光晕。 客厅里有苏青越习惯喷的带有兰花气息的香水味。 桑陵突然顿住了脚步。 苏青越抬头看见她来了,自然地笑了起来,把书放到一旁。 “看到茶几上有你的书,顺手就拿起来看了一下。” “虫族生物学?”桑陵挑眉,望着那书的封面。 苏大总裁看这个书干嘛? “为什么不呢,虫族作为人类社会面临的最大危险,实际上也是目前我们的最大机遇。” “用虫族的材料制药,仍然是我们未来10年经济发展的蓝海。” 啊,是这样啊,桑陵了然。 苏大总裁到哪里都不掩盖商人本色。 苏青越又问:“你刚刚出来看到我好像很惊讶,为什么?” 桑陵张嘴顿了两秒,才说,“没什么,就是认错了而已。” 苏青越歪歪头,“什么?” “林今许,就我姐姐,她也习惯坐在沙发上看书。” 所以桑陵刚刚出来的时候,差点以为林今许回来了。 “哦……” 苏青越声音拖长,右手隐蔽地捏紧,云淡风轻地说: “原来是这样。” 桑陵和苏青越随口交谈,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茶几底下有一个迷你窃听器,闪烁了两下红光。 “所以你快洗澡去吧。”桑陵打了个哈欠,没有要多留苏青越的意思,“等你洗完回去,我也要睡觉了。” 苏青越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就放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棕黑色头发的Beta起身,拿起毛巾,进了浴室。 而桑陵则接替了她的位置,拿起虫族生物学,开始一边犯困一边看书。 或许苏青越真的只是家里的水管破了,她安安静静地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了。 桑陵家的浴室其实是有吹风机的,只是桑陵不喜欢用,苏青越则吹干了自己的头发才从浴室里出来,棕黑色的头发非常蓬松有光泽,衬得她的脸愈发地小。 “那我洗完了,这就走了,今天还是要感谢你。” “朋友该做的。”桑陵的头发已经半干,她合上书,强撑着睡意,和苏青越告别。 “晚安,明天别忘了找人来修你的水管。” “晚安。”苏青越走到门口。 “等一下,”桑陵突然喊住她。 Beta迅速转身,可表情却还是平静的,“怎么了?” 桑陵:“你大毛巾呢,不带走吗?” “为什么要带走?”苏青越真心实意地疑惑道,“扔到你家垃圾桶了啊。” “你家大毛巾是一次性的啊,还是质量这么好的毛巾。” 那毛巾看起来可昂贵了,柔软得像云朵一样,右下角还用金线绣着一个‘苏’字。 苏青越耸耸肩,“在家洗澡,有佣人收拾,重复利用一下就算了。” “出门洗澡,还是用成一次性的比较方便吧,都打湿了,不值得带回家。” 桑陵咬牙:“你家离我家就两步路。” “对啊。”苏青越理所当然地说,甚至没懂桑陵想要强调什么。 万恶的有钱人、资本家,浪费资源的坏人。 贫穷的桑陵心累了,“你走吧,你再不走我就要开始仇富了。” 苏青越最后朝她笑了一下,看起来她虽然没懂桑陵在在意些什么,但对年轻的Alpha非常包容。 “晚安,做个好梦。” * 苏青越回到家,打开自家的灯,觉得有些口渴,准备去厨房的直饮水口,接个水。 水管坏了当然只是借用桑陵家浴室的借口,花大价钱雇佣的专业装修团队,不会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 她一边拿出一个杯子,一边垂眸思考着。 桑陵家浴室里的用品都只用了一半,品牌香气似乎都不是桑陵会选择的那种,可以确认,年轻的Alpha还在使用离家的Omega留下来的东西。 苏青越从来不觉得Omega会是对手,毕竟这个性别实在是太弱了。 可是这个林今许…… 她打开直饮水龙头的开关,却发现没有水流出来。 她皱了皱眉,记得明明自己出门前,家里的水管还是好的。 她又试了试别的水龙头,还有浴室的花洒,都没有水。 怎么突然就坏了? 苏青越皱眉,拨通了负责这次装修的张助理的电话。 * “砰。” 双脚轻轻落在草地上的声音响起。 金蝎从绿化带里走出来,抬头望着楼上的灯光,苏青越家里的灯已经亮了。 她挥挥手里的大剪刀,露出一个笑容。 “螳螂,”她在耳麦里对着兰花螳螂说,“水管我全都剪断了,她现在一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做得好。” 兰花螳螂在耳麦那头说,“记住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金蝎:“拆我cp者。” “——虽远必诛。” 第65章 七夕(序) “近藤教授开始查房,近藤教授开始查房。” 早上八点,银灰色的地下基地响起全体广播。 一条长长的实验室走廊,原本是空荡的,唯有反着光的金属墙壁,在广播声音响起后,无数实验室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白色大褂的科研人员。 无数博士以上的研究人员拘谨地站在自己的实验室门口,恭敬肃立,面容严肃中带着紧张,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近藤有莎的到来。 所有人翘首以待,望向走廊的尽头,片刻之后,高跟鞋踩着光滑的地面的声音响起,近藤有莎穿着白大褂出现在走廊尽头,身后跟着一群她的下属。 她走路从容不迫,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却给所有人带来了莫大的心理压力。 她走到第1间实验室门口,实验室的研究人员站在门口迎接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才说: “近藤老师。” 近藤有莎没有回复,只是径直向前走,研究人员非常紧张地退开半步,生怕碰到她。 在实验室内部银白色的墙壁上,挂着5排5列的培养罐,绿色的营养液浸泡着粉红色的人类胚胎。 “老师,”研究员紧急地向前一步,试图向近藤有莎介绍自己的研究内容。 可是近藤有莎没有任何耐心听,径直翻开了实验桌上的实验记录,挑了下眉,“普通蜘蛛伽玛基因组在人类胚胎中的作用。” 这个世界里,除了巨大化昆虫和高等虫族以外,还是有普通的昆虫的,这个研究员的研究对象就是普通蜘蛛。 “选题还行,实验设计得不如本科生。” 近藤有莎说,“如果下次来我看到的还是这样的成绩。” 她笑得优雅:“我想,你就需要重新接受我的教导了。” 研究人员脸上出现了恐慌的神情,“抱歉,对不起老师。” 近藤有莎接下来依次参观了不同的实验室。 这些实验室里的实验内容没有一项是可以被公开的,全都是违反伦理法的内容。 而近藤有莎在每一个实验室都如同这里的主人一样,闲庭信步,顺手一翻就能指出到底有什么问题,且对研究人员进行批评。 随着她的推进,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恐惧的神情。 最终,近藤的脚步停在一间房门紧闭的实验室门口。 “第73号实验室。” 穿着体面优雅,头发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弯了一下嘴唇,用柔和的声线说:“哎呀,是哪位年轻人早上睡过了?” 她看起来体贴又宽容,可这跟在她身后的研究人员却不由得发了抖。 果然,近藤有莎的下一句话就调转了口风,“孩子们,年轻的时候,可要对学术保持起码的尊重啊。” “学术研究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需要警醒,才能明白永远不能懈怠。” “啪——” 73号实验室银白色的门骤然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冷淡又倦怠的脸。 “老师。” 林今许淡淡地喊,打断了近藤有莎的长篇大论。 近藤有莎面色快速地变化了一瞬间,很快又重回平静,她笑着说:“今许啊,我倒忘记了这间实验室现在是你的。” “是你我倒可以理解,你总是有些恃才傲物。” 她的语气里暗含警告,“年轻人嘛,有些骄傲是当然的,但是成为了自负就……” 她话音未落,林今许身后就出现了两个身影。 兰花螳螂笑容灿烂,和金蝎勾肩搭背,“近藤教授,好久不见,今天亲自下基层啊。” 她掐了一把金蝎的肩膀,满脸凶相的金蝎不情不愿地抬了抬嘴角。 近藤把刚刚没有说完的话都咽了下去,脸色有一瞬地阴沉,却又很快说:“今许,很高兴看见你在这里又交了几个新朋友。” “你似乎总是很受欢迎,在大学实验室里是这样,现在还是。” “得道多助,老师,这是你曾经教我的,在我们组织甚至还没有成型的时候,你忘记了吗?” 近藤有莎当初是用什么说辞把这些科研前景一片光明的人聚到一起的? 富有感染力的演讲就是其中之一。 “啊,对的。”近藤有莎想了想,“你提醒我了,今许,谢谢你还记得我们加入组织的原因之一。” 两个人平静温和的语言下暗流涌动。 身边的研究员大气都不敢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今许回到组织不到两个月,就已经从一个边缘的过去式,变成了一个拥有足够地位、可以面对近藤有莎不卑不亢的人。 “那么,今许,让我看看你最近在研究些什么吧?” 近藤有莎强势地向前一步,逼得太近,林今许不由得侧身避让。 跟在近藤有莎身后的早见织露出轻蔑得意的一笑。 近藤有莎想要继续向前走,可是兰花螳螂和金蝎却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两个高等虫族像两面不可移动的高墙,她们都比近藤有莎要高,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近藤有莎和她们对视,在饱含深意的眼神下,两只高等虫族依然岿然不动。 “林今许。”近藤有莎开始叫林今许的全名。 “怎么了老师?”林今许不常使用无辜的眼神,她更习惯眼神里或真或假的复杂情绪,但此刻她真的无辜地望向了近藤有莎。 两人对峙,近藤有莎率先后退一步,软化口气。 “今许。” 林今许笑了一下,轻微地低了一下头,过去的苦难岁月最终还是在那个16岁就上大学的天才少女身上留下了痕迹,以前的她在得意的时候总会高昂着下巴,可她现在习惯低头掩饰自己脸上的神情。 但这终究是一种胜利,她语调轻微上扬,“让开吧。” 兰花螳螂和金蝎听令,向两侧闪开。 近藤有莎这才带着研究人员进了实验室内部。 “那么,向我介绍一下你最近正在研究什么吧。” 近藤有莎一改在别的实验室里乱摸乱动的习惯,她向来聪明,也不会让自己陷入不体面的境地,开始礼貌询问林今许。 “当前我正在研究两个项目,其一就是无间计划,a计划和b计划同时进行。” 无间计划就是融合人类基因与虫族基因的那个实验项目,A计划就是将虫族基因与Alpha基因融合,B计划则是虫族基因与Omega基因融合。 “A计划现在能够实现体外混合,且活性达到87%。” “至于b计划么……” 林今许停下了话头。 近藤有莎身后的研究员们面面相觑,用眼神询问着对方是否知道b计划的内容。 以Omega作为实验体显然违背了这个以反对Alpha强权为标语的组织的理念,所以b计划一直是一个保密项目,当前的实验体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林今许。 林今许话说到一半,笑着看向近藤有莎,在对方的神情愈发之难看后,才若无其事地说。 “你看我最近怎么样,气色还好吗?” 作为b计划唯一的实验体,她自己就是那个实验结果。 近藤有莎笑了一下,接着她的台阶,“你从来都很漂亮,今许。” “你忙的第2个项目是什么呢?” 林今许眨眨眼,“前段时间您分配下来的任务,无间计划缺乏Alpha实验体,让我们每个人都找到合适的Alpha实验题且带回来。” 她指了指实验台上的本子,“我正在观察我的目标呢。” 近藤有莎顺手拿起那份报告,她并不知道这份报告并不是林今许真实的报告,只是捏造出来的。 翻开牛皮纸封面,第1页就是一张目标资料卡,桑陵正面对着镜头,微笑。 不知道林今许是从哪里搞来的桑陵的正面照,黑发Alpha穿着黑色的军装制服,显得更为年轻,面对着镜头,狭长的眼神里充满了笑意。 “长得不错,分到了一个好目标。” 近藤有莎开玩笑道。 林今许没有笑,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哦……” 近藤有莎翻了翻后几页,桑陵的成绩,颇为遗憾地说:“精神力只有c,成绩倒数20%。” “今许,我知道你们Omega抓捕研究目标的方式有的时候包括……美人计。” 近藤有莎诚恳地说,“但是答应我,不要搞出孩子好吗,不要让这种低质基因污染你的基因。” 她其实是一个虚伪的人,但这话却说得真心实意。 林今许也知道,近藤有莎说这话,只是因为,她是一个达尔文主义者。 不仅仅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适者生存,而是基因层面上的达尔文主义者,觉得只有优秀的基因才配被传承下来。 林今许总觉得,如果组织现在的计划不能成功,近藤有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去开一家人类配种场。 但即使林今许知道近藤有莎这话某种程度上算是对她的褒奖,但是她板着一张冷淡的脸,说: “老师,你是知道的,基因混合并不是取平均值。” “有的时候,孩子可以各取所长,变得既漂亮,”她伸出食指,点了点桑陵的照片,“又聪明。” 兰花螳螂和金蝎莫名露出了一股扬眉吐气的神情。 “不管怎么说,”近藤有莎不打算继续当前的话题,而是另外提起了一件事。 她的神色变得骄傲,笑容也变得真心实意起来。 “今许,在抓捕目标人物这件事上,你似乎有些落后了。” “小织。”她喊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早见织。 “老师。” 早见织神情张扬,向前一步。 她像只胜利的斗鸡,骄傲地环视全场,然后举起自己手中的文件夹。 “今天大家都在,我很荣幸地告诉大家,我已经抓捕了两个目标。” 林今许打断她:“但是当初分配的时候,一个人只分配了一个目标。” 早见织笑而不语,而林今许看见在人群中的某个研究员脸上出现隐忍愤怒的表情。 所以,早见织不仅抓捕了自己的目标,还抢了别人的目标。 所以,现在已经有两个年轻的Alpha成为了基地新的实验体。 林今许克制着自己的表情,对早见织说:“请你继续。” 早见织拿出两份材料,“都是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的学生,其中一个好像跟你的目标是同班级的同学。” 她望着林今许,挑衅地说。 “现在我的任务又都完成了,手里空虚得很,要不然你把你的目标让给我?” 她得意地笑,“毕竟我抓捕的速度比你快多了。” 第66章 七夕(1) 早上6:30。 光脑叮铃铃的铃声吵醒了桑陵,她的头陷在淡紫色的枕头里,睡眼惺忪,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拿到光脑,划了好几下,才正确地接通了电话。 “喂?” “喂。” “桑陵?你醒了啊。”江云照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永远是如此地中气十足。 “你现在给我打电话,不醒也不行啊。” 桑陵一只手举着光脑,另一只手捂在眼睛上,“这么早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哦。”江云照全身穿戴好,站在大门紧闭的基地门口,“提醒你一下,今天好像放假,你不用来基地,反正已经关门了。” “我知道啊,”桑陵痛苦地说,“今天放七夕假。”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你一个单身狗,七夕假都是给那些有Omega的Alpha的。” “因为我有关注放假通知。”桑陵揉了揉眼,有些清醒起来了。 “再说了,我没有假期歧视的,不管什么原因,假期就是假期,能休息就是好假期。” “你现在才发现吗?”桑陵睁开眼,“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江云照举着光脑,侧身回头望了望基地大门,紧锁的厚重铁门上,贴了一张a4纸。 上面写着: “七夕放假通知” “请有Omega的Alpha回家享受美好的恋情时光,当我们保护人类的时候,请别忘记,我们也在保护自己的恋人与家人。” “至于那些没有Omega的可怜单身Alpha,没有人在乎你们,但是如果你今天还是出现在基地的话,有点太可悲了。” “给自己买朵花吧。” 后面还打印了一个嘲讽的微笑表情。 江云照咬牙,“基地的行政管理人员会为这封通知书付出代价的。” “所以你真的去了基地?”桑陵在床上闷闷地笑起来。 “嘿!”江云照警告她,“别笑得太猖狂。” 桑陵:“我的错我的错,我不笑了,现在能让我回去睡回笼觉了吗?” “不行——”江云照拉长声线,“你别睡了,既然今天我们俩都没事,就一起出来玩吧。” “在这个公认的情侣出街的七夕里?”桑陵怀疑道:“你不是说过你恐a同的吗?” “那我也不要做一个人待在家里的可怜单身狗。” 江云照咬牙说,“情侣约会最重要的时间是晚上,最浪漫的一餐也是吃晚饭,所以你跟我只要白天出去,就没问题。” “我说不好,这还是有点……”桑陵还有点犹豫。 江云照已经急了,“出来玩,桑小陵,我不要给自己买花!” “好吧好吧。”桑陵从床上坐起来,“你想去哪儿玩儿?” 江云照想了想:“最近开了一家真人cs,你去吗?” “真的吗?你每天在基地打架打的还不够吗,而且你真的好意思用Alpha的体格去打人家Beta吗?” 江云照耸耸肩,“那你要做什么。” 桑陵思考了一下,“公园,商场,然后你和我去玩给陶瓷上色。” 江云照怀疑道:“你是说在街边会有的,给小孩子玩的、20块钱、给一个白色陶瓷模型上色的东西?” 桑陵点头:“嗯哼。” “对我来说有点太幼稚了,”江云照矜持道,“不过好吧。” 桑陵:“那我现在起床,出去吃点早饭,我们11:30在商场见面。” “可以。” “哦对了,为了防止别人误会,我们能在我们俩的t恤上写4个字吗——‘不是A同’。” “哼哼,”江云照冷笑,“非常幽默。” 挂断电话,江云照望着空空荡荡的基地门口,一阵风吹过,基地大门上那张a4纸被吹出哗啦啦的声响。 江云照咬牙看着那张纸,哼了一声,撕下来,狠狠揉成一团,非常没素质地随地一扔。 * 桑陵起床,出门觅食。 六点多钟,其实天光已经大亮,但是她习惯去的那条街上,大部分的店铺还没有开。 街上空空荡荡,只有两三个人。 桑陵知道有一家早餐店开得很早,现在过去刚好可以赶上第一笼出炉的包子。 她打着哈欠,慵懒地沿街走着,散步一样缓慢,并不着急。 早晨的风吹起,似乎已经将结尾那家早餐店的包子香气吹到她面前。 桑陵眯了眯眼,却突然听见有一道焦急的女声响起。 “帮忙——!帮帮忙——!” “有人吗?帮忙啊——!” 有人在寻求帮助! 桑陵神色一变,步伐加快,走着走着就顺着声音来的方向跑过去。 她拐角进了一个小胡同,发现一个年轻女性正倒在地上,头发凌乱,嘴里镇不住地喊着:“有人吗?” “嘿!” 桑陵立刻冲上前去,半跪在地上,将她扶起来,“嘿!嘿!怎么了?” “我来帮你,发生什么事了?” 年轻女生穿着一身米色的长裙,皮质的斜挎包,头发及肩,脸型圆润,可现在脸上满是惊恐:“有人想抢我的包,她还把我的手机抢走了!” 她脸上突然出现痛苦的神情,捂住了胳膊,“好痛。” 桑陵一掀她的袖子,发现大臂上出现了一圈淤青,看样子是被抓的。 “她还踹我,好疼。” 桑陵皱眉,不敢相信现在还有当街抢劫的事情发生,“她穿什么衣服?身高怎么样?向哪边跑了?” 女生呆愣了一会儿,说:“穿了一个灰色的连帽衫,中等身材,好像出了巷子向左边跑了。” 她有些犹豫地说:“问这些信息是打算告诉警察吗?” 桑陵直接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脚腕,“不,我去抓她。” 她确信自己会比街上的一个小贼跑得快。 女生都有些呆了,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现在就要走了。 桑陵三步并做两步已经跑到了巷口,这才听到身后传来焦急的呼喊:“你别去!” 女生还瘫坐在地上,“太危险了。” 桑陵理直气壮地说,“没有啊,我不觉得她会打得过我。” 女生:“但是她可能有武器。” 桑陵:“答案没变,我还是觉得她不可能打得过我。” 女生呼吸好像暂停了一瞬,然后才忍着说,“你可以帮帮我吗,我现在好痛啊,站不起来。” 这是个好理由,确实不能就这么留一个受伤的人在原地。 桑陵走回去,把对方从地上拉起来,女生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Ok,让我想一想急救流程。” “虽然我觉得你只是皮外伤。” 桑陵说:“你具体有几处受伤了,有流血吗?” 女生说,“我的腿被一个棒球棍砸了一下,腹部被踢了,嗯,手还很疼,但是应该没有什么太严重的伤口。” “好吧,我也觉得你应该没有受很严重的伤,我扶你去别的地方坐一下吧,喝口水,休息一下,观察,如果有问题我们就送你去医院。” “好的,谢谢你。” 女生的手搭在桑陵的肩上,借力一瘸一拐地走着。 “对了,”她望着脚下,“你可以叫我小织。” 早见织面向桑陵,微笑,“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桑陵还在专心看着脚下,防止有小石子,导致两个人都摔倒,敷衍了一句:“嗯。” * “好,你先休息一下吧。” 桑陵把早见织安排在早餐店靠近蒸笼的一个椅子上,“你要喝水还是喝馄饨汤?” 早见织望着眼前简易的红色折叠餐桌,发现桌面上还油腻腻的,咬牙挤出一个字:“水。” 桑陵扬声喊道:“老板,来一碗水,再给我上三笼包子,老规矩,两笼肉一笼梅干菜,然后还有一碗荠菜大馄饨。” 早见织死死地抿住自己的嘴,让自己不要吐槽出声,但还是在心里想,这个人就算在Alpha里面也是太能吃了吧。 “你有什么要吃的吗?”桑陵问早见织。 “什么都不需要了,谢谢。”早见织勉强地说。 水上来了,甚至是在一个白瓷碗里的,早见织喝了两口,然后放下碗,对桑陵说:“嘿。” 桑陵正在埋头苦吃,闻言抬起头来,顺手又用筷子夹了一只小笼包,蘸满了醋。 “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大问题,再休息一会儿就可以走了。” 早见织有些羞涩地对她说,“但是我能不能再请你帮一个忙?那个人把我的光脑给抢走了,我没办法联系朋友,也打不了车。” “你知道的,现在这个社会,没了光脑寸步难行。” “所以能借用一下你的光脑吗?” “行啊。” 桑陵把蘸满醋的小笼包送进嘴里,一口一个,然后拿出光脑,调出拨号页面,递给早见织。 早见织拨通了一个基地同事的电话,假装对方是她的朋友,喊对方来接她。 然后把光脑递回给桑陵,羞涩地说:“今天实在太感谢你了,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桑陵还在埋头苦吃,用勺子盛起一只大馄饨,塞进嘴里,她吃得很快,也很干净,抽空说:“嗯。” 早见织并不气馁,她用简直甜腻到可以析出糖分的声音,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桑陵,“你真是个好人,好勇敢。” “而且你的力气好大哦,扶着我的时候手好稳。” 桑陵喝了一口馄饨汤,“多锻炼,你也可以。” 早见织狠狠地闭嘴了。 * 街的对面,林今许满脸冷淡,她还穿着白色的大褂,是被兰花螳螂强行从实验室里拖出来的。 兰花螳螂把她拖出来的时候还说:“你怎么就不着急呢,你怎么能让早见织去抓桑陵呢?” 现在林今许站在街对面,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望着埋头苦吃的桑陵,说: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着急了。” 她会因为许多人感到嫉妒,她甚至会为一个桑陵有极大可能拒绝的李医生而嫉妒。 但是她非常相信桑陵自我保护的直觉和能力。 最重要的是,她也非常相信,桑陵是一块对绿茶没有任何感觉的大木头。 第67章 七夕(2) “所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早见织轻声询问。 桑陵已经吃完饭了,拿着一张纸巾擦拭着唇角,闻言抬眼,“军校生。” 早见织恍然大悟一般,用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显得有种笨拙的可爱,“我怎么这么不聪明呢,都忘记了你是Alpha阁下,肯定是军人。” “军校生,”桑陵强调,她虽然真实身份已经是一名军人、是特遣队队员了,但还是想纠正一个概念上的错误:“军校生不属于真的军人,在定义上,只是预备军人。” 早见织笑着说,“这有什么关系,阁下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保护人类的军人的。” “一个不在乎定义的人。”桑陵可能是这两天看虫族生物学的教科书看魔怔了,眼睛微微睁大,望着早见织,仿佛在说:你怎么是这种人。 早见织还强撑着微笑,暗地里差点咬碎自己的后槽牙,心想早知道就不为了抢林今许的风头,抢她的目标对象了。 难怪林今许这种心机深沉、颇有城府、还是个Omega的人到现在都没能拿下这个Alpha,这个人实在太难搞了。 幸好,在她笑容撑不下去之前,和她打好配合的基地同事开着车赶到。 “小织。” 一辆飞车静静的停在早餐店门前,这辆车价格不菲,是早见织自己的车。 穿着一身白色长裙的早见织起身,走了没两步,到店门外,站在有着昂贵涂装的车前,又转过身来。 她乌黑的长发及肩,手扣在自己斜挎包的带子上,显得有些紧张。 “阁下。” 她脆生生地喊。 桑陵抬起头,“嗯?” “我这就走了。” 早见织话虽这么说,可目光却在桑陵身上流连忘返。 桑陵挥挥手:“再见。” 早见织不甘心地沉默了两秒,又说:“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不用了,你走吧。”桑陵说完这句话,心里还颇有点骄傲,她果然是赚钱了,有工资了,别人请吃饭都有底气说不去了。 “哦……”早见织的神色黯淡下来,语调也变得低沉,“这样啊。” 逆着早晨的光,穿着白色长裙的姑娘面容清秀,脸上忧伤的神色谁都看得出来,连早餐店的老板都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于心不忍,觉得桑陵太过无情。 那姑娘没有忧伤多久,也没有借机控诉,只是转身跑到车前,打开车门,从副驾驶上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相机。 这个相机是专业级别的,大名鼎鼎,造价不菲。 “咔嚓。” 早见织躲在相机后面,按下了快门。 星际时代早就实现了照片拍好了当场印刷的功能,早见织耐心地等相机下吐出一张照片,然后一声不吭,跑到桑陵面前,放到了她面前的桌上。 随后像是怕给桑陵开口拒绝的时间一样,她小跑着离开,她上车之后,那辆昂贵的跑车就启动了,离开了这个不符合跑车身价的街道。 早见织望着车窗外,看见早餐摊上的黑发Alpha有一瞬间的惊讶,她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发现拍的是自己,目光又不由得跟着早见织的跑车而去。 这是早见织想要给桑陵展示的自己的人设,一个具有文艺气息的富家天真温柔大小姐。 她觉得自己成功了,轻松享受着桑陵跟着跑车的目光,转身坐好,颇为得意。 她说:“成功1/3了。” 正在开车的同事不由得夸赞起来。 “趁热打铁,”早见织说,“我一定要在林今许之前,把这个目标拿下,让她看看,谁才是最强的。” * 桑陵晃了晃手中的照片,这是一张在星际时代罕见的黑白相片,捕捉了她坐在具有人烟气息的早餐摊上,垂眸不知在想着什么的侧脸,下颌线明显,眉眼锋利。 她与身后忙忙碌碌、来来往往的人烟气格格不入,显得颇为遗世独立。 纵使桑陵这种和艺术无关的人,此刻也不由得挑眉:“拍得不错。” 她就顺手收下了这张照片,当做今天做好事的奖励。 吃完了早饭,她又在附近闲逛了一会儿,直到上午10点,才按照和江云照的约定,来到商场门口。 七夕节,虽然还是白天,没有夜晚那么热闹,但是大大小小的摊子就已经支起来了,也有不少人在街上闲逛。 今天太阳很大,桑陵顺手路过一个地摊,买了一只9块9的墨镜,带上。 这墨镜设计得不好,总是向下滑,幸而桑陵鼻梁还算高挺,抵住了,只是这样显得她非常自傲,更不友好了。 她在商场门口,一时间居然没有找到江云照,或者说,也没有用心找,她的目光流连在各种小地摊上的儿童玩具上,都觉得新奇。 星际时代,连小孩子都玩得那么好。 她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会儿和江云照玩完了,回家的时候,就以小瑶的名义买点玩具回去。 闲逛了两分钟,她才听见一道冷冷的声音。 “看得开心吗?” 江云照也戴了一副墨镜,不过她这副墨镜也就9万多块,能买一万只桑陵的低劣墨镜,正正好戴在她的脸上,江大小姐总是充满张扬和活力的眼眸一被遮上,剩下的五官就显得颇为冷酷。 她刚刚回家了一趟,把军装脱掉,也换上了休闲服,此时一身雪一般的白衣、白裤,和她浓郁的红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云照刚刚眼睁睁看着桑陵从她面前走过,对她那头显眼的红发都没有反应,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地摊上的一个能发射爱心泡泡的泡泡机上。 她咬牙:“你还记得你的指挥官在等你吗?” 桑陵不知悔改,“我还记得我的指挥官是一个成年人,不怕丢。” 江云照面色冷酷,但不予与她在大太阳下多计较,“进商场。” 她率先掉头,大步流星,桑陵在她身后紧跑了几步,快速跟上。 “现在干嘛去啊?” 江云照:“不是说吃饭吗?” 桑陵说:“现在才10点,谁家在这个点吃午饭啊,再说了,你的早餐已经消化了吗?” 江云照:“我不觉得10点和一顿早餐对于Alpha来说是个很大的问题。” 毕竟Alpha真的是一种如同蝗虫一样能吃的人类。 “但是你说的也有道理,”江云照雪一般白的衣服在阳光下显得更为明显,“那我们现在去干嘛?” 桑陵向商场外部的招牌望了望,顺手指向一个浓墨重彩、颇为酷炫的招牌:“这里有游戏厅。” “那就去吧。”江云照没有意见。 两人一同来到游戏厅,在商场的3楼,恰好是在有许多家饭店的楼层,在楼层的末端,占据了很大一块面积,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游戏机发出的音效和各种笑声。 “看来这里很受欢迎。” 桑陵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片刻之后,她和江云照两个人高马大的成年Alpha站在游戏厅门口,望着里面遍地跑的、基本没有14岁大的小孩子,陷入了沉默。 “你的好提议。”江云照咬牙对她说。 “嘿,我们就不能童心未泯吗?”桑陵指着游戏厅门口的一排粉嫩娃娃机,“走,我们去抓娃娃。” “只有Omega和Beta才需要毛绒玩具。”江云照在原地,动也不动,冷哼一声,颇为高傲,“抱着毛绒玩具睡觉的Alpha,都是懦弱者。” 最近养成了抱着毛绒小熊睡觉习惯的桑陵摸了摸鼻子。 主要那毛绒小熊还是小瑶的,被她抢过来了。 桑陵:“那你想玩什么?” 江云照环视了一下游戏厅,指着一面短墙,那里有十几台游戏机,和仿真的狙。击。枪,“我们去玩射击游戏。” “真的吗?”桑陵歪头,明显是反对的,“你每天在部队里训练还不够吗,还要来这里玩假的射击小游戏?” 桑陵指着那射击游戏顶上的排行榜,第1名那一排写着:‘周子涵,11岁,87环’。 “你真的忍心把周子涵小朋友的第1名给刷掉吗?” 黑发Alpha啧啧两声,“看不出来你是这种人啊,江云照,我真是错看你了。” 在墨镜下,江云照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有些急了:“这里的每一个游戏的第1名,我都能给她挤掉,要维护每一个臭小孩的自尊心,我们还玩什么?” 桑陵环顾了一下游戏厅,遗憾的发现捕鱼达人、黄金矿工、打地鼠这些游戏的第1名都是10岁上下的小朋友,实在让人不忍心破坏她们的成就。 望着快乐地在场中奔跑的小朋友们,桑陵突然挑了一下眉。 “我知道我们玩什么了?” 江云照疑惑的侧头望过来,对桑陵现在的兴奋表示不理解。 桑陵笑得非常邪恶,像一个坏大人:“我们玩小朋友。” * “啪啪。” 在游戏厅一片铺着海绵垫的空地上,桑陵拍了拍手,吸引面前十几个小朋友的注意力。 小朋友们有六七岁的,也有十一二岁的,此时正排成两排,站在桑陵面前。 而在桑陵背后,江云照正抱着胳膊,墨镜还没摘,和她面前的小朋友们黑眼对小眼。 桑陵背过手,像一个胸有成竹、经验丰富的教官一样,在小朋友们面前来回走了两圈,随后中气十足地扯着嗓子喊: “今天,你们都是我的勇士,我的兵!” “告诉我,你们能不能打败她们!” 桑陵手指头向后一指,指向了江云照所带领的那一队小朋友。 她的队员们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能——!” 桑陵故意说:“你们说什么,我听不见!” 她的年轻队员们喊得更大声了,“能——!” 话音落下,桑陵满意了,但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剧烈咳嗽起来。 桑陵赶紧上前,单膝跪地,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吧?” 小姑娘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露出缺了一颗大门牙的牙齿,“被口水呛到了。” 桑陵依然表现得像个坏大人,“口水坏,小朋友好。” 她正要站起来,突然发现小姑娘胸前挂着一个很奇怪的长条形物体,上面写着一个英文单词,‘Medicine’。 这是一个蓝色的长条形的收纳包,侧边有拉链,顶上的绳子正挂在小姑娘的脖子上。 桑陵认得这种类型的收纳包,通常是居民自己买来收纳常用的个人药品的。 “嘿。”她小心翼翼地问,“这里面是什么?” “肾上腺素笔。”小姑娘咧着一个缺了门牙的嘴笑,“我妈妈让我带上的。” “Ok……你对什么过敏吗?”桑陵问。 “坚果。”小姑娘说。 确实是常见的过敏类型,肾上腺素笔实际上是一种针剂,可以向人体内注入肾上腺素,主要是为了应对突发的严重过敏反应。 本来桑陵还有些担心,但是坚果过敏非常常见,这里也接触不到,所以她松了一口气。 “那你要注意,不能吃坚果哦。”她还是叮嘱了一声。 小姑娘门牙漏风地点头答应了,“我不能吃坚果。” 穿着粉嫩小裙子的七岁小姑娘向对面一指,怒吼道,“我要摧毁她们!” “可以了,可以了。” 桑陵赶紧拍拍她的头,“很有气势,等下请你们都喝可乐。” 这一边,桑陵的队伍其乐融融。 另外一边,江云照还在冷着脸,和十几个女孩对峙。 一种淡淡的尴尬从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个女孩牵着她的妹妹,指着桑陵,说:“我能去她们那队吗?看起来有意思多了。” 江云照这才立刻说:“不许去!” 她终于不再抱着手臂,开始对十几个女孩说,“知道为什么不让你们去吗?因为,虽然她们看起来比较有意思。” 她提高声线,郑重严厉地说:“但是我们才能赢!” “你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当一个懦弱的人,但今天,把你们的胆子给我捡起来!” 她手向后一指,指向了桑陵的队伍。 “就算死,也要把她们一起拖下地狱。” 现场突然寂静无声,江云照回头,看见桑陵、桑陵队里的小朋友、和帮忙搭建场地的游戏厅工作人员都呆滞地看着她。 桑陵的手还搭在一个没门牙小女孩的肩上,听到这话,把小女孩往自己身边按了按。 “过分了吧……她才6岁。” 没门牙小女孩小声纠正,说话露着嘶嘶的风,“……7岁。” 江云照望着所有人震惊和看变态的眼神,深深吸气,无力地挥挥手,“赶紧开始吧。” * “好,我们的第1个项目就是,抓驴尾巴!” 游戏厅的工作人员站在场地中间,主持游戏,手里拿着两根绳子做的驴尾巴。 这个游戏是用胶带把驴尾巴贴在小朋友的后背下方,像她们真的长了一个尾巴一样,然后两个小朋友们要比赛,谁先把对方的驴尾巴抓下来就算赢了。 这是一种非常常见、也很轻松的小游戏。 但是工作人员宣布完之后,却发现场上一点都不欢乐,比赛双方的两个人高马大的队长都面无表情,隔着四五米,试图用眼神打败对方。 而她们身旁,都没有她们腰高的小女孩们,此时都气势汹汹,像两群没断奶的小狮子一样,怒视着对方。 工作人员心想,玩个驴尾巴游戏,玩出了世界杯决赛的效果,她也算长见识了。 “来吧,请双方队长依次派出队员上场,驴尾巴一共三轮,每一队需要出三个小朋友。” 桑陵很快就开始在自己的小朋友中挑选起来,她面对江云照时冷酷的脸一转向小朋友,就变得笑容满面,“谁想上去玩驴尾巴!” “我,我,我,我!” 一群小姑娘争先恐后地举手。 而江云照则面无表情地回头,面对自家沉默的小女孩们,她顿了两秒,终于开口说:“来,让我们讨论一下作战方针和策略。” * …… “加油!加油!加油!” 游戏厅里,加油声此起彼伏。 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在赛跑,从游戏厅的另外一头,每个人手里抱着一个玩具,冲向大家所在的终点。 “加油!加油!周子涵加油!” 在不断的加油声中,其中一个小姑娘率先冲线,赢得了胜利,她欢呼着和自己的小伙伴们抱成一团,又跳起来挂在桑陵身上。 江云照眉毛一挑,原来这就是那个射击游戏第1名的周子涵。 跑得也挺快,要不是个Beta,不如送去当兵。 “好的,”游戏厅工作人员拍拍手,“那么我们现在的比分是:” “5。”她指着桑陵所在的队伍。 “比。” “5。”她指着江云照所在的队伍。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项目,哪一队赢下这个项目,哪一队就是冠军。” 工作人员宣布,“这次我们的项目是,两人三足。” “请两位队长选出参赛的人员吧。” 桑陵和江云照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不服输,都知道这一回,对方要上场了。 “来。” 桑陵抓过缺门牙的小妹妹,“你和我一起去,两人三足。” 江云照也顺手抓了一个小朋友,“有没有信心赢?” 这位小朋友非常忧郁,抬头说:“人生在世,输,也是一种历练。” 江云照痛苦闭眼。 最终双方队员还是进场,站到了起跑线。 桑陵单膝跪地,给自己和缺门牙小妹妹系上绳子。 “感觉怎么样?” 缺门牙小妹妹握住自己胸前的肾上腺素笔,“我能把这个打了吗,妈妈说,把这个打进身体里,就会有很多能量。” 肾上腺素确实可以让人呼吸加快,心跳与血液流动加速,瞳孔放大,为身体活动提供更多能量,使反应更加快速。 但也不是这么个用法。 桑陵惊慌地把肾上腺素笔从小姑娘手里拿出来,让它还挂在胸前。 “倒也没到这个程度,”她颇有些惊恐,“你的斗志太高昂了。” 缺门牙小妹妹骄傲一笑。 江云照带着自己队伍里的忧郁小孩,看到这幅场景,低头望向忧郁的小姑娘,眼神中带着微弱的希冀。 小姑娘抬头,无情但悲悯地摇了摇头,“斗志,不可以。” 江云照深深吸气。 比赛最终还是开始了,没有上场的小队员们围在赛道周围,大声喊着加油。 老实说,桑陵和江云照都觉得自己有点快聋了。 “3、2、1,开始!”工作人员吹了一声哨子。 江云照和桑陵立刻出发。 其实在这个游戏里,她们俩能做的不多,速度基本上都限制在两名腿短短的小姑娘身上。 缺牙小姑娘斗志昂扬,迈步频率非常快,桑陵只需要注意,不要让她摔倒就可以。 而忧郁小姑娘则走得非常……踏实。 她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江云照都快急死了,忍不住说,“你就不能像人家一样走快点吗?” 忧郁小姑娘抬起头,“你知道她的门牙是怎么掉的吗,不是换牙,是摔的。” “我才不要摔掉门牙。” 江云照左看右看,发现来不及了,一咬牙,手环过小姑娘的腋下,生生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把人家提起来,她绳子系得松,现在绳子系在小姑娘的脚踝和江云照的小腿上,江云照完全是提着小姑娘在跑。 忧郁小姑娘在空中徒劳地摆动着自己没有被绳子系住的那只腿,坚持完成两个人三只脚的目标。 桑陵回头一看,骂了一句江云照真卑鄙,也提起缺牙小姑娘开始狂奔。 最终还是桑陵以缺牙小姑娘给她挣下来的前期优势,获得了胜利。 桑陵队伍里的小姑娘发出了一阵欢呼。 其实大家玩得都很开心,桑陵和江云照请小姑娘们喝了汽水,然后和恋恋不舍的小朋友们说了告别,这才去吃饭。 * “我们做到了。” 江云照还在看着菜单,桑陵突然说。 “嗯?”江云照举起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在空中勾了勾,示意侍应生可以过来点单了。 桑陵解释:“在游戏厅陪小孩子玩了一个上午,我们做到了,不用穿‘不是A同’的T恤,也不会有人误会我们。” 江云照发出一声冷笑。 她还在暗地里为刚刚输了游戏而耿耿于怀。 桑陵也顺便向服务员点了自己要吃的菜,然后刚准备喝一口桌上的柠檬水,就发现有另外一个侍应生用托盘端着两杯鸡尾酒走过来,放到她的面前。 鸡尾酒是蓝色的,似乎还有淡淡的荧光,散发着果香和清冽的酒香,在这家能够被江云照这种大小姐肯定的餐厅里,这个鸡尾酒的价格当然也不便宜。 侍应生彬彬有礼地放下鸡尾酒,对桑陵说:“是那边那位女士请您和您的朋友的。” 桑陵顺着侍应生带着白手套的手看过去,一个穿着白色长裙,带着斜挎包的年轻女人向她们走过来。 早见织笑容明媚,“阁下,又见到了。” 她指着桑陵旁边的那一张桌子,“刚好我也来这家店吃饭,你不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吧。” 这是别人家的餐厅,桑陵有什么可介意的,她刚想说可以,就看见江云照放下了手中的菜单,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我介意。” 红发Alpha面无表情,五官张扬锋利,语气冰冷。 她望向早见织,又重复了一遍: “我介意。” “滚。” 第68章 七夕(三) 餐厅内寂静无声,包括适应生在内的几个人,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 “什么?”早见织从来没有被如此对待过,不由得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江云照。” 桑陵也觉得非常不对劲,喊了一声江云照的名字,试图让她解释一下。 江云照面容冷淡,嘴角一丝弧度也没有,“我说,滚。” 早见织抓在斜挎包带子上的手一下子缩紧,指甲狠狠地抠着真皮的带子,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愤恨神情。 这些愚蠢的、自大的、活该死在战场上的Alpha。 不是有个成语是用来形容战役的吗——叫做绞肉机,是形容战场的惨烈的。 早见织认得江云照,知道她是江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从小就开始训练,还是少年兵,已经上过很多次战场。 这么多次战场,怎么没有像绞肉机一样,真的把这个红发的女人绞死在那里呢。 愚蠢的、空有肌肉、不知死活的Alpha。 早见织沉浸在自己愤怒而恶毒的幻想中,而桑陵也稍微提高了音量:“江云照,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位女生你应该并不认识才对。” 桑陵这句话已经是尽力在委婉地提醒江云照不要再说下去了。 而早见织也反应过来,脸上充满无辜和惊慌地说,“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只是……” 江云照抬起下巴,淡淡的说:“你这种人,我见过很多了。” “你难道觉得自己的演技很好吗?你能够骗得过她。”江云照指指桑陵。 “但是你骗不过我。” 她的衣服雪一样白,她的神色也像雪一样冰冷。 “桑陵刚刚和我说过,她上午来之前帮了一个被抢劫的人,看来就是你吧。” “你那点不入流的把戏,想听我一一说出来吗?” 早见织的脸色变了又变,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她强撑着对桑陵说:“我不知道这位阁下对我有什么意见,但是我也不想再在这里继续承受侮辱了。” “桑陵阁下,”她语音放得柔软,“期待下次与您能够两个人再见面。” 随后她又望了一眼江云照,珍珠般的眼泪顺着圆润的脸颊流下,晶莹剔透。 早见织走了。 而桑陵这才重新坐好,皱着眉头问江云照:“你什么毛病啊?怎么路上见到一个人就要训斥。” 江云照冷哼一声,显得有些生气,“我是见到一个人就要训斥吗?你觉得她是好人吗?” 她逼问桑陵,“如果你觉得她真的是个好人,你刚刚就不会是那个态度,你早就激烈地维护她了。” “你自己承认吧,”江云照说:“你潜意识里也觉得她不对劲。” 桑陵叹了一口气,拿起餐桌边的一壶茶,给自己倒满,又给江云照倒了一杯。 “论迹不论心,”桑陵说,“人家到现在为止表现的一直都非常友好,而且一点都不危险。” 江云照翻了一个白眼,不高兴道:“你真讨厌。” “怎么又变成我讨厌了?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好不好。”桑陵颇为无辜。 “你不支持我,你就讨厌。” 桑陵深深吸气,告诉自己这是你的指挥官、是你的同学、是你的战友,还是你的债主,不能生气。 桑陵:“那我怎么样就不讨厌了呢?” 江云照伸出手一指,饭店对面有一家有名的巧克力店铺,有各种口味和产地的巧克力。 红发Alpha矜贵得很,伸出手来,也不说话,只等着桑陵意会。 桑陵:“你要吃巧克力啊?她们家可贵了……” 江云照神情变得更冷了。 她看见江云照脸上的神情,只能改口说道:“行行行,吃吃吃。” * “贱人。” 早见织气冲冲地走出那家饭店,今天上午来接她的基地的同事正试图安抚她:“不要生气嘛。” 早见织大吼道:“我为什么不生气,被卑贱的Alpha骂的人又不是你对吧?” “不识好歹的贱人。”早见织想着江云照的脸,咬着牙说,“等落到我手里,我要你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被用来做实验。” 她面色发红,眼睛因为愤怒而明亮,有一种异常的兴奋。 “本来还想陪你们好好玩玩的,”她气到发笑,脸上露出一股阴毒而得意的笑容,“既然这样,那大家就都不要玩好了。” “喂,你。”她招呼自己的同事,“现在就打电话给基地。” * “啪嗒、啪嗒、啪嗒。” 兰花螳螂在实验室光洁的地面上来回踱步着,她穿的靴子,鞋跟厚重,不停地发出干扰的噪音。 林今许将培养皿送进恒温箱,皱眉抬头:“你到底要干什么?” 兰花螳螂焦急地说,“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早见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俘获了两个Alpha,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兰花螳螂作为虫族,作为Alpha军人的直接敌人,她对Alpha的了解比大多数普通的Beta人类都多。 “现在的年轻Alpha都不应该这么好骗。” 林今许听到这话,手轻轻握拳,咬着下唇,似乎陷入了思考。 可兰花螳螂看到她这个样子,还是大声说道: “你急一急啊?那是我的Alpha吗,那是你的Alpha啊!” 林今许抬头,她的睫毛忽闪了两下,面容美艳的Omega在白大褂的包裹下显得格外知性。 “去查查看,早见织最近调用了基地的哪些资源。” “好嘞。”兰花螳螂似乎就等着她这一句话,一跃而起,冲出了实验室。 * 吃完饭,桑陵和江云照就来到了那家巧克力店,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这家店到处都是巧克力元素,装着可可豆的沙漏,绘制着巧克力的墙壁,还有用巧克力塑形的雕塑。 在一片棕黑色里,桑陵抬头对服务员说: “两份你们招牌的巧克力。” “‘熔金’是吧。”服务员笑着说,“马上到。” ‘熔金’巧克力是这家店的招牌,因为这种巧克力又顺滑又昂贵,像熔化的金子一样。 甜点被端上桌之后,桑陵发现这是一个巧克力球的形状,而且出乎意料地柔软,有点像生巧,她用勺子吃了两口,不由得挑眉,发现味道是真的很不错。 并不是很甜,有可可豆特有的苦味儿,但是却依然有回甘,有一股潜藏着、明亮的酸意,像某种果香,还混合着一股坚果的香气。 “真的蛮好吃的对吧。”她对江云照说。 江云照点点头。 “诶。” 桑陵拍拍江云照的肩膀,指了指店门口,“那不是刚刚在游戏厅和我们一起玩的没门牙小朋友吗?” 江云照冷冷地说,“你让她听见你管她叫没门牙,我看你还怎么维持自己儿童之友的形象。” 没门牙小朋友虽然年纪小,但一点都不笨,奶声奶气地向服务员点了餐,用自己手上的儿童光脑付了钱。 “她家长呢?”江云照不禁问。 “刚刚我在游戏厅的时候问过工作人员了,她妈妈就是在商场里工作的,所以她经常会自己在商场里乱走。” “不过她身上带着定位器,她妈妈也千叮咛万嘱咐了过她不要离开商场,所以还挺安全的。” 这里的许多工作人员都认识没门牙小朋友。 桑陵看和江云照一起看着没门牙小朋友从服务生那里接过一小盘甜点,圆圆的巧克力球,上面点缀着可食用金箔,正是桑陵和江云照吃的那款“熔金”。 小姑娘小大人一般地端到了自己想要坐的桌子上,又在高高的椅子上坐好,脚碰不到地,小腿不停地晃荡着,用来吃甜点的精致小勺子在她手里都显得非常大。 “真可爱。”桑陵不由得感慨道。 江云照难得从喉咙口里挤出一声“嗯”,表示勉强赞同。 可下一秒,望着没门牙小朋友想要将勺子上的巧克力送入口中,桑陵突然变了脸色。 她想起来哪里不对了。 这个巧克力有坚果香,香到不像是可可豆自己能够散发出来的。 黑发年轻女人大步流星,几乎没有人能看见她是怎么做到的,三步并做两步,一道残影过后,她就站到了没门牙小姑娘的面前,紧紧握住了小孩的手。 “你先别吃。”她严肃道。 伸手喊来服务员,她问:“这里面有坚果吗?” 桑陵其实刚刚并没有吃出来坚果的口感,但是在这个分子料理都稀松平常的世界里,还是谨慎一些好。 服务员点点头说:“这里面有我们专门提取的坚果酱。” “她不能吃这个,”桑陵指了指小姑娘胸前的肾上腺素笔,上面有着“Medicine”字样,“她对坚果过敏。” 服务员听到这话脸色也白了,立刻说:“实在太感谢你了,我们现在就给她免费换一份其她的甜品,您这一桌今天的甜品也免单了。” 桑陵听到这话突然露出了一个占到便宜的笑容。 这家店的巧克力真的不便宜。 做好事还能收获免费的甜点,血赚。 她点点头,双方都达成了一致,可是没门牙小姑娘却不乐意了。 她哇的一声开始干嚎,“我要吃、我要吃。” “幼儿园的小朋友就我没吃过了,我要吃!” “你不能吃。”桑陵认真地对她说:“你忘记了吗,你有坚果过敏,这个甜点里有坚果酱,虽然你现在看不出来,但是吃了就要过敏了。” 她把小女孩胸前的肾上腺素笔举起来:“你也不想打这个药吧?” 可小女孩还是非常委屈,一边抽噎,一边哼唧着。 桑陵费了好半天劲,才把她哄好,女孩声音渐渐小了起来。 可江云照见她半天没回来,踱步到这里,开口就对小姑娘说:“哭得像个胆小鬼一样,知不知羞?” 桑陵:? 没门牙小姑娘:? 她哇的一声,嚎得更厉害了。 江云照看起来突然有些无措,“我家里的小孩听到这话都不哭了的,怎么对她不管用?” 废话,江云照口中的家里的小孩,全都是从小就在向军人培养的Alpha,自尊心和骄傲的心态从小就养成了,和没门牙小姑娘这种普通小孩能一样吗? 桑陵有些头疼,向服务员点点头,“有不加坚果酱的‘熔金’吗?” 服务员:“可以为她特制一个。” “你听到了,人家为你特制了一个没有坚果酱的熔金,现在可以不哭了吗?” 小姑娘抽抽搭搭的,终于停止了哭泣,在巧克力上来之后,甚至破涕为笑。 虽然没有门牙,但是她吃甜点的速度倒是非常快,吃完之后终于恢复了理智,为自己刚刚嚎啕大哭的样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跳下了椅子。 “我走了。”她说,“桑姐姐再见,江姐姐再见。” “再见。” 桑陵挥挥手,江云照双手插兜,只扬了扬下巴。 * 商场里人来人往,可没门牙小姑娘是极为熟悉这里的地形的。 她一蹦一跳地走着,心里想着再去游戏厅玩一局打地鼠,就去找妈妈,告诉妈妈今天有两个姐姐陪她一起吃了特别好吃的巧克力。 突然,一双棕黑色的小皮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没门牙小姑娘仰起头看去,发现是一身白色的长裙。 头发及肩,早见织背着自己的斜挎包,向没门牙小姑娘笑得温柔。 * “总计2117块。” 巧克力店里的售货员将一个大纸袋放在桌上,向桑陵推了推,“您要带走的商品已经为您打包好。” 桑陵和江云照也终于吃完了自己的两份甜点,但是江云照坚持要把店里的所有巧克力都来一份带走,在桑陵的讨价还价下变成了选10种巧克力,而且是桑陵请客。 桑陵肉疼地伸出自己的光脑,结了账。 “我不会帮你拿你的巧克力袋子的。”她重申自己的底线。 江云照终于纡尊降贵地将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只是她还没碰到袋子,就突然转身,望向窗外。 一只巨型蜻蜓如同失事的飞机一般,从商场中央的顶棚俯冲下来,直直地撞到了巧克力店的玻璃幕墙上。 桑陵和江云照的反应都非常快,瞬间向两边一扑,在地上滚了两圈,捂住自己的脸和眼睛,等到玻璃碎片在地上噼里啪啦弹跳的声音结束后,才顶着一身灰尘,起身。 桑陵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那只蜻蜓,浅青色的,两只眼珠比两颗篮球都大,无数只复眼就那样紧紧地盯着自己,口气散发着腥臭的气息。 而江云照的第一反应则是迅速起身,撑着巧克力店的柜台,推开已经吓傻了、呆滞不动的店员们,拿到了两把厨房刀。 “接着。” 她将刀先扔给了桑陵,随后才喊桑陵接住,桑陵一回头就发现一柄锋利的刀正向自己眉心而来,幸亏她反应及时,微微侧身避开,用手握住刀柄。 “红色警告、红色警告,代号10-15,中央商场出现虫族袭击,请迅速支援。” 江云照用光脑联系了军队,跳出柜台,说:“根据公共安全法案,中央商场内的地下仓库会存有三台在紧急时刻使用的液态金属外骨骼和部分武器,可以通过Alpha的身份验证打开仓库大门。” 桑陵挥了挥自己的厨房刀,感觉破开空气带起的风里还有一点巧克力的甜香。 她望着眼前浅青色的蜻蜓,在刚刚撞进来的时候,巨型的蜻蜓被门框卡住了,此时正在挣扎着突破,而且目测不到两秒就可以成功脱困。 “但是我们需要先解决这只虫族,才能到地下去,对吧。” 江云照透过巨型蜻蜓肢体间的空隙,看向巧克力店外的商场,还有好几只巨型昆虫的身影一闪而过。 “可能不止一只。” 穿着胜雪的白衣,五官显得颇为冷酷的江云照此时眼睛突然发亮,如同闻到了血的鲨鱼,脸上充满了兴奋。 她说:“怎么?你怕了吗?” 桑陵嘴角扬起一个笑容,“在你梦里我才会害怕。” 她将自己手里的厨房刀挽了一个刀花,面对巨型的蜻蜓,“庖丁解牛,也挺有意思的。” * “砰——” 兰花螳螂和金蝎砰的一声推开实验室的大门。 即便是体力超好的虫族,此时两人也上气不接下气。 兰花螳螂体力更差一点,大口喘着气,根本说不上话来。 而金蝎则在片刻之后说:“早见织今天申请调用了一支初级虫族小队。” 林今许正在处理做实验用的废液,散发着荧光的试剂顺着排水管流下去,她不动声色地说:“哦?” “自寻死路。” “桑陵今天是和她的指挥官江云照一起在中央商场的。” 林今许的食指屈起,轻轻地叩了叩实验台,发出钝钝的响声,这是桑陵的习惯,现在被她不自觉地学来了。 “中央商场内部存有应急用的液态金属外骨骼核武器,而且一旦江云照报告,最近的军事单位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一只初级的虫族小队或许能够大规模地造成普通居民的伤亡,但是对于两个在复杂环境、有躲避希望的Alpha而言,只要她们不犯蠢、瞎逞能,是绝对可以活下来的。” 她顿了顿,“告诉我,早见织有没有蠢到上演一出苦肉计,假装为了救桑陵而被虫族袭击。” 兰花螳螂终于喘过气来,她说:“有。” “但是这不是她的策略,你们老板近藤有莎给了她一样东西。” 林今许神色的变化稍纵即逝,“是什么?” “Alpha易感期诱发剂,我想你是知道它的作用的,能够诱发Alpha的易感期,且使其直接达到爆发期,而对于已经处在易感期中的Alpha,这个药剂……” 林今许的声音响起:“会催化Alpha体内荷尔蒙的作用,导致易感期的爆发期提前,且威力增长数倍。” “Alpha会失去理智,无法进行正常的逻辑思考,只能凭借本能攻击所有靠近她的生物。” 兰花螳螂接着说:“就像你告诉过我们的,一种没有智慧的生物是没有未来的,一旦这个Alpha丧失理智,就会被早见织带着人轻易地抓走。” “所以之前早见织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着抓到两个Alpha。” 林今许手里的试管一松,落在废液池里,摔碎了,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拿起自己的光脑,动作干净利落,竖在脑后的头发落下来一绺。 美艳的Omega神情冰冷,可在这个时候却没有露出丝毫的自怨自艾,不带一丝犹豫:“现在就走。” 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实验室,白色大褂的一角飞起,如同鹤的翅膀。 *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刀砍声响起。 桑陵用厨房刀不断地砍着已经死去的巨型蜻蜓的一只前肢。 巨型蜻蜓的脑袋被砸到血肉模糊,一把厨房刀透过伤口,深深地嵌入了她头部的血肉里,两只比篮球还要大的复眼不甘心地睁着。 桑陵半蹲在地上,小心地抓着那只锋利的如同刀刃的前肢,用厨房刀不断地砍着脆弱的关节处。 厨房刀实在太难用了,她要把这支前肢卸下来,作为武器。 在她身后,江云照抽了巧克力店里的无数包抽纸,乱七八糟叠了厚厚的一层,按在脖子上,可是血依然染红了无数层雪白的纸,顺着江云照修长苍白的手指指缝流了下来。 江云照刚刚就是被这只蜻蜓的前肢砍伤的,厨房刀太短,她为了将刀送到蜻蜓的伤口里,不得不以身犯险,贴近蜻蜓,锋利的前肢在她脖子上轻微划了一下,血液就流淌不止,直到现在。 “咔嚓。” 蜻蜓前肢的关节终于有了破碎的迹象,桑陵使劲一拽,终于将前肢扯了下来,同时她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 “你知道吗?”桑陵说,“你说的没错,没有液态金属外骨骼,我们俩就是两个1米8的大香肠,连头都不用去,她们就能把我们吃了。” 江云照仰着头,试图让血液流慢一点,“我当然是对的。” 桑陵举起蜻蜓的前肢,像举起某个带有狰狞锯齿的大砍刀,她望着江云照苍白的脸色,突然说:“我想我们需要改变一下策略。” 江云照现在每多说一个字,就多一分拉扯伤口、让血液流得更多的可能性,所以她惜字如金地说:“造反?” 尾音扬起,像是某种反问,意思是问桑陵:“抢指挥权是不是要造反?” “是识时务。” 桑陵望着商场外还在张牙舞爪的数只巨型虫族。 “两只香肠结伴而行并不会增加我们的威力,只会给她们加餐,让她们牙缝塞得更满一点。” 桑陵说:“我尽力引开她们,吸引她们的注意力。” “你去地下商场把液态金属外骨骼取出来。” 江云照从喉咙里憋出了一个字,桑陵就立刻打断了她:“你我都不是蠢人,都知道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不要在战场演苦情戏。” 于是江云照喉咙里的那个字就硬生生地变成了:“好。” 她声音嘶哑地说。 * 桑陵举着巨型蜻蜓的前肢,属于巨大化虫族的暗蓝色鲜血顺着她的手掌流到手腕上。 她走出巧克力店外,发现商场里的大部分人都找到了几家店躲起来,用桌子和椅子堵住大门口,并尽力用窗帘之类的东西遮挡虫族的视线,或者干脆自己躲在家具后面,让虫族看不到。 有几家店像巧克力店一样是玻璃幕墙,且拥有的东西不足以阻挡虫族的视线,里面的人被巨大化的虫族发现了,这些虫族正用巨大的头一下一下地砸着玻璃幕墙,试图突破进去。 里面的所有人都是一脸惊恐和绝望。 “嘿!” “这里!” 桑陵大幅度挥舞着手中属于巨型蜻蜓的前肢,大声喊着吸引这些虫族的注意力,在这些平均体型都达到三米高的虫族面前,她像一个小丑。 但是她成功了,四肢巨大化虫族同时向她看来,冰冷的眼睛里是没有感情的食欲。 桑陵和她们对视一瞬间,立刻转头就跑。 江云照躲在巧克力店的柜子内,屏住呼吸,按照虫族平均的飞行速度,和她们距离巧克力店的距离,计算出了时间。 她默数了九秒,然后从柜台后一跃而起,捂着自己还在流血的脖子,冲出巧克力店,一下也没有回头,向桑陵的反方向跑去。 * “呼哧、呼哧。” 4分钟又17秒后。 桑陵捂着自己正在流血的肩膀,跌跌撞撞拐进一个拐角,还回头看来看那些虫族是否还跟着她。 暂时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肺部是炸裂一般的疼痛,口腔里都充斥着强烈的血腥气。 这些虫族不知道今天是为了什么,仿佛有智慧一般地对她围追堵截,好几次都差点让桑陵人头落地。 桑陵不敢停歇地跑了4分多钟,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唯一的角落,让她能够喘口气。 四肢百骸都是乳酸过度堆积的疼痛,肩膀上大量的失血,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渐渐变得冰冷起来。 她脚下一软,再也无法站直,顺着墙壁滑坐下来,鼻腔里似乎已经在流血了,桑陵伸出手擦了擦,可是她的手上已经全部是肩膀流的伤口流下来的血,根本无法区分是不是鼻腔里流下来的血。 她闭了闭眼,咬牙,撑着地面,正准备起身。 却听见一道怯怯的声音。 “桑姐姐。” 桑陵骤然睁眼,望向拐角的内部,在一盆巨大的绿植后,穿着粉嫩小裙子的没门牙小妹妹一边抖一边走了出来。 见到桑陵这个样子,她的眼泪立刻落下。 “桑姐姐……” 虽然年纪小,但是知道现在外面有可怕怪物,没门牙小妹妹捂住嘴,小声地哭着,眼泪断了线一般地流。 “别哭了,别哭了。”桑陵自己都快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了,却还强撑着,轻声安慰:“我这不是还活着呢吗?” 她说:“你怎么在这里的,没去找你妈妈吗?” 没门牙小妹妹抽噎着说,“那些怪物来的时候,我没在妈妈身边,一个穿白衣服的姐姐让我躲在这里,说这里比较安全。” 她小跑到桑陵身边,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肾上腺素笔递给桑陵,“姐姐,妈妈说这个扎进身体里就有好多能量,就不痛了,给你好不好。” 其实桑陵早就已经不痛了,她的身体已经分泌过一轮肾上腺素,再加上大量失血,痛觉变得麻痹起来,只是累,非常累。 但是她仍然接过了那支肾上腺素笔,并不是为了止痛,而是因为这里实在太危险了,虫族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她需要用肾上腺素强行让自己再打起精神和力量来。 她打开写着“Medicine”的暗蓝色医疗包,取出细长的针管,一下子扎进了自己的大腿里。 冰凉的液体被推进血管中,桑陵闭着眼,等待着力量的重新到来。 可片刻之后,一股陌生又令人恐慌的感受席卷而来,冲刷了她的整个大脑,心跳开始加快,血液开始发热,可腺体同时也开始疼痛肿胀。 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虑感、一种想要咬碎些什么的冲动、占据了她的大脑。 想咬碎……想用双臂囚禁……想要拥有…… 桑陵猛地睁开眼,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泛起了大面积的红晕。 这绝对不是肾上腺素。 这到底是什么? 第69章 七夕(4) “砰砰砰。” 商场的地下3层,是主要由水泥构筑的仓库,这里到处都是灰扑扑的。 因为在地下,所以即使在这样的夏天,温度也非常低,甚至于让人感到阴冷。 江云照跌跌撞撞地从地下2层的停车场跑下来,她还捂着自己脖子上的血,从指缝中渗出来的血滴淌了一路。 因为失血过多,她已经逐渐直不起腰来,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扶着墙。 可她还在尽全力地快跑,军靴变得非异常沉重起来,砰砰砰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三层显得异常响,无数水泥墙壁不断传来回声。 地下3层是商场的仓库楼层,有无数个仓库间,它们都看起来都一模一样,银白色的铁皮门,一行一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江云照望着这些仓库,心里一沉。 法案没有规定商场需要将液态金属外骨骼藏在哪里,这也就意味着,她需要一间一间地找。 “不是这间。” 她的手搭上离她最近的那间仓库的门把手,抬头看到仓库上用不大的字体写着——“清洁试剂存储间。” 她咬了一下牙,用手撑着门把手,借力又向另一扇门走去。 脚步变得沉重,每一次抬起军靴的高度变得越来越低,她几乎是在强行拖着自己走。 可是她必须要找到。 江云照抬头看向第2间仓库,——这次这里写着,“办公用品存储间。” 第3间仓库…… 第4间仓库…… 江云照只觉得自己眼前发黑,她开始发出呼哧呼哧、带着血沫的呼吸。 可是她一步都不曾停下来。 她不能停……外面还有人在等她,桑陵还在等她过去救她。 她绝对一步也不能停。 * “上车。” 林今许跃上一辆黑色飞车,径直坐到了驾驶位,只给兰花螳螂和金蝎留下匆匆的两个字。 可她话虽然这么说,却没有任何等待的意思,立即启动了飞车。 兰花螳螂和金蝎只能三步并做两步,刚上车,还没能关上车门,就因为车启动的巨大惯性狠狠地向后栽去。 巨大的轰鸣声立即响起,引擎疯狂的转动,林今许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前的速度仪表盘的红色指针在不停转动着。 “她会开车?” 金蝎问兰花螳螂。 “我也不知道,我们最好祈祷她会。”兰花螳螂脸色苍白,看见窗外的树全都一闪而过只剩下残影,这代表她们已经来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速度。 “因为如果她不会的话,我们俩会死的非常干脆。” “您已超速、您已超速、您已超速。” 尖锐的警报声响起,林今许前面的仪表盘上亮起红色闪烁的灯,红光忽明忽暗照在她的脸上,几乎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血腥感。 林今许手抓方向盘抓得那么紧,脚下的油门踩到底,可是在尖锐呜鸣的警报声中,她依然保持着冷淡的神情。 她其实不怎么习惯开车,社会通常不鼓励Omega独自驾驶一辆汽车,因为她们认为这会助长Omega逃跑的野心。 林今许从大学毕业后就暗地里学会了开车,她知道像自己这样的Omega落在一个残暴的Alpha手里是迟早的事情,她从那时候就开始为从Alpha手里逃脱而做准备。 她踩着油门的力道又重了重,可油门已经被压到了最底端,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已经来到了最右端,速度已经达到了最高点。 即使隔着玻璃,她依然能够听见窗外的空气形成了一阵风,发出巨大的轰鸣,与引擎的声音结合在一起,让她几乎听不到天地间别的声音。 她自己也没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全速地开着车,只为了找到另外一个Alpha。 * “姐姐,姐姐?” 小女孩的声音由远及近,又似乎由近到远。 桑陵的脸现在红到不可思议,温度升高的血液透过苍白细胞的皮肤透出大片大片的红色。 痒…… 哪里都痒…… 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麻木的感官此刻变得比平时还要更敏感。 她咬紧了牙,牙齿间紧紧碰撞、互相撕磨,因为那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痒意。 仿佛她又回到了自己在孤儿院的童年,在换牙期,牙齿的生长让她每时每刻都想咬碎些什么、咬烂些什么。 她伸出手,五指抓在自己的脸上,痛苦地揉搓着,试图去掉一点脸上滚烫的温度,幸而她没有留长指甲的习惯,因此脸上只是多了数道红痕和手上本就沾有的、其它伤口流下来的鲜血。 “姐姐……桑姐姐……” 小女孩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好像是哭了。 “好可怕……姐姐你现在看起来好可怕……” 桑陵猛地打了一个机灵,在占据自己大脑的荷尔蒙海洋里努力抓住那电光火石间的理智。 之前从蜻蜓尸体上割下来的前肢早就丢了,她现在手里只有一把从某个饭店后厨拿到的剔骨刀,她试图像以前一样,为自己重新制造一个伤口来达到刺激着自己理智的效果。 可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很多了。 鲜血流得太多,伤口太多,身体能够制造的激素是有限的,而且那些激素现在已经不再生效。 她将剃骨刀划过自己的小臂,暗红色的血粘稠地涌出来,可这并没有带来一丝一毫的清醒。 桑陵终于能够确认,自己的易感期爆发了。 在易感期的荷尔蒙下,就连那道伤口刺骨的疼痛都显得微不足道,反而成为了易感期情欲的调味剂。 人类即是动物,Alpha即是野兽,桑陵见过动物世界里那些在春天到来时变得暴躁、易怒,与同类自相残杀、搞得血肉模糊的狮子。 对于那些狮子而言,伤口不会让她们胆怯,只会让她们战斗得更加厉害。 桑陵终于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了一个名为Alpha的新性别。 不仅仅是速度的增长、不仅仅是力量的加强、更不仅仅是社会地位发生的变化。 而是在生物结构上、在身体激素上、在基因上,不可逆转的习性。 这种习性在怒吼、在质问她。 ——你怎么在这里? ——你的巢穴呢? ——你抓回来的伴侣呢? ——这里都是敌人。 ——没有巢穴的地方都是敌人。 ——杀了她们。 ——杀了她们。 ——杀了她们。 桑陵猛地看向穿着粉红色裙子的小姑娘,女孩正哭得厉害,脸上充满担忧,还充满婴儿肥的脸上挂满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这是一个可爱的人类幼崽,理论上来说她还属于幼儿的面庞特征,会激起所有成年人下意识的保护欲。 可桑陵的想法却是:杀了她。 她的本能在怒号: ——这个崽子是谁的,这个崽子不是我的基因。 ——杀了她,不是我的基因没有必要留下去。 ——杀了她。 在动物世界里,有部分狮子会有一种习惯,在春天交配季来临之时,她们会屠杀任何不是自己基因的幼崽。 Alpha的本能也是一样。 Alpha,即是野兽。 桑陵猛得起身,一把抓过女孩,将她提了起来。 从腺体分泌的易感期荷尔蒙,取代了肾上腺素等一切其它激素的作用,让她无视了伤口、无视了全身的乏力。 她的力气大得吓人,女孩被捏痛,被提在空中,小腿下意识地蹬起来。 “姐姐!姐姐!” 她惊恐地喊着,试图恢复桑陵的理智。 桑陵黑色的眼睛里,那点绿意更加明显,仿佛在夜晚准备狩猎的孤狼。 她向女孩看过来,似乎随时准备咬碎她的喉管。 在女孩惊恐的眼神下,她却突然说: “别叫。” 桑陵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声线很低,有着气音。 “姐姐?” 女孩呆滞了一下,“你恢复正常啦?” 完全没有。 桑陵觉得自己的整个大脑都快要烧起来了,在这个时候,弗洛伊德“自我、本我、超我”的精神分析理论变得异常地正确。 因为她确实感觉到,她的自我在渐渐消失,仿佛慢慢沉入巨大海洋里的一叶小船。 她提着女孩,几乎是快步地小跑起来。 在她彻底丧失理智之前,她得先把这个女孩藏起来。 她提前看了一眼,那些虫族似乎都莫名聚集到商场的另外一头了,所以她没有费什么功夫,迅速地找到一家店,打手势让里面惊恐的人们迅速把堵在门口的家具挪开,将门打开一条缝。 她把孩子递了进去,里面有人七手八脚地把女孩接了过去。 “谢谢。”她说,“现在把门重新关好。” “阁下!”可里面躲避的人却突然大着胆子说,“你也受伤了,你也进来躲一躲吧。” 这些店里都是普通的居民,此时正用一种纯然担心的神色望着她。 可是桑陵面对她们,心里却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自我’在说:“她们真好,她们在关心我。” 而‘本我’在冷笑,“让我进去不自量力的东西,我进去你们就死定了。” 桑陵眨了眨眼,说:“不用了,谢谢。” 她迅速地离开,给那些居民把门重新封好的机会。 她已经完成为江云照打掩护的任务,现在她易感期爆发,也不能再多做些什么了。 她现在只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来熬过这段易感期。 可是自我的反应越来越微弱,属于本我的、类似于野兽般的叫嚣却越来越强。 桑陵大步流星地跑着,现在电梯大多数停摆了,她只能找到一个拐角,迅速从楼梯间下去。 她要去地下,去人最少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 “哇哦。” 早见织发出一种夸张的、似乎是感动的声音。 她早就让人将商场的监控接入她的光脑,此刻光脑上正播放着桑陵如同迷途的、受伤的孤狼,正在兵荒马乱的商场里仓皇地奔跑。 “是在想着去人少的一点的地方来独自度过易感期、防止伤害到别人吗?” 早见织望着桑陵匆匆离开的背影,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在这种繁殖本能的支配下,还能想到要把小孩子藏好,还决定自我隔离……” 她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叹喂的,“还真是……” “令人感动。” 她露出一个笑容,撩了撩自己的长发,露出自己光洁的后颈,她是一个beta,那里没有任何腺体。 可她却说,“小可怜……让我来帮帮你吧。” 第70章 七夕(5) 跑。 她要快跑。 她要躲起来,她要藏起来。 空档无人的楼梯间里,白色涂料刷成的墙上充斥着无数鲜红的血手印,触目惊心。 桑陵手撑着墙,跌跌撞撞地顺着台阶试图往地下走,可她的军靴实在太重了,大脑又在腺体分泌的荷尔蒙作用下异常活跃,有一种做梦的感觉,仿佛一切都是轻飘飘的。 她头重脚轻,在下一级台阶的时候没有站稳,脚下一歪,立刻顺着台阶咕噜噜地滚了下去,后脑不停地磕到坚硬的台阶角,直到最后,才在楼梯间中间的平层停下。 黑发Alpha蜷缩在地上,停顿了几秒,在片刻之后才突然动了一动手指,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呼。 “起来。” 桑陵对自己说:“不能留在这儿。” 她的声音已经变得低微,仿佛只是从嗓子里发出的气声,命令自己:“手撑地。” 于是她将自己沾满了血的手撑在地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腰腹用力。” 于是她腰腹用力,试图把自己从地上拽起来,可片刻之后还是失败了,重重落到了地上,黑发Alpha再也没有能忍住,从唇齿间泄露出一声无力的痛嚎。 “再试一次。” 她的眼睛不停的眨,长而直的浓黑睫毛不停地是抖。 “桑陵,再试一次。” 她仿佛在哄着自己的身体一般。 “腰腹用力。” 桑陵咬牙,竭尽全力地爬起来,继续跌跌撞撞地向地下走去。 她很快走到下一个楼梯间的平台,楼梯间的入口门紧闭着,桑陵只是看了一眼就想扶着栏杆继续向下走。 “——哗啦!” 一只巨型虫族的前肢如同尖刺,瞬间撕裂了木质的楼梯门,带着腥臭的风和让人胆战心惊的力量,横亘在桑陵眼前。 “——哗啦!” 又是一阵木头被撕碎的巨响。 一只属于巨型天牛的头,强行从门上不规则的洞里挤了出来,朝着桑陵狰狞微笑。 它乌黑畸形的头顶上,两只长长的触须如同两枚软剑,蓄势待发地颤抖着。 * “把她给我从楼梯间逼出来。” 早见织命令到。 她握紧了自己棕色斜挎包的袋子,那里面有一支试剂,是近藤有莎给她的。 通过诱发Alpha易感期来捕捉的手段太过危险,一不注意就可能把自己玩进去。 这支试剂恰恰是针对易感期中的Alpha的,能够与Alpha腺体里分泌出的荷尔蒙发生反应,使其当场昏睡,方便将她带回来。 但这种试剂并没有大量生产,用到的原材料也非常珍贵,近藤有莎只给了她一只,让她只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使用。 早见织在抓获前两个Alpha时,都没能用得着这支试剂,但此刻她紧紧地握着斜挎包的真皮背带。 即使现在的形势似乎一片大好,她占据了绝对优势,可她心里却突然多出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 这种不安感促使她咬咬牙,透过耳机,又向那只初级虫族小队发号命令。 “围剿她,伤得越重越好,只要不弄死就行。” 一只巨型蝗虫,直直地冲向了桑陵所在的楼梯间。 它有一颗硕大的头颅,瞬间将木质的楼梯门全部冲散,锋利带着鲜血的口器闪着寒光,与桑陵的脖颈擦肩而过。 两只虫子。 两只巨型虫子。 桑陵站在狭小的楼梯间里,发现向下的通道已经被那只天牛给堵住,而这只蝗虫则对她步步紧逼。 而她无路可逃。 她喘着粗气,站在原地,和两只巨型虫族对峙着。 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 赢不了。 她曾经也和两只虫族对峙过,但那一次她没有在战斗前就受伤,没有易感期爆发,手里还有一把威力十足的光能枪。 可现在,她赤手空拳。 不管是理性的‘自我’,还是生物本能的‘本我’,都在告诉她,赢不了。 蝗虫巨大的口器一步步逼近,它有硕大的,几何形的头颅,两只属于昆虫的眼睛是那么古怪、畸形,以至于让人心生恐惧。 蝗虫口器上腥臭的血腥味越来越近,可桑陵却一动也不动。 没有意义。 赢不了的东西,没有挣扎的意义。 如果今天必然死去,与其螳臂当车、小丑一样地死,不如从容一点。 蝗虫的两只前肢向两侧高举起,时刻准备控制着桑陵,仿佛是两只巨大畸形的胳膊,正要给桑陵一个致命的拥抱。 可在这个时候,桑陵抬起头来。 她深黑色的眼眸被荷尔蒙激发后,绿意更加明显。 不管刚刚‘自我’想得有多好,在死亡真正临近的时候,在那锋利的口器悬在她的头颅之上的时候,桑陵还是被激发了生物的本能。 理智的‘自我’消失了,像一叶淹没在汪洋中的小船。 残存下来的只有Alpha的本能。 作为动物和野兽的Alpha,此刻并不在乎尊严,在易感期的她是如此地暴躁易怒,只想要战斗至死。 哪怕是死,她今天也要和这只蝗虫对抗到底! 她发出一声怒吼,真正螳臂当车一般地向那只蝗虫冲去。 蝗虫冰冷的双眼里闪过了一丝流光,那似乎是笑意,它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要如此地不自量力,但它已经决定收割她的生命。 两只前肢越收越紧,一旦它们碰到桑陵,就会将她像切豆腐一样切碎。 “——轰隆。” 一声巨响。 桑陵转动泛着绿光的眼眸,骤然将视线越过蝗虫,向商场内看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泛着火光的刀,斜斜地劈来,在桑陵眼中越来越大。 这把刀以不可阻挡之势在瞬间砍掉了蝗虫的头颅,巨大畸形的头落到地上,两只属于昆虫的冰冷眼睛里似乎还有着笑意。 江云照的半张脸都被封在液态金属外骨骼里,她脚下踩着飞行助推器,悬在空中,手里握着光能萦绕的刀,面色猖狂,红发在空中飞扬。 她脖子上的伤口似乎还没好,仍然在小规模地向外渗着血,可丝毫不影响他现在的嚣张。 “来啊——!” “不怕死的,就都可以来!” 早见织望着空中的那个身影,几乎咬碎自己的后槽牙。 碍事。 这个Alpha,太碍事了。 而桑陵则歪了歪头,理智已经被封存,在本能驱使下的她没能认出江云照,泛着绿意的眼眸里有片刻疑惑。 这个红头发的人是谁啊? 这种疑惑很快就消失了。 巨型天牛感受到了江云照的强大威胁,瞬间将桑陵这个手无寸铁的弱者抛之脑后,发出一声极高分贝、极有冲击力的虫鸣后,向江云照冲去。 江云照将手里的长刀挽了一个刀花,脚下的推进器转向,眼里满是战斗欲。 桑陵现在脑子里能记得的事情不多,对江云照的疑惑转瞬即逝,她只记得自己要到地下去,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这个愿望是如此地强烈。 望了一眼打成一团的一人一虫,她没有犹豫,顺着楼梯继续向下。 早见织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着急地跺了跺脚,她棕黑色的小皮靴在商场明镜的地面上发出了砰砰的声音。 商场里还有另外三四只巨型虫族,但是它们的目标都太大了,一旦动起来就会被江云照注意到。 而早见织要的是隐蔽、快速地把桑陵抓走。 她抬起眼皮,心中已有了决断。 她今天一定要成功,绝不允许失败。 早见织通过无线耳机向自己在附近的基地同事发送命令。 “和我一起去地下。” 人类的体型小、目标小,她和人类同事不会引起江云照的注意。 可同事却有些犹豫,“这样真的好吗?” “我没有出过外勤。” “要不然我们还是放弃吧。” “除非你死了。”早见织冷冷地说,“今天我必须要抓到她,抓不到她我没有办法向姨母交代。” 她的姨母就是近藤有莎。 “但是你知道吗。” 隔着无线电,同事似乎听到早见织笑了,可这笑声也是冰冷的:“我是她的侄女,我受罚也就是单纯地受罚而已。” “你会怎么样呢,我就不知道了。” 想到近藤有莎和她折磨人的无数种方式,还有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研究人员,同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咬牙说:“好。” * “呲——” 林今许一脚踩死油门,紧急刹车,巨大的惯性让兰花螳螂和金蝎都不由得向前冲去,被安全带勒得胸口一疼。 轮胎的橡胶在地上摩擦生热,发出臭味儿。 “呜呜呜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林今许透过车窗,看到商场上空,已经有十几架灰绿色涂装的直升机飞来,悬停在空中,落下十几米的长绳,十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后颈佩戴着液态金属外骨骼的特遣队Alpha队员,正顺着长绳向下降落。 地面上,商场周围围了一圈来自各个部门的公车,包括消防部门、警察局、医院,无数Beta公职人员忙前忙后,处理着现场和普通居民相关的事宜。 商场的大门里不停地有人仓皇逃出。 有的人受伤了,立刻被分到急救车那里治疗;有的人和自己的家人朋友走丢了,便在消防和警察部门那里登记;有人知道自己的孩子藏在哪里、还没能逃出来,也需要将相关信息上报; 如果有特别严重的事情,警察会将信息同步给特遣队的Alpha队员们。 现场一片熙熙攘攘,无数人在说话、在控诉、在争吵、在哭泣。 嘈杂的声音乱成一团,冲击着林今许的大脑。 她面色一凛,对坐在后座的兰花螳螂和金蝎说:“你们俩待在车上,哪里都不许去。” 这里的Alpha实在太多了,兰花螳螂和金蝎一旦被发现,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 而现在林今许不想处理任何桑陵以外的事情。 她跳下车,脚步匆匆,人群是从商场内向外逃跑的,可她却逆着人群想要往商场内走。 人太多了,经常撞到她,将她撞得后退几步,可林今许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的眼里似乎只有一个目标,在这个目标之外,她顾及不上任何事。 被撞得后退一步,她就更快地前进两步,只要不停的向前走,她总能找到桑陵。 “诶!你回来!” “那个谁!回来!危险!” 在她进入商场前,似乎有警察骤然抬头,看见了她,正焦急地喊她回头。 可林今许脚步都不曾顿一下,只一个瞬间,就消失在了那个警察面前。 我来了。 等等我,拜托了,桑陵,等等我。 70-80 第71章 七夕(6) “嗒。” “嗒。” 商场的地下3层,空旷的水泥空间里,林今许每一声脚步都激起一阵回音。 这里实在是太大,成百上千间小房间,林今许根本不知道桑陵到底在何处。 偶尔她能够在地面上看到滴落的血迹,她像一个猎人一样顺着血迹寻找,却又常常在一个死角丢掉了鲜血的线索。 这样下去是找不到桑陵的,她将脚步放轻,屏住呼吸,试图发现蛛丝马迹。 这里的整个空间都是灰黑色的,只有在墙角、为了消防安全而准备的灭火器才是一种鲜艳的红色。 远远地,她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出来吧,阁下。” 早见织手里握着储存在注射器里的药剂,药剂在针管里发着绿色的光,液面随着早见织的脚步不停地晃动着。 她话里带笑:“阁下,又何必躲避呢?” “易感期爆发,很痛苦吧?” 她晃了晃手里的注射器,“我这里有可以避免你痛苦的解决方案。” 她眼神一动,也看到了滴落在石灰地面上的血迹,血滴从高处低落,撞到地面上,成为了灰色水泥背景上盛开的一朵小小的红花。 嘴角扬起势在必得的弧度,早见织的声音里带着恶毒的得意,故作浮夸:“流了好多血啊,小可怜。” “砰。” 不远处突然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声音不大,非常沉闷,像是某个人支撑不住晕倒在地的声音。 早见织眼神一亮,“真可怜,血流得太多了吧,都站不住了。” 她快步顺着声音来的方向走了两步,将手里的注射器握紧,却在一个拐角前,突然睁大了眼。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显然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有后脑瞬间的疼痛和眼前黑下去的视野。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Beta软软倒地。 露出她身后举着鲜红色灭火器的Omega的脸。 林今许看见早见织晕倒,却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情,她快步向前,在早见织身上摸索着,她要找的是早见织握着的药剂。 可是早见织将注射器攥得太紧,林今许一时间竟然没能抢出来。 她直起身,一脚踩在早见织的手腕上,昏迷中的人在疼痛的作用下,下意识松开手,林今许上前捡走了装有绿色药剂的注射器。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早见织,Beta今天为了给年轻的Alpha留下好印象,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黑发及肩,走的是清纯风。 林今许面无表情,有点想在这里就处理掉这个人。 但仅仅半秒钟之后,她还是决定先去找桑陵,时间紧迫,她必须要专心于重要的事情。 她顺着早见织刚刚行进的方向走去,试图寻找到重物落地声的来源。 她怕桑陵支撑不住,提前昏倒了。 走过拐角,是另外一条空荡荡的走廊,只有走廊中间,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人面朝下,静静地趴着。 林今许心里一惊,快步向前,抓着那个人的肩膀将她翻过来,对方的头颅无力地在空中甩动着,脖颈已经失去了支撑作用。 不是桑陵。 望着这张脸庞,林今许先是心里一紧,随后又是一松。 不是桑陵就好。 尸体旁散落着一柄小小的手枪,弹夹已经被掏走了,目测这个人在杀死敌人之前,自己率先被制服了。 林今许对这张脸有印象,是早见织在基地里的跟班之一,她伸手摸向对方的脖子。 颈骨断了,没有任何呼吸。 这个人已经死了,被人扭断了脖子。 地下通道空荡又阴森,温度低到林今许霎时间从后背泛起一股凉意。 她直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注射器。 “呼。” 仿佛有一阵风吹过。 她骤然转过身去,却只看到背后空空荡荡的走廊。 她松口气,转过头来。 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冰冷,如同没有感情的夜间野狼,镶嵌在布满鲜血的脸庞上。 林今许的瞳孔骤然一缩。 * “向我报告战况。” 江云照降落在商场外,脱下金属外骨骼,坐在急救车的轮床上。 拿起无线电,在两名医护人员在对她身上的伤口进行处理的时候,她仍然只关心商场里的战况。 “报告:一共5名初级巨大化虫族,均已处决。” “正在收队。” 这次来的初级虫族数量并不多,十几人的特遣队很快就将它们收拾掉了。 江云照听到这话终于放下心来,又嘱咐道,“让人把尸体带走,拖回基地去。” “收到。” 红发的江少校想了想,又重新拿起黑色的无线电说: “撤退路上注意一下,可能有一个黑发Alpha受伤了,遇见的话就将她带出来。” 所有的初等虫族都已经被解决了,江云照不算特别担心桑陵,尤其刚刚她看见桑陵从楼梯间走了。 虽然她受了伤,但是在没有虫族这种严重威胁的情况下,一个Alpha还是可以正常走出来的。 “收到。”对面回复道。 江云照放下黑色的无线电,闭了闭眼,感受到身体的疲惫,思考着这次袭击的原因。 “江姐姐——!” 突然有女孩稚嫩的声音吵醒了她。 穿着脏兮兮的粉色裙子,刚刚在商场里认识的没门牙小姑娘一下子冲破了自己妈妈的怀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到江云照面前,抱住了她的小腿。 江云照睁开眼,望着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下,发现女孩并没有受伤,稍微安心。 可女孩乌黑的眼睛里却瞬间蓄满了泪水,“桑姐姐呢?” 江云照本想回答说:你桑姐姐虽然受伤了,但是以Alpha的恢复力,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她却听见女孩说: “刚刚桑姐姐好奇怪,她的脸好红。” 江云照瞬间坐直了身体,“详细说一下。” 没门牙女孩回忆着:“桑姐姐当时很奇怪,她的皮肤变得好烫,脸也变得好红,眼睛变得亮亮的,还有点发绿。” 江云照追问着,“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女孩说:“桑姐姐闻起来像薄荷草。” 江云照的脸色骤然白了起来。 通过女孩的话,她基本能够断定,桑陵易感期爆发了。 桑陵这次的易感期本就有许多问题,她的首次易感期来得迟,前兆期里又没有得到正确的护理,桑陵今天还经历了战斗和受伤。 易感期的Alpha就是野兽,战斗和受伤都会大幅促进她们的荷尔蒙分泌,让她们的应激性变得尤其地强,几乎是看见谁就攻击谁。 她一跃跳下了轮床,找到现场的警察指挥官,“你也得把商场里的所有人都撤出来,然后封锁整个商场。” 商场里的工作人员和客人本就正在向外撤退,但是警方的指挥官没明白江云照的意思,“封锁?封锁多久?” “对,封锁,至少封锁五天,这期间任何人不能进出。” 江云照说,“里面有一个Alpha正在度过首次易感期,她的攻击性非常强,你不会想让一个普通人进去的。” 一个普通民众进去,对于桑陵来说不过是一个新的储备粮而已。 她望向商场大楼,不少民众正在从大门里撤退,商场周边是各种闪烁着灯光的公车、各种公职人员、还有无数普通居民。 外面的人是这么多,可里面却有一个受伤的Alpha,可能已经丧失理智,正在独自游荡。 警方的指挥官说,“江少校,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封锁三个小时甚至是半天我都可以做到,三天甚至更长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她招了招手,穿着西装正在和员工交代着什么的商场经理跑过来,“警官,什么事情?” 警方指挥官说:“江少校提出要至少封锁商场五天。” 经理直接说:“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阁下。” “我打算明天就派施工队进去进行整修的,后天就重新开业,商场今天已经蒙受了很大的损失了,不能再失去我们每天的营业流水了。” “而且法律也支持我们保护我们的合法经营权益。” “所以,”经理面带歉意,“我很抱歉,但是现在我没有什么能做的。” 江云照烦不甚烦,直接问:“你们老板是谁,我直接和她打电话。” “我们的拥有人是苏青越苏女士,阁下。” * “唔!” 林今许努力压抑在嗓子里的惊呼。 她现在完全被桑陵控制住。 黑发Alpha显然已经丧失了自我意识,完全在靠本能行动,她的手像铁钳一样按住了林今许的肩膀,另一只手环过林今许的脖颈,将瘦弱Omega的致命弱点完全掌握在手里。 她控制着林今许的上半身,就要以这个姿势强行将她拖走,林今许的整个身体都是倾斜的。 她不得不挣扎着,脚下胡乱地在地上踢着,只为了让自己不摔倒。 她意识到,桑陵完全没有认出来自己。 而且,对于正处在易感期的Alpha而言,这个姿势也并不是一个对待伴侣的姿势。 桑陵完全在将她当成活体储备粮,打算将她拖回巢穴。 林今许没有轻举妄动,反而攥紧了手里的注射器,轻微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望了一眼桑陵,Alpha的脸上全都是血,身上全都是伤口,有刀伤,有子弹擦着皮肉而过的灼伤,可在易感期荷尔蒙作用下的Alpha对自己的现状丝毫没有察觉,覆盖在大量血污底下的脸没有什么表情。 林今许从来没有见过Alpha的这个模样,在桑陵的自我道德褪去后,留下的是一个极度冰冷、完全靠本能的危险人物,这样的桑陵真的会把她当成食物吃了吧。 但至少现在,桑陵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 瘦弱的Omega并没有剧烈挣扎,而是瞅准这个时机,按下注射器,伸缩的针管露出,属于钢铁的寒光一闪而过。 这是一只昏睡药剂,只要桑陵昏睡过去,林今许就能将她带走。 锋利的针头正要扎入桑陵的皮肉。 可一阵剧痛突然从林今许的手腕上传来。 桑陵捏着林今许的手腕,像是在捏着什么解压玩具一样用力而毫不怜惜。 野兽发现了猎物的小动作,散发着绿意的眼睛里骤然充满了愤怒,她毫不费力地夺走林今许手里的注射器,扔到地上。 随后她捏着林今许的脖子,五指用力,逼着林今许看着她一脚踩上了注射器。 针管瞬间破碎,绿色的药液淌了一地。 林今许唯一控制桑陵的手段也没了。 而此时黑发Alpha的眼睛里充满了猎物愚弄自己的愤怒,她甚至觉得有些伤心了,这个猎物欺骗自己,想要伤害自己。 她的五指越收越紧,林今许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自己的手不停地扒着桑陵的五指。 “妹妹……” “桑陵……” 她呼唤着桑陵的名字,试图让Alpha清醒一点。 名字没有起作用,Alpha对此毫无反应,但突然间,她的瞳孔骤然缩小,收细,变得尖锐起来。 年轻且处在易感期里的野兽在空气中嗅了嗅,确认自己闻到的味道并不是一种幻觉。 那是一种鸢尾花的香气,林今许今天出来时没有喷信息素气味掩盖剂。 好香,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Alpha的鼻尖动了动,她看向林今许的眼神终于不是在看一个活体储备粮,而是变得异样起来。 她的声音古怪,低低的,喃喃道:“Omega……” 第72章 七夕(7) 商场外,警车、消防车和救护车都闪着多彩的光。 距离战斗结束已经过了10分钟,但这里的人有增无减。 在嘈杂的人声中,江云照皱着眉头,打通了苏青越的电话。 “喂。”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的声音不咸不淡。 “苏青越,我需要关闭你名下的一间商场起码5天,我手下有一个Alpha易感期了。” 苏青越甚至没有多问,就说,“可以啊。” 这下轮到江云照惊讶了,“可以?” 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笑声,“只要阁下你按照商场每天的营业额补给我,我也乐意为军队作出贡献。” 一个大型商场每天的营业额起码有几百万,哪怕对于军队而言也是很大一笔钱,连江云照都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苏老板还真是商人本色,时时刻刻不忘记利欲熏心。”她心头火起,讽刺道。 “多谢夸奖。”苏青越含笑接受。 江云照的讽刺里此时也带了笑意,“可怜我的兵,桑陵这么年轻,还真以为你是她朋友呢。” 苏青越不笑了。 她今天是居家办公,在接通江云照的电话前是带着无线耳机在进行线上会议的,此时她从书房走出去,穿着家居服,打开家门看了一眼对面。 桑陵不在家。 “要封多久?”她开始严肃起来。 “告诉你的经理,我们起码要封5天,桑陵什么时候出来,我什么时候解封。” 江云照直接将光脑开了公放,给商场经理听。 苏青越在电话那头说:“让她封。” 经理一听就急了,下意识地说,“可这几天的营业……” “就当给员工放假了,在经历过一次虫族袭击后,她们也需要几天来平复心情。” 苏青越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员工的工资照常发放,商场里的桑少尉需要什么,你就提供什么。” “好的,苏总。”商场拥有人作出了决定,经理也无法再反驳。 “江少校。” 苏青越又对江云照说,“我很快就会到现场。” “你来有什么用?”江云照眉毛挑起。 她非常会戳苏青越的痛处,“一个Alpha陷入了易感期,你一个Beta,就算来了,有腺体给她咬吗?” 隔着无线电,她并不能知道苏青越脸色的变化,只听见Beta的声线一贯地冷静自持:“我15分钟就到。” 她挂断了电话,江云照也收起了光脑,望着现场嘈杂的人群,不耐地摇了摇头。 她擅长指挥训练有素的军队,而并不擅长和普通民众相处,更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指挥她们。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面向警方指挥官,“围着商场新建一条警戒线,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进入。” 黄色的警戒线拉起来了,现场的人还不知道是为什么,一时间各种猜测都有,成百上千道声音同时汇聚。 * 地下3层。 林今许全然不知地上的嘈杂。 她只是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腕。 另一只骨节分明、苍白细长的手正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好消息,桑陵不再是用拖储备粮的方式在拖她了。 坏消息,桑陵抓得非常紧,仿佛生怕她跑了一般,已经把林今许的手腕捏出了一圈青紫,大步流星地强行带着林今许向地下深处走去。 “妹妹……” 林今许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领先她半个身位的桑陵,就想喊她。 她也不是为了让桑陵放松手上的力度,反而并不觉得这种禁锢和轻微的疼痛有问题。 她只是单纯地想喊喊桑陵。 桑陵步子迈得大,频率快,接近于跑,林今许也就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可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地下的走廊阴暗幽深,她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儿,却只觉得越来越欢喜。 “吱呀——” 桑陵推开地下深处一间老旧仓储间的门,率先动手将林今许推进去,然后自己在身后关上了门。 仓储间里布满灰尘,但到处都是刚刚有人来过的痕迹。 林今许望着地面上的铁棍、棒球棍、玻璃碎片,这些明显都是桑陵刚刚搜罗过来的,甚至还有几瓶水。 桑陵显然将这里当成了自己临时的巢穴,第一反应就是将这里武装起来。 她合上门,转过身,看见林今许,将她往房间深处推了推。 她顺手捡起了一根铁棍,靠墙坐着,面向正门,时刻准备着和来侵犯巢穴的敌人战斗。 坐下后,她一手拿着铁棍,一手抬起,抓住林今许的手,向下拽了拽。 意思是你也过来坐着。 林今许垂眸,知道她的意思,顺从地坐在她身旁。 仓储间细长狭小,林今许和桑陵坐得很近,只隔着两层衣物的布料,两人的体温互相感染,在这个阴寒的地下,桑陵处在易感期偏高的体温反而显得极为温暖。 桑陵抓着她的手,紧张戒备地望着门口,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敌人,这是易感期的Alpha的动物本能。 在这个时期,即使她在自己刚刚搭建的临时巢穴中,抓着被认为是伴侣的Omega,她的内心都是极为不安定的。 可忽然,有人抬起了她的手。 林今许反向抓住她的手,将自己的五指扣进桑陵的五指里。 两人十指相扣,这个被她抓来的潜在伴侣说:“这样会抓得牢很多。” 桑陵用带着绿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半天,林今许觉得自己在被某种黑暗中的野兽盯上,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 过了一会儿,野兽终于认同了这个抓手的方式,默默转回头去,继续望着门口。 林今许却想,费这么大劲把人抓到这个临时巢穴里来,居然只会握手。 笨。 她弯弯眼睛,带着笑意,坐得离桑陵更近了一点。 * 兰花螳螂用吸管喝着可乐,已经喝到见底了,只剩下一杯底的冰块,吸管也只能吸出大量的空气。 坐在车里看着商场外的人员流动,她突然发现黄色的警戒线被拉起来了。 此时她就已经在感到不对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看见了属于苏氏集团总裁的黑色轿车在商场门口停下,苏青越从车上走下来,她今天似乎不是从公司过来的,从家里出来,又出来得急,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家居服还没来得及换。 她看见苏青越和江云照交流了一会儿,两人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因为没一会儿,商场保安就开始协助警方共同封锁整个商场了。 “啧。” 她算不明白现在的局势,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打开光脑试图给林今许传递消息。 * 光脑嗡了一声,林今许正要查看,却突然听见身边的Alpha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哼唧。 同时她也感受到了,桑陵的体温突然变高了很多。 易感期的情潮是一阵一阵爆发的,林今许知道桑陵现在正处在最难受的时候。 黑发Alpha低下头,因为不舒服而不停地从喉咙里发出难耐的哼唧,像某种幼崽一样。 空气中有着好闻的鸢尾花香气,她顺着本能四处寻找着,闻到了林今许身上,她的鼻尖很挺,在林今许额头上方、脸颊上、甚至嘴唇旁都停留了一会儿,和林今许的皮肤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全神贯注地寻找信息素的来源。 她真的像个野兽幼崽一样,在林今许身上拱来拱去,闻来闻去,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林今许的脖颈位置。 她将头垂在林今许的肩上,隔着林今许的衬衫衣领,用鼻尖不停地蹭着。 她能明显感觉到信息素的来源就藏在这衣服布料底下,却不知道怎么做,蹭着蹭着把自己蹭着急了,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像是野兽在对敌人的警告。 林今许嘴角含笑,伸手解开了两颗扣子,衣领自然敞开,Alpha迫不及待地就将自己的鼻尖贴在了Omega脖颈的皮肤上。 年长的Omega摸了摸年轻Alpha的头发,对桑陵的各种小动作充满了包容,桑陵接触到她的皮肤后,下意识地就张开嘴,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侧颈。 这是Alpha易感期的本能反应,桑陵现在才算找到正确的易感期发泄途径,林今许对这轻微的疼痛不仅不躲避,反而有些惊喜地摸摸Alpha的头,仿佛奖励她的进步一般,叹喂着说:“好孩子。” 桑陵在林今许的侧颈探索了一会儿,或许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原本是侧身面向林今许的,现在她一只手揽住林今许,既是强行将林今许掰的正对自己,又是一种出于本能的控制欲。 她第一次来易感期,什么都好奇,就真的像新生的狗崽子一样,哪里都要咬一咬,去探索这个世界。 林今许的侧颈上传来密密麻麻的轻微的疼痛,她却甘之如饴,微眯着眼睛,纵容着。 年轻的狗崽子学得很快,很快就发现了重头戏,那甜美的信息素的来源,就是林今许后颈上一小块皮肤下的腺体。 在这个姿势下,她轻易是咬不到了,于是先用手不停地摸索着那一小块皮肤,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是否找对了。 “就是那里。” 林今许温声说,像个好老师一样,鼓励她,赞扬她做对了答案。 在接受了重组基因的改造,和大量服用抑制药之后,林今许的情热期其实已经被压下去差不多了,许久都没爆发,可此时,她的腺体又重新微微发热起来。 向来身板挺直的Omega此刻也微微泄了力气,上半身放松,腰软下来,她将另一只手搭在桑陵的肩膀上,轻轻捂着桑陵的后颈,向自己这里按,引导着黑发Alpha关注自己的腺体。 她循循善诱道,“咬。” “咬一口,我们就不难受了。” 她垂眸看着眼前的Alpha,在易感期的折磨下,原本皮肤苍白的人耳尖都染成了红色,额头有轻微的冷汗,整个人都显得极为难受。 “乖孩子。” 她将五指插入桑陵的黑色头发里,感受着发丝在指缝的触感,像家长在哄孩子吃药一样。 “咬下去。” 第73章 七夕(8) 商场外,高大的银色建筑外,大几十名警官分别相隔几十米距离,站在黄黑色的警戒线前,眼神如炬,扫射着每一个靠近的人,连只鸟都不会放进去。 商场周围被疏散的民众也被这股气势所震慑,原本嘈杂的声音都少了很多,大家降低分贝,窃窃私语着又发生了什么,眼神不停地看向银色的商场大楼,试图探寻里面到底有什么。 她们不知道,但现场指挥部的人都知道了有一个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少尉级别的Alpha正在里面度过自己的易感期。 在江云照解释桑陵是首次易感期,而且还受伤了之后,所有人都明白了事件的严重性。 Alpha在这种状态下的攻击欲望是最强的,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江云照正在联系Alpha易感期的相关专家,试图寻找到一个解决办法。 指挥部的帐篷底下,江云照一边打电话一边看向商场,而苏青越则是从刚刚开始就抱着胳膊凝望着,其她无关人员也时不时地向商场投去眼光。 所有人都想知道,里面那个Alpha到底怎么样了。 * 地上世界有那么多人,有那么多探寻的目光,有嘈杂的人声,可这与桑陵和林今许都似乎毫无关系了。 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个小小的、布满灰尘的仓储室,只剩下一个迷迷糊糊的Alpha和一个温和包容、却有引诱用心的Omega。 在被林今许引导到了腺体的位置后,桑陵抓着铁棍的手一松,战斗的欲望被别的想法给替代了。 铁棍落地,发出叮叮咣啷的巨大响声,却也遮住了林今许被桑陵扣在怀里时发出的一声闷哼。 Alpha在用自己的嘴唇和脸庞摩挲着Omega的后颈,她绕着腺体轻咬了一圈,却将那块微微发热的软肉留到了最后,仿佛那是珍贵的、保留到最后的甜品。 林今许却仍然感觉到自己的腺体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这是正常的,腺体本就敏感,没有一个Omega在腺体被戳穿的时候是不会感到疼痛的,尤其林今许还使用药剂压制了自己的情热期,让腺体对痛觉更加敏感。 身体还在下意识地为了Alpha可能的触碰瑟缩着,逃避着疼痛。 而林今许自己却一动不动,不挣扎,耐心地等待着桑陵。 她现在被Alpha强行扣在怀里,年轻的狗崽子拥有非常强烈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力气大得惊人,勒得林今许都有些痛了,现在她即使想挣扎,也绝对挣扎不开了。 这就是个极其危险的牢笼,Alpha正在试图成为她的绝对主宰。 桑陵的牙已经轻轻扣在了她的腺体上,那块皮肤非常薄,只要一用力就能戳穿,同时给Omega带来钻心一般的痛苦。 危险感越来越强。 林今许下意识的攥紧了手,微微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Alpha的齿间用力,轻轻向下压去,林今许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微微变形,紧绷到了极致,再往下一点就会被咬开,而身体的其它部位也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林今许战栗着,头皮发麻。 “姐姐。” 狭小安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一道有些茫然和无措的声音,那尖锐锋利的牙齿离开了。 年轻的Alpha伏在年长的Omega肩上,低低地喘息着。 她强行恢复了短暂的理智,此时还在急促的喘息,却坚持低声说。 “姐姐,你得走……” 桑陵不知为何,在真正咬下去的那一瞬间,感到了巨大的不安,这种不安是如此强大,让她都清醒过来了。 在清醒过来的瞬间,她受到了无数刺激。 她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姐姐衣领敞开,被自己死死扣住,露出后颈,仿佛引颈就戮一般。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牙齿发痒,望着那块雪白中透着微红的皮肤,就有一股热流冲刷大脑,让她非常想咬下去,用力地咬,将自己的牙齿深深地扎进去,扣住她,就像狮子对待自己狩猎来的猎物一样。 但是她下意识地、用尽全力收回了牙齿,下意识地喊着林今许。 第一声姐姐喊出来的时候,她还没搞清楚情况,甚至是依赖性地在喊林今许。 可第二声姐姐,是她理解了现在的情况后,做出的下意识的决定——林今许得走。 桑陵知道自己易感期爆发了,非常严重,她察觉到了自己现在近乎于变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牙齿是那么地痒,她是那么的想咬进林今许的腺体里,甚至于想到那腺体会为了她而流血,会完完全全地被她占有,头皮就开始发麻。 她是如此地确信,林今许如果再不走,那块腺体将会被她咬得体无完肤,会被她叼在唇齿间反复地厮磨。 这已经不仅仅是Alpha的本能了,桑陵知道即使自己现在是清醒的,接下来也会完全控制不住,做出这些事情来。 可她不想对林今许做这些事。 Omega被标记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后续荷尔蒙对她们的心智、身体产生的影响且不说,在非情热期的Omega被强制标记的那种痛苦,那种仿佛死在Alpha牙齿下的疼痛,桑陵不觉得林今许有必要经历。 “走啊……” 她从齿缝间挤出这一句话来。 林今许面色有些发白,在桑陵清醒过来的瞬间,喊的那第一声“姐姐”,就让她忍不住颤抖了瞬间,一股电流从后背窜到自己的后颈,再窜到自己的大脑,仿佛一路上都盛开了小小的烟花。 此刻烟花的余韵尚未平息,她就听见了桑陵在让自己走。 在那瞬间,痛苦、羞耻、乃至愤怒混合的情绪立刻占据了她的大脑,她面色发白,阴暗的思绪覆盖整个心脏。 ‘被清醒过来的妹妹发现自己的引诱’这件事本带来了强烈的羞耻和不安感,可却又被一种新的情绪覆盖,那就是怒火。 孑然妒火。 她的手指攥得很紧,甚至想开口问:走?你为什么要我走,你不要我,还想要谁? 可她终究没有开口问,因为桑陵又说了一遍:“快走……” “现在就走……” 黑发Alpha强撑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其实不过是一遍又一遍的,让林今许快逃。 快逃吧,我将变成野兽,你快逃吧。 恰巧在这时,林今许的光脑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兰花螳螂疯一般地在给她打电话。 林今许闭了闭眼,接起电话,兰花螳螂在电话另外一头,焦急的说:“商场现在被封锁得太厉害,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而且刚刚我在基地里留下的眼线向我汇报,近藤有莎出来了,早见织长时间没有消息,近藤觉得不对劲,正要出来找她。” “现在商场附近还有很多人,趁现在,你还有唯一的机会,混在她们中间不被发现,否则等这里的人都散了,你就更容易被发现了,逃不出去了。” 林今许将光脑扣在耳边,她直起身子听兰花螳螂的话,神色也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电话还在进行着,她却垂眸看向桑陵的脸,Alpha刚刚恢复理智,额头布满了冷汗,曲起左腿,向后靠在墙上急促地喘息着。 可发现林今许看来,她却还是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微扬下巴,示意了一下林今许正在打电话的光脑,又用口型说:“走吧。” 她的笑容舒展得不正常,仿佛是刻意为了让林今许放心而做出的一样。 走吧,我一个人也可以忍耐的。 快走吧。 林今许犹豫片刻,站起身,低头看着桑陵。 年轻的Alpha攥紧了自己的手,可神色却不曾变,一副故作轻松的态度,强行忍耐着自己的不适。 也许真的该走了。 不走麻烦就大了。 兰花螳螂还在电话那头嚷嚷着,心急如焚。 林今许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向门口走去,衣角在空中晃动着,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桑陵看见她推开吱呀的门,进入悠长的水泥走廊,背影越来越小,终于松了一口气,额头瞬间又多了很多冷汗,喘息变得越发粗重而难以控制。 林今许走了,她就安心了,不用强行克制了,连两条细长的腿都不再曲起,而是直接平摊在了地上。 可哒哒的脚步声却突然重新传来。 林今许大步流星,进门后踢了一脚门,让门关好,随后以不可阻挡的速度走到桑陵面前,将光脑摔在地上,自己用脚踩了踩,将屏幕踩得四分五裂。 “不走。”她说。 她向下,桑陵此时是靠着墙双腿向前伸直的,她就跪坐在桑陵的大腿上,上半身向前倾斜,向桑陵倾斜。 鸢尾花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包围了桑陵的整个脸。 年轻的Alpha在惊讶中又生气起来。 “我叫你走,是叫你逃,你听不懂吗?” 在仓储间的一片昏暗中,Alpha的眼睛因为愤怒而愈发明亮。 林今许却轻笑了一声,年长的Omega轻描淡写地说,“听懂了。” 她跪坐着,头是比完全坐着的桑陵高的,低着头,伸出手,抚摸着Alpha的黑色头发,唇角带着笑意,时不时还用食指轻点Alpha的头颅,仿佛那是什么轻灵的钢琴按键。 那你还回来?你就是故意的。 桑陵定定地看着林今许几秒,怒极反笑:“好。” 她慢条斯理地说:“我给过你逃跑的机会的。” “嗯。”Omega的肯定尚未说出口,就瞬间被Alpha用手按着后颈向下,整个上半身都因此而被向下按去,甚至因此而重重撞到了Alpha的怀里。 她的惊呼也没能说出口,就立刻被易感期中的Alpha完全控制住了,胳膊环过肩膀,桑陵伸出细长的食指,拨开碍事的衣领。 雪白的后颈和刚刚才逃过一劫的腺体重新出现在盛怒下的Alpha面前。 没有任何犹豫,Alpha将牙齿压在了柔软的腺体上。 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牙齿重重地咬了下去。 刺破皮肤,扎进血肉,像叼着猎物后颈的野兽。 稳、准、带来疼痛。 林今许浑身一抖,瞳孔骤然放大。 为此准备许久的事情此时骤然发生,腺体充满了干涩的疼痛,甚至渗出了丝丝鲜血,染红了Alpha的雪白锋利的牙齿。 Alpha下口毫不留情,她恨恨地,将那一小块皮肤反复在唇齿间折磨,仿佛借此给予林今许一个教训,让她明白Alpha是什么样的、能够带来伤害和痛苦的生物。 可她柔软的嘴唇与林今许后颈的皮肤相接,可‘桑陵的一部分在我体内’的想法在林今许脑中挥之不去,可不在情热期的Omega腺体此时却开始发热。 仿佛有一股微小的电流从桑陵的牙齿下,一路窜过林今许的脖颈、经过她的脸庞、抵达她的精神,给她放了一场过于盛大的烟花。 林今许的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 第74章 七夕(终) “疼……” 躺在床上的人发出微弱的呻吟,她的嘴唇苍白而干裂。 桑陵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面对的是家里的天花板和熟悉的吊灯。 她怎么会在自己的卧室里。 她的大脑一片茫然,在片刻之后才渐渐回忆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得自己失去记忆前还在商场地下3层的仓储间里,两颗尖锐的牙齿嵌进林今许的皮肤里。 林今许的后颈雪白而温暖,皮肤却被腺体渗出的丝丝鲜血染到粉红……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之前战斗造成了大量伤口,她失血过多了,只是因为在被易感期折磨而难受得清醒,在咬进林今许的腺体后,易感期也得到了缓解,她就顺利地昏睡过去了。 桑陵身上裹着大量纱布,皮肤苍白,坐在自己的床上,无言地捂住自己的头。 好丢人啊。 那种时候怎么就昏过去了。 可是她又是怎么回来的,是林今许带她回来的吗? 昨天发生的事情到底算什么,她和林今许并没有暧昧关系,可标记行为本身就是AO恋爱关系中的一部分。 她和林今许现在又是什么关系呢? 她转头望向窗外,窗帘没关,发现天已经黑了,城市已经亮起了无数灯火。 几点了? 她顺手看了一眼腕表,发现已经11点了。 不管昨天的事情算什么,还是先去找人吧,找到人了再去说清楚。 桑陵翻身下床,踩进拖鞋里,发现自己穿着浅蓝色的病服,衣服空空荡荡的。 “姐姐?” 她小声喊着,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得可怕,估计没多少人能听见,随后才渐渐扯着嗓子喊: “姐姐?你在家吗?” 她一边喊一边走出自己的卧室,站在客厅环顾了自家的公寓一圈。 没有人回复,家里是寂静的、空荡荡的。 好像那个Omega完全没有回来过一样。 黑发Alpha静默一瞬,打开光脑给林今许发了一条信息:“姐姐,你出门了吗?” 没有回答,桑陵脸上没有表情,垂着眼睛,安静地等着。 突然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桑陵猛地转身,脸上怀着激动,向门口看去:“姐姐,你回……” 剩下的句子被卡在唇齿之间,因为门后露出来的是江云照清晰的脸。 “是你啊。”她说。 “是我。”江云照迈步走进来,她拎着楼下超市的购物袋,扯开一双新拖鞋的外包装,把自己的军靴脱了,也踩上拖鞋,走进家门。 “你脸上的神情是失落吗?”她冷冷的问。 “没有。”桑陵否认,呼出一口气,说:“你来干什么?”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也意识到了更严重的问题,“你为什么能够解锁我们家的大门?” “现在你一个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亲人都联系不上,作为你的直属指挥官,我行使暂时监护权。” 超市购物袋里还有一些生活用品,江云照顺手放在茶几上,说:“所以让大楼管理员给我加一个权限并不困难。” 桑陵点头,问起了更重要的问题,“我是怎么回来的?” 是林今许将她带回来的吗? 她紧盯着江云照,可红发Alpha却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老娘带了一队兵,地毯式搜索整个商场,把你带回来的。” “为了防止你在易感期攻击我们,我们还得全副武装。” “然后就在地下三层的一条走廊发现了晕倒了的你,就把你拖回来了。” “你们有发现别的人吗?” 江云照说:“活的死的?” 桑陵回想起那个举着枪想要攻击自己的研究人员,便说:“不管活的死的。” “都没有。”江云照说,“地下空荡荡的,就只有你一个人。” “哦,这样啊,那多谢了。” 桑陵敛下眼睛,看了一眼光脑,发现林今许仍然没有回复。 桑陵反而真的笑了,咬牙切齿。 她把光脑往旁边一放,笑自己胡思乱想,昨天那个标记算什么啊,可能什么都不算。 林今许只是单纯地帮助她而已,明显也不想和她多扯上关系。 放轻松,桑陵。 桑陵做了几个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而内耗。 林今许特意离开,并且将她从仓储间挪到走廊上,显然就是为了防止别人进到充满两人信息素的仓储间,发现端倪。 这证明姐姐也很有分寸。 昨天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并不应该影响她们的关系。 想清楚了之后,她才重新睁开眼。 江云照已经在拿起购物袋里的食物往冰箱里放了。 “快开学了,”她一边放食物一边对桑陵说,“你的假期实践证明交了吗?” “老师和教官都在群里催了。” “我们还有实践作业?!”桑陵大惊失色,“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没做啊。” 江云照合上冰箱门,说:“你做了,特遣队实习也算一种假期实践,证明我已经给你开好、发你邮箱了,你等下编辑一下,发给老师就可以了。” 这是多么好的指挥官啊。 桑陵大为感动。 恰好光脑此时也响了,她拿起来一看,发现是老师在群里@了三个同学,提醒她们实践证明还没有上交。 其中一个是桑陵。 她赶紧在光脑上编辑了一下,发给老师。 老师于是又在群里重新@了另外两名同学,让她们赶紧交。 老师:【你们已经有好几项作业超过截止时间了,就算是假期你们也不能玩失踪啊。】 江云照凑过来看了一眼桑陵的光脑,说:“确实,她们俩好像最近一直联系不上。” 这个群是有老师存在的,在没有老师的班级群里,同学们都已经讨论这事儿好几轮了,纷纷猜测这两名Alpha是不是成为了特遣队的预备役,因为有保密要求所以才联系不上。 “但我知道她们不是的。”江云照作为特遣队的队长,非常清楚这两人并没有成为特遣队的预备役。 “你们不担心她出事了吗?”桑陵问。 “能出什么事情,”江云照不以为意,“又没上虫族战场,能有什么事情威胁到Alpha的安全。” 听到这话,桑陵也只能放下心思。 她走到阳台,迎面吹来凉爽的夜风,远远地看着城市里灯火通明,霓虹灯光闪烁,非常热闹。 哦,对了,今天七夕了,那些情侣都在外面欢乐过节呢。 阳台上是安静的,桑陵顺手从客厅抓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静静地望着城市的车水马龙。 她瞥了一眼时间,一年一度的七夕也就只剩下20多分钟了。 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是今年的七夕仍然像她预料的一样,要一个人过。 单身是她的宿命她知道。 家里的阳台的两侧有墙的,桑陵向来没太注意,可在她挪动椅子发出声响之后,右手边的墙另外一侧就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桑陵以为是自己打扰到了邻居休息,下意识地说了一声:“抱歉。” 然后她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邻居是谁。 “苏青越?”她问道。 隔着墙,邻居敲了两下,表示肯定。 “你怎么也还没睡啊?” 这都11点多了。 苏青越坐在自己家的阳台上,头发披散在肩后,背靠着墙,用食指轻轻敲击着。 “睡不着。”她说。 “为什么,”桑陵笑了一下,想到苏青越的过去,开了个玩笑,“怎么,你想到现在是七夕节,天底下的有情人这么多,你喜欢的人却是个纸片AI,所以恨得睡不着吗?” 苏青越扬起下巴,脑袋轻轻磕在墙上,她有些含糊不清地说:“啊,算是吧。” 今天在地下,江云照小队是分开来搜寻的,在苏青越的强烈要求下,江云照不得不在肩膀上带上一个摄像头,给苏青越全程直播。 而桑陵就是江云照发现的,那个时候黑发Alpha静静地躺在冰凉的地上,身上脸上到处都是血,呼吸轻浅得近乎没有。 江云照和苏青越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江云照迅速向前去检查了桑陵,发现幸好生命体征还算平稳,状态也很稳定,不像易感期那副样子。 江云照用无线电通知了别的人下来之后,出于习惯又在附近搜寻了一遍,根据地面上灰尘的分布,她发现了一间小小的储藏室。 苏青越隔着摄像头,看着江云照推门而入,发现仓储室的地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有被聚成一团当成武器的铁棍、棒球棍、碎玻璃等等,她刚想说桑陵是不是来过这里,就听见江云照低声说: “这里有Omega的味道。” 什么? 隔着摄像头,苏青越什么都闻不到,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云照重复了一遍,“这里有桑陵的味道和另外一个Omega的味道。” 甚至江云照知道那个味道是谁的,鸢尾花的香气,她在桑陵佩戴的欧泊项链上闻到过。 “她标记她了,所以状态才会稳定下来。” 江云照刻板地陈述事实,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与变化。 而苏青越却已经有些听不下去。 桑陵标记了一个Omega。 江云照重新回到桑陵身边,等着其她救援人员的到来。 可苏青越和她却默契地将那个狭小的仓储间的事情封在心里,对别人只字不提。 现在隔着一堵薄薄的墙,苏青越骤然发现自己还是没有询问的勇气,只能保持沉默。 她不知是开玩笑、还是故意的,也是对桑陵说:“你不也是单身吗,五十步笑百步。” 桑陵冷哼一声,语调有些活跃起来,“你对有多少人喜欢我这个概念一无所知。” “嗯。”苏青越听着她有些臭屁的发言,轻轻笑了一声,“对,有可多人喜欢你了。” 她像个真正插科打诨的朋友:“但你在这个晚上不也还是可怜的单身狗吗?有这么多人喜欢你有什么用,你抓不住机会啊。” “嘿!”桑陵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有人敲了敲自家阳台的玻璃推拉门。 江云照举着两瓶啤酒,递给她一瓶。 “借酒消消你单身的愁吧。” 红发Alpha也顺势拖过一把椅子,在桑陵旁边坐下。 “没记错的话,我好像还是伤员吧。”桑陵望着手里的啤酒:“你给伤员喝酒啊?” “作为一个Alpha,如果这点度数的酒精都不能代谢的话,你就废了。” 懂,你们Alpha都很彪悍。 “下回训练场上,你就知道我废没废了。”桑陵争强好胜。 原本今天晚上看着热闹的城市、而她自己孤身一人的轻微忧郁都因为朋友的存在而消散了,她开始和江云照斗嘴起来。 苏青越听着她们两个人的聊天,桑陵语气轻快,于是自己渐渐沉默。 直到桑陵又说:“苏青越,你喝不喝酒啊?” 喝酒,但不喝啤酒,更不可能喝楼下超市卖的7块钱一瓶的流水线啤酒。 然而苏青越曲起腿,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说:“喝。” 于是桑陵就站起来,哒哒哒地跑去厨房,要去冰箱里拿啤酒。 江云照望着她的背影,自己先喝了一口,隔着墙,对苏青越说:“就她这副样子,才最令人讨厌对吧。” 苏青越苦笑一声,“对啊,真讨厌。” 第75章 军校(1) 9月1号,今天是开学的日子,学校提前几天就将开学的新制服寄过来了。 桑陵对镜穿戴好,制服里有军帽,是白色带金色刺绣的阔檐帽。 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的制服全身都是白金配色的,与年轻Alpha乌黑的头发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在白色帽檐下,桑陵的瞳孔发黑,如同无尽深渊。 她将帽檐向下拉了拉,遮住自己过于锋利的眼神,拎着一小包行李,走出了家门。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反正家里也没有人,她在门外,抬脚用鞋跟将门关上,大步流星地准备开始校园新生活。 上午9点,桑陵走进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的操场,操场上已经有了许多学生,穿着统一的制服,戴着统一的军帽。 “叮咚。” 光脑发出通知,她点开一看,是带班教官在群里发了今天操场上的分布图,桑陵是战斗系一班的,她们班的方阵位置恰好就在主席台下。 带班教官还额外@两名到现在都没有交实践证明的学生,“你们俩给我等着,有本事今天就别来开学。” 桑陵收起光脑,走到主席台下,看见主席台上还是空荡荡的,在她们的方阵前方,还有一排椅子,是用来招待开学仪式上邀请的重要客人的,此时也一个人都没有。 每个班级的方阵位置下都贴了一个方框,桑陵下意识地站到最前面,可下一秒,就有嚣张跋扈的声音传来。 “吊车尾,你站在哪儿呢?” 桑陵回过头去,发现是一个小团体的领头人在喊她,对方的军帽歪戴着,头发从帽檐底下倔强地露出来,显得非常毛躁,而这个人也非常嚣张。 “第1排是你能站的位置吗?” 这个领头人双手抱臂,“江云照今天肯定不到我们班的方阵里来,那也轮不到你来站啊,难道你忘记了你去年的虫族生物学差点挂科吗?” 她哼笑一声,“还是你忘记了期末的1v1擂台被我打得鼻青脸肿了?” 桑陵定定地望了这个小团体几秒,她的眼神没有多大的波动。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种放在小说里都活不过三集的炮灰小团体,居然是真的。 可她实在是没有和她们交涉的兴趣。 她重新转身,依旧站在第1排,只留给她们一个无语的背影。 那领头人立刻就恼了,“我和你说话了你听不见吗?” 她大步向前,一手就拉住了桑陵的胳膊,试图将桑陵转过身来面向自己。 可她用力地一拽,黑发Alpha却仍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心里惊了一下,下一秒却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仿佛被铁钳夹住了一样。 桑陵握着她的腕骨,黑发Alpha面向前方,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手下肌肉猛地发力。 “啊——!” 领头人立刻变得龇牙咧嘴,小声痛呼,“疼疼疼疼疼疼疼……” “你放开我。” 她可能也觉得丢脸,压低了声音小声对桑陵说。 桑陵淡漠地问:“那么你现在对我站在这里还有意见吗?” “没有了,没有了。”她急忙说,“你爱站这里就站这里,我不管你。” 她的语气还是嘴硬的,可桑陵却已经懒得管了,她松开手,对方急忙后撤两步,和她拉开距离,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后来列阵的时候,这个领头人连站在桑陵旁边,并排站第1排都不敢,而是规规矩矩地排到了桑陵的身后。 开学仪式的进场音乐响起,在一支军乐队的现场演奏中,主席台上的领导和台下的嘉宾纷纷在簇拥中进场。 江云照站在校长那一群中年人中,因为年轻和张扬的红发,显得尤为显眼。 她今天穿了正装,冷着脸,走上了主席台,和站在前排的桑陵对视了一眼。 她明明也还是学生,却因为已经当兵许多年,有高军衔,而能破例坐在主席台上。 桑陵没什么心理压力地接受了这件事。 “来了!” 突然耳边传来低低的惊呼,有人指着入口的方向激动地说话。 谁来了,让这群已经算是天之骄子的Alpha军校生如此激动。 在一群交头接耳往入口看的年轻Alpha中,桑陵显得尤为倦怠,懒得转头去看,反正这种贵宾一定会坐在贵宾席上,等下她就知道是谁了。 片刻之后,那个人果然来了,苏青越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裙,在秘书的簇拥下,也在校领导的引领下,当仁不让地坐在了贵宾席的中间位。 她坐下,作为一个低武力值的Beta,在这个满是Alpha的操场上,她显得尤为自在,向后一仰,腰背挺直地靠在椅背上。 主席台的位置要比贵宾席高,江云照垂眼看下来,看见那个棕色长发精致盘起的beta转过头,笑盈盈地看向就在她身后几米的桑陵。 “好久不见。” 苏青越打招呼,桑陵点点头作为回应。 她的这个态度和Beta刚刚受欢迎的程度对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冷淡了,但苏青越毫不在意,笑着转过头去。 她和苏青越的这一番互动引起了周边所有人的注意,这些早就清楚苏青越首富身份的Alpha军校生们窃窃私语,一会儿望望桑陵一会儿望望苏青越,猜测着两人的关系。 桑陵在风暴漩涡中不为所动,而台上的江云照已经将底下的骚动尽收眼底,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些烦躁。 即使是星际军校,开学典礼也依然是如此地冗长,校长在台上念着发言稿,而桑陵的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向何方。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到苏青越身边,棕发Beta身边的一个位置是空的,上面有一个座位牌,写着“少将沈和韵”。 桑陵依稀记得,这个沈少将是军部最为年轻的少将,前段时间受伤得很严重,最近才复出。她也是首都星第一军校毕业的学生,今天居然缺席了开学典礼。 注意力一闪而过,桑陵不再深究,而是关注起操场边的一棵半死不活的树来。 校长冗长的发言稿仿佛一种白噪音,桑陵耳朵虽然在听,但实际上完全无视。 直到校长话锋一转,突然开始说起: “首都星第一军校向来是先进与进步的体现,我们以实力为依据,而非其它。” “今天我非常荣幸的通知各位,首都星第一军校在性别平等方向又迈进一步,我们拥有了全联盟第一位Omega讲师。” “那就是我们接下来这段时间的虫族生物学讲师。让我们欢迎:生物学博士、多项专利拥有者、烈士遗孀——林今许小姐。” 桑陵猛得抬起头,眼睛睁大,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错。 可她听对了。 穿着银灰色西装套裙,内搭温柔白色衬衫,黑色的长卷发蓬松地搭在脑后,不疾不徐地向着演讲台走来的,正是不愿意回家的林今许。 她的惊讶并没有引来过多的关注,因为操场上立刻就是一片哗然。 Omega?要当她们的老师?还是向来最难的虫族生物学? 这些天之骄子的Alpha军校生怎么能接受得了。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是压低声音说话,可是汇集在一起就变成了明显的反对浪潮。 林今许站在演讲台旁,原本她是要直接与校长对接,走上演讲台进行发言的,可此时她却停住了脚步,面向台下。 反对的声浪一阵一阵扑来,她低头看下去便是几千名人高马大、穿着统一制服、列阵的Alpha军校生,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能给人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可她面色不变,淡淡地望着台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台下数千名Alpha看到她如此淡定,一时间竟然摸不透这名新老师,再加之校长在演讲台上严厉地敲了敲桌子,厉声道:“噤声。” 她一声令下,仿佛沉默的风暴立刻席卷了整个操场,从小被培养得令行禁止的Alpha们立刻闭上了嘴。 桑陵在这群缄默的人中,定定地望着林今许,不知名的怒火在她心中堆积,可她却突然气笑了。 林今许今天穿的是半长的裙子,和上身的外套是同一种银灰色面料,裙角垂坠,随着她走上演讲台的动作按照优美的弧度晃动。 Omega长发如瀑,调整了一下麦克风,随后自然地开始讲起了今天的发言。 “各位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林今许,在接下来的这个学期将为你们进行虫族生物学的教学。” “这个时代是生物的时代,从我们生活中常见的营养液……” 林今许没有做出任何与Omega权益相关的发言,她只是淡淡的讲着与生物相关的知识,就像任何一个Alpha生物老师会做的那样。 在无数枯燥、而且令绝大部分军校生感到头痛的生物学专有名词下,操场上的紧张气氛渐渐散去。 可就正在这时,从刚刚开始就不曾眨眼、一直冷淡着一张脸望着林今许的桑陵,听到了身后传来令人生厌的声音。 “这个新老师,长得还挺好看的。” 刚刚挑衅她的小团体领头人轻佻地说。 她很快得到了自己跟班的附和,“对啊,比那些小黄片上的人都好看。” 桑陵的下颌紧了紧。 很快她就听见那个领头人不知道见好就收地说:“我想知道她凭什么来我们学校当老师,你看到刚刚校长那个样子了吗?” “我打赌她一定和校长睡……” 她‘睡’字的尾音都没能吐出来,因为原本站在她身前、平静、纹丝不动的黑发Alpha骤然向后就是一个肘击。 剧烈的疼痛立刻从腹部传上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黑发Alpha就用另一只手将她往前拖了几步,在进行二次肘击的同时,又用厚重的军靴还狠狠地踩上了她的脚。 “你!” 对方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桑陵袭击了,可是她还没明白是为什么,没头没脑的。 刚想发问,又被拽着踢了一脚膝盖,忍不住腿下一软,半跪在操场上。 膝盖内的疼痛让她痛呼出声,立刻吸引了周边的注意。 附近几个方阵纷纷看过来,连主席台上的江云照、贵宾席上的苏青越都向这里投来目光。 众人都看着一个身材高挑、军装穿得一丝不苟的黑发Alpha面无表情地将另一个军校生踩在脚下,仿佛那是全天下最轻松的事情。 林今许不由得也停了停,她手里捏着自己的讲稿,低头看着桑陵,神情莫测。 桑陵无意吸引注意力,她强行将对方提了起来,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老实点。” 在确定对方听到后,又把她推回了自己身后、原来列队的位置,甚至为对方拍了拍肩膀的灰。 她一副只是同学摔倒,自己乐于助人的样子,再加上这个被袭击的领头人还在疼痛的恐惧中,不敢造次,所以其她人也都没有再做出多余的反应。 短暂的闹剧结束了,桑陵重新站的腰杆挺直,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好像无事发生过一样。 在无人在意的瞬间,林今许无声轻笑了一下,随后接着开始自己的发言。 她的声音轻灵、优美,即使是复杂的专有名词,被她念出来也犹如夜曲一样,平稳人心。 她的声音回荡在操场上,在这声音中,刚刚被打的领头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大概猜得到自己刚刚是为什么被打——是她说的关于台上这个Omega老师的话。 两次被桑陵制裁,即使是她这样轻佻嚣张的人也已经学会了不要轻举妄动,可却还是忍不住地问:“你认识这个Omega老师?” 桑陵望了一眼台上的林今许,Omega认真发言的侧脸让人心折。 “不认识。” 她短促而僵硬地说: 第76章 军校(2) “我不认识她。” 桑陵生硬地否认了与林今许的关系。 她的不愿多谈显而易见,可这个小团体领头人居然说:“真的吗,我不信。” 桑陵咬了一下牙,觉得自己的拳头痒痒的。 小说里的炮灰全是这种性格是有原因的,太欠了。 对方还在得意洋洋地说:“你为了她打我,你明明就超爱……” “闭嘴!” 桑陵声音压低,警告且暴躁地说。 她的危险感骤然倾泻而出,领头人心里一惊,做了个鬼脸,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林今许的演讲并不长,她在台上说: “期待在接下来的这个学期,我能使各位对虫族生物学有更多的了解。” 穿着银色西装套裙的Omega向演讲台侧方走了一步,面向台下,微微鞠躬,蓬松的黑色长卷发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白色的衬衫上。 台下起初是安静的。 桑陵面无表情、臭着一张脸,用力鼓掌。 她还顺脚踹了一下身后的炮灰领头人。 “又打我干嘛,我又哪里招惹你了?”对方委屈得快有点生气了,见桑陵投过一个眼神,终于意会,“懂了,鼓掌是吧。” 她可能打不过桑陵,但是在起哄这方面是专业的。 她立刻从嘴里发出一声欢呼,又撺掇自己小团体和周围的军校生们都鼓起掌来。 原本寂静的操场上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江云照在主席台上,将桑陵的动作尽收眼底,顿了两秒,伸出手,她今天戴着白色的手套,也轻轻地开始鼓掌。 掌声于是如同有传染性的一般,渐渐席卷了整个操场,到最后虽然没有做到真的热情洋溢,但也足以给足林今许面子。 在漫天的掌声中,台上身姿瘦弱的Omega重新直起身子。 而苏青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掌放在桌上,纹丝不动。 她看见林今许朝台下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点头浅笑。 桑陵撇开眼,纵然还鼓着掌,却拒绝了和林今许的对视。 * “好,开学典礼今天就到此结束了。” 军校的总教官站在喇叭前,“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大三了,半只脚已经迈入了职业军人的门槛。” “希望你们对接下来的魔鬼训练,做好心理准备。” 她举着白色的大喇叭,公布着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我们将在M771小行星进行为期三周的摸底训练,白天上战斗、生存考核、长距离拉练等武课,晚上是包括虫族生物学在内的文课。” “武课的考核每天都有,三周后,我们会对文课进行考试。” “所以,打起你们的精神来!”她吼道,“不要因为文课老师好欺负就觉得可以不好好学习,到时候你们挂科,我亲自来教训你们。” “现在,操场边已经准备好了负重,15公里拉练,前往港口,一个半小时之后,飞船会准时出发,没有人会等你们的。” “解散!开始拉练!” 虽然总教官说了解散,但是早已经过大量军事训练的Alpha们还是按照班级排成队列,依次去场边领取了自己的负重。 桑陵背上那黑色的巨大双肩包,肩膀猛地向下一坠,她不可置信地直起身。 “这里面装的什么?” 让她这种身体素质的Alpha都感觉到沉重。 “高密度金属。”炮灰领头人在她身边顺口说道。 桑陵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名牌,对方名为周飞。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开始了负重拉练。 对于这些好好休息了一个假期、早上吃饱饭的Alpha而言,到港口的15公里拉练并不算什么。 几千名大三军校生没有人落下,都及时坐上了学校租的星际飞船。 飞船细长,桑陵不小心从第一号入口上去,不得不穿过前三节教师所在的车厢,才能到自己班级所在的第4车厢。 教师和教官们都是坐飞车来的,早已经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做好,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用座位上自带的屏幕看电影。 桑陵不是第一个走错入口的学生,所以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她顺利走过前两节车厢,到第3节车厢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第三节车厢人少,第三排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坐在窗边的林今许,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亮了Omega精致的侧脸。 她原本是望着窗外港口的景色的,转头看见了桑陵,目光就没有再没有从年轻Alpha身上离开过。 她的目光如同燃烧着的微小火焰,让人无法忽视。 可桑陵却垂下眼睛,假装没有看到一样,横穿了整个车厢。 林今许看着她行色匆匆地路过自己,又在她身后看着背着黑色双肩包的高挑背。 Omega的嘴角突然扬起一个极为浅淡的弧度。 生气了啊……妹妹。 * 前往港口的15公里拉练并不算什么,但是在硬座上坐了将近20个小时后、在目的地M177小行星港口听到自己还要再负重50公里才能到训练基地的时候,这群自诩铁一般身体素质的年轻Alpha们也崩溃了。 “我以为教官今年能想出什么新招来对付我们呢?” “原来她们只是大力出奇迹啊。” 这些军校生们怨声载道,可当教官的哨声响起,还是不得不一下子站直,忍下所有抱怨,背上负重,继续拉练。 此时已经是第2天的凌晨,桑陵站在队伍中,余光看见在机场的另一个角落,文课的老师们正在依次登上白色的大巴车。 林今许有一头蓬松的黑长卷发,背影娉婷,在一群老师中极为显眼。 即使桑陵是用余光扫过去的惊鸿一瞥,也立刻认出了Omega。 Alpha收回视线,抿着嘴,开始认真拉练。 等她们到了基地,已经是傍晚了。 先行到达的文课老师们已经安顿下来,正在四下里熟悉训练基地的环境。 基地正门里面就是一大片空地,无数已经成了行尸走肉的军校生们刚一迈入大门,就如瘫了一般坐在地上,迫不及待地将背上负重的双肩包扔到一旁。 桑陵的体力算是极为出色的,比其她人的状态要好得多,可她额前的头发也早已经被汗水打湿。 迈过大门,她身后自己班级的队伍顷刻之间就散了,占据了一小块地盘,坐下,开始喝水。 桑陵将双肩包扔在地上,倒是没有像别人一样盘腿坐下,而是站在原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地,没两口就喝完了500毫升水,顺手将空瓶子捏成了扁扁的一沓。 “诶!诶!” 名为周飞的、刚刚挑衅她的炮灰小团体领头人就坐在她旁边,原本两只手撑地,此时抬起一只手,拉了拉桑陵的裤脚。 见吸引到桑陵低头,她才将手指向不远处,“你不认识的那个Omega。” 桑陵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林今许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正在向她走来。 见桑陵看过来,美艳的Omega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可刚要张口,就被桑陵打断了。 “老师。”桑陵短促地说。 林今许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如同黑色的蝴蝶一般,困惑一转而逝,她的笑容淡了淡,却露出理解与了然。 “桑……同学。” 她慢慢念着这三个毫无旖旎含义的字,拖长的音符像潮湿的空气一般,仿佛要将人溺进去。 “喝水吗?” 她递给桑陵一罐冰镇的运动饮料,粉红色的易拉罐铁皮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谢谢老师关心。” 桑陵接过饮料,像天底下每一个有礼貌的学生那样道谢。 她的冷淡并没有使林今许感到胆怯,美艳的Omega眼神中始终带着缠绵的笑意,她意味深长地说: “这个学期还很长,不用这么着急谢我。” * 连续的急行军让这些军校生们都累得够呛,总教官也明白这一点,当天晚上没有安排额外的训练,课程在第二天才正式开始。 桑陵吃过早饭,根据基地的地图来到户外训练场的时候,发现训练场边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电子屏幕上是一个表格,表格上方写着5个大字——一对一挑战赛,表格内容现在还是空的,但表头却已经揭示了它的作用。 “排名、姓名、积分、胜场。” 所以这就是一张1对1擂台赛的排行榜。 桑陵望向训练场里已经开始主动热身和训练的军校生们,她们每个人都拥有卓越的体格,脸上都有跃跃欲试的神情。 她确信,这群不服输的Alpha们能为了这张排行榜上的排名,把自己打成狗脑子。 她们的训练服是黑色的t恤和长裤,非常易于动作。 同样穿着训练服的桑陵也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和肩膀,因为她确信,今天自己会受到很多挑衅。 “喂!” 果然。 当桑陵转过头去,看到的是昨天被她制裁过两次后、态度就变好了的周飞,对方的态度又重新变得嚣张起来。 经过一夜的休息,周飞显然已经忘了痛,只觉得桑陵前两次都是偷袭自己,他一定没办法打赢正大光明的一对一擂台赛。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绝对实力,什么叫正大光明地碾压你。” 桑陵开始感觉到痛苦了。 她看着周飞,深深地担忧起星际Alpha的平均智商来。 难怪你们天天都被Beta骗着去虫族战场卖命。 活该。 她望着周飞活力十足的脸,深深叹了一口气:“走吧,送你早死早超生。” 训练场中央有30个绘制出来的10米×10米的方格,每一格就相当于一个一对一战斗的场地。 周飞冷笑一声,指着最中间的那一个,“那个是江云少校等下会来监督的场地,我们就在那里打。” 每一个方格会有一名教官进行监督和判定胜负,江云照虽然名义上还是学生,实际上却比一些教官的军衔都高了,所以她也会负责一个方格。 周飞是有目标的,她说:“我要在特遣队队长面前把你打得落花流水,这样她就能知道,我有成为特遣队预备役的潜力。” 大姐,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往炮灰的路上狂奔呐。 桑陵痛苦望着周飞,拿她毫无办法,只打算等会儿打得狠一点,让她安分一点。 很快,30个方格周围都聚了一群人,其中就以江云照监督的方格周围的人最多,而且这些人都是最强的。 她们都打着同一个主意,那就是在江云照面前露脸,争取进特遣队的名额。 周飞未必是她们当中最能打的一个,但一定是最能嚷嚷的那一个,早就喊了一大圈,说等会儿江少校来了,她要和桑陵第1个打。 其她人没有意见,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来了!来了!” 江云照的身影刚刚出现在训练场边缘,激动的军校生们就开始嚷嚷起来。 桑陵见江云照已经见得太多了,对她的出现毫无激动之情,她走进方格中间,活动了一下手指,打算速战速决。 周飞也站在了她的对面,眼睛里熊熊燃烧着对胜利的渴望。 江云照大步流星,围着方格的人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江少校远远地看见了站在方格内部的桑陵,就显得颇为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 “桑陵!” 江少校声音里的烦躁是如此地明显,以至于周飞眼睛一亮,觉得江少校一定很讨厌桑陵。 江云照走到方格旁,皱着眉头,用依然非常不悦的语气说: “你怎么好意思站在那里的?” 周飞和周围围观的军校生脸上都露出一抹笑容。 听听,江少校显然是厌恶桑陵到了极点,甚至觉得她没资格上擂台,比赛还没正式开始,桑陵就已经出局了。 场边的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她们听说,桑陵还欠着江少校的钱呢,难怪江少校讨厌她。 江云照对周围人笑容里的含义毫不在意,只是继续说: “你一个特遣队少尉,和这些连预备役都不是的学生们打擂台,你真好意思啊你。” “出来,这个方格今天你替我负责,判定一下她们的胜负就行,我今天还有工作。” 寂静。 方格旁一片寂静,仿佛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楚。 江云照平平无奇的话语给这群军校生们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什么少尉?少什么尉?谁是少尉? 周飞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在好几秒之后才眨了眨眼,急了,下意识地说: “她上个学期差点挂科,她才不是特遣队队员,她怎么配!” 她语气里的轻蔑显而易见,可还没等桑陵有什么反应,江云照就猛地向她扫去一记冰冷的目光。 “从预备役、到正式队员、再到少尉,全程都是我亲自招募的她、亲自给她授的勋,你有什么意见吗?” 周飞讷讷地,没能说出一句话。 桑陵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得意,她平静地走到江云照身边,路过周飞身边的时候,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 “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当上预备役的。” 她真诚地说。 第77章 军校(3) 桑陵走到江云照身边,“所以,只需要我判断胜负就可以了吗?” 江云照扬了扬下巴,指向场边一个拘谨的军校生,“每个方格都有一名助理,她会记录每场战斗的参赛选手还有战绩,并把这些信息上传的。” “所以你只需要告诉她谁赢谁输就可以了。” 江云照觉得已经交代完了所有该注意的事情,“我还有几份报告要写,走了。” 桑陵点点头。 可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江少校,请等一下。” 江云照原本脚下已经变了方向,听到这话硬生生停住,和桑陵一起望向了在人群中举着手,走到前排的那个人。 这个人的身材风格和桑陵有些像,都是瘦高类型的,但是更加健壮,像一头黑豹。 “江少校,我是姜思娜,”她自我介绍道,“上个学期您没有参与学年考核,我是我们级的第1名。” 年级倒数的桑陵默默挑了下眉。 “第1名,”江云照懒懒地说,“你要干什么?” 对方的眼神炯炯,追寻公平,“我不是怀疑您,但是她去年是年级倒数第十九,我实在是不能理解她是如何成为特遣队预备役、又是如何成为少尉的。” “今天我来打擂台是为了让您点评我的,我不想被她评判。” 说完这话,姜思娜又看了一眼桑陵,目光中怀疑的意味明显。 年级倒数第十九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 江云照没有表情地望了姜思娜几秒,嘴角突然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觉得自己很能打,很得意是吗?” 她没有回答到底桑陵是怎么当上预备役、乃至少尉的,而是指着桑陵。 “你想和她打打看吗?” 她环顾了一下方格周围的人群,用模糊的印象想起,这些人都是排名靠前的优秀军校生。 “你们都不服是不是?” 江云照突然冷笑出声,“那就打吧。” 年级倒数第19仰头望天,她觉得今天自己一定很累。 “我会让她们准备好两个医务室的。”江云照转头对桑陵说,“别让她们失望。” “你们谁赢了她,谁就获得进特遣队的资格。” 留下这一句话,江云照直接走了。 她对比赛结果没有任何的好奇心。 桑陵望着红发Alpha张扬的背影渐渐远去,想骂人的心情挥之不去,她回过头,看见几十张虎视眈眈、像饿狼一样望着自己的脸。 “行吧。”她叹了口气。 “5人一组一起上,快点,我赶时间。” * “我靠,我刚刚经过医务室,好多人,我就拿个创口贴,都挤不进去。” 中午,食堂里,一名军校生一边吃饭一边对着对面的同学说。 她同学睁大了眼睛:“今天不才是训练的第1天吗,不才训练了4个小时吗,怎么两个医务室都满员了?” “今年又是哪里来的魔鬼教官,从地狱上来折磨我们了。” “这谁知道,”军校生刨了两口米饭,继续说,“你是没有看见,她们被打得那叫一个惨啊,个个鼻青脸肿,浑身灰头土脸的。” “而且我还看见了姜思娜,她可是去年的年级第一,除了她之外还有好多大神都在医务室排队呢,感觉年级前50全在那儿了。” “而且她们一个个都不说话,眼神呆滞,感觉被折磨傻了。” “校医根本就忙不过来。” 她同学心有余悸地说,“我靠,年级前50都扛不住吗,我希望我接下来的训练不会轮到这位可怕的教官,太吓人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 “麻烦让一下。” 坐在她们位置里面、靠墙一侧的黑发Alpha起身,端着餐盘,有礼貌地请军校生让一下,让她出去。 “哦。” 军校生向桌子方向搬了搬自己的椅子,给对方挪出一个通道。 两张桌子之间间距不够,人不好走动,所以要请别人挪一下位置,食堂吃饭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军校生没有特别在意,只是用余光瞄见了对方端着餐盘的指骨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青。 像是打拳击太多而造成的淤青,看起来虽然有些触目惊心,但是军校生知道,问题不大。 她没有在意,又继续低头和同学讨论——今天上午一口气收拾了年级前五十的那个魔鬼教官到底是谁。 * 桑陵将餐盘放到回收处,看见两只机械手麻利地将餐盘收走,送去清洗。 她抓紧又松开自己布满淤青的右手,有些轻微的刺痛,整体问题并不大,但是皮肤脆弱,总感觉要裂开出血。 还是去上个药吧。 现在的军校生也是扛打。 她手都打痛了,她们还前仆后继的。 她出了餐厅,走向教学楼1楼的医务室,远远地,就看见两个医务室外都是在排队的军校生。 大几十号人,都穿着统一的黑t恤训练服,训练服上都布满了灰扑扑的尘土,或站或坐,但是并不闲聊,医务室外安静得过分。 桑陵向医务室走去,刚一走近,就被人发现了,对方立即用惊恐的眼神望着她,并且迅速地踢了一脚身边坐在地上的同学,示意她们站起来。 很快,所有人都站起来了,面向桑陵,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而是默默地分别站在两边,摩西分海一样,给她清出了道路。 “桑少尉。” 最先看见她的那个军校生尊敬的说。 桑陵当上少尉虽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日常都在跟着江云照这个少校混。 在江云照面前,桑陵是预备役还是少尉的区别并不大。 所以今天还是桑陵第1次被人当面叫少尉,感觉颇有点微妙。 再加上这些原本斗志昂扬的军校生此时眼中潜藏着的恐惧,桑陵莫名有一种自己成了作恶多端大魔王的感觉。 她轻点一下头,加快了脚步。 医务室现在肯定是忙不过来了,而且这群军校生们也未必想和她站在一起。 桑陵最终还是去一旁的小超市,买了一小卷纱布,一小瓶碘伏。 训练场、食堂、教学楼三者之间离得不远,学生宿舍则被一座小山包给隔开,距离这里有两三公里。 桑陵不想回寝室,拿着纱布和碘伏,找了一间没人的办公室,打算给自己简单包扎一下。 这间办公室是数学、物理这些文课老师的,这些学科都是晚上才上课,所以这些老师中午都不会在。 桑陵坐在一张空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打算给自己包扎好之后,顺便伏在桌子上睡一觉。 她用牙咬开纱布包装,用附带的棉签给自己的手掌涂碘伏。 紫红色的药水很快让皮肤染上了颜色。 桑陵只涂了个大概,就用牙咬着纱布的一头,就打算包扎了。 “不能这么处理。”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桑陵抬起头,逆着光,看见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抱着书本的身影。 林今许向她走来,裙摆飘摇间,带起隐约的鸢尾花香。 桑陵轻微地变了一下表情。 林今许站在她身边,看见她的神情,就笑着说,“不是信息素,是香水。” 桑陵的神色恢复了正常,却没有和她对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和纱布斗智斗勇。 是给右手包扎,所以她只有左手能用,所以才需要咬住纱布的一头。 “这种伤口需要通风,不能用纱布缠的,皮肤会溃烂。” 林今许站在桌边,低头看着桑陵的手。 “而且你碘伏涂的也非常不仔细。” …… 桑陵将纱布轻轻扔在桌上,她有点想说不用你管。 但最终她还是生硬地说,“现在才中午,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今许扬了扬手里的书,“今天晚上第1次上课,有点紧张,干脆提前备课。” “哦……” 桑陵发出了一个音节,又不再继续对话了。 “我办公桌里有透气的医用敷料,稍等,我给你贴上。” 敷料就是创口贴、纱布这一类敷在伤口上的物品的总称。 桑陵见林今许在自己办公桌抽屉里翻找,突然生硬地说:“不用你管。” 林今许细长的手指一顿,很快又重新在物品中穿梭,寻找着敷料,嘴上却不动声色地说:“哦?” “为什么?” 她仿佛没有察觉到桑陵语气里的不悦一般,找到了医用敷料,重新走到桑陵的桌边。 “伸手。” 她要去拉桑陵的手,可黑发Alpha迅速收回了。 林今许说:“妹妹,你不要这样……” 黑发Alpha抬起眼皮,“你一直也不愿意回家,你也不回复信息,甚至打不通你的视频电话。” “我想你,小瑶也想你,却不能见你,你搞得我们都很难受。” 桑陵显然是生气了的,尽管克制着自己的神情,却依然还是流露出情绪来。 林今许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体谅桑陵的痛苦,并且真诚地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她也确实是感到抱歉的。 可是黑发Alpha神色恹恹,说的话却很直白。 ‘我想你’这三个字一说而过,桑陵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林今许却忍不住地感到喜悦。 她抿了抿唇,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温声说:“我很抱歉,我……” “我不原谅你。”桑陵气鼓鼓的,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也不用感到抱歉,”她说,“我应该谢谢你,虽然你把我扔在商场地下就走了,但还是要感谢你帮助我度过了易感期。” 她冷笑一声,“我现在脑子清楚多了。” 黑发Alpha望着桌面,不愿意望着林今许。 “我以前脑子确实是不清醒对吧,那么多应该怀疑的东西我都没怀疑,都没质问。” 桑陵起身,走过林今许身边,“现在我依然不想质问,但是我也不想再关注了。” “再见,林老师。” 她走出了办公室,军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今许有些惶惑地转过身去,看着她的背影。 第78章 军校(4) 午休的时间转瞬即逝,桑陵找了一个树荫底下眯了一会儿,醒来后才慢吞吞地走向训练场。 消息经过一个中午的发酵,数千名军校生对于上午到底是谁屠了前50名的大神已经有数了,见她从入口进来,都不由得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动作,望向她。 桑陵挑了一个离得近的人,扬了扬下巴,“你也想和我打吗?” 对方一脸惊恐,疯狂摇头。 “行了。” 从桑陵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这次训练的总教官从门口进来,拍拍桑陵的肩,“都少尉了,不要欺负小朋友。” 在几千名学生当中,桑陵并不显眼,总教官在此之前也不认得她。 “姓桑?”总教官顿了一下,“你和桑炽是什么关系?” 桑陵:“她是我死了的亲姐。” “那就有道理了,桑炽的妹妹确实就应该这么优秀。” “江少校已经和我说过了,从今天开始你的武课就不用考核了,接替繁忙的江少校完成一些教官的工作就可以。” 上午那群被桑陵揍了的军校生藏在人群中,她们脸上的伤势还没有恢复完,个个鼻青脸肿的,有人还贴着纱布。 总教官看了她们一眼,笑道:“你也可以兼职一下格斗教练,看起来你的水平比你姐桑炽还要好多了。” 桑陵笑了一下,“好的。” 于是下午训练的几个小时里,她就坐在看台上,懒洋洋地看着那些平时自以为强悍的军校生被情绪多变、手段魔鬼的教官们折磨。 “嘟——!” 4个小时后,总教官站在操场的另外一头吹响了口中的哨子,扯着嗓子喊道:“自由训练半小时!” 军校生们解散队形,有的锻炼耐力开始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跑步,有的为了增加柔韧性正在拉伸。 不用再盯着她们训练的教官们纷纷走到看台上,在桑陵身边坐下。 “水。”桑陵拍了拍身边的一箱水,示意她们自取,这是她刚刚去小卖部拎来的。 “谢谢。” 教官们拿了水,纷纷道谢。 只有其中一个教官拿着矿泉水,却不喝,而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望着她,脸上充满了被欺骗的痛苦和见鬼了的震惊。 “付教官。” 桑陵感受到她的眼神,转过头去看她。 付教官就是之前桑陵的带教教官,包括总教官在内的其她人对于桑陵身上发生的巨大转变尚且能适应良好,是因为她们对桑陵之前的情况没有具体的认知。 可对于付教官而言,桑陵放假前那副菜鸡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结果人家一个假期过来就成了少尉。 少尉!还是特遣队的! 这军衔都快比她高了! 从上午的情况来看,桑陵的军衔似乎也确实没有水分,毕竟她的格斗能力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可那为什么上个学期要表现得那么菜呢? 桑陵是在对她隐藏实力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教官? 教官虽然平时对学生凶了一点,还喜欢用计谋诈她们,但是狼心狗肺怎么就换不来学生的真心呢。 付教官委屈,她的脸上三分痛苦,四分哀怨,还有三分苍凉。 可桑陵哪里读得懂,见付教官一直不拧开瓶盖,她非常贴心地接过付教官手里的水,拧开瓶盖,又重新塞到付教官手里。 “喝吧。”她善良地说。 …… 看台下学生的喊声打破了看台上的寂静。 “桑少尉!” 姜思娜在看台下喊她,桑陵探出头去,看见这个年级第一嘴角和眼角都还是破皮的状态,却还是顶着伤、尊敬地说: “您能下来教教我格斗吗?” “我只会打,不会教。”桑陵真诚地说。 姜思娜不愧是文武双修的年级第一,特别有好学生的样子:“您打就可以,学不会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确定吗?”桑陵看着她脸上的伤,“你伤不还没好吗?” “这点伤算什么。”桑陵身后一个教官说,“她们也配当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吗?” “你就下去吧,让她们学着点。”另外也有几个教官帮腔道。 姜思娜用真诚的眼神示意桑陵,表示她为了进步什么都可以。 “行吧。”桑陵直接从看台上翻身跳了下去,像从树上跃下的猎豹,“就打三场,第1场姜思娜,剩下两场你们自己排队。” 15分钟后,桑陵提前收工,留下三个伤痕累累、但激动地讨论刚刚的战术要点的军校生。 她慢吞吞走回看台,也觉得渴了,刚想拿起一瓶水喝,就听见其中一个教官说: “你确实很像你姐姐。”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是人比她正经多了。” 桑陵转向她,这是今天第2个说她像桑炽的人了,“你认识我姐吗?” 那个教官笑道,“我当初和她是同学,没少挨她的揍。” “你打格斗的时候和她确实很像。” 桑陵摇摇头,试图翻找身体里残存的记忆,“我姐并没有教过我格斗。” 在身体里的记忆中,桑炽和她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而且对她一直非常冷漠,似乎非常不喜欢这个妹妹。 “你不明白你们到底有多像,”那个教官说,“我不止在说格斗的出招和风格,我是在说你和她一样。” “都是场下笑眯眯,看起来非常手软,场上却丝毫不留情的人。” “你们老桑家,”教官感慨着,“全是天然黑呀。” 桑炽脾气不错吗? 桑陵想着记忆里那张冷淡中带着厌烦的脸,一时间陷入了怀疑。 * 吃过晚饭,桑陵就来到了教室,准备上生物课。 在这里,虫族生物学是最重要的一门课,直接占了50%的排课,剩下的其它文课加起来也没它多。 林今许并不是唯一的虫族生物学老师,但她负责桑陵她们班。 白天的体力运动太大,吃完晚饭后,教室里坐着的人都一副累瘫了的模样,手指都不想动,更别提翻书了。 教室门开着,林今许却还是敲了敲门,提醒这群东倒西歪的军校生们坐好,要上课了。 桑陵坐在最后一排,看见她,手里的笔都不转了。 她就知道自己会分到林今许手里。 这破命运,她已习惯。 “今天是我带各位的第1节课,”林今许缓缓走上讲台,她的怀里抱着一沓a4纸,“我需要对各位的水平先进行一个摸底测试。” “以战场虫族尸体处理为题,写一篇论文,探讨在不同情况下处理虫族尸体的SOP(标准处理流程)。” “你们可以用教科书和自带的教学AI进行辅助,格式不限,但是限时30分钟。” 林今许看了看手表,将a4纸分发下去,让她们挨个向后传,“现在开始。” 桑陵手撑着额头,望着前面的人一个个地传答题纸,果然轮到她的时候缺了一张。 她抬起头,和讲台上的林今许对上视线,Omega为了方便备课,戴了有轻微度数的眼镜,看起来极为知性,此时向桑陵笑了一下,拿起一张a4纸,亲自送到了桑陵桌边。 轻飘飘的答题纸落在桌上,Omega细长纤白的手指隔着纸张在桌上轻敲了两下。 她没有多说话,只是留给桑陵一个眼神,转身重新坐回讲台上,走动间裙角翩跹。 她故意的。 桑陵无声叹了一口气。 * 林今许回到讲台上,按起一个按钮,不同座位间就升起半透明灰色的隔音墙,既是为了防止作弊,又是为了防止互相干扰。 桑陵打开笔盖,望着眼前厚厚的一沓教科书,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求助AI。 刚刚已经有人通知过了,让她们下载了教学AI,此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q版小人图标正静静地躺在她的光脑屏幕上。 桑陵点开,属于教学系统的红光一闪而过,界面却突然跳成了蓝色的设计。 一个熟悉的、属于医疗系统的logo出现在界面上。 那个logo犹如音符一般跳动着,传来机械的电子女声: “你好,桑陵,我是你的教学AI。” 桑陵挑起眉,“医疗AI?” 这种在电子声里依然潜藏的贱兮兮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第1次遭到虫族袭击,阻止桑陵去救林今许的就是这个AI,后来在医院里,教桑陵医学知识的也是这个AI。 而且桑陵的光脑总是莫名其妙地震动,她也早就怀疑到了这个医疗AI的头上了。 对方并不否认,反而用奇特的、透着贱兮兮的电子音说: “很荣幸你还记得我。” “现在,让我们赶紧写论文吧,不然你就要挂科了。” 桑陵有很多话想问,但是在半个小时的ddl下,她还是决定先憋着,开始埋头苦写。 医疗AI并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只是引导着她去查阅教科书,并鼓励她思考出自己的观点,偶尔会补充一些需要考虑的细节。 然而就在这些细节中,桑陵感受到,这个医疗AI一定非常熟悉真正的战场处理虫族尸体的方式。 有些细节,没有亲手做过的人,根本就不会懂。 生死时速了半个小时,桑陵在最后一秒狠狠将笔拍在桌上,灰色的隔音墙渐渐收起。 她立即就听到了某位军校生趴在桌子上干呕,显然被刚刚半小时的高强度学习生物学专有知识给恶心的够呛。 “最后一排向前收卷。” 林今许头也不抬,坐在讲台上,指挥着。 桑陵向前收卷的时候,看见其她同学的AI界面依然还是红色的、属于教学AI的。 所以只有她是在医疗AI的帮助下完成的论文吗?其她人都用的是教学AI。 医疗AI真的靠谱吗? 她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想将自己手里的一沓答题纸放到林今许身边的桌子上。 Omega闻到她身上的气息,纵然桑陵现在已经重新戴起了灰白色的信息素抑制贴,但林今许就好像永远不会认错她一般,抬起头来。 “谢谢。” 容貌被眼镜遮掩,多了一份知性的Omega声音和煦。 她伸手接过桑陵手中的答题纸,可她的食指却在桑陵的手背上一划而过,细腻的指腹仿佛什么玉石一般,又如同羽毛一样轻盈划过。 桑陵紧了紧自己的手指,握紧了手中A4纸,没有交出去。 第79章 军校(5) “虫族生物学之所以能够成为一门单独的学科,是因为……” Omega温柔细腻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 隔着好几米,坐在最后一排的桑陵却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屁股。 到基地训练、和林今许成为师生已经好几天了,她的别扭感却越来越强。 林今许在讲课的前途向她瞥来一眼,桑陵立刻应激地坐直了身体。 班级里的大部分同学都还在低头看着书,没有人发现这一次的眼神接触。 林今许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继续开始讲课。 教室外的月光正好,投射进来,落到老师的肩膀上,也落在学生最后一排的课桌上。 林今许的视线离开后,桑陵才松了一口气,顺手打开光脑。 上课的时候她的光脑是开静音的,所以这才发现半个小时之前江云照给她发来了消息。 “前段时间的Alpha军事邪教案终于告了一段落,我们得到了超过30名军队里的心理医生、却涉嫌邪教的名字。” “但是在搜捕的过程中发现,她们无一例外都死在了自己家中。” “被灭口了。” “这件事背后肯定还有其她人在主导,军部会有人进一步调查,但是我们这边的任务结束了。” “这个案件也让军部对士兵、尤其是底层士兵的心理健康产生了担忧,她们决定从军事大学开始就加强对心理健康的关注。” “不过资源有限,暂时不能大面积铺开,只能从重点关注对象里面先开始。” 重点关注对象,基本上都是像江云照这样还没成年就开始执行任务的少年兵,桑陵这样成年后才进入特遣队的都算比较稀少的了。 不过她从预备役一跃成为少尉,这种稀缺性也足以让她被重视了。 “所以,你明天中午去训练基地的图书馆,3楼的1号心理咨询室。” 桑陵合上光脑,她倒是没想到,自己第1次看心理医生会是在这个时候。 但她也没有什么抵触,去就去了。 “当我们讨论铜离子和铁离子在虫族血液中的含量时,一定要记住,它们带来的区别远不止颜色这么简单……” 林今许课讲得很好,数据翔实,结论笃定。 桑陵跟着她其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但是看见林今许又一次向她望来,年轻的黑发Alpha还是痛苦地捂住了眼。 林今许想要和她接触与对话的心思是如此明显,可桑陵却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 * 下课了。 “桑同学。” 林今许将桑陵前两天写的论文递给她,笑意盈盈。 桑陵低头看见白色的a4纸上有一个鲜红色的A+字样。 “论文写得很好。”林今许说。 她眨眨眼,“而且这是我并不徇私的结果。” 桑陵论文对虫族生物学基础知识的了解可能没有其她人多,但是她敏锐地抓住了真正有用的几个知识点,设计的处理流程是可实操性最强的。 林今许眼睛亮亮的,仿佛窗外夜空中的繁星都坠入她的眼眸,充满期待地看着桑陵。 “谢谢林老师。” 可桑陵却一低头,礼貌且客气地说了一声谢谢,随后逃跑一般地从教室门口窜出去了。 林今许看着她的背影,恍然间记得这已经不是第1次了,在训练基地的这几天,桑陵一直在逃避她。 不管林今许做出了怎么样的暗示明示,桑陵的第一选择永远都是低头就跑。 林今许向来觉得自己是一个忍耐力很强的人,不管怎么样痛苦的折磨,她都能够以年为单位熬下来。 可是‘桑陵在躲她‘这点根本算不上什么的事情,却让她感到真正的煎熬。 她不仅感到失落,她的心脏感到酸痛。 那是一种敏锐的酸痛,针扎一般,微小,却让人无法忘怀。 林今许觉得自己已经忍不下去了。 她走到教室门口,高跟鞋在现在空荡的教室里发出阵阵回声,她扶着门框望着走廊里桑陵的背影渐渐远去。 美艳的Omega磨了磨牙。 “你知道我妹妹不会喜欢你的。” 她的光脑突然震动,独属于ai的电子机械女声响起。 如果桑陵在这里,她就会认出,这正是医疗AI的声音。 林今许对这道声音的出现并不意外,只是面无表情地扯下光脑,随后狠狠地将光脑向墙上砸去。 砰。 巨大的碰撞声后,银灰色的光脑四分五裂,碎片在走廊的地面上弹跳着。 * 桑陵在第2天中午准时来到了图书馆外。 阳光正好,她却偶遇了从图书馆里向外走的林今许。 她心头一紧,小腿肌肉用力,已经做好了掉头就跑的准备。 她的心脏怦怦跳,此时觉得林今许简直比一些虫族还要可怕。 可是林今许今天却好像并没有纠缠的意思。 她只是露出了一个极为清浅、仿佛不过是礼貌性的微笑,随后便抱着资料要与桑陵擦肩而过。 只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说:“注意休息,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光脑的消息关了,开到静音模式,免得被打扰,而且可以降低耗电。” 她话音落下,桑陵的光脑就极为应景地震动了一下,仿佛对她的话非常不满。 桑陵顿了片刻,最终还是含糊不清地说,“谢谢。” * 走进图书馆3楼的一号心理咨询室,桑陵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平和笑容、神情好像菩萨一样的心理医生。 可实际上是,她看到了一个身高腿长,坐在沙发上神游天外,还用黑色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的人。 对方的银白色长发被压在腰背和沙发之间,散开了,就像一朵烟花。 桑陵发现对方穿着白色军服,在领口隐蔽的地方嗅着的似乎是医疗兵的标志。 军事学院里,负责治疗的心理医生也是医疗兵,这很合理。 于是桑陵没有什么负担的站到对方面前,“你好,我是今天需要过来进行心理咨询的学生,我叫桑陵。” “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治疗了吗?” 对方露在口罩外面的一双眼眸是浅蓝色的,像冰川那样蓝。 原本神色平静的女人此时似乎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颇有些茫然地说:“我吗?” “对啊。”桑陵理所当然地说,“我们今天要从哪里开始谈起?” 对方眨了眨眼,桑陵这才发现她的睫毛也是浅蓝色的,只不过颜色太浅了,接近于白色。 “好吧。” 对方慢吞吞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说了。” 正常的心理治疗应该是这样子的吗? 桑陵觉得有些奇怪。 她看以前的电视剧里,心理医生上来先是要和对方进行一番友好的交谈,来让病人相信自己,然后才会慢慢过渡到正式的治疗中。 但那已经是她穿越前的事情了。 谁知道这个世界的Alpha心理治疗的风格是怎么样的。 她想了想,决定抛弃负担,直接地说:“那我们从哪里开始说起?” 戴着黑色口罩的心理医生看起来比她还迟钝与茫然,“嗯……” “你愿意从哪里说起就从哪里说起。” …… 在两三秒的沉默后,桑陵找了一个沙发坐下,抓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那我们先来讲讲,我最近正在躲一个Omega,但是她是她先躲我的……” ‘心理医生’听到这话反应了半秒钟,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在口罩下微微张口,似乎是想说一般这种恋爱话题不会是军队心理治疗中的一部分。 但是桑陵已经滔滔不绝地又说下去了:“我现在特别害怕遇见她,你懂吧……” 银白色长发的军装Alpha被打断了话,只能缓缓闭上了嘴。 她也顺手抓过一个方形的抱枕,将柔软有弹性的抱枕塞在自己怀里,开始认真倾听桑陵滔滔不绝的废话。 好吧……她听一下。 * 两个小时后。 “哦。”桑陵一看手腕上的光脑,“两个小时到了,我们今天的咨询时间是不是结束了?” ‘心理医生’放下手里的抱枕,“嗯……可以这么说……” 桑陵站起身,笑着向她伸出手,“今天特别感谢你,我好久没有这么畅快的谈话了,把事情说出来确实让人舒服很多。” 在这场对话里根本没有说上几句话,但是已经完全了解了桑陵和林今许过去两个月所有事情的心理医生缓缓站起来。 桑陵这才发现,对方比她还高,可银白色长发还是及腰了,仿佛华贵的绸缎。 ‘心理医生’和她握了手,这么高的个子,却颇有些迟钝,握完手之后才说:“你叫桑陵对吗?” 桑陵点点头。 “你像你的姐姐桑炽。” “你知道吗,你已经是不知道多第多少个人这么说了。” 桑陵颇有些好奇,“我到底哪里和她像了?” 她可是个穿越的,怎么会像原身的亲姐姐呢,更何况这个亲姐姐对原生的态度也非常冷淡。 ‘心理医生’放在桌子上的光脑猛烈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置之不理,反而对桑陵说: “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每一位学生都有自己的档案,桑炽也有,就在图书馆里,你作为Alpha直系血亲,是有资格查看的。” “你可以去看看。” “你会发现你和她真的很像。” 银白色长发的Alpha顿了顿,补充道:“除了你的人品和节操应该会比她好一点。” 她的光脑震得简直要从桌子边缘上掉下去了。 第80章 军校(6) “你好,我想调一下十年前一名叫桑炽的学生的资料。” “出示你的血缘关系证明。” 图书管理员头也不抬,桑陵调出光脑上的电子户口本,对方看完后说:“5楼第3个阅览室第4排,自己找。” 图书馆的5楼是档案存储室,平时少有人来。 桑陵的军靴在地板上发出孤寂的声响,在布满灰尘和纸张气息的空气中回响、传播。 桑陵有些被灰尘呛着了,捂住自己的口鼻咳嗽了两声。 根据桑炽当年的学号,她很快就找到了对方的档案,在一个黑色盒子里。 打开后发现有一份牛皮纸档案,还有好几张黑色的存储卡。 桑陵率先翻出纸质的档案,翻看着,即使过了10多年,这些纸张也依然没有变黄,星际时代的技术使得档案上桑炽的照片依然光洁如新、色彩鲜明。 穿着白色军服的Alpha帽子歪戴,留着黑色短发,只在耳边有一簇金色挑染,正在阳光下有些坏的笑着,面向镜头。 那个时候她应该只有19岁,年轻的可以掐得出水,饱满的生命力几乎要从照片里跃动出来。 桑陵这个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哦,这张照片上年轻的女人现在已经死了。 根据军部的报告,她死在于虫族的战场上,尸骨无存。 她顿了顿,继续向下翻看。 桑炽和桑陵是一名烈士Alpha的孩子,在一位母亲牺牲、一位母亲思劳成疾而去世后,两人被送到了孤儿院。 那一年,桑炽只有11岁,桑陵更是连路都走不稳。 在充满Alpha的孤儿院里,她们两个并不是最强大的那一批,反而常常受欺负。 但是在桑炽逐渐显露出军事天赋,奖学金拿到手软后,两个人的生活就好了很多,甚至于有钱搬出孤儿院,在贫民窟租了一间房子,姐妹两个人终于能够拥有自己的卧室。 指尖划过档案上黑色的字迹,桑陵只觉得自己在阅读陌生人的人生。 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桑炽按部就班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并且以第2名的成绩结束了第一学年,可是在她大二的时候,她却突然休学了,一年后才回来,留了一级,随后按部就班地毕业,进了军队,升任上尉,直到战场牺牲。 桑陵莫名地很在意桑炽休学的那一年。 她很快在档案里翻找出一份休学申请,上面写着,桑炽的休学理由是,妹妹受伤,她需要回家照顾。 原身曾经受过这么重的伤吗?桑陵不太记得了。 可是桑炽休学了一整年,就为了专门照顾自己的妹妹吗?这得是什么样的伤,才需要这种等级的照料,而且原身长大后身体素质并不算弱,也就是这个伤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桑陵逐渐觉得有些可疑,但是她还是放下了档案,拿起那几张黑色的储存卡,插进光脑里,开始播放起来。 第1张储存卡上面写着‘大一’。 点开后发现是一份视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在调整摄像机的角度,随后这只手的主人向后退去,渐渐将全身都落入了摄像机的拍摄范围。 正是穿着白色衬衫,军服裤子,将白色军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的桑炽。 她耳边的那一抹金色挑染在画面中异常鲜明。 “按照学校要求,我需要录一份遗嘱。” 画面里的年轻人不情不愿地说,“虽然我觉得我会活下来的,录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不是纯粹乌鸦嘴吗?” “但既然已经开始录了,那我就顺带说一下吧。” 修剪着黑色清爽的短发,女Alpha随心地说:“我死了,抚恤金记得给我妹妹。” 然后她就说不出来第2条了。 她顿了顿,坐在椅子上,上身略微前后摇晃着,耳朵上一个银色的十字架耳坠在晃动间发出明亮的光芒。 桑炽仿佛终于又想到了什么,开口补充道:“而且只给她。” “我不管什么性别、什么人找上门来说是我以前的女朋友,说她生了我的小孩,要领我的抚恤金,都不认。” “就算我亲妈现在从坟里爬出来,抚恤金都全是我妹妹的。” “好了,录完了。” 短发女Alpha向摄像机伸出手来,按下了关机键,随后桑陵眼前就变得一片黑暗。 这不对劲,在桑陵的记忆中,桑炽对她向来非常冷淡,甚至是厌恶,绝不应该是视频里那样的、对妹妹如此关心的人。 接下来还有两张标注为‘大二’的黑色储存卡,桑陵顺手捡起其中一张,开始播放。 这一次见到的还是熟悉的身影,进了军校一年后,桑炽的皮肤微微变黑,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她金色的挑染还是一如既往,只是额头多了几条伤口,可能是训练造成的。 “怎么又到了录遗嘱的日子,学校真的不觉得这个事情不吉利吗?” 桑炽咕哝着,随后对着镜头说,“我的遗嘱内容和去年相比没有改变。” “啊,等等。”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现在有一些人恶意破坏我的名声,说我花心、薄情、玩弄Omega,这事儿不能告诉我妹妹,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让她知道了我在她心中的完美形象就没了。” 她又伸出手,掐掉了摄像头。 桑陵开始播放第2张写着‘大二’的黑色储存卡。 这一次,坐在画面前的,是一个皮肤变得苍白了许多,头发染到全黑,金色挑染和耳坠一起不见了的桑炽。 桑陵知道,第1张卡是桑炽在休学前录的,第2张卡是桑炽在休学回来后留级了,又念了一年大二,重新录的。 原本看起来充满生命力甚至有些轻浮的Alpha此时仿佛吸饱了水的柳絮,沉沉的,再也无法飞起来。 她的瞳孔是像桑陵一样的黑深,此刻盯着摄像机看了半天,才说:“我不想立什么遗嘱了。” 她掐掉了摄像机。 桑陵播放了大三大四的遗嘱视频,桑炽看起来一年比一年沉稳,在镜头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枯坐一会儿,就把摄像机掐掉了。 桑陵将全部的档案看完,发现还有一个纸条,是来自军部的通知。 上面写着,“贵校毕业生桑炽上尉不幸牺牲,其私人用品将于军事后勤处存储20年,请通知其家人亲属前来领取。” 桑炽还有遗物在军事后勤处? 桑陵将档案重新收好。 在地上盘腿坐了太久,她动了动,发现已经腿麻了,艰难地站起来将档案放回原来的位置,她想着,等到下次休息,要去军事后勤处一趟,把桑炽的遗物领回来。 不知不觉间,她在图书馆消磨了大半个下午的时光,幸好她不需要参加训练,顺手去食堂吃了个晚饭,就带着教科书去教室等着上晚上的虫族生物学课了。 可当她已经提前预习完了这一章节的所有内容,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结束训练、吃完晚饭的其她同学,上课铃响了15分钟后,林今许依然没有出现。 她向来准时,从来都是提前5分钟来到教室,今天怎么会迟到呢? 桑陵拧起了眉头。 她只以为林今许有其它的事情耽搁了,而不认为她有危险。 这里毕竟是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的训练基地,要论安全,除去那些真正的军事设施,首都星也没有多少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所以她只是继续低头,看着教科书。 可直到下课,林今许都没有来。 教室里已经变得嘈杂纷纷,大部分的学生也都没觉得林今许会出什么事情,趁着这个机会开始闲谈聊天起来。 下课铃声响起,她们一股脑地冲出教室,讨论着今天要在小卖部买点什么零食当夜宵。 桑陵最后一个走,她望着空荡荡的教室,顿了顿,最终还是抬脚离开了。 * “咣当。” 注射器落地的声音响起。 林今许轻轻用指腹捂住脖颈上的细小红点,她刚刚给自己注射了一款药剂。 连夜给林今许送来她需要的东西,兰花螳螂收起医疗箱,打了个哈欠。 “你就说让我把你冷藏柜第3排第1个药剂带过来,你也没告诉我是什么啊?” “我可是为你闯进了首都星第一军事大学的训练基地,我差点就死在门口的电网上了你知道吗,碳烤虫子不好吃的。” 林今许突然笑了一声,她的声音极轻,像一阵飘渺而过的烟,莫名地就让兰花螳螂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笑得像恐怖片里的女鬼一样,到底是为什么?” 林今许的笑容尚未收敛,轻描淡写地说,“是情热期催化剂。” “你疯啦?!” 兰花螳螂骤然睁大了双眼,“现在形势一片大好,我们的计划就快成功了,在这个时候,你,我们的领头人,疯了吗?” “我带了不知道多少姐妹来投奔你,为的就是看你脑子好使,你要早说自己会发疯,我就换别人投资了。” “计划在正常进行。”林今许淡淡地说,“不出意外,半个月内就可以收网了。” 兰花螳螂:“那也不能解释你为什么要现在来这么一下?” 兰花螳螂将情热期对Omega的折磨都看在眼里,林今许在接受了虫族基因的改造和桑陵的临时标记后才恢复了一点状态,才能将她们的计划大幅度推进。 可现在她却说要主动进入情热期吗?她在图什么! “因为计划还在我的掌控中,”林今许放下按着针孔的手。 “有些东西却已经脱离掌控了。” 面容美艳的Omega抬起眼,她深棕色的眼眸里出现了兰花螳螂读不懂的情绪。 “她在躲我,她真的很擅长躲我。” “她也很擅长把我的心脏撕裂成一片一片的,让我无法忍受。” “我简直想把她锁在我的卧室里,将她用铁链拴在我的床头,这样她就日日夜夜地在我身边。” “即便我知道我不能、也不应该这么做,可这样魔鬼的念头却依然日日夜夜地折磨着我。” 林今许几乎从来没有这么直接过,她对着兰花螳螂,认真地说:“我喜欢她。” 兰花螳螂心里一惊,她想自己从来没有听过林今许如此坚决、直白地说出她对桑陵的感情,美艳的Omega从前总是温和、委婉。 “所以我不能接受她居然想逃离我。”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浅的、但势在必得的笑容,恍然间兰花螳螂又见到了那个不择手段获得胜利的林今许。 “我的计划会成功的,我会获得胜利,所有的胜利,不管是针对组织的,还是针对某个人的。” 美艳的Omega侧了侧头,露出了侧颈的皮肤,在被注入了情热期催化剂后,那里已经变得一片粉红。 “这下她就会主动来找我了。” 她喃喃自语道。 80-90 第81章 军校(7) 乌云密布。 桑陵抬头向窗外看去,今夜的天空里没有月光,只有层层叠叠、灰暗的云层。 雷声闷闷地响,透过玻璃窗传到桑陵的耳朵里。 昨天林今许没有来上课。 而现在已经是第2天的晚上,上课铃已经打响了5分钟,林今许依然没来。 连向来对‘教官和老师突然有事不来上课’这件事接受良好的Alpha军校生们,都逐渐感受到了不对。 “就算林老师有什么突发的紧急事情,到今天了,也应该有人和我们说一下啊。” “对,教务主任总要过来和我们说一下林老师请假了吧。” “我们有人在哪里遇见过林老师吗,食堂?图书馆?” “没有吧。” 她们小声地议论纷纷,一开始犹如蚊子般大小的声音逐渐变得嘈杂,成为了阵阵嗡鸣。 桑陵因为这个声音而心烦意乱,她试图盯着窗外的天空来放松心情,但是偶尔在浅灰色云层里闪过的闪电形状曲折,反而更让她感到烦躁。 “诶。” 突然有人喊她,“桑少尉……” 桑陵转过头去,听到对方说:“你一定知道什么消息吧,你和林老师看起来关系很亲近的样子。” “你从哪里得出的结论?”黑发Alpha的声音平平,无悲无喜。 “哇,大家都看得出来林老师最偏爱你好吗,要不是我们现在已经大学了、不需要课代表这种东西,我保证她一定会任命你为课代表的。” “啊,对,我说怎么一直觉得她们俩很奇怪呢,桑少尉你可特别像中学那种讨老师喜欢的好学生了,当然,也特别让别的同学讨厌。” “嫉妒啊嫉妒,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不少Alpha在一起说话,思绪很快随波逐流,开始漫谈起其的事情。 桑陵睫毛微动,在片刻之后才冷淡地说:“你们问错人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我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别的同学虽然不算特别相信,但是也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而是顺理成章地讨论起了一周后的山林生存训练。 虽然对林今许的连续两个晚上不来上课感到奇怪,但是她们也并没有很担心。 这可是军事大学的训练基地,安全得很。 桑陵见她们转移了话题,敛下眼睛,试图开始看教科书进行预习。 可是不管她怎么静心,即使是用手指在书本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点读,那些黑色的字符仍然像调皮的蝌蚪一样四下逃窜,难以被理解。 她重重的将教科书摔回桌子上,书脊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声音不小,但却淹没在教室里嘈杂的说话声中,没有被很多人注意。 桑陵最终还是拿出了光脑,黑发Alpha脸上没有神情,板着脸,打开了那个许久没有打开的消息界面。 林今许在此之前已经给她发了不少条信息,但是桑陵一条都没有回,后来林今许也就渐渐知道了,没有再继续给她发消息。 桑陵点开空空荡荡的输入框,手指上下翻飞,打了不少字,随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 最终她点击了发送。 【桑陵不是30】:“已经是第2天的上课时间了,她们问你为什么没来上课?” 发完消息之后,她就匆匆退出了消息页面,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非常难以启齿的事情一样,又仿佛在那个消息页面多待一秒钟就有怪兽会撕破屏幕过来抓她。 她漫无目的地滑动着光脑,各种页面在她指尖下打开、滑动、又被删除、清掉后台。 直到一条通知突然从屏幕上方跃动出来。 “军事后勤处:您的遗物领取申请已被批准,预约在一个月内有效,请在有效期内前往军事后勤处对外窗口领取您继承的物品。” 桑陵在网上提前预约了去领桑炽遗物的服务,现在生效了,她决定在基地训练结束的那一个周末去领。 这件事情似乎暂时打破了她的焦躁不安,她不再神经质、下意识地滑动光脑,而是将光脑倒扣在桌面上,重新捡起笔,开始预习起来。 虫族生物学是一门非常有意思的学科,她一边看着那不同种类虫族的结构特征,一边想象着如果自己现在穿着金属外骨骼,应该怎么和不同种类的虫族进行战斗。 她的笔尖悬在书页上方,迟迟未曾落笔。 “砰。” 教室大门突然被推开。 刚刚还仿佛沉浸在书本知识里的桑陵猛得抬起头,目光如利剑一般向门口看去。 一个她们班级的Alpha军校生捧着一张手抓饼,推开了门。 手抓饼的香气四溢,立刻充斥了整个教室。 桑陵知道对方是见林今许今天也不会来,所以偷偷溜出了教室,买了手抓饼当加餐。 已经吃过晚饭、但是消化能力强得逆天的Alpha军校生们此时纷纷抱怨起来,指责这个吃手抓饼还不给她们带一份的军校生是在报复社会。 桑陵重新低下头,继续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 “教师公寓那边好奇怪,”捧着手抓饼的Alpha坐下来,对着周围的同学说,“我刚刚路过那里闻到好大一股香味儿。” “详细说说,到底是什么香气?是有老师私下里自己做饭的香气吗?” “我不知道,隔着距离有点远了,我又着急去吃手抓饼,所以没仔细闻。” “不过一定不是食物的香气,有点像花香。” 桑陵重重地合上了笔。 她的目光如炬,猛地向捧着手抓饼的Alpha看来,对方平时成绩普通,性格普通又随和,此时捧着手抓饼吃得像只仓鼠,感受到现在已经富有恶名的‘桑少尉’的目光,猛地抬起头来,和她对视,仿佛受到了巨大惊吓一般的呆滞。 桑陵见她这副样子,也不再继续看她,她走到窗边,小心地将窗户拉开一条缝,透过夏日夜晚闷热的空气试图向教师公寓的方向嗅闻着。 大部分Alpha在这个距离下都闻不到什么特殊的气味。 可桑陵却闻到了。 远远地,从教师公寓传来的,是一股熟悉的鸢尾花气息。 她面色一变。 这是林今许信息素的味道。 Omega的信息素在很大一定程度上能够诱发Alpha的情动,让她们成为只知道狩猎Omega的野兽。 而这里是Alpha军事学院的训练基地,这里到处都是年轻、血气方刚而忍耐力极差的Alpha。 桑陵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得煞白起来。 一旦林今许被某个Alpha发现,她的命运就会立刻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桑陵向着窗外下方看去。 她们的教室在2楼,不算很高。 她又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教师公寓。 她现在必须要做出一个决定了。 * 桑陵将窗户开出一个允许她侧身通过的宽度,一跃而上,反身抓住窗户外侧墙壁上的水管,固定身体,然后将窗户重新关起来。 她的一套动作立刻吸引了教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几十名Alpha都震惊地望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桑陵已经来不及在乎这些细节,一跃而下,从2楼直接跳到了1楼的草坪上,翻滚了半圈作为缓冲,随后才站起来,冲向教学楼的大门口。 她左右寻找了一下,发现了保安会用来夜里锁门的U型锁,仓促间拿起来,将教学楼的大门锁上了。 现在是晚课时间,不出意外,大部分的文课老师和军校生们都在教学楼里。 先将她们控制住,就能降低林今许被Alpha找到的风险。 桑陵打开光脑,找到了年级大群,这个群是禁言的,一般是用来发送重要通知用的,桑陵因为已经拥有军衔,在那里拥有一个可以发言的管理员权限。 她平常根本不在意这个权限,因为她对自己的认知依然是一名学生,而不是什么已经成人的管理者。 但此时她却对自己的少尉军衔无比感谢。 她发送了一条通知。 “@所有人,现在在教学楼内的所有教师与学生都不得离开教学楼。” “封锁从现在开始,解散时间等我通知。” 发完消息后,她长长松了一口气。 可这种轻松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又重新开始担心起来。 虽然她封锁了绝大部分的Alpha,但是依然有武课的教官和少部分没在上课的军校生游荡在外。 如果只是一般的军校生还好,她们还年轻,不算聪明,在一对一遇上的情况下,桑陵相信,林今许能够充分拖延时间,直到她找到他。 但如果林今许遇到的是教官…… 桑陵骤然地握紧了拳。 那些教官全都是已经上过战场的成熟Alpha,她们的武力值、狡诈程度、凶残程度都远超过军校生。 成熟的Alpha是不会被林今许用智谋所迷惑的,她们的欲望反而非常简单而直白——那就是Omega。 “请所有教官尽快进入就近的房间自我隔离,尽量不要外出。” 她又发了一条通知出去。 但是她完全不知道这条通知到底能不能被所有的教官及时看到,她们会不会遵守。 桑陵因为紧张而浑身战栗着,她察觉到自己在轻微地发着抖,身体在不自觉地打着寒战。 她重重地咬向了自己的舌尖,利用疼痛强行逼迫自己清醒起来。 控制教官和学生们只是临时措施,这里的Alpha太多了,迟早会有人违反她的命令,在校园里自由行走的。 她没有办法完全控制所有的Alpha,现在最根本的解决方案还是先找到林今许,将她带离这个骤然变得危险的基地。 桑陵望向了灯火通明的教师公寓,竭尽全力地奔跑起来。 风声在她耳边呼哧作响,她的心脏在全力地跳动,为全身的肌肉提供血液和氧气。 桑陵一边跑,一边近乎执念地想,拜托了,让林今许在那里吧。 让这件事有惊无险地结束吧,让她过去发现突然进入情热期的林今许,让她将林今许带离这个基地。 教师公寓里住的只有文课的老师,此时她们几乎所有人都在教学楼上课,被桑陵锁在了那里,所以现在教师公寓里是空荡荡的。 因为林今许是这里的唯一一个Omega,所以为了安全,校方给她安排了顶层,那里只住了林今许一个人。 通往顶层的楼梯间有门锁,钥匙只有林今许一个人有,这样能够最大程度地确保Omega不受骚扰。 桑陵疯狂地爬着楼梯,沉重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啪啪作响。 她身体的心肺功能超负荷运转,在大口大口呼吸的同时,桑陵也想到了楼梯间门锁这个问题。 还要把林今许带走,但如果楼梯间被锁了怎么办,她有几种办法可以把锁撬开? 用每个楼层都有的灭火器可以把门砸开吗? 她一边想一边终于跑到了顶层。 可是见到那扇铁门的瞬间,她的心脏就凉了下去。 那扇门大开着,没有锁。 没有锁! 有人在她之前冲进去了吗! 桑陵疯一般地跨越那扇铁门,一脚踢开林今许宿舍的房门。 她已经做好了最糟糕的心理准备,可眼前是一片空空荡荡。 明亮的灯光打开着,室内的一切都整整齐齐、有条不紊。 林今许将这里装饰得很温馨,像家里一样,在房间中央的圆形桌子上,有一只细长的花瓶,上面插着一只快要衰败的鸢尾花,下面压着一张白色卡片。 桑陵走向前去,拿起那张白色卡片。 林今许用她独特的字迹写着: “你来了。” “我知道你会来。” 第82章 军校(8) “轰隆——” 闷雷响了,似乎天地都瞬间颤抖了一下。 桑陵在林今许的教师公寓里,对这沉闷可怖的雷声没有丝毫反应。 “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 她反反复复地阅读着白纸上的这句话,浓黑的眼眸里看不出神情。 灯开着,白纸被明亮的灯光照得有些微透,她才发现似乎这张白卡纸的背面也有字迹。 掌心翻转,比起正面那句简单的言语,林今许在背面写下的文字更详细,连笔锋都收敛了许多,显得很端正,像郑重其事写的作业。 “我不想再欺骗你了。” “我给自己注射了药剂,来诱发情热期。” “我想让你来见我,所以我这么做了。” “我是一个很坏的人,所以不必过分担心。” Alpha静静地凝视着这几行字。 自从易感期结束后,她的身体素质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如今她依然是高挑的,肌肉却多了很多,穿着军服的时候肩膀线条笔直。 她逐渐有了一个不须言明就充满威慑的Alpha军官的模样。 而此时她望着这几行字,在林今许这样的行为下,她竟然硬生生地笑了出来。 危险的,如同深渊。 又是一阵雷响,轰隆隆地,响了十几秒,天地间仿佛再也没有其它声音。 等到雷声过去,世界只安静了一秒,倾盆瓢泼的大雨就立刻从天空中倒下,发出噼里啪啦密集的雨声。 “哗。” 厚重的黑色军靴踩在雨水里。 桑陵走在雨里,军装制服的面料厚实优质,还带有一定的防水功能,雨水徒劳地落在她身上,又徒劳地流淌下去。 但她的头发是不防水的,在被雨水打湿后,变成了浓黑的几簇,贴在她的额前,雨水顺着她的面颊流下。 细小的雨珠挂在她长而直的睫毛上,睫毛下是一双黑到妖异的眼眸。 无论多少雨水都无法熄灭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怒火。 林今许没有告诉她自己的位置,可是桑陵却没有任何迟疑,转头走向了训练基地的后山。 她的方向不曾偏移,脚步坚定,仿佛没有丝毫怀疑自己一定会在那里找到林今许一样。 到了后山脚下,她抬头望着山上,雨水大量地冲刷着泥泞的地面,雨滴打在宽大的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喀嗤。” 她一脚踩上厚厚的枯枝。 *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林今许望着山洞门口的雨幕。 山洞幽深,她坐在离山洞口几米的位置,贴着石壁,她的光脑放在旁边干燥的地面上,不停地闪烁着。 她是下雨前上山、藏身在山洞里的,此刻的衣服还是干燥的,但一阵阵风吹过,时不时地将山洞外的雨滴吹进山洞内。 情热期的效果来得是如此明显,林今许藏在黑色蓬松头发下的耳朵已经开始泛红。 她能感受到自己从四肢百骸、从指尖、从指缝里涌上来的痒意,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急切地渴望着与另外一个人的皮肤贴合。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就是那样静静地,抱着膝盖,下巴枕在膝盖上,望向山洞口,就像一个10来岁的女孩,在等待自己的家人回家一样。 雨滴从洞口顶部滑落,被拉长,坠成了一道又一道的雨珠子,仿佛一道半透明的帘幕。 透过这道帘幕,林今许看不真切山洞外的景象,只能期待着,会有一个人在突然之间破开这道帘幕,站到她面前。 忽然间,窗外一道黑影闪过。 林今许迟钝地眨了眨眼,正要抬头,一个黑色管状物就抵住了她的额头。 “不要乱动。” 来人声音沙哑。 头发还在淅淅沥沥地滴水,水滴落在山洞干燥的地面上,黑发Alpha穿着笔挺的军服,扣着一只便携的手枪,将这危险的武器抵在了林今许的脑门上。 枪已上膛,只需她指尖轻微用力,林今许的脑袋就会像夏日被暴晒的西瓜一样炸开。 于是林今许就真的乖乖地没有动。 她头都不侧一下,没有任何反抗的意识,眼神看着前方,问:“枪?” “原本拿这把枪是怕你已经被别的Alpha发现了,用枪会方便很多。” 黑发Alpha用枪管轻轻点了林今许的额头两下。 “但是现在显然更适合用在你身上。” “我很抱歉。”林今许目视前方说,“我只是真的很想让你来见我。” 桑陵强行将她扳向自己,坚硬的枪口从来没有离开过林今许的皮肤,黑发Alpha眼睛里充满明亮的怒火,她说: “你要道歉的事情远不止这一件。” 林今许看上去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桑陵又重新用枪口敲了敲她的额头,她没有刻意收敛力道,冰冷的金属与其天然的危险感,使得林今许整个人都清醒起来。 “你不要说话。”桑陵淡淡地说,“换我来说,没到你说话的时候,就不要多嘴。” Alpha浑身都充斥着一股强烈的侵略感和控制欲,林今许望着她的眼睛,望着她的肩膀,突然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 第一次易感期过后,桑陵确实成熟了许多。 也危险了许多…… “Omega林今许,我前来对你进行救援,我会将你带下山,送出训练基地,将你送到医院,如果你有别的地方可去,告诉我地址,我也会将你送到。” 桑陵仿佛在执行公务一般,语调平平,公事公办: “随后我会向学校提起申请,一名Omega老师在Alpha师生群体当中,一旦其情热期爆发,带来的骚乱和危险是不可估量的。” 林今许拧眉:“……你到底是要……” 桑陵没有理她,自顾自地向下说:“为了保证Omega老师的身心健康,也为了Alpha师生群体的稳定性,我会上书学校。” 林今许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Alpha不曾停顿的,仿佛在处理流水线的工作,不带一丝情绪地说:“我会要求学校对你进行解聘。” 林今许的瞳孔微微放大:“你想做什么?” 黑发Alpha突然控制不住自己平稳的语调,仿佛饿狼一般,恶狠狠地: “我要你离开我的生活!” 枪口不受控制地向下压了压,在林今许的皮肉上压出细微的红印。 Alpha此时面容凶恶,可完全在她控制下,被危险的枪口抵在脑袋上的Omega却坚定地说:“我不会走的,我哪儿都不去。” Alpha大声地说:“可你走了,我才能重新变得快乐起来!” 沉默。 在刚刚的情绪失控后,黑发Alpha沉默了一瞬。 几秒后,她忽然间笑了一下,居然有些心平气和地说:“我有些恨你。” 她吐字清晰:“你让我的生活变得不圆满,你像那把生锈了的钝刀,在绳子上割出密密麻麻不规则的伤口。” 林今许的睫毛猛烈地颤抖了两下。 桑陵还在嘲讽地笑: “我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不知道我该先问那一场标记,还是先问那个雨夜是谁偷亲了我,或者说我应该先质询一下那场爆炸。” “我该问你的身份吗,我该问你在离开的这段时期你去做什么了吗,我该问你那个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到底是谁吗?” “这些问题太多了,多到变得没有意义。” 她突然发了狠,将枪口用力地顶了顶,使得林今许额头上的皮肉微微凹陷下去。 “所以不如直接告诉我为什么吧?” 她慢慢地重复道,“为什么?” 她咬牙道:“是我做的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还是走上了这样的路?” 林今许这个反派的命运是无可更改的吗?不管桑陵如何竭尽全力地去做,林今许都依然会慢慢滑向命运的深渊吗? 她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不能再好了,这一点,林今许和桑陵都非常清楚。 所以桑陵才如此愤怒,她并不是真的疑惑,她只是质问。 情绪似乎是有传染力的,望着桑陵眼中明亮的怒火,林今许的情绪也变得渐渐激动起来。 “因为我要走的路,并不能因为你的出现就不走了。” 林今许直直地望进桑陵的眼睛里,“你以为我是在因为我个人的遭遇在报复这个世界吗?” “就算现在你让我过上了国王一样的生活,我在这个社会里被歧视的本质就改变了吗?” 林今许素来不会大声讲话,可此时她的分贝也渐渐提高了:“我是那种可怜虫吗,被面前的糖水一吊,就连旧日的痛苦都会忘记了吗?” “我连保持愤怒的自尊都没有了吗?” 她曾经是个天才,是个科学家,是曾经想要改变世界的人,是曾经桀骜不驯的人。 “那你还要我怎么做!”桑陵激动道,“你还要我怎样?” 我已竭尽全力试图去改变你的命运,你却依然要冲向悬崖,你还要我怎样? “我不要你怎么样,我不要你做任何事情,因为不管你做了什么,就算你回到过去,让我拥有绝对幸福的一生也不行。” 林今许的眼眸睁大,她伸手摸上桑陵的脸颊,让桑陵看她,让桑陵看进她的眼睛里。 她试图将自己的精神世界剖析给桑陵听。 她不想让桑陵看见的是一个需要她可怜的人,她不想让桑陵看见的是她表层肤浅的性格,她甚至不想让桑陵看见自己过去的经历和遭遇。 她想让桑陵看到一个追求公平的人。 “桑陵,”她鲜少如此郑重地喊桑陵的名字。 “我得做点什么,我不能在你给我打造的温暖的巢穴里就这样蒙昧地过一辈子。” 她又重新变得激动起来,“我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我知道有无数和我一样的人因为Omega的身份而受到无尽的苦难,我无法蒙住眼睛、蒙住耳朵、装作不知道。” “我需要站出来,我需要站出来做点什么,你能理解吗?” 桑陵能够理解,她从林今许的眼睛里看到了她实现理想的决心。 黑发Alpha长而直的睫毛动了动,她的声音沙哑: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你为什么要让我痛苦?” “如果你相信我,你就会让我给你提供帮助。” “如果你不信任我,我也能够理解,我是Alpha,你应该远离我,甚至将我当做敌人中的一员。” 林今许张了张嘴,似乎是要解释什么,可是桑陵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年轻的Alpha用没握枪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可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离开后又回来,与我相见后又离开。” “你不能这样反复地拉扯着折磨我,你让我痛苦,让我自我怀疑。” 她愤怒地低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林今许忍无可忍,终于大声地说道: “因为我是个非常糟糕的人,但是又喜欢你!” “我曾经无数次地告诉自己,我离你远一点才是对你最好的,可我依然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你身边。” “因为我拥有这样低劣的,贪心的灵魂。” 我全都想要,我欲壑难填,我不甘心就那样白白地放弃你。 她抚上桑陵的眉眼,轻声说:“我多么想让你理解,我对你的贪婪。” 第83章 军校(9) ——我喜欢你。 桑陵突然觉得自己生病了,好像自己刚吃了感冒药,身体还算可以,大脑却晕晕乎乎的。 不然她怎么会幻听林今许在向她告白? 手里还举着冰冷沉重的手枪,军服笔挺的黑发Alpha侧了侧头,微微拧眉,命令道:“重复一遍你刚刚说的话?” 林今许愣了一下,迟疑道,“我骂我自己非常贪婪的那一句吗?” “不,上一句。” 林今许试探着说:“我喜欢你?” 桑陵眼睛骤然睁大,“你真的说了这句话啊?居然不是我幻听吗?” 过于年轻的Alpha军官此时冷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神情变幻,显然在进行剧烈的心理波动。 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突然开始控诉: “我们现在在吵架,谁让你告白的?你尊重一下我好不好。” 林今许的眼珠动了一动,她有点想叹气,最终却依然包容地笑着说:“抱歉。” 可她不打算让桑陵就此逃过这个问题,又问了一遍,“我喜欢你,你接受吗?” 桑陵望着林今许,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的眉眼,过去和林今许在一起的记忆在她眼前一一浮现,林今许几乎能够看到她脸上具象化的挣扎。 在漫长的凝望后,桑陵终于开口,她坚定地说:“不,我不能接受。” 说完拒绝后,她显得略有些紧张地望着林今许的脸,可面容美艳的年长Omega此时云淡风轻地说:“好,我知道了。” 她的接受来的是如此轻易,以至于让桑陵感觉到了不对,她有些迟疑地说:“你知道刚刚我是拒绝你了对吧?” “我知道。” 林今许温和地说,“拒绝我也没关系,这只是我对你的第一次告白,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想我们来日方长。” 林今许的淡定让桑陵都有些抓狂了,她挥了挥手中的枪管,黑铁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方什么长啊?” 她颇有些崩溃:“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疯狂,你哪里来的来日方长,你都想毁灭世界了,就别想着来日方长了好吗?!” “实际上,我并不认为我是疯狂的,我做出的所有决策都是基于利益……” 林今许正冷静地说着什么,随后突然反应过来桑陵刚刚话中的含义,微微睁大眼:“谁和你说的我要毁灭世界的?” 桑陵一副‘你别把我当傻子’的神情,说道:“那你天天和高等虫族混在一起,和违法组织混在一起是干什么的?” “你们在一起不筹划着毁灭世界,难道是公司露营团建吗?” 林今许看着桑陵的神情,在短暂的惊诧后,竟突然笑了起来,笑完了之后才慢慢解释。 她的声音又细又轻:“那个只是被抛弃的B计划。” “我曾经想过这件事,想过如果我不能公平地活着,那么所有人都应该公平地去死,但是后来我放弃了。” 现在轮到桑陵惊诧了。 虽然她是如此地不希望林今许走上反派道路,但真的听到林今许这么说的时候,她还是疑惑地问:“为什么?” 枪口还顶在林今许的额头上,冰凉的金属坚硬,林今许却伸出手来,温柔地为桑陵理了理额边的碎发,将那一缕头发抚好。 她声音极低地说,“因为这个世界给我送来了你。” 你是一个礼物,是命运给我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所以我想再给这个世界一个机会。” 桑陵僵了僵,事情似乎已经在按照她所希望的发展了,可她此时却突然别扭了起来。 她嘟囔着:“你这么好骗的吗?” 她简直是不满,“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你都忘记了我以前是什么样子了吗?” 林今许弯弯眼睛,“我记得。” “以前的桑陵,滥赌,沙文主义,不将Omega当人看,毫无责任心,学习还很差。” 在桑陵‘你不是还记得吗’的眼神中,林今许说: “可那不是你。” 瘦弱的Omega抬起眼来,恍惚间桑陵见到了穿越第一天遇到的林今许的影子。 她听见那个被她一直叫姐姐的女人说:“她是这个世界培养出来的恶毒的果实,可你是我天降的礼物。” 林今许知道她是穿越的了?! 桑陵睁大了眼,一时间没能说得出话来,她望着林今许,脸上甚至有些惊恐。 林今许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不需要桑陵说话,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于是回答道: “最开始我并不知道,但是后来仔细回想和思考,就并不难发现。” 林今许戏谑道:“而且你的演技非常差。” 桑陵缓了半天,大脑才迟钝地开始重新运转,关于穿越这件事情,她觉得自己有许多要和林今许说的。 可随后她就发现了新的问题,神色一变。 “所以你不想毁灭世界,那你每天和那些违法地下组织在一起,是要干什么?” 林今许看了看自己光脑上的时间,笑而不语,又看了看桑陵手腕上的光脑。 桑陵没懂她的意思。 两秒后,她的光脑突然震动了一下,新的通知跳出来。 是这次训练人员的通知群里有新的消息。 桑陵点开消息页面,上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让师生自行封锁在室内。 新的消息来自于一个她只听说过,却没见过的陌生人。 【沈和韵】:“所有教官解除封闭,前往武装库,整队备战;所有学生依旧遵循桑少尉的指令,室内不动。” 沈和韵? 那个少将沈和韵? 桑陵疑惑地皱起了眉,她们只是在训练中的军校生,少将级别的人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也绝对不会关注。 而且她说什么,备战? 哪里来的袭击? 什么样的袭击会需要一个少将亲自到场指挥? 无数的谜团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桑陵的大脑飞速运转,却依然得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她突然抬头望向林今许。 Omega正在微笑着等她。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桑陵问林今许,对方明显是知道现在的情况的。 林今许没有直接回答,她今天出来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黑色的卷发蓬松落下,耳朵藏在卷发中,因为情热期的关系,她素来苍白的脸色多了一丝粉色的红晕。 林今许笑盈盈地问桑陵: “妹妹,你要不要当上尉?” * 江云照穿着金属外骨骼,带着自己一整支特遣队,在下着大雨的黑夜中,从直升机上顺着降落伞一跃而下。 她做了几个手势,所有队员都按照她的指令分散到了规定位置,借着建筑物或者树木的掩护,寂静无声地埋伏着。 江云照打开了耳麦,雨水不停地冲刷着她的金属外骨骼,红发Alpha低声汇报道:“特遣一队已就位。” 穿着一身军装,佩戴着少将徽章,沈和韵站在图书馆最顶楼的落地窗前,这里是整个训练基地的最高点,从这里望下去可以将整个训练基地以及后山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听见了江云照的汇报,耳麦里同时还传来其她指挥官的汇报声。 “特遣二队已就位。” “飞行小队已就位。” “第73集团军,编号1773连队已就位。” “医疗队已就位。” …… 夜晚的训练基地是安静的,几乎看不到路上有人影走动,只有灯光在孤独地闪烁着。 外界没有人能够看得出来,这里已经无声无息地潜伏了无数支小队,在阴影中潜藏着,静静地等待着。 她们的敌人还没来,可已经全部蓄势待发。 沈和韵向下望去,作为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官,只有她知道现在的训练基地里到底有多少人,都躲在什么角落。 她用目光巡视着自己的安排,最后一遍确保自己的战术万无一失。 月光照在她极为高挑颀长的身材上,落下一道长长变形的影子。 她身上象征着少将身份的勋章、她银白色的及腰长发、和她放在桌子上的光脑,在某一个瞬间,在月光的照耀下,都闪烁着光芒。 象征着医疗AI的标志出现在她光脑的大屏上,里面传来的是沙哑难听的声音。 “怎么样了?” 沈和韵说:“一切准备就绪,只差‘燧石’的动作了,‘燧石’什么时候能准备完成?” 医疗ai沙哑的声音懒懒的,咬字方式独特,和她现有的音色极为不匹配,反而应该匹配一道清朗的少年声线。 她说:“快了,只需要她做个决定。” * “做个决定,你想当上尉吗?” 林今许望着桑陵。 “上尉是我想当就能当上的吗,我是上帝吗,想要的就能拥有?” 桑陵简直不能理解林今许到底在说什么。 “你想吗?”林今许执拗地问,“这个世界上没有上帝,但如果你想,我就能让你拥有。” 林今许主动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枪口,“跟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在那里,你的一切答案都会得到解决。” 桑陵松了力量,于是林今许转身,向洞穴深处走去。 桑陵顿了顿,还是抬脚跟上,军靴踩在覆满沙砾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个山洞出乎她意料的幽深,跟在林今许身后走了半天,居然还没有到目的地。 可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光线了,桑陵只能点亮光脑,向前方照去,试图把林今许面前的一小段路线也照亮。 可林今许却仿佛不需要光线一样,她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却没有任何犹豫。 不知道走了多久,桑陵已经有些麻木,可林今许却在此时停了下来。 桑陵不知道为什么,只能看见在黑暗中的林今许抬起手,指向了前方的某个方向。 桑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向前照去,灯光照亮空气中的尘埃,桑陵的视线随之而去,她倒要看看林今许到底在卖什么玄虚。 她看见了堆成一座小山的、萤白色的尸骨。 * “警告,警告,西南方向出现大量异常生物波动。” “核实是否为虫族袭击中。” “核实成功,警告,遭遇虫族袭击,遭遇有组织虫族袭击。” “警告——!” “警告——!” “警告——!” 呜鸣的警报声划破原本宁静的夜空,发出警告的防御系统此时的机械音显得无比凄厉。 沈和韵向西南方向看去。 今晚的夜空中本来有一层又一层的乌云,可此刻却被更为浓黑的东西取代。 那是成群结队向训练基地袭来的虫群,犹如潮水一般,不可阻止。 “全体战斗人员注意——” 沈和韵快速走到指挥台前,打开麦克风,厉声对着所有人发出指令: “战斗开始!” * 寂静的山洞里,桑陵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几百具骸骨,眼睛眨也不眨。 她的思维仿佛停滞了一般,无法思考。 光脑的军用广播系统自动收集了沈和韵的指令,‘战斗开始’的声音在山洞中回响,仿佛这才拉回了桑陵的魂。 她喃喃道,“虫族袭击了,我得出去帮她们,我得走了。” 她刚转身要走,林今许反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腕,Omega柔软的指腹给桑陵带来细腻的触感,可林今许抓桑陵手腕的力量是如此之大,Alpha一时间居然没能挣脱开。 “你的任务不在外面,而在这里。” 林今许淡淡地说。 桑陵转过头去,直到刚刚还显得极为茫然,弄不清现在情况的Alpha此时变得异常坚定。 涉及到战争,桑陵极为冷峻,“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 * 林今许的声音不急不缓,娓娓道来。 “我有一个老师,近藤有莎,你应该会在一些生物学的课本上见到过她的名字。” 桑陵点点头。 “你印象中的那个我参与的违法地下组织,就是她创建的。” “这个组织有很多高大上的口号,不管是推翻Alpha暴政,还是争取Omega权益,亦或者是正视Beta贡献、建立人类虫族和谐社会,这些口号都是假的。” “直到参与了这个组织很多年后,我才发现,她们只最终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非法人体实验。” 林今许淡淡地说,“我的老师,她是一个自比上帝的女人,带着一群觉得生命是可以被玩弄的自大狂,一群被洗脑利用的无知者,进行大量人体实验。” 林今许笑了一下,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在组织里的地位并不高,我对于她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可以被信任的科学家。” “那个时候我干的工作是收尸。” “我负责在她们搞砸了的时候,在她们不小心失手弄死了实验体的时候,替她们毁尸灭迹。” “我溶解尸体,我洗刷血迹,我用最强效的清洁剂来去除空气中的血腥味儿。” 林今许向桑陵伸出自己的手,那双手细腻、白皙、修长,这是一双极为适合用来拉小提琴这种高雅古典乐器的手。 可这只手曾经沾满了血迹和污秽。 桑陵没有多说什么,她的神情还是冷峻的,示意林今许继续说下去。 “组织内几乎所有搞砸的烂摊子都是我收拾的,从来没有被官方发现过不对,也许我天生就擅长干这种卑贱的工作。” 桑陵在沉默中拉住了林今许的手,握住。Omega略有惊讶地看了一眼,顺从地接受了,继续向下讲。 “但我偶尔有一些最艰难的时期,甚至腾不出时间去收拾烂摊子,在那段时期,我的老师只能自行处理一件失败的群体实验。” 桑陵知道,林今许说的最艰难的时期是就在自己穿越之前的那段日子。 “可能她们Beta也确实还是比我高贵吧,”林今许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嘲讽,“她们处理得很糟糕。” 她望向眼前的累累白骨,“药物代号69,第一轮大规模人体试药,实验体主要来自于小行星m771上的无家可归者和流浪汉群体。” 她轻声地念着,仿佛是在背诵某份报告,“她们假借救济收容所的名义,收集这些人,并用她们试药。” “本来街面上消失几个无家可归者并不是什么起眼的事情,可是药物失败了,收容所里的所有实验题都死了。” “我的老师选择了分批次将收容所里的死亡实验体运送到深山山洞里,抛尸。” “她们都在这儿了,那些无家可归的、以为在收容所能够获得庇护与安宁的人。” 林今许抬头望着那座白骨堆的小山。 她的声音里逐渐带有了痛苦,“后来,69有了迭代版本71,她们选择了用首都星第3号卫星的贫民窟居民进行实验,当药剂同样发生恶性反应的时候,明明那个恶性反应是可以医治的,近藤有莎依然选择了直接处死所有实验体。” “她处理人,就像我批量处理实验室里迟迟不肯死去的小白鼠一样。” 桑陵望着林今许,原本处在情热期中,面颊有些许发红的Omega,此时脸色一寸又一寸地灰白下去。 可她顿了顿,整理好情绪,重新开口道: “近藤有莎是Beta精英中的精英,她精英到会选择Alpha军人作为实验体。” 桑陵猛的抬头,“那些从腹部长出蜘蛛腿的军人……” 林今许点点头,“是她的实验结果。” 桑陵咬牙,“我想杀了她。” “这个世界上,想当上帝的Beta不止她一个。”林今许说:“你杀了她,还会有千千万万个。” “这个社会是Beta主宰的,她们将Alpha当做武器,将Omega当做控制Alpha这种武器的物资。” “这套规则是隐形的,不对外说明的,甚至于在明面上,Alpha的地位反而会比Beta更高。” “但是对于那些足够聪明的Beta精英而言,她们自然能够领会这种规则,一旦她们明白了自己是这个体系唯一要保护的性别,一旦她们发现自己能够操控Alpha和Omega,她们就会生出无限的骄傲来。” “她们就会变成近藤有莎。” “杀了一个近藤有莎没有意义,我想要提高Omega的地位,也不是能单纯地靠杀近藤有莎来实现的。” 桑陵望了望自己的光脑,少将沈和韵的消息还显示在屏幕上。 她的大脑中仿佛突然有一道闪电划过,一切都明晰了起来。 “所以你和Alpha达成了合作,少将沈和韵就是你的合作对象。” “而外面的虫族袭击,是近藤有莎招来的吧,你挑动了她,你让她误以为这个山洞里的尸骨会被我们这些来训练的军校生发现。” “所以她就会派出虫族,试图制造混乱,在混乱中重新处理这里的尸体,毁灭人体实验的证据。” 她艰涩地说。 “真聪明。” 林今许向她笑笑,“近藤有莎是Beta社会的一个污点,她活着比她死了更加有用,她活着我们就可以利用她……” “你要我怎么做?” 桑陵直接打断了她。 年轻的黑发Alpha的眼神明亮,仿佛燃烧着焰火。 她并不需要听林今许再多解释,她只知道,她想帮忙,而且她能够帮得上忙。 “我知道你已经想好了。” 桑陵突然笑了起来,褪去了这个雨夜以来她的阴鸷,林今许恍然间又看见了那个快乐、无忧虑的桑陵。 “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就会去做。” 她坚定且信任地说。 “我们要将近藤有莎和她的整个组织都送上法庭,为此,我们需要合理的罪证。” 林今许:“我是Omega,Omega不是拥有完整权利的合法公民,我的证词在法庭上是没有效力的。” “你们需要一个有效力的合法公民,比如说一个年青有为、舍己救人、已经当上了少尉的Alpha——就是我,来‘意外’发现她们的罪证——就是这一山洞的白骨。” 林今许望着她的眼神,仿佛刚刚发现自家孩子是天才的家长一般。 她眨眨眼,“作为发现违法组织罪证的人,你得到的功勋会让你直升上尉。” 桑陵恍然大悟,“所以你才问我想不想当上尉?” “我当然要当。” 她的脸上充满了胜利的决心,她完全理解了一切。 “5分钟之后,我会从这里走出去。” “我会打电话上报,在某个山洞里发现了疑似被大规模屠杀的尸体。” “随后我们就会调查到,这些尸体是人体实验的实验体,我们会顺着蛛丝马迹,将一切都引到近藤有莎身上,将她告上法庭。” “在法庭对她展开的调查中,我们会发现她在非法人体实验外,还在勾结虫族,我们会发现——现在正在发生的虫族袭击就是近藤有莎刻意引来、试图销毁人体实验证据的。” “我们还会发现,她甚至会将抗击虫族的Alpha军人当做实验体,并且在组织内倡导反Alpha。” “这件事将会成为Beta派系的巨大污点,而你们会用这件事从她们身上撕下巨大的利益。” 桑陵的脑子从未如此清晰,将可能会发生的一切都规划好了。 她不知道,她精确预言了林今许和沈和韵计划中所有关键步骤。 她只知道,林今许看着她的神情非常奇怪。 林今许看着她,这个刚刚还在向她告白的Omega,脸上的神情甚至有些感动。 “妹妹,你要是我实验室的师妹就好了,或者你是我生的就好了。” 桑陵在这种时候实在是太聪明了,遇到关键事情的时候,她的脑袋就清醒得可怕。 林今许平复了一下心情,郑重其事地说:“我们的计划中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发现这堆尸骨、战上法庭指控近藤有莎的人将会受到来自Beta社会强烈的关注和攻击。” “那些Beta政客和精英们都不傻,她们会盯着你,给予你无限压力,竭尽全力地攻击你,因为只要你退缩了,近藤有莎这件事就能够大事化小。” “你做好准备了吗?”林今许问桑陵。 桑陵突然笑了一下,此时的她充满了年轻人该有的猖狂,“你们还有第2个人选吗?” 没有了。 能够让林今许和沈和韵派系都信任、都相信能够扛着所有压力走到最后的,只剩下了桑陵一个人。 “那我可不能辜负你的信任啊。” 桑陵笑得飞扬,她狭长眼睛里的那一抹绿愈发明显,整个人锋芒毕露,宛如一把刚出鞘的新刀。 她对林今许说:“毕竟你要我们来日方长呢。” 第84章 军校(终) 轰隆,一声闷响。 山洞都因为这响声而震了震,从山顶上抖落下大量灰尘。 桑陵当即向洞口方向望去,她听得出来,这是军队在使用最大口径的高射炮。 林今许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低声说:“看样子已经打起来了。” “好戏开场,我们作为重要的线索人物,可不能缺席呀。” 她的光脑震动了一下,林今许低头查看完后,对桑陵说:“我们该走了,山下有人来接我们。” 桑陵于是率先走在前面,她还是将手枪握紧,外面正在打仗,虫族来得又多又猛,不能排除就有虫族到了后山,准备将她们一网打尽的可能性。 这种关键时候,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山洞外的夜色是暗蓝的,雨还在下,桑陵走出洞口,发现地面上的落叶被雨水沤得一片泥泞,而且异常湿滑。 “注意脚下。” 她提醒到。 随后,二人一路下山,桑陵始终保持着肌肉紧绷,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的状态。 “沙沙”的声音响起,她猛地将手枪对准身旁的灌木丛。 那低矮的灌木丛晃动片刻,在浓绿的叶子后,钻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云照头顶张扬的红发,即使被雨水打湿,那头发的色彩也是如此艳丽。 她穿着自己常用的液态金属外骨骼,身后跟着一整个特遣小队,艳丽的面容上此时没有表情。 “按照命令,我来接你回去。” 不远处,又是传来轰隆几声巨响,桑陵望过去,发现天空时不时地被冲天的火光照亮。 看起来正面战场打得正火热。 江云照这种特遣队队长,带领着特遣队一队这种最强战力,却不在正面战场和虫族打遭遇战,而是被沈和韵命令过来护送桑陵。 可见,桑陵这个关键证人对于她们计划的重要性。 计划是高度保密的,江云照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她万般难受。 发现桑陵都瞒着她深度参与了这个计划,她就更加不爽了。 但是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她也没有多说,只是让桑陵速度跟上,赶紧和她一起回到图书馆。 训练基地的图书馆早已被秘密改造成了指挥基地,五楼是沈和韵带领的指挥总部的地盘,其它楼层和房间也都被分配了各种作用,图书馆外被3个小队层层保护。 江云照的任务就是将桑陵和林今许护送到那里去。 正说着话,众人的视野都是一亮,桑陵抬头望去,一架直升飞机熊熊燃烧着,如同巨大的流星,坠入了不远处的山林。 这架直升飞机在空中就被虫族袭击了,带着飞行员和作战员一起坠毁。 桑陵一咬牙,情绪就变得不是很好,她望着江云照带领的特遣一队,想起来自己其实也是特遣一队的队员之一。 “不需要护送我,你们把林今许送到图书馆就好。” 黑发Alpha绷着脸,“给我一架液态金属外骨骼,我也能够上战场。” “不可以。” “不可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江云照和林今许都否决了她的建议。 江云照拿出一个光脑,递给桑陵,“沈少将有话对你说。” 桑陵看着光脑上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标志,试探性地说了一句,“喂?” 远远地,有一道指挥的声音传来:“让第七小队往西南方向前进三公里。” 随后就是一阵脚步声,好像那声音的主人正在离麦克风越来越近。 “喂?桑陵吗?” 沈和韵正式对话。 “是我,我足够强,我想加入战场。”桑陵言简意赅。 “那不是你的任务。” 声线柔和的沈少将斩钉截铁地说,“你的任务就是活下去,且让我们安心的活下去。” “你的任务是活着,上法庭,作为关键证人。” “可是……”桑陵还要挣扎,说自己足够强。 她十分清楚自己的战斗力。 “这是我的命令。” 但声线柔和的沈和韵,绝非性子优柔寡断之人。 能够当上少将,不管表面性格如何,骨子里都是极为狠利的人物。 “少尉桑陵,你要违背你上级的命令吗?” 她严厉地说。 “不,”桑陵收敛了神色,“我会执行您的命令。” “那就好。” 沈和韵满意地说道。随后,她离开了这个麦克风,声音越来越远,桑陵只能隐约听到: “第6,7,8分队与医疗队,归桑队长指挥……” 桑这个姓并不少见,桑陵没有过多在意,只当沈和韵手下还有其她姓桑的军官。 江云照收回光脑,掐掉了对话,于是桑陵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看见红发Alpha的神色愈发冷凝。 江云照虽然掐掉了对话,但是她耳麦里还在实时播放指挥频道的消息。 在沈和韵刚刚的命令发出后,指挥频道上线了一个新人物,就是沈和韵所说的桑队长。 这个桑队长一上线,就开麦,用沙哑嘈杂的声音,极为轻挑地说了一句: “哟。” * 桑陵和林今许被一整支特遣队保护着,横穿过战场中央。 这是前往图书馆的必经之路,极度危险,但是不得不走。 在黑夜中,原本平坦的路上,此时堆满了各种巨大化虫族的尸体,仿佛一座座隆起的小山丘,而在这小山丘之间,填着山丘之间的缝隙,是一道道属于人类的纤长尸体。 夜色黯蓝,桑陵又是夜视能力极佳的Alpha,在炮火照亮整个天空的瞬间,她就看清了自己脚下到底在踩着什么。 那是一张张充满了血污的人脸。 是一具具还穿着军服的身体,在炮火的光亮下,是如此清晰。 桑陵紧绷着脸,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埋头跟着特遣队,加快速度,试图冲过战场中央。 在她的身边,有无数虫族的尸体被落下的火星点燃,成为了一簇又一簇的篝火,散发着蛋白质燃烧的焦臭味。 这就是战场。 用时5分钟,桑陵和林今许终于被护送到了图书馆楼底,江云照上前去核验身份,而桑陵在这个时期看到了在图书馆一楼,有着大量的记者和摄像机。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着,拍摄着桑陵和她背后的战场,每一道闪光灯都为桑陵印下一道影子,桑陵身后如同魔鬼一般地拖着无数影子。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记者? 桑陵尚未发问,林今许却仿佛已经知道了她的疑惑,压低声音,靠近桑陵的耳朵,轻声说:“这些都是Beta记者,是我们特别邀请来的。” 桑邻看着这些记者,她们手下虽然还疯狂地拍摄着战场的景象,可是她们脸上却非常苍白,充满了第一次看到战场的惊恐。 这也是Omega和Alpha联合计划的一部分。 她们要让承平日久,从不上战场的Beta们看一看,她们在将一个个Alpha送向什么样的、绞肉机一般的战场。 江云照核对好了身份,桑陵和林今许正式进入图书馆,她们被分配到了图书馆四楼的两个房间。 江云照在将她们两个人安顿好之后,匆匆离去,还要带着特遣一队重新投入战场。 桑陵和林今许身上都有大量的雨水和泥泞,两个人分别去洗了澡。 洗完澡之后,桑陵在自己的房间来回踱步,却始终感到焦躁,难安,她推开自己的房门,却诧异地看见了走廊上正向自己房间走来的林今许。 林今许也才刚洗完澡,脸上被蒸汽蒸得发红。 桑陵这才突然想起来,“你的情热期?!” 这里可到处都是Alpha! “有抑制剂的。” 林今许笑着说,“在进入这样一个充满了Alpha的地方之前,我当然会给自己打抑制剂。” 以前没有抑制剂,是因为近藤有莎完全控制了组织对林今许的供给,林今许在埋伏中也不能有太多的动作。 现在既然已经彻底和近藤有莎翻脸,林今许还是能够弄来几只抑制剂的。 桑陵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后才犹豫着说:“我没法休息。” 外面战火纷飞,即使沈和韵说了,要让她养精蓄锐,准备着未来和Beta派系长期缠斗,可桑陵还是睡不着。 林今许显然也有此意思。 黑长发的Omega头发半干,带着微微的水汽,轻微打湿了她穿着的白色衬衫。 她侧了侧头,“我房间的阳台视野比较好,你要来观察一下吗?” 桑陵顿了顿,实话说,她弄不明白自己现在和林今许的关系,更对是否应该接受这个邀请充满了疑惑。 如果是之前,她也就答应了。 可是现在林今许已经向她告白过了,她也拒绝了,她现在还应该在洗完澡之后去往一个omega的房间吗? “别想太多。” 林今许一如既往地贴心,她善解人意地说:“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东西比你我更大,比如外面正在进行的这场战斗。” 她说得体贴,而桑陵也是真的想看看外面打成了什么样的,所以沉默着,跟在林今许身后,进了她的房间。 两个人搬了两把椅子,并排坐在阳台上。 暗蓝色的夜空中,时不时有燃烧着的战机,或者燃烧着的飞行类虫族划过,组成一场场死亡的流星雨。 炮火的声音就从来没有停过,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火药味。 “翁。” 她的光脑突然震动了一下,桑陵打开一看,发现是训练基地的师生大群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沈和韵】:“已经打散虫族整体防线,消灭50%的有生力量,请各位师生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会获得胜利。” 沈少将在百忙之中,还顾虑到了被封锁在教学楼里的普通老师和学生的心情,发了一条好消息,安抚她们。 桑陵微微抬头,望了下,知道自己天花板上的第五层楼里,沈和韵正带着无数精英指挥官在指挥这场战斗。 这场战斗是人类主动挑起,她们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她们终将获得胜利。 她微微侧头,看见林今许腰杆挺直,专注地望着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从未接受过相关军事训练的Omega,却对这场战斗如痴如醉,无比关注。 是了,林今许当然会关注这场战争,桑陵想,她竭尽全力、百般谋算就是为了促成这场战争。 美艳的Omega拥有一个优越的侧脸,可此时却全神贯注地望着远方。 刚刚还焦躁不安,难以入睡的桑陵,莫名就安下心来。 她不是一个习惯性依赖别人的人,可此时却突然想,她可以相信林今许,她可以相信林今许的能力。 在最为糟糕的处境里,都能有最好的谋划,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就是林今许。 姐姐总有办法。 战火烧了一夜,林今许动也不动,静静地望着。 她的光脑在不停地震动,近藤有莎在组织的聊天软件上疯狂发火,从最开始的还能够强装镇定,到最后的歇斯底里;在没有近藤有莎的群里,各个研究员已经乱了阵脚,正在筹划着如何跑路,如何不背上人命官司;而兰花螳螂和金蝎这些林今许派系的高等虫族,则在她们自己的群里幸灾乐祸,简直要开起了香槟。 这一切都是林今许从零开始筹划出来的。 今天,一切的疼痛、代价都终于有了回报。 忽然,林今许肩膀一沉。 坐在她身旁的桑陵睡着了,面容安详,头枕在了林今许的肩膀上。 林今许笑了一下,也将自己的头靠过去,与桑陵互相支撑。 她也合上眼睛,感到无比的安心和幸福。 第85章 法案(1) 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淡淡的火药味,硝烟如同白雾一般,充斥了整个战场。 战斗早已结束,昨夜轰鸣的地方此时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桑陵是被手腕上的光脑震动给搞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眼睛里满是清明,没有一丝睡意。 她从林今许的肩膀上抬起头来,Omega还在熟睡当中,一时间缺少了支撑,就要向她的方向倒过来。 桑陵赶紧用手托着omega的柔软的脸颊,坐直身体,让林今许重新倒在她的肩膀。 然后她才来得及看光脑上的消息。 【沈和韵】:“战斗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是你出场的时候了。” 【沈和韵】:“我会在三天后开一场新闻发布会,会上需要展示一些你作为一个无辜的军校生,意外发现了山洞里尸骨的证据。” 【沈和韵】:【对方向您发送了一个定位。】 【沈和韵】:“具体内容你可以下午去医院找桑队长,她会负责。” 桑队长? 是昨天她在指挥频道里偷听到的那个吗? 看来是沈和韵的心腹。 桑陵若有所思,回复了一句好的。 随后,她放下自己的手,余光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林今许,Omega长发散落,在晨光中显得极为美丽。 桑陵向战场的东方望去,太阳已经升起一半,只差最后一跃。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日出。 没一会儿,林今许也醒了,她轻轻直起身,揉了揉眼睛,难得地显得有些茫然。 “天亮了?我睡了几小时?” 桑陵看了一眼手表,回答道:“5个小时,不算多。” “5个小时已经很多了。” 林今许伸手拢了拢头发,她的状态不错,向来美艳的面容中多了一些生气。 “我很少睡这么久。” 桑陵偏偏头:“而我认为,一天之中,睡眠少于八小时就属于睡眠不足。” 林今许抿嘴笑了一下,换了一个话题,“去吃早饭吗?” “好啊。” 桑陵欣然同意。 两个人在晨光中一起走向食堂,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生活里的各种事情,比如小瑶在幼儿园称王称霸的故事。 她们鲜少有如此自然、悠闲的聊天,双方都感到新奇。 “等会儿我要去医院一趟,沈少将给我下了命令,要为之后的新闻发布会做准备。” 吃早饭的时候,桑陵顺口说道。 林今许正坐在她的对面剥鸡蛋,纤长的手指极为灵活,片刻之后,就将那个光洁的鸡蛋放到了桑陵的盘子上。 桑陵也极为自然地接过吃掉了。 * 吃完早饭,桑陵就根据沈和韵给的地址来到了医院。 据说这名桑队长在昨夜的战斗中受伤了。 虽然桑陵来到这里的原因完全是因为工作,但是两手空空地去看望病人,似乎也不太好。 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在医院门口的鲜花店里买了一小束康乃馨。 康乃馨颜色多变,色彩明艳,非常适合放在以白色为主色调的病房里,祝福病人早日康复。 桑陵举着这束花来到桑队长的病房门外,刚想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愤愤不平、又沙哑难听的声音。 “我要出院!放我出去!” 房间里的病人极为不配合,扯高嗓子嚷嚷着要出院。 医生冷静地说:“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并不适合出院,需要起码再观察一周。” 病人的声音更大了,她似乎极为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哼笑一声,随后说:“我是当过医疗兵的,我知道我现在伤得并不重,这点伤势对于Alpha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恢复个两三天,连疤都没有。” 医生的声音近乎无情,“阁下,您也知道这是对于普通的Alpha而言不算什么。但是您现在的身体脆弱得像玻璃一样,恢复力接近于无,不能再用您以前当医疗兵时给普通Alpha医治的经验来判断。” 病房外的桑陵眉心一挑,这个桑队长居然脆弱得像玻璃人吗? 那昨夜,沈和韵还放心把那么多小队交给她指挥? 她并没有来得及多思考,医生很快对病人说: “那么今天的查房就到此结束了,阁下,您好好休息,下午我会再来看您一趟。” 下一秒,医生就推开了桑陵眼前的房门,见到桑陵,她微微一愣,向她点点头,然后离开了。 在她身后,露出了那个极为不配合的病人的脸。 一头清爽的黑色短发,原本小麦色的健康皮肤如今变得有些苍白,身形瘦削了许多,可五官却还是一如既往地锋利。 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坐在床上的女人在桑陵曾经看过的视频里,原本有一道非常清朗明亮的声线,可此时,她的声音却异常沙哑、嘲哳难听到了,不像人类的程度。 这个她生理上的、名义上的亲姐姐,此时正望着她,与桑陵如出一辙地带着一抹绿色的深黑,瞳孔里飞快闪过一丝惊讶。她显然也没有预料到桑陵的出现。 但是她很快就接受了,向后仰在病床上,对着桑陵笑得极为爽朗漂亮:“好久不见啦。” 桑陵站在门口,举着一束鲜艳的康乃馨,所有的动作都完全停滞了,近乎惊恐地望着这个理论上早就应该死透了的女人。 她后槽牙暗暗咬紧,和桑炽对峙了十几秒后,将康乃馨往病床里一扔,自己则倒退着远离了病房。 直到退到了病房门口,走廊的另外一侧,退无可退了,她才又看了一眼桑炽,然后拔腿就跑。 桑炽坐在病床上,遥遥地望着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追上去,可刚动了一下,大腿就发出剧烈钻心的疼痛,她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力竭,重新倒在了病床上。 她望着病床熟悉的天花板,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复刚刚与桑陵打招呼时的精神气,反而苦笑了一声。 * 桑陵一路跑到了医院门口,直接伸手打了一辆飞车,上车之后,她迅速说:“军事服务后勤处,麻烦开快点,谢谢。” 桑炽的‘遗物’就在后勤处那里。 到了后勤处后,桑陵又是一路小跑,随后才在前台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拿到了桑炽的遗物。 桑炽是个典型的军人,她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个小小的纸箱。 “我们这边有小型的会客室,以供您查看这些遗物。” 工作人员贴心地将桑陵领到了一个独立的房间,为她打开门,然后脸上颇为遗憾地说:“对于您家人的牺牲,我们很抱歉,也将会永远铭记她的付出。” 随后,她就贴心地将房门关上了。 桑陵站在狭小的房间里,心想,你不用道歉,因为这个人可能已经复活了,她刚刚还在医院看到了呢。 她找到一张单人沙发,坐下,将纸盒放在自己的脚边,打开。 里面的东西不多,一些桑炽获得的奖章,一些银行存款的证明,然后就是好几本日记。 在星际时代,还使用纸来记日记的人并不多,但桑炽却一直在坚持这种习惯。 有好几本非常迷你的本子,上面夹着一支细小的笔,纸张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桑陵拿起来,凑近闻了一下,还能闻到淡淡的火药味。 这些小本子显然是桑炽在战场上随身携带、方便记日记的。 桑陵大概地给这些日记按照时间排了序,先挑了桑炽大学以后的事迹开始看。 片刻之后,她心烦意乱地将那本日记摔到了地上。 她此时的心情本就不算宁静,桑炽在日记里的内容也对此没有帮助。 大一的桑炽风头正盛,她长得俊朗,各项成绩都平均而拔尖,情商又高,性格又叫人喜欢,记录了不少自己受欢迎的内容。 ‘今天出去又被要了次光脑号码。’——这种类型的句子层出不穷。 至少在这部分日记中,桑陵不难看出,桑炽浪荡、流连花丛、玩世不恭、是享乐主义的代表。 将这本日记扔在地上,桑陵陷进沙发里,闭了闭眼,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之后,才重新将这本日记捡回来,按照时间顺序放到所有日记中。 她深呼吸了几下,拿起最破旧的那本日记,决定从头开始看。 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桑陵看到的字迹极为稚嫩,句子也很短,每一天可能只有一两句话,这显然是桑炽小时候被老师或者家长要求着写日记,才不得不敷衍完成的。 在那些“今天玩了模型金属外骨骼”、“今天逮到了一只特别大的天牛”这样的句子中,偶尔能够看到桑陵的身影。 比如:“妹妹昨天出生了,妈妈问我喜不喜欢妹妹,她好弱,不喜欢。” “妈妈带着妹妹从医院回家了,妹妹好丑,像没有毛的皱皮猴子。” “今天被迫留在家里,和妹妹一起玩,我原本是想出去和同学一起抓小蛇的,真讨厌。” 能够看得出来,在年幼的桑炽心里,妹妹并不是一个非常值得喜欢的形象。 但桑炽的其它生活都非常美好和精彩。 桑陵加快速度,多翻了几页,随后就发现,在某一个日期后的很长时间里都没有新的日记了。 仿佛日记的主人在兵荒马乱中,完全将记日记这回事情遗忘了。 下一篇日记的时间显示已经是一年后了。 这一次,桑炽的笔迹显得成熟了许多,可字里行间却透露出巨大的茫然。 “我们离开家了,住到了现在的孤儿院里。” “妈妈死了,另一个妈妈也死了。” “家里的房子被收走了,收容所的人说,我们只能住孤儿院。” “桑陵还在哭,她好吵。” 在接下来的几篇日记中,桑陵能够在纸张上发现暗红色的被晕开的血迹。 桑炽是从小就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进了孤儿院后,就和原本的几名年龄大的孤儿产生了冲突。 虽然她资质很好,从小就很能打,但是和那些从小就在打斗中长大的孤儿还是没法比,再加上她势单力薄,所以经常挂彩。 那个时候,连纸巾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奢侈品,桑炽根本没有办法将自己身上或者手上的血收拾干净,只能蹭在日记本上。 她忙于在孤儿院挣扎着生存下来,还不懂事的桑陵就成为了她的负担。 她对这个弱小的妹妹的厌恶,在日记里愈发明显,甚至几次在日记里写道,不想要桑陵这个妹妹。 直到某年的12月21日,隆冬,桑炽又一次打架归来,这一次,她似乎受了极为严重的伤,从额头上从手上渗出来的血滴,已经将纸张完全浸透。 她强撑着写了一个日期,又写了几个字,随后就坚持不住晕过去了,笔尖在日记本上划出长长的一道黑色划痕。 第二天,12月22日,桑炽醒来,在日记本上写道: “见鬼的,被小鬼照顾了,她路都走不稳,说话都说得口齿不清,从哪里搞来的水和酒精。” 第86章 法案(2) 桑陵是怎么搞到纱布和酒精的? 日记里年幼的桑炽还在百思不得其解,日记外桑陵握着日记本的手,却突然顿了一下。 她的食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日记本的封面,下意识的想: 在这种孤儿院里,孩子受伤是常有的事。一般来说,孤儿院所有的大人都会在办公室里存有一些紧急包扎的药物。 尤其是院长。 只不过在此之前,桑家姐妹一直不得院长喜欢,桑炽受了伤,也不愿意去找院长,所以才一直都不知道。 桑炽打架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孤儿院里可能会留一些老师在办公室里值夜班,但是院长一般不会值班,所以院长办公室此时大概率是没有人的。 孤儿院的设施一般来说都不会非常先进,没有用上瞳孔锁,而是老式的密码锁,去孤儿院的教室里找一把粉笔灰。弄到密码锁面板上,就可以提取出最常被按动的几个数字。 排列组合一下,就会得到院长办公室的密码。 从院长办公桌的抽屉里翻找到纱布酒精,发现院长在办公室里留了一箱已经拆封的矿泉水,顺手又拿了两瓶。 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迈着小短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到自己和桑炽的寝室。 …… 桑陵瞳孔微微放大,她对自己刚刚的想法也感到惊讶。 孤儿院大人办公室里会有酒精、纱布,这是她在穿越前的常识,因为她也是孤儿院长大的。 但是她脑海里闪过的一些行云流水、犹如记忆般的画面,却绝不应该出现。 穿越后,她曾经花时间查看了这具身体遗留下来的所有记忆。 她十分确信,原身的记忆里没有这件事。 那这到底是谁的记忆呢? 一个猜想渐渐浮上她的心头,如同水中的气泡,最终浮到了表面。 桑陵摇了摇头,强行让自己清醒了一下,将这个猜想扔到一旁,继续开始读桑炽的日记。 似乎自那天起,桑炽和年幼的桑陵的关系就逐渐变得好了起来。 在日记里,桑炽毫不避讳地描述年幼的桑陵的聪慧。 她日记里的口吻用了半年多时间,从最开始的“这小鬼居然还不笨”变成了后来的“我的妹妹真聪明”。 在这期间,桑炽依然和别的孤儿打架,而桑陵已经成为了她的狗头军师。 在都极为弱小的年纪,在桑炽的形容中,桑陵已经要比她成熟许多了,展现出了超越儿童的性格。 从那以后,桑炽和桑陵的生活就变得可预见起来。 在孤儿院称王称霸的姐妹俩,在桑炽获得了一笔金额不菲的奖学金后,就从孤儿院中搬出去了。 且桑炽执意要求桑陵从原有孤儿院附属的学校里退学,花了大价钱让桑陵去教学质量更好的私立中学上学了。 后来,桑炽就上了大学。 桑陵跳过了桑炽在日记里自夸自己受欢迎的句子,挑拣着看到几个重要的信息。 1.少将沈和韵和亲姐桑炽曾经是大学同学,沈和韵是常年的年级第一,桑炽则是第二名,不过,桑炽在日记里常常强调自己比沈和韵更加受欢迎。 2.沈和韵的家境似乎也并不是太好,沈和韵家曾经是非常有钱的,但家境没落了之后,就只剩下一栋无法变卖的大房子。 在家境没落之前,沈和韵被培养成了一个清雅高贵的人,在家境没落后,她依然住在豪华的祖宅中,只不过,看起来金碧辉煌的祖宅内部,几乎所有值钱的家具都被变卖了。 桑炽在日记里大肆嘲笑沈和韵,说她和她家的祖宅一样,表面看起来清冷高贵,天之骄子,其实和桑炽穷得难姐难妹、难分伯仲。 同为穷人,同为成绩上的天之骄子,桑炽和沈和韵在那个时候亦敌亦友。 3.至少在桑炽大一的时候,她还非常喜欢桑陵这个妹妹,在日记里常常提到桑陵的名字,取得了一点成绩,就觉得桑陵一定会为她感到骄傲。 桑陵挑拣着继续向下看了看,在大一下学期最后一天,桑炽在日记里这么写: 【7月3号】: 今天成绩下来了,我依然还是第二名,倒霉沈和韵就比我高3分,成了第一。 不爽。 老娘下学期来,一定给她拉下马。 不过明天就可以回家看见妹妹了,开心。 军用型号飞车驾驶课我是第一名,回家可以带妹妹去飙飞车玩,飙到城郊的山上,然后顺带露营一晚,她期末考好像复习得很辛苦,应该去大自然里放松一下大脑。 孩子一直学习的话,就会变傻子。 …… 这么一想,我只得了第二也没关系了,姐回家可以抱着可爱的妹妹,她回家啥也没有,只有一座空荡荡,冷冰冰的豪宅。 【7月4号】 去接小桑陵下补课班,她长高了好多,和同学打打闹闹地出了学校。 她小的时候比我都要成熟,做什么事情都思前想后,现在大了反而显得非常幼稚。 我很喜欢这样。 这代表我将她养得很好,她不需要再去担忧了。 妈妈,我将妹妹养得很好。 …… 好到她被好几个小女生告白。 早恋罪大恶极! 我上去就是一通棒打鸳鸯! 【7月5日】: 从我同学那里借到了一台豪华飞车,最新的型号,限量100台的超跑。 让妹妹今天再休息一天,带她去商场吃饭,我们明天就去城外飙飞车和露营。 …… 【7月6日】没有日记。 桑陵怀疑地向后翻了翻,发现了好几天空白。 发生了什么? 一直到7月12号才有新的日记。 【7月12日】: 医生说,桑陵的情况不是很好。 都怪我,我为什么非要带她出去飙飞车呢? 她才那么小一点,骨头那么脆,还想挡在我前面。 医生说她脑部的淤血比想象中严重得多,神经严重受到压迫,短时间内清醒过来的可能性不大。 我让她用了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最好的病房。 我能找来一切最好的东西。 只要她能醒过来。 【7月13日】没有日记,桑陵向下翻了翻,发现可能两三天才会有一篇新的日记,上面的字迹也非常潦草。 她只能从日记里隐约推测出,桑炽为了给桑陵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做了许多份兼职来赚取医药费,她甚至去了地下拳场打黑拳。 【8月9日】: 今天在全场,有人在后台找到了我,给我提供了一份10万块的奖金。 条件是我要输给她旗下的拳手。 她让我去打假拳,让我刻意去输。 我从来没有认输过,也不想刻意去输,我只想赢。 但我还是答应了。 【8月23日】: 我向学校提交了休学一年的申请,我想留在家里好好照顾桑陵。 医生说,她最近的脑电波稳定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若有若无、摇摇欲坠的状态。 她还说了许多专业医疗术语,我听不懂,但是能够推测这是好事。 我订购的一些医学教科书到了。 我想能够看懂桑陵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和韵在给我打电话,她试图劝我回去上学。 我给她挂了。 【10月15日】: 今天我在陪护的时候,突然发现,桑陵的脑电波似乎比以前活跃了。 我自己先诊断了一下,然后找来了医生看。她也确定桑陵的脑电波变得活跃了许多。 这可能是苏醒的征兆。 我在网上订购了几本新的医疗教科书。 我打算在桑陵醒过来之后、重回军校后,当一个医疗兵。 【10月21日】: 桑陵今天的脑电波和一个正常人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医生说,明天她就可以醒了。 真高兴啊。 我就说我的妹妹和我一样顽强。 我们俩都是杀不死的。 【10月22日】: 她不是我妹妹。 醒来的人,不是我妹妹! 她不是! 她不是! 她不是! 米黄色的页面上字迹凌乱,桑炽显然心绪烦躁,反复写了十几个‘她不是’。 桑陵读到这里,手轻微地抖了一下。 再往后,桑炽就重新开始上学,按部就班的毕业参军、当医疗兵、升任上尉。 桑陵在她的日记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逐渐变成了桑陵印象中的那个极度厌恶自己妹妹的桑炽。 * 一个狭窄的房间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一个瘦长的身形,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保持这个姿势起码半个多小时。 桑陵在一片黑暗里沉默着。 没有人能知道她正在想着什么。 她的眼睛似乎都不像以往那样明亮。 直到光脑的屏幕亮起,林今许给她发了一条信息,问她去哪里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黑发Alpha此时才如梦初醒般地坐起身。 手中的日记本咣当一下落在地面上。 桑陵缄默着将那些日记一本一本地重新收回到箱子里,然后搬起箱子,离开了后勤处。 走到大街上,她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桑陵没有着急,第一时间打车回基地,而是沿着街面静静地散步。 她抱着那个小纸箱,漫无目的地走着,月光照在她手里的纸箱上。 一切显得都是如此熟悉。 许多年前,月光也是如此地照在她手中捧着的纱布与酒精上。 她迈着短短的腿,一路小跑,屏气凝神,动作迅速,又怕被孤儿院里的大人发现。 她推开门,看见从小就是一头黑短发的桑炽,脸上糊满了血,静静地晕在了地上。 于是她给她清理伤口,给她喂水。 一切的记忆都渐渐地明晰了起来。 她根本不是两个月前刚刚穿越的。 她已经在这个世界已快二十年了。 那场车祸,伤到了她的大脑,让21世纪孤儿桑陵的意识消失了。 直到那天被林今许砸中了脑袋,砸到头破血流,她才重新回归。 难怪这具身体用起来是那么地如臂使指。 这荒谬的世界。 桑陵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想哭,却又觉得真的没什么好哭的。 她就这样静静地,沿着街面向下走,低着头,望着脚底下的路砖。 一双皮鞋静静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桑陵抬起头。 桑炽还穿着病号服,只是在外面披了一身军装外套,正静静地望着她。 “我……” 桑陵张张口,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欢迎回家。” 桑炽笑着说。 第87章 法案(3) 桑陵和桑炽回到训练基地的时候,已经非常晚了。 两个人在基地的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之前打仗留下来的痕迹全部都被清理干净了,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强力消毒剂的气味。 桑陵和桑炽都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许久未见,她们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个人肩并肩,月亮在两人身后拉出如出一辙的影子。 桑陵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问:“所以你怎么活了?” “你姐我啊,可是地狱都不收的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一直隐姓埋名?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桑炽笑了笑,她的声音异常沙哑,桑陵能够听出她的声带受了不可恢复的损失。 “但是我经常出现在你身边啊。” 桑陵刚想说‘你才没有’,随后就想到了什么。 她微微睁大眼,桑炽看她这个样子,也知道她想明白了,轻轻笑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的变声器,贴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好,我是医疗AI。” 变声器闪着亮光,从里面倾泻而出的不再是桑炽沙哑的声音,而是独属于AI的那股机械古怪的声音。 “果然是你!” 桑陵先是惊讶了一会儿,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声说道:“当初我要去救林今许,就是你电的我!” “痛死了!” 桑炽摸了摸鼻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刻竟然有一丝难得的心虚。 她强行狡辩道:“这不也是为了你的安全吗?” 她们所说的,是桑陵记忆中的第一次虫族袭击,她要去救可能处在危险中的林今许,却被桑炽扮演的医疗AI半路拦截了。 提到了林今许,桑陵就变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她一直将林今许视为自己认识的一个姐姐,而并不怎么将她视为自己真正的嫂子。 可如今,桑炽回来了。 林今许之前又向自己告白了。 但桑炽和林今许在法律意义上可能还是夫妻,她们甚至还有个虽然是领养的,却被法律认可的孩子。 桑炽历经艰难才能死而复生,如果她真的喜欢林今许的话,自己和林今许现在的样子,岂不是对她的又一次打击? 还有林姐,她知不知道桑炽其实没死。 桑陵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都快烧坏了。 她恨家庭伦理剧。 桑炽一脚踩碎了地上新落的一片叶子,听到咔嚓一声响,转头望向桑陵。 和她如出一辙,但是更为年轻,更为锋利的面容上充满了纠结与茫然。 桑炽一眼就看出来桑陵在想什么,没有遇到事情的桑陵,就像小狗一样藏不住事情。 可她没有多说,只是坏心眼地吹了声口哨。 两人一起回到了图书馆四楼,这是她们临时寝室所在的地方。 刚拐进桑陵房间所在的走廊,两人就听见了一道细腻的声音。 “妹妹。” 林今许穿了一身紫色无袖连衣裙,站在桑陵的寝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餐盒,显然是怕桑陵没能好好吃饭,提前给她准备好了夜宵。 桑陵抬头看去,下意识地就说了一声:“姐姐。” 桑炽极为刻意地清了清嗓。 桑陵下意识向前的脚步骤然就停住了,她停顿在原地,望向林今许,开口,却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嫂……” 那个称呼实在是太奇怪了,她硬生生地将剩下的那个音节卡在了自己的嗓子里。 林今许此时也看到了桑炽,对于这个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死而复生的配偶,她丝毫都不关注,只是瞬间转向桑陵,用平生最坚决的语气说: “她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死了半年多了,我早已取消和她的婚姻关系。” 桑陵心下稍微安慰。 可桑炽用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此时向前一步,极为混不吝地说: “我这不是又活了吗?” 她几乎是刻意地恶心林今许,伸手搭上桑陵的肩膀,用力一勾,将黑发Alpha勾到自己身边,对着桑陵说:“来,叫嫂子。” “桑炽!”林今许微微抬高音量,加重语气,近乎警告地说。 “活着呢。” 桑炽懒洋洋地说:“老牛吃嫩草也要有个限度,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不要盯着我家的孩子糟蹋。” 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而桑陵在旁边越听越心惊,看样子桑炽什么都知道了。 林今许原本脸上警告的神色突然消失了,她忽然莞尔一笑,说: “这个世界上能够跨越年龄障碍的人比比皆是,我和她也没有差几岁。但是能够跨越性别障碍的人可不多。” “你说是吧?尊敬的Alpha阁下。” 桑炽的脸色冷了冷,可却还是笑着说:“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呢?” “阁下,您还真是乐观啊,人造的东西也敢拿出来吹嘘。” 这什么意思,旁听的桑陵疑惑的想,什么是人造的。 林今许带着笑容讽刺别人的时候,杀伤力最强。 桑炽刚想开口再反击一下,就被桑陵抓住了衣袖,向下拉了拉袖口。 年轻的黑发Alpha开口道:“虽然我不愿意打断你们,但是有人来了。” 三人齐齐向走廊深处望去,里面传来有节奏、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从一片黑暗里走出的,是穿着一丝不苟的军装制服、少将徽章在胸前闪闪发亮的沈和韵。 她的皮肤是一种昂贵的珍珠白,银白色的头发坠在腰后,下半张脸上依然覆盖了一张神秘的面具。 桑陵这时才想起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见过沈和韵没戴面具的样子。 上次在图书馆,她误以为沈和韵是心理医生,那个时候对方就带着面具了。 自己连人家的脸都没看过,人家却已经冒充过心理医生,知道她所有的烦恼了。 沈和韵的个子高得出奇,腿就长得异常显眼。 面对眼前三角对峙的家庭伦理剧,她丝毫没有惊讶的意思,轻微地弯了一下眼。 “这个点了,怎么都还不去睡觉?” 她的声音如同泉水一般清朗,咬字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过两天就开发布会了,你们都是关键人物,都去早点休息吧。” 作为这里军衔最高的人,她发出了命令,几个人也就没有理由强行留在这里了。 桑陵给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别的不说,能为我解围的人就是好人。 “确实也很晚了。” 林今许将手里的饭盒递给桑陵:“都是清淡保温的,回去记得吃。” “那我也回去睡觉了。”桑炽将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懒懒地说。 桑陵刚接过林今许递来的饭盒,就敏锐地闻到了里面渗出来的香气。 她鼻尖不自觉地动了动,大脑全部用来猜里面到底是什么饭了,口中下意识地说:“晚安,姐姐。” “晚安。” “晚安。” 两声晚安同时响起。 一道声音细腻,一道声音沙哑,而桑陵当即就愣在了原地。 她的瞳孔里渐渐泛上了心虚与惶恐。 惴惴不安地抬起头,果然就看见了林今许和桑炽两个人齐齐盯着自己。 看着两人的神情,桑陵就知道自己这关不是轻易能过得去的。 在她疯狂的头脑风暴,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解决,渐渐陷入绝望时,一道清雅高贵的声音响起。 “你也晚安。” 沈和韵悠悠地开口,“这声姐姐叫得很好听,我一直很希望拥有一个妹妹。” 林今许和桑炽齐齐转头看向沈和韵,意思是这里有你什么事? 而桑陵却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只要不让她在林今许和桑炽里选一个,她管谁叫姐姐都可以。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解围的沈和韵,又重新说了一遍:“沈姐,晚安。” 沈长韵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看起来并不是那种活力十足的人,反而显得非常慵懒,常常站在那里就不动了,仿佛进入了省电模式一样。 又因为个子高,此时她在原地站得笔挺,如同门神一样,动也不动,看了看林今许,又看了看桑炽。 “我目送你们。”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奇怪,理所当然地说。 天色确实也已经晚了,林今许和桑炽也只能自行离开。 林今许的寝室就在旁边,她进去关上了门。 桑炽的寝室在比较远的地方,她也很快地转弯,离开了这条走廊。 现在就只剩下沈和韵了。 桑陵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和她大眼对小眼。 虽然她很感谢沈和韵刚刚为她解围,但是这个人现在也应该走了吧。 她不断用眼神示意着沈和韵。 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的少将却仿佛没有收到她眼神里的暗示一般,岿然不动。 她银色的头发富有光泽,像一匹绸缎一般自然垂下。 身材颀长的Alpha望了桑陵几秒,随后才慢慢开口说道:“你还记得那天你向我说了什么吗?” 哪一天? 桑陵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那天,她按照要求去图书馆三楼接受心理咨询,没有见到医生,却误把沈和韵当成了心理医生,和她聊了半天。 其中有一大半内容是有关于林今许的。 沈和韵:“你的恋爱故事,很有意思。” 她此时看起来并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少将,反而像心理咨询那天一样说话慢吞吞的,像一只脾气温和的长颈鹿。 桑陵纠正她:“我和林今许之间没有谈恋爱。” 沈和韵突然给了她一个你不懂的眼神。 “你还需要心理咨询吗?” 沈和韵说,“我可以再当一次心理医生。” 桑陵面露怀疑,“你不会只是想听更多我和林今许的事情吧?” 怎么回事?这个看起来不近人情的清冷少将,实际上这么八卦的吗? “我可以给你很多有用的恋爱建议。” 沈和韵冷淡着一张脸,自卖自夸。 遮住了下半张脸,她浅蓝色、如同冰川一样寒冷的瞳孔就愈发地明显。 桑陵无奈地笑了一下,“少将,你自己还是单身呢,真的要给我恋爱建议吗?” 沈和韵仿佛受到了质疑,不太高兴地望了她一眼。 随后,身材颀长的银发Alpha抬起手,揭下了自己下半张脸上的面具。 光洁的皮肤露出来,桑陵终于看到了沈和韵完整的五官。 同时,她也睁大了眼。 这个人长得好熟悉。 “楚舟!” 她惊得当场就要叫起来,却又被沈和韵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桑陵在沈和韵动手下呜呜地喊。 直到她冷静下来,沈和韵才松开她。 楚舟,总裁苏青越喜欢的那款恋爱AI,设定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少将军衔。 桑陵还扮演过她! 沈和韵怎么会和楚舟这么像? 甚至她们的军衔都是少将,楚舟的制服和沈和韵的制服也非常像! 这一切都像到了一种绝不可能是巧合的程度。 桑陵惊恐地望着沈和韵,沈和韵看着她震惊的神情,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确实是那名恋爱AI的原型,她的五官也是基于我的五官生成的,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微调而已。” 桑陵终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能说话了:“是制作商违法采用了你的形象吗?” 居然胆大包天到侵犯一名实权少将的肖像权。 那家恋爱AI制作公司不想活了吗? 私自将一个上过战场,负过伤的军人形象改成玩物,这也太过分了。 桑陵脸上的愤愤不平太过明显,沈和韵投来一道奇怪的眼神:“我是少将,谁敢侵犯我的肖像权?” 她风轻云淡地抛出一枚平地惊雷,“楚舟的制作公司就是我开的。” 她脸上浮出淡淡的骄傲,“楚舟的许多设计都是我亲自参与的。” 一个少将,正事不干,用自己的形象来设计恋爱AI? 这件事实在是太抽象了,桑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啊?” 她喃喃道。 “最开始是因为缺钱。” 沈和韵言简意赅,“你知道恋爱AI赚的钱比我当少将的工资还高吗?我还有很多兵要养呢。” “后来是因为我发现自己非常擅长干这件事。” “不干的话就是浪费天赋了。” 她的眼神中浮出淡淡的笑意,不忘初心地说:“现在你知道我设计的恋爱游戏都非常受欢迎了。” “你愿意让我当你的恋爱军师了吗?” 第88章 法案(4) 桑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腔起伏,在吐出那口气之后,年轻的黑发Alpha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将手放在眼前房门的门把手上。 她英勇无畏地开门走出去。 到走廊的一瞬间,就听到两道声音,一道细腻温和,一道沙哑,都在喊她妹妹。 桑陵向左边一看,是穿了一身白裙,如同一朵刚刚盛开的茉莉的林今许。 桑陵向右边一看,桑炽穿着利落的军服,帽檐下的五官锋利,正在向她走来。 你可以的,她鼓励自己。 随后,她率先向左边一笑,对着桑炽说:“姐。” 她又对着林今许说:“姐姐。” 真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 昨晚回去后,桑陵一直在琢磨要怎么面对如今的修罗场。 她琢磨出了这个‘姐’,‘姐姐’的区别称呼,觉得自己真乃当代端水大师,现在正得意着。 结果桑炽还是不满意,开口说:“凭什么她比我多一个姐?” 她正要大闹特闹一番,就见桑陵突然恶狠狠地转向她,威胁道:“因为她事情比你少!” 桑陵的心态略有崩溃,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同时面对这两个人,此时简直是破罐子破摔了。 桑炽见到她这样子,就略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林今许在一旁云淡风轻地看着这一切,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就赢了,此时微微笑了一下,充满了胜利者的淡定和谦虚。 “沈少将。” 她最先看到了从丧事背后走廊远处走来的沈和韵,朝她点了点头。 桑炽桑陵两姐妹也转过身去,面对沈和韵。 沈和韵今天穿了一身白色正装,又将她下半张脸的面具带回去了,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沉沉坠落。 腿长得难以想象的Alpha,向眼前的3个人都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珠里满是认真严肃。 桑陵却知道这个人,明显就是特地这个时候过来看八卦的。 果然,沈和韵饶有趣味地欣赏了眼前的三角站位,直到开心够了,才板着一张脸,假装认真地说:“今天就来开发布会了,你们三位都是关键人物,我当然要和你们一起进场。” 说完话之后,沈和韵转头看向桑陵,微微皱眉,“你这个样子不行。” 桑陵闻言打量了一下自己全身。 她今天也穿了正式的军装制服,版型棱角分明,布料裁剪干净利落,尤其能够衬托她那种锋利的气质。 这身不行? 这年头像她这个等级的帅A很难得的,好吧。 桑陵有些不悦的望向沈和韵,这个人不仅看她的八卦,现在还诋毁她的容颜。 沈和韵发现了她的瞪视,微挑一下眉毛,冰川蓝的眼睛也丝毫不惧地回望过来。 年纪轻轻就能够当上军部的实权少将,沈和韵的威慑力当然不可能低,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亘古不变的冰山,不管是什么样的巨轮撞上来,都只有船破人亡的死路可走。 她的气势瞬间激起了桑陵的对抗性,她的眼神愈发之锋利,那抹眼眸里潜藏的绿骤然变得明显起来。 半空中突然斜着从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拦到桑陵面前。 林今许向前一步,站在桑陵前方,挡住了沈和韵看向桑陵的视线。 她笑着说,“桑陵今天很好看,只是今天开发布会,有很多媒体,你的角色是一个意外发现证据的学生,你需要让她们信服。” 桑陵和沈和韵的对峙突然中断,她的眼神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清澈,望着林今许的背影,有些疑惑问:“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保持现在这个样子的意思。” 桑炽在旁边笑了起来,摸摸桑陵的头,“就像现在这样,清澈,愚蠢就好了。” “当个傻白甜,可是你的特长。” 桑陵对傻白甜这个评价的观感并不好,但是她还是从喉咙里发出两声哼唧,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等下发布会,我会表现的很乖的。” “你本来就很乖。”林今许转过身来,也在桑陵的头上摸了摸。 桑炽摸了桑陵的右边,林今许就摸左边,把桑陵的脑袋瓜分了个干净。 * 上午十点,4个人准时到达了发布会的会议厅。 沈和韵一个人坐在了会议厅前方长桌的最中央,眼前悬浮着一个银色的话筒。 桑陵一行人只能站在侧边的台下,因为正对向会议台的地方都已经被无数媒体记者给占满。 当银白色长发的沈和韵刚一出现,无数的相机就开始闪烁。 沈和韵坐下后,那些相机就闪烁得更加厉害了,无数人争先恐吓的拍照。 会议厅的四周围绕着高度警戒的军人。 江云照恰好就和桑陵隔着场地相望,她穿着灰绿色的军装,站得笔挺,面无表情。 这是严肃的场合,江云照看见桑陵了也只能眼睛微动,而不能和她打招呼。 桑陵理解江云照现在的状况,于是她做了一个鬼脸。 江云照越是不能笑、要保持严肃,桑陵越想逗她。 她像小学生一样玩得开心,直到台上传来沉闷的、手指敲击桌子的声音。 桑陵抬头望去,恰好看见沈和韵收回手。 冰蓝色的眼眸巡视了一圈场地里的所有人,看见眼前有无数台摄像机正闪着红光,代表正在现场直播中。 沈和韵开口道:“三日前,虫族大规模袭击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位于m177星球的训练基地,这次虫族袭击规模庞大,已经成为了今年最大的一次袭击。” “幸而指挥部有部队在附近进行训练,军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训练基地进行救援,与虫族通宵战斗,最终获得了胜利。” 她顿了顿,而台下也适时响起潮水般的掌声来。 然而,在漫天的掌声中,台下依然有一个记者对她的摄影师同伴压低声音说道:“不就这点事情吗?也值得开这么大阵仗的发布会。” “恬不知耻,我们每年花那么多钱供着她,当然得赢,就打赢了这一场仗,也好意思说。” 她自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压低了声音,几乎只在用气音说话,又有旁边的掌声做掩护,本不应该有任何人听见。 确实,连她的摄影师都差点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可是这里还有无数五官极为灵敏的Alpha。 桑陵在她的旁边,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后槽牙瞬间咬紧,耳后的肌肉立刻紧绷起来。 她知道什么? 战斗的时候,她有在这里吗? 即使她不参与战斗,她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人类和虫子尸体铺成的道路上行走过吗? 她有看见过尸体堆成的小山吗? 她闻过尸体被烈火烤焦的气味吗? 桑陵下意识的就要向前去讨个说法,可她身边从一左一右,各自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桑炽面色淡淡的说:“我也听到了,你不要去。” “她凭什么那么说?” 桑陵咬着牙。 林今许站在一旁,Omega的耳力并没有那么好,她其实没有听到那个Beta到底在讲什么,但是猜也猜到了。 她的手纤白细长,却稳稳地扣在桑陵的小臂上。 “她会付出代价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几人向台上的沈和韵看去。 身材其长的Alpha坐在那里,即使她是一个人,面对无数的媒体和闪光灯,却丝毫不显得弱势。 她浅蓝色的眼珠如同冰川一样,冷漠地看着台下的这些Beta。 她对着镜头,终于又开口说道: “但这场胜利并不是我们开这场发布会的原因。” “今天我们的主要目的是向社会公布,我们发现这次的虫族袭击是人为制造的。” 台下,立刻一片哗然。 “人怎么能制造虫族袭击?假的吧。” “对呀,虫子又不会听人的话。” 这场发布会是全程直播的,原本看的人并不多,但这句话一放出来,整个直播间都炸开了锅。 无数人开始呼朋唤友前来观看这场直播。 桑炽在台下用光脑实时监控,现在互联网上正在观看直播的总人数。 在发现人数达到了预期后,她向台上的沈和韵点了点头。 “我想在座的各位可能都清楚,前段时间,我受伤了,被迫离开军部,进行长达半年的休养。” “这不算说谎,只是实际的故事,远比这个说法来得更加复杂。” “半年前,第七行星被虫族袭击,我带人前去支援,被高等虫族指挥埋伏后,我带的小队全军覆没。” “我原本以为我也会在那场战斗中死去,但我却在一间实验室中醒来了。” “那次虫族袭击就像昨天的一样,都是人为制造的。” “幕后黑手在那次虫族袭击中趁着混乱,抓捕了不下20名Alpha作为实验体,进行非法人体实验。” “为此,她们甚至愿意和虫族合作。” “无数军人没有死在保卫人类的战场上,却被自己保护的人抓进了地下实验室,死在了实验台上。” 沈和韵紧紧地盯着摄像机,眼睛里重新拥有了那种骇人的压迫感。 桑炽悄无声息地上台,站到了她的身侧,她的军装穿得整齐,领口严严实实,看不见一丝颈部的皮肤。 沈和韵向她点点头,桑炽则面无表情地望着台下,“我所在的实验室有5名Alpha实验体,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并且成功出逃了。” “你拿什么证明自己没在说谎?” 台下有一个记者叫嚣着质问。 桑炽冷淡地,毫无表情,解开了自己领口的两个扣子,将领口向旁边一拨,随后转过身去。 她留着黑色的短发,所有人都能够看到她的后颈。 那原本洁白的皮肤上,那原本腺体所在的位置上,盘踞着一道狰狞的、发红的、臃肿的伤疤,如同最为恶心的蛇。 这个Alpha的腺体被挖走了! 无数闪光灯骤然疯狂地闪烁,如同暴风雨中疯狂的闪电。 第89章 法案(5) 桑陵面色恍惚。 她的眼前无数闪光灯在亮着,照亮那个黑短发Alpha的每一处皮肤。 桑炽后颈紫红色、隆起的、蜿蜒的伤疤仿佛在燃烧一般,灼烧疼痛了桑陵的眼睛。 望着那道丑陋的伤疤,所有人都能够想象当初这个Alpha被挖腺体时是如何地疼痛,是如何地血流如注。 腺体是一个极为敏感的部位,其疼痛感受神经是其它地方的27倍,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所有人都经历过腺体不小心磕碰到,就疼的生不如死的感受。 于是这个瞬间,几乎所有人都与桑炽共情了。 这个黑短发Alpha脸上还没有任何表情,她似乎都懒得控诉,仿佛不是被挖掉了对Alpha最重要的腺体,而只是被纸割伤了一样。 她平淡地讲述自己身上发生过哪些实验,讲述自己身上被打了多少种激素,讲述自己被割去某个部位的血肉,然后那些研究人员会用药物和电击刺激伤口,研究Alpha身体的恢复速度。 桑炽并不是一个惯常忍耐的人,她爱笑,爱说玩笑话,会对桑陵装委屈。 渴望着如今站在台上被闪光灯照亮的桑炽,相邻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抹来自过去的记忆。 在她还没有失忆前,只有13岁的时候,玩弹弓不小心击中了桑炽的肩膀。 连皮都没破、只是皮肤上多了一些淤青的桑炽当场就开始和桑陵闹开了,掉不出来真的眼泪,她就假哭着控诉桑陵谋杀亲姐。 在接下来的一周,桑炽都表现得自己无比娇弱,动不动就头疼脑热,哄得桑陵鞍前马后地伺候她。 桑炽就是这样一个,虽然非常能打,但是惯会撒娇的人。 可如今,她波澜不惊地讲述着自己身上承受过的痛苦。 桑陵越听越恍惚。 “接下来,我们还有一位目击证人,三天前的那次虫族袭击,正与她所看到的东西相关。” 桑炽讲完了,沈和韵重新走到话筒前,对着台下等媒体说。 现在是桑陵上场的时候了,可她的眼神却依然是涣散的。 林今许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揉了,揉她的头,轻声询问:“还好吗?” “需不需要我和沈和韵说一下,我们推迟你的发言。” 桑陵仿佛骤然从某种白日梦中惊醒,眼神重新聚焦。 从台上下来的桑炽站到她身旁,“紧张吗?太紧张的话,我们就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再发言也是可以的。” 她表现得一切如常,让桑陵几乎开始怀疑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可无数闪光灯提醒着她,这是现实。 “我没事。” 她低声说,随后缓缓走上台前,坐到话筒面前。 林今许已经和她捋清了今天的发言稿,她也完全背下来了。 只是现在她的嘴唇沉重迟缓到仿佛张不开。 会议厅陷入短暂的沉默,闪光灯逐渐暗了下去,台下的无数记者开始面面相觑,怀疑她出了什么问题。 数台正在直播中的摄像机还在尽职尽责地工作,摄像机的显示灯亮着红光,它背后的互联网上,有几十万在观看直播的观众,纷纷在屏幕上打出问号。 在她们眼中,这个过于年轻的黑发Alpha显得异常迟钝,仿佛被无数媒体吓到了一般。 在沉默了几十秒之后,她才缓缓开口,面向话筒,吐字清晰地讲述了自己看到的一切。 桑陵做得非常完美。 当她从台上下来的时候,绝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相信了她的说辞。 那个名为近藤有莎的生物学教授,居然私底下用平民来做人体实验,还为了掩盖证据,勾搭虫族去攻击军校。 所有的普通人都出离愤怒了。 只有一部分位高权重、对这个社会的运行机制有着最根本了解的Beta,在屏幕前陷入沉默。 暴风雨,即将要来了。 Beta这艘闷声发大财的船在海浪中摇摇欲坠。 * 桑陵不是很记得自己是怎么下台的。等到她终于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与桑炽、林今许走在了回寝室的路上。 路边有人在摆摊卖鸡蛋仔,奶香的气息远远地传来,桑炽就转头望向桑陵,“吃不吃,要两个口味的,我们俩分着吃。” 桑陵没有回答。 桑炽:“问你呢,问你呢,吃饭都不积极,你有问题!” 她的兴致不错,可桑陵却在片刻之后抬起眼来,对她说:“你说你是受伤了。” 桑炽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她声音渐渐变小,颇有些心虚:“我确实也是受伤了嘛。” 桑陵提高了分贝,声音极为严厉:“你没告诉我,你是在实验台上受的伤!” 桑炽急道:“还不是因为我知道,你一旦知道了,你就要哭的!” “我现在知道了,我哪里哭了。”桑陵和她对峙。 林今许在一旁,轻声细语地说:“妹妹,你眼睛红了。” “因为这个鸡蛋仔太呛了!”桑陵梗着脖子吼。 她瞪了林今许一眼,“你也欺负我!” 桑陵似乎气得够呛,望了这两个人一眼,直接跑远了。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桑炽站在原地,突然说:“她肯定心疼我,心疼哭了。” 林今许都懒得看她,目不斜视,“都是你的错。” “我自己的妹妹,我错一错,怎么了?”桑炽拒绝被pua,“要你多管?” 林今许冷静地说:“你明明知道她是那种不会为自己哭,只会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的人。” 林今许无数次见过桑陵受伤的样子,见过桑陵在生死瞬间的样子,但是桑陵从来没有为自己哭过。 这个世界里,Alpha、Beta、Omega,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竭尽全力。 可桑陵却有一副过于柔软的心肠,她对所有人都报以温柔,不管那个人是林今许、桑炽,还是不算熟识的李医生,可她仿佛天生就不会心疼自己,她有一双不会为自己流泪的眼睛。 她迟早会因为自己的这个性格而受到伤害。 林今许不喜欢这种可能性。 因此她对桑炽非常不满。 “我对你的建议是,要么你以后就别受伤,要么受了伤就自己吞下去,不要到她面前摇尾乞怜。” “也不要玩故作坚强的那一套。” 林今许一眼戳穿了桑炽的心思。 面容美艳的omega此时却如严酷的冰山:“否则我不介意让你重新感受一下实验台的温暖。” * “今天都做得非常不错,我刚刚已经收到消息,议会流程已经在走了,半个月之后我们就会举行第一次听证会。” “只要熬过第一次听证会,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晚上,和军部的各位大佬开过会、通过消息的沈和韵匆匆赶来,在餐厅发现了正在吃饭的桑陵几人。 桑陵正在低头吃意面,听到这个消息,抬起头来想问些什么。 林今许拍拍她的背,知道她没听懂,就低声给她解释道:“通常这样的事情需要进行两次听证会,第一次听证会,她们会验证事情的真假,尤其会对你进行质询。” “第一次听证会通过后,第二次听证会就不再围绕事情本身了,而是各方根据现有的情况进行利益争夺与博弈。” 这下桑陵听懂了,她点点头,继续低头吃意面。 “林今许说得没错。” 沈和韵说:“所以第一次听证会至关重要,会有无数人希望你们上不了听证会,缺少了关键证人,这件事就会就此作罢。” “这段时间,你们都需要格外注意安全,会有无数人想要暗杀你们的。” “桑陵,你就不要回学校上课了,回家去,我会安排人手在你们家外面进行警戒的。” “你们两个也是。”沈和韵对着林今许和桑炽说。 “都回家住。” 都回家住? 桑陵猛然抬起头来,嘴里还塞满了食物,眼中却充满了惊恐,像一只被打扰进食的仓鼠。 都回家? 她,桑炽,林今许,都回家? 回哪个家? 是同一个家吗? 什么意思啊? 现在住在训练基地里,大家的寝室隔着又不近,她也就勉强能忍受了。 回家了,她们3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她还能活吗? 桑炽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小心翼翼地发问:“回哪个家?” 沈和韵冰蓝色的眼珠看了她一眼,桑陵好像看见了其中飞快闪过的一丝笑意,“你在军部不是登记过地址吗?” “你不是租了一套环境不错的高层公寓吗?” “我记得林今许也住在那里,所以她也回那里住。” “桑炽是你的姐姐,和你住在一起,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你们3个人住在一起,还更方便我安排人手保护你们呢。” 魔鬼。 沈和韵说得大义凛然,可桑陵知道,这绝对出自她的恶趣味。 桑陵刚要开口拒绝,就听见沈和韵率先打断了她的发言。 个子很高,银白色长发清冷的少将语气中带着笑意,“怎么,你不想和她们当中的某一位一起住吗?” 她话音一刚落,桑陵后颈就渗出了冷汗。 她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林今许,美丽的Omega向她温和一笑,温声道:“妹妹不想和我住在一起吗?” 她又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桑炽,她亲姐突然捂住自己的后颈,“啊,好痛,我这种伤残军人,不被自己的妹妹接纳,就要流落街头了。” 桑陵咬牙。 沈和韵坐在她的对面,从遮住下半张脸的面罩里发出闷闷的笑声。 第90章 法案(6) 夜深了。 苏青越用脚后跟关上自己家的门,家中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音,她蹬掉脚上的高跟鞋,将自己疲惫的身躯扔到沙发里。 口干舌燥,可她连起身给自己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刚刚开完了8个小时的会议,在会后又不得不和苏家的那些族老们一起吃了一顿并不愉快的晚餐。 这些族老们常年在催促苏青越联姻、结婚,她从来将那些话当成一阵风,不去理会。 可今天晚上,她们的催促却不一样。 “青越啊,”族老中最为年长的一个人语重心长地说:“往常,你不愿意联姻,我们其实都能够理解,你还年轻。”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青越。” “那群Alpha要造反了。” “你也看过了那场发布会,那群只会打打杀杀的Alpha,这次来势汹汹,显然不可能轻拿轻放。” “我们都是Beta啊,我们都是文明的,比蛮力我们胜不过Alpha的。” “这种风雨飘摇的关头,苏家这种庞然大物就是最大的目标,她们都盯着我们呢。” “青越,我们必须要和别的Beta家族联合了,哪怕你并不喜欢对方也没关系,我们都能够接受你婚后有其她的感情。” “北城的杨家早已经向我们递来了橄榄枝,她们家是做制造业的,在以往可能没有别的行业那么受欢迎,但在这个关头就是最重要的。” “她们家的大小姐人也宽和,早早地递过话来说不会束缚你。” “早日订婚吧,青越。” 语重心长,丝毫不胡搅蛮缠,甚至于她们都不像以往一样,为了各自的利益而考虑了。 因为现在就是如此艰难的时候了。 苏青越也接到了第一次听证会的邀请,通过一些内阁朋友的消息,她知道这次军部的那些Alpha们瞄准的就是全体Beta。 她们要改制。 苏青越的脸埋在柔软的沙发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思绪纷繁复杂,一会儿是不愿意就此订婚的不甘心,一会儿又是知道现在情况紧急的烦躁,在变化的心思间,她的眼前骤然闪过了一张年轻熟悉的脸庞。 她在发布会的视频上看到桑陵了。 年轻的Alpha一如既往的锋利漂亮,闪光灯将她五官的优势全都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她还欠她四次约会。 她们的恋爱扮演游戏甚至只进行了一个开场。 可现在她们已经站到了水火不容的对立方。 茶几上摆着一张廉价的彩色大头贴,与公寓里昂贵的装修格格不入,苏青越坐直身体,将大头贴拿在掌心抚摸。 那上面黑发Alpha与穿着白裙子的Beta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是桑陵上次带她去约会的时候拍的。 那个时候,苏青越还在为桑陵放她鸽子而生气,她以为自己不会笑的,可大头贴她却笑得如此幸福。 明明只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可现在回想起来,却恍如隔世。 苏青越闭了闭眼,心脏仿佛吸饱了水的海绵,跳动越发迟钝,一种酸涩饱胀的心情充盈了胸膛。 家里静得让人感到孤单。 可突然间,砰砰砰的敲门声响起。 “谁?”苏青越突然警惕地问道。 下一秒,门锁被转动,门被开了一个小缝,从外面探出一张头来。 桑陵面带歉意:“你之前给了我门锁的应急密码,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我能进来吗?”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苏青越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说:“进来吧。” 桑陵就仿佛做贼一般,溜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倚在门上,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谢谢你的收留,你不知道我家现在是什么样可怕的情况。” 她看起来有很多话要讲,苏青越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 “坐吧。” 桑陵坐下来,一口气喝下大半杯水,然后才开口道:“你知道我以前有个死了的亲姐,对吧?” 苏青越点点头。 “现在她又活了。” “我很高兴她又复活了,但是现在因为某些原因,她、我、林今许3个人要住在一起。” “虽然林今许和她早就已经取消了婚姻关系,但是还是很奇怪,对吧?” 桑陵越说越痛苦,抱怨道:“家里就两个大卧室,还有一个给我侄女小瑶睡的小卧室,幸好小瑶现在住在学校里,否则根本就睡不下。” “但是我姐,她当然不愿意睡林今许的那间卧室,也不愿意睡小瑶的小卧室,现在好了,她睡我那屋,我被赶出来睡儿童房了!” 她委委屈屈,像个真正的朋友一般,自然向苏青越,抱怨自己的家长里短。 说着说着,一口把自己杯子里的水喝干净了。 苏青越耐心的聆听着,将自己那杯没有喝过的水向桑陵面前推了推。 “不好意思啊,我这些无聊的事情烦到你了吧。” 有一段时间没有见,桑陵对苏青越竟然有些生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苏青越说:“没有,我很愿意听。” 桑陵得到了鼓励,继续说:“我姐说她不介意和我一起睡我的卧室的,但是我介意啊!我们两个现在都不是12岁了,两个人高马大的Alpha睡在一起,床都显小了,被子都不够盖,半夜就要进行被子保卫战。” “那我还不如睡儿童房呢。” 她愤愤道,“还有今天早上我胃口不好,只想吃点简单的,我就想吃个麦片,特地起了个大早,打算自己做早饭。” “结果她们两个人早就等着我了,我姐做了煎蛋和培根,全糊了,我姐姐——就是林今许,做了法式吐司和酸奶碗,闻起来确实是蛮香的。” “但是!”桑陵激动地捶了一下桌子,“我就想吃口麦片!” “那你最后吃到了吗?”苏青越及时地问。 “当然没有,我把她们俩的两份早餐都吃了,哪里还吃得下麦片。” 苏青越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厨房,“现在都晚上了,两份早餐早就应该消化完了,我厨房还有麦片,你想当夜宵吃吗?” 桑陵略有迟疑:“真的吗?一般来说,麦片不都是当早餐的吗?” “把它当夜宵又能怎么样呢?”苏青越向她眨了眨眼,“我家的麦片里有很多水果干哦。” “那我吃!” 桑陵一下子就同意了。 大晚上的,两个人都不想正儿巴经坐上餐桌,就用牛奶泡了两碗麦片,放在低矮的茶几上,两人盘腿跪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就这么吃了。 吃完了麦片,苏青越略显犹豫,她将原本想说的‘我也会出席听证会’咽下去,转而说了另外一件事:“你还欠我四次约会呢。” 桑陵抬头:“是的哦。” “我忙得都差点忘记这件事了。” “你想好下次约会想要订什么主题了吗?或者你四次约会进行一个四合一,我们一口气来一个超长度假也可以。” 桑陵吃过麦片后,心情显然平稳了许多,向后仰躺靠在沙发上。 客厅的灯光昏黄,从她的头顶照下来,在她的头发上打出一圈光晕。 年轻的Alpha鼻梁高挺,眼眶深邃,长而直的睫毛在自己的皮肤上投下一道阴影,如同一道小扇子。 苏青越突然就将那句‘我可能要联姻了’咽了下去。 “今晚天气挺好的,”她从客厅的落地窗向外望去,夜空中万里无云,星星明亮地闪烁,“所以来个星空下约会吧。” “就现在吗?”桑陵怀疑道:“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 “地点就在阳台,我有一瓶非常好喝的草莓气泡酒。” 苏青越对于约会的要求并不高,“而且我们的麦片可以干嚼着当零食吃,下酒。” “听起来像高中生的约会,不像两个成年人会有的约会。”桑陵笑着说。 “不过,好吧,感觉会很有意思。” 她们在阳台枯坐了一整晚。 直到星星渐渐隐去,直到太阳渐渐升起。 桑陵和苏青越讲部队里的一些事情,讲教官们魔鬼般的训练手法。 苏青越和桑陵讲自己最近做了什么投资,赚了多少钱。 她们都默契地对那场近在咫尺的、潜在影响非常大的听证会闭口不谈。 直到桑陵起身告别,苏青越犹豫良久,才终于说:“我也会参与听证会,会对你们进行质询。” “我知道。”桑陵并不意外。 “你做你该做的,我做我该做的。” 下次见面,就会是听证会了。 她们各自代表Beta与Alpha的利益,都没有退让的余地。 * “这次听证会由六名法官联合主持,三名是正经的大法官,都是Beta。还有三名是在军部的强烈要求下,由三位老将军担任的。” 首都星,议会大楼。 沈和韵一边走路,一边向桑陵介绍。 “前期不用你们担心,我们有专人将材料整合好进行汇报。” “等到证人质询环节才需要你们姐妹俩上场,到时候底下那些议员会对你们进行各种攻击和诱导性提问,你们千万要,沉得住气。” 沈和韵停下了脚步,郑重地望向桑陵,“尤其是你。” “桑炽受了伤,被挖了腺体,这是板上钉钉的证据。即使是她们也不好意思对此怀疑太多,而且桑炽是老兵了,经验丰富,在她们眼中不会是一个好搞的对手。” “但是你不一样,你只是一个目击者,你还年轻,她们一定会将你作为突破口。” “我很能嘴硬的,你放心。”桑陵笑着说。 沈和韵:“最好如此。” 法官落锤,听证会正式开始。 桑陵在证人的休息室里,望着墙上的电视屏幕,转播着会议厅里的情况。 林今许坐在她的身旁,陪着她。 45分钟之后,一名法院的官员前来敲响她的房门,“阁下,到你了。” 桑陵深深吸了一口气。 关键时刻到了。 林今许也站了起来,她握了握桑陵的手,“加油。” 桑陵朝她笑笑。 上了会议厅后,法官要求桑陵将手按在宪法上,宣誓今天会诚实地讲述真相。 桑陵脸不红心不跳地照做了。 就像她所承诺的一样,面对那些议员刁钻的、带有攻击性甚至恶意揣测的提问,她不急不躁,没有落进陷阱里,维持了自己的立场。 对她的30分钟质询即将接近尾声,只剩下最后一位议员了。 台下的沈和韵、林今许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片刻之后,最后一名议员走上质询台。 苏青越今天穿着灰色的西装套裙,棕色的头发被盘起,她戴上了金丝眼镜,眼神显得极为锐利,她将话筒向自己的方向拽了拽,一开口便说道: “我申请对关键证人桑陵进行测谎。” 会议厅里骤然一片寂静。 90-100 第91章 法案(7) “测谎?!” 江云照惊讶地叫了出来,“她哪里会撒谎?” 休息室里,几人围坐在沙发边,都陷入沉默。 苏青越要测谎的提议被法官允许了。 恰好到了中场休息时间,法官给了她们15分钟休息时间,法警也会在这个时间内将测谎仪器布置好。 15分钟之后,桑陵就要走向台前,在几十台摄像机的包围下,贴上各种精密的贴片,对着全世界撒谎了。 但问题是,她真的不会说谎。 沈和韵和林今许坐在沙发上,桑炽靠墙站在沙发旁,江云照焦虑得不停踱步。 江云照是中场休息的时候才赶到的,一来就听到这么一个噩耗,把她吓得够呛。 “你们是知道她的吧?”江云照指着桑陵,“她一点谎都不会说,她就是个纯纯的大傻子,她傻白甜到我都不能忍受的程度。” 她简直要生气了,“你们为什么就非得把她卷进这个事情来,当初让我当关键证人不行吗?” 江云照被沈和韵隐瞒着这件事很久,直到最近才正式参与到计划中来,对此依旧耿耿于怀。 桑炽没好气地说:“正是因为她看起来很傻白甜、不会说谎,所以当她说谎的时候才会得到公众的信任,谁不认识你江家少主?谁会觉得你说了真话?” 沈和韵与林今许两个人保持着沉默,却都皱着眉头,神色不渝。 会议室里,她们4个人都在担心,仿佛大难临头,却只有坐在她们中间的桑陵,吃着茶几上赠送的果盘,一点担忧的神色都没有。 “这哈密瓜甜,吃!”她把果盘向林今许的方向推了推。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江云照一点就炸,“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等你出去了,你的心跳、血压出现一点异常的波动,你就完了,没有人会相信我们的。” 测谎仪器的原理是:‘人说谎的时候会紧张,身体的各项指标会不由自主地改变,指标的异常程度超过了一定范围,就可以认定这个人在说谎’。 一般来说,指标变化在一定范围内都可以视为说真话。 但这里并不是什么科学的地盘,这里是直播中的听证会,底下的那些Beta政客们时刻紧盯着桑陵,恨不得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所以只要桑陵的心跳,血压出现一点异常,她们就有理由怀疑桑陵了。 “我知道啊。”桑陵颇为无辜地抬起头来,“我要说谎嘛,简单。” “说谎当然简单,难的是怎么说谎还不被她们发现!” 江云照提高了音量,她看见桑陵无辜的神色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能不能长点心啊?” “点心?什么点心?”桑陵开心地说。 见到江云照快要暴走了,她才不开玩笑了:“你们相信我,我演技很好的,肯定不会出问题。” 林今许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桑陵,她用平生最温和的语气,无情的指出:“妹妹,你忘记你是怎么被我发现的了?” 她是指桑陵被林今许发现穿越的这回事。 “你记得你小学的时候吧,老师要让你交198块的书本费,你连向我多要两块钱去买零食吃的演技都没有。” 桑炽也提醒她,“实话讲,桑瑶的演技都比你的好多了。” 所有人都在为桑陵担心,可黑发Alpha却丝毫不紧张,自信得有点可笑。 “你们就等着看吧,桑式表演法则——showtime!” 桑陵轻松地简直不像一个即将走向听证台的证人。 这屋里没有人相信她,她傻白甜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但是15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她们已经没有其她办法了。 目送桑陵走向听证台,在法警的帮助下带上那些仪器贴片,连见惯了风雨的沈和韵在台下都捏了一把汗。 “请解开你的领口。” 戴着白手套、拿着两个银白色的贴片的法警面无表情的说。 桑陵耸耸肩,顺从的解开了两个扣子。 法警戴着白手套的修长的手指,从她肩颈的皮肤中一抚而过,贴片就贴在了桑陵的脖颈上。 台下的林今许望着这一幕,抿了抿嘴。 听证台位于会议厅的中央,是加高的木质台子,四周有木头做的围栏,桑陵一个人坐在围栏里,身上、脸上贴了十几块贴片,她将自己的手交叉着放在身前,面向镜头,长而直的睫毛微微垂下,在脸上的皮肤上落下阴影。 无端的,她就有了一种无辜的异教徒被宗教裁决所审判的感觉。 纵然知道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场合,但是在互联网上观看这场听证会的无数网民们还是不合时宜的有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靠……美强惨。” “呜呜呜好无辜,小桑还是一个19岁的学生,好惨啊。” “小桑到姐姐这里来,姐姐是心理医生,包治你的心理阴影。” “楼上自己先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 桑陵对互联网上的言论丝毫不知,她只是乖顺地等待着测谎环节的到来。 测谎仪的全称其实是多道生理记录仪,用来记录受试者被提问时的应激生理改变,那些贴片就分别检测了桑陵身上的不同生理指标。 人说谎时会产生的生理变化包括血压、脉搏、排汗、呼吸、皮肤电、脑电、皮肤温度等等指标。 这么多生理指标里,人类最多只能刻意控制呼吸,而其它的生理指标几乎都不在控制范围内。 所以江云照她们才会如此的担心。 她们在军队待得很久,也进行过大量审讯,她们知道现如今的测谎仪是非常难以被骗过的。 桑陵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脚下的木地板,数着那实木地板上没有被磨去的树木的年轮。 轻灵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在她耳边响起,她只看见一袭灰色的裙摆出现在她眼前。 桑陵抬起头来。 苏青越轻声对她说:“今天将由我来为你进行谎言测试。” 苏青越是受过审讯训练的,她显得非常专业,走到桑陵面前也只不过是为了和她在测谎前先进行简单的交流。 这种行为在审讯中被称为‘信任建立’,通常,审讯人会和嫌疑人说一些轻松的话题。等到双方建立了信任后,嫌疑人在接下来的审讯中就更容易泄露出真实的信息。 “别担心,我们的流程会很快的。”苏青越安慰桑陵。 桑陵轻声笑起来。 苏青越表现得好像她们今天才认识一样。 不过桑陵也没有拆穿她,而是向她点了点头,“好。” 苏青越姿态优雅的离开了,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正对着桑陵,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两三个屏幕,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无数波形象征着桑陵身上的无数生理指标。 “接下来我会先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不要紧张。”苏青越靠近话筒说道。 桑陵点了点头。 在测谎前期,审讯者会问嫌疑人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你吃过了吗’,‘你的名字’,记录嫌疑人在回答这些问题时的生理反应,作为后续参考的基础。 “所以你叫桑陵,对吗?” 苏青越的声音平静、温和,回响在会议大厅中。 “是的。” 桑陵面前也有一个话筒,她凑近了,口齿清晰地说。 “你是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的在校学生。” “是的。” “你有一个姐姐。” “是的。” “你吃过早饭了吗?吃的什么?” “吃过了,吃的麦片,里面有很多水果干。” 麦片是桑陵前两天从苏青越家里离开的时候顺走的,偷了一大包回去。 苏青越的眼睫微动。 她眼前的屏幕上,所有象征桑陵生理指标的波形都在平稳推动。 辅助她测试的人员向她点了点头,示意基准指标已经建立好了。 接下来她们就可以进入深一点的交流了,在这个阶段,苏青越可以问一些更加私人的问题,问一些可以触发桑陵情绪反应的问题。 苏青越:“这次的虫族袭击,你也在现场,你的感受怎么样?” 桑陵:“老实说,非常糟糕,我经历过几次小型的重族袭击,但是那样大规模的战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残酷。” 苏青越:“我知道你也经历过其它的虫族袭击,而且因为保护民众受了很重的伤,甚至差点被医生断言再也无法恢复身体素质,你应该对此感到后悔吧,你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不值得为了一些其她人而搭上自己的生命。” 桑陵:“并不。” 她的回答非常短暂,苏青越重复了一遍:“并不?” “你的回答非常短,我可以看作这是你有抵触的体现吗?” 苏青越犀利的言论一出,沈和韵就不满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苏青越在引导别人对桑陵的看法,希望大家将桑陵看成一个心怀不满的人。 桑陵向话筒前凑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真诚地说道:“你说我因为保护别人的代价而感到后悔,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子的。” “当我选择去保护她们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丢掉生命的准备,我不是被欺骗着保护她们的,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是我理智的决定。” “我从来不为自己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会场里一片寂静。 苏青越的眼前,测谎仪的屏幕上,十几道波形还在平稳的流淌,仿佛春日微风吹过的湖面。 这证明桑陵没有说谎。 当这个黑发Alpha说自己愿意为了保护民众而失去生命的时候,她是真心的。 寂静的会场骤然响,经久不息的掌声。 即使是那些对桑陵无感的政客,此时在无数摄像机的镜头下,在其她人掌声的胁迫下,也不得不伸出手来,轻轻鼓了几下掌。 “好,那我们进入下一个问题,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也很轻松。” 苏青越继续提问。 桑陵平静地等待着。 温和的女声在会议厅中回响,质量上乘的话筒将苏青越的提问清晰的送到每一个人耳中,又通过摄像机的现场直播送到千家万户。 她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现场陷入一种完全不同的安静。 这种严肃的场合,你问这个? 桑陵瞳孔微微放大。 苏青越笑了一下,仿佛只是在开玩笑一般,安抚桑陵:“只是一个轻松娱乐的问题。” 她缓和了气氛,桑陵也抿嘴笑笑。 她望了望苏青越,眼神下意识的又望向了场边的林今许。 林今许今天穿着白色无袖的连衣裙,她身边的沈和韵等人都穿着板正的军装制服,衬托得omega更加显眼了。 “我没有喜欢的人。” 年轻又眉目锋利的黑发Alpha口齿清晰地说。 测谎仪屏幕上的画面开始缓缓变化,那从刚刚开始就波澜不惊的波形突然出现了第一个峰值。 这个峰值被标志成了危险的红色,明晃晃的提醒了所有人。 哦豁。 这个小年轻说谎。 第92章 法案(8) 桑陵在说谎? 那代表她有喜欢的人了?! 测谎仪红色的峰值被投射到会议厅的大屏幕上,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这个年轻美丽的Alpha有喜欢的人了。 会场最先是一片寂静,直到一声突兀的口哨声响起。 紧接着,一些好事者就骤然兴高采烈地起哄起来。 网上直播间里也是热闹非凡,大片大片的弹幕飘过,都是不可置信的。 【是谁?是谁在和我抢Alpha?】 【没错,她喜欢的就是我。】 【两秒前,刚刚为她心动的我,现在心像在超市杀了十年的鱼一样冷。】 【你们真的是见到一个Alpha就喜欢啊?要点自尊好不好?】 【明明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居然还嘴硬,结果被当场戳穿了。】 【傲娇系,好可爱哦。】 整个听证会的氛围瞬间陷入了菜市场八卦的氛围里,直接热烈轻松了起来。 所有人眼瞧着桑陵望着那测谎仪上的峰纸,意识到自己被当众揭穿后,原本拥有苍白病气皮肤的脸上渐渐飘起了粉红色。 【害羞了,ohhhhhhh!】 可提出这个问题、意在缓和气氛的苏青越,心脏却猛的一跳。 她的心脏仿佛被一根细绳高高的吊起,悬在嗓子口。 桑陵这个样子很可爱,可是苏青越却完全无法欺骗自己,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即使桑陵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也不会是自己。 她从小到大,20多年的人生里,做错的事情并不多,但是只有与桑陵相关的一切,是完全无法弥补和更改的。 诚然,桑陵与她现在的关系并不算差,甚至可以被称为一声好友。 可苏青越追求的,从来都不是好友关系。 巨大的财富,金字塔顶端的地位,让她从来都不缺朋友。 她只有一项东西是最匮乏的,那便是爱情。 其她的看客们在叫嚣着桑陵的纯爱,苏青越对此的反应丝毫不同。 桑陵纯然的喜欢,不是属于自己的。 可为什么不能属于自己呢? 心脏还在紧张的跳动着,每跳动一下就给苏青越带来沉闷的疼痛。 她勉强保持着体面,追问:“你能告诉我那是谁吗?” 桑陵在几十个摄像头和全场几百号人的注意下,眼神十分明显地向场边扫了一下,又飞快地转了回来。 她还在嘴硬:“我没有喜欢的人。” 又一个危险的红色峰值出现,明晃晃的打了她的脸。 弹幕又是飞快的飘过。 【啧啧啧,现在的小年轻啊……】 【嘴硬哦,你就嘴硬。】 【我原本是不相信军方的,现在我信了,就她这个样子也能说谎?】 【青春啊,好喜欢。】 【喜欢的人就在场边是吧?】 【到底是谁呀?】 弹幕上兴奋地讨论着八卦,而刚刚被桑陵视线扫过的几人,心情则要严肃郑重的多。 桑陵为什么看过来? 她喜欢这四个人当中的一个吗? 她喜欢的是我吗? 江云照死死地板着脸,双手握成拳头,她平时用来驾驭外骨骼的腰背肌肉全部绷紧,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着,带动红色的头发也在半空中微微抖动。 林今许微微垂下眼睛,浓黑的睫毛微动,像一只轻轻停靠在花瓣上的蝴蝶。 比起这两个人的自持,桑炽的反应要直接的多,也古怪的多。 黑短发的Alpha在上学时期就是极受欢迎的那种人,在omega群体中游走自如。 此时她眼角带笑,轻啧了一声,似乎都有点害羞了,“大庭广众的时候,不要把禁忌之恋说的那么大声……” 她实在是有点太神经了。 一时间竟然让人分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林今许和江云照瞬间向她投来敌视的目光。 桑炽丝毫不惧,极为无耻又坦荡,“怎么了?” 站在一旁的沈和韵拒绝参与她们3个人的争斗。 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少将,望着桑陵站在台上的身影,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睛,被神秘面具覆盖了下半张脸的面容上飞快闪过一丝笑意,觉得这一切都颇有趣味性。 桑陵在台上显然表现得有些恼了,嘴硬道:“这和我们今天要讲的东西没有关系,赶紧问下一个问题。” 【呦呦呦,恼羞成怒了。】 【议员阁下,你赶紧继续问吧,我们小桑看起来要碎了。】 苏青越没有得到自己需要的答案,定定的看了桑陵几眼,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继续提问。 接下来的问题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根据军方提供的资料,你在虫族袭击的前一天晚上,在训练基地的后山意外发现了一个山洞的尸体?” 林今许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桑陵的回答。 台上的Alpha,波澜不惊,开口说: “是。” 测谎仪屏幕上象征着桑陵生理指标的波形稳定推进,没有大的变化。 在所有人的眼中,这都象征着桑陵没有说谎。 林今许长长舒了一口气。 江云照瞳孔放大,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个情况。 苏青越还在继续提问。 “随后,你返回了训练基地,将这件事情上报给了校领导。” “是。” “你为什么要在夜里去后山?” “因为生存训练快要开始了,我想提前去后山熟悉环境。” “在你发现那些尸体的时候,你知道那些是什么?” “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些尸体整齐堆在那里不对劲。” 苏青越又问了几个问题,桑陵都平静地回答了她。语气平和,语速中等,几乎没有结巴。 测谎仪一路绿灯,没有检测出她说谎的征兆。 提问是一条死路,苏青越与和她一起测谎的助理对视了一眼,对方给她递来一沓图片。 “接下来我会给你展示图片,你来回答我图片上到底有什么?” 桑陵点头答应。 随着苏青越翻动图片的过程,她平静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响起。 “幼犬。” “成年的鹿。” “公交站台。” “一家人在开心的给妈妈庆祝生日。” 图片上的内容都非常简单,桑陵回答这些问题,就像回答一加一等于几一样的轻松。 渐渐的,她的姿态放松下来,肩膀也不再紧绷,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轻松了。 沈和韵却在台下皱起了眉头。 有些你觉得安全的时刻,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桑陵现在的心态不好,她变得有些轻敌了。 果然,苏青越在准备了20张普通的图片后,突然放出了一张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图片。 桑陵骤然沉默了。 测谎仪的屏幕上显示她的血压在升高,心脏跳动频率变快,呼吸速度也加快了。 测谎仪标出了危险的红色,代表这种变化已经超过了合理范围。 所有人望着那危险的红色,神经都紧绷起来。 桑陵沉默了一会儿,才最终开口说:“是我发现的、被埋藏在山洞里的尸骨。” 在苏青越举着的图片上,无数具白色的骸骨堆在一起,累累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好残忍的图片……】 【她认出来了吗?可是机器显示她说谎了呀?】 【对啊,机器都显示红色了,她肯定说谎了吧。】 【什么意思?这些骨头不是她在山洞里发现的吗?】 【楼上的真是一点审讯的知识都不懂。】 很快,有人在弹幕上进行科普: 【在使用测谎仪时,主要有两种审讯手段。第一种是准绳法,基本上可以理解为你问嫌疑人问题,如果她撒谎的话,生理指标就会异常,这就是我们常规理解中的测谎仪的用法。】 【但测谎仪还有第二种用法,就是记忆唤醒,我们给犯罪嫌疑人出示一些她以前没有看过的图片,或者告诉她一些信息,这些犯罪嫌疑人在看到自己制造的现场或者受害人的时候,记忆就会被唤醒,生理指标就会不自觉的改变。】 【在这种情况下,给桑陵出示山洞的图片,就像给一些犯罪嫌疑人出示凶案现场的图片一样,如果她在此之前真的见到过,它一定会出现相应的生理反应的。】 【我懂了,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她必须要有对应的生理反应才不算说谎,对吧?】 【楼上正解。】 【所以小桑是真的看到了这些尸体。】 【好心疼。我现在光看着这些图片就毛骨悚然,我都不敢想象她一个人在夜里,突然发现这些尸体得多害怕。】 【Alpha比你们想象的坚强多了。】 【别吵了,我只关心这代表着她没有说谎。】 【她肯定没说谎,你看到她之前连自己有喜欢的人这件事都瞒不住。】 【说谎对于我们小桑来说,还是太过于困难了。】 【那不就意味着我们真的有组织在到处做非法人体实验吗?】 【大白天的,突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个组织的人到底被没被抓到?我好害怕啊。】 弹幕纷纷扬扬而过,但基本已经都认定了桑陵没有说谎。 苏青越定定的望着桑陵。 她知道测谎这个环节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桑陵不仅没有被检测出来说谎,还在很大程度上获得了公众的好感,提高了自己的可信度。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说道:“我的质询结束了。” 15分钟之后,在查看了所有议员提交的意见后,六名大法官中的一位落锤定音。 “本次听证会到此结束,军方提交的事件资料核验为真。” “相应的措施将在第二次听证会中进行讨论。” 桑陵此时还坐在证人的木台上,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她望向台下的林今许,不期然地和刚好望过来的Omega对视。 美艳的omega此时弯着眼睛,眼里都是纯然的笑意,她鲜少笑得如此纯粹的开心。 林今许是美丽的,是温柔的,是羸弱的,但在桑陵的记忆里,她从来不是富有生机与活力的。 可此刻,她确实在林今许的脸上看到了希望。 第一次听证会圆满结束,她们最大的难关已经闯过去了,第二次听证会就只是在利益分割上面进行一些具体的谈判了。 林今许呕心沥血的计划似乎即将迎来黎明的曙光。 她要提升omega的待遇,这和桑陵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但此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用力的向林今许挥了挥手。 隔着太远,她干脆没有发出声,只是用口型说:“我说我很会表演的吧。” 听证会结束了,桑陵却不能马上和林今许会合,她需要到议会大楼的几个房间去签署一些文件,保证自己今天说的话是真实的。 刚签完,她就收到了来自林今许的消息。 【姐姐】:“在大楼外的餐厅里等你,给你点了冰激凌。” 桑陵望着光脑笑了起来,她头也不抬地走路,只是向前一伸手推开了房门。 “你似乎很开心。” 走廊里骤然传来苏青越的声音。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灰色的西装套裙,而是温柔的连衣裙,头发也不再盘起,而是自然散落,微微卷曲着。 “你今天表现的很好,让很多人都喜欢上了你,恭喜。” 苏青越淡淡地说。 “你不会是在听证会上没能将我打败,现在私下里来找我斗殴的吧?”桑陵怀疑道。 她开了个玩笑,于是苏青越也就很给面子的笑了起来。 “我是真心的恭喜你,你真的做的很好。” 其实苏青越现在手上的麻烦非常多,桑陵这一方的胜利,就意味着Beta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苏式集团的股票已经飘摇了一整天,家里的那些族老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可她现在暂时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和桑陵聊聊天。 “你今天在听证会上说的,有喜欢的人了……”她犹豫着开口。 可桑陵却率先打断了她。 黑发Alpha直接抓起她的手,将她的两只手指搭在了自己右手手腕的脉搏上。 苏青越心头一跳看,还没来得及为与Alpha的皮肤接触而慌乱,就听见对方说:“嘘,先感受一下我的脉搏,记住这个频率。” 苏青越隔着两层皮肤,清晰的感受到了桑陵有力的脉搏,平稳跳动,仿佛有节奏的鼓点,不停地敲在她的心里。 “感受好了吗?”桑陵颇为得意。 苏青越点点头。 于是Alpha当即笑了起来,她笑得露出了一颗小虎牙,得意地说:“我叫桑陵。” 苏青越没有明白她什么意思,桑陵当然叫桑陵,这为什么还需要强调一遍? 她刚想开口发问,却突然被手上的脉搏吸引了注意力。 在那个瞬间,平稳跳动的脉搏突然加快了,而且变得剧烈起来,一下一下的,十分激烈,像昂扬的鼓点。 苏青越突然就懂了,她睁大眼睛望向桑陵。 黑发Alpha露着洁白的牙齿,向她露出一个‘你知我知’的表情。 苏青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桑陵可以控制自己的生理指标。 这就意味着她刚刚听证会上的一些异常生理指标,完全可能是她刻意展现出来的。 桑陵显然在听证会上说谎了,尤其是关于山洞尸体的那一部分,甚至于‘喜欢的人’的部分,也可能是她故意展示出来的,为了塑造自己可信、不说谎的形象。 桑陵的行为违背了听证会的原则,苏青越现在对此丝毫不在乎了,听证会已经结束,她总不能现在把人拉回来重新开一回,也没有人会相信她。 桑陵突然展现出了人们对她的傻白甜刻板印象下的全新一面,把苏青越都惊到了。 黑发Alpha歪了歪头:“我就说我不是傻白甜。” 在商场上没有敌手的苏总裁望着Alpha的脸,甚至不关心Alpha在说什么,现在她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 现在她唯一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拜托了,告诉我,你只是在说谎吧。 第93章 法案(9) 曾经苏青越想过,不管桑陵在未来喜欢上了谁,都没有关系。 她是苏青越,是苏家的继承人,很小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金钱买不来的东西,包括感情。 金钱不能买来的东西,本身也没有多大的价值。 可此时,她却想,自己曾经真是错得厉害。 连衣裙的裙摆在空中微微飘荡,苏青越鼓足了勇气,又问了一遍:“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反手扣紧了桑陵的手腕,感受着脉搏。在她手底下的跳动,指尖用力,恨不得将自己的手指揉进桑陵的身体里。 “不要对我说谎。” “你觉得我有喜欢的人吗?”桑陵反问她。 “我不想猜测,因为我的猜测不是我喜欢的结果。” 苏青越执拗地说,“你来告诉我。” “要听真话吗?” “我从来只想听真话。” 黑发Alpha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头发半长,发尾随着吸气的动作而轻微摇晃着:“真话就是……” “我也不知道。”桑陵难得显得茫然。 “或许我对她的感情有特殊之处,但是我无法确认到底特殊在哪里。” “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是我和你一样,都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想的。” 苏青越不兜圈子地问:“这个她……是林今许吗?” 桑陵眨了一下眼:“你说话还真直接啊。” “她向你告白过了吗?” “哇哦。”桑陵感慨了一声,“你进攻性也太强了吧。” 上来就问这么私密的问题。 苏青越没有一丝动摇,眼神直直地盯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桑陵只能微微点头,代表肯定。 “你拒绝了?” 这下黑发Alpha抿了抿嘴,僵了几秒钟之后,才又一次缓慢点头。 苏青越的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你幸灾乐祸得也太明显了吧。”桑陵不满地说。 “那没有办法。”苏青越的嘴角根本压不住,眉眼都弯了起来,桑陵这才发现,她真的开心的时候,嘴角会有小小的梨涡。 “好了,既然知道了现在的情况,我就应该做出对应的措施了。” 苏青越终于笑够了,她是无声地、快乐地在笑,笑到眼角都似乎出现了眼泪,她用细长的手指擦了擦眼睛,沉静下来。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桑陵的瞳孔骤然放大。 倒不是惊讶,只是…… 桑陵叫起来:“你今天也太直接了吧!你这和突然往我头上扔了个炸弹,有什么区别?!” “对于喜欢将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来说,往她头上扔个炸弹,反而是最有效的方法。” 苏青越非常冷静,她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桑陵也收敛了夸张的神色,郑重地面向苏青越,“你知道我的情况的。” 苏青越当然知道桑陵现在自己都处在茫然中。 一个善良体贴的人,在这个时候应该后退一步,让桑陵自己想清楚,不强求。 可她苏青越,当然不是那种人。 当然要趁这个Alpha自己都在一片混乱的时候,对她进行狂轰滥炸。 那不然呢,要等她清醒过来吗? 苏青越抓着桑陵手腕的手指又紧了紧,用力极了,让桑陵这个身强体壮的Alpha都感到了些微的疼痛。 “我见过你们医院的李医生向你告白,现在我知道林今许也向你告白过了。” “我已经迟了两次,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拖延了。” 她的神色坚定,桑陵反而是往回抽了抽手,她试图将自己的手腕从苏青越手里解救出来,可竟然没能成功。 桑陵只能放弃,她望着苏青越,说:“你忘记了当初我们是为什么才认识的。” “你来找我扮演你喜欢的虚拟人物——楚舟。” “一个人可以喜欢无数个虚拟人物,这本来没有什么,可是那天我见到你的第一面,看着你眼中的神色,我就在想,哇,这个人一定非常、非常喜欢楚舟。” 桑陵顿了顿,随后才继续残忍而冷静地说:“所以我想,你并不喜欢我。” “你只喜欢我营造出来的某种幻觉。” “可那个人并不是我,我只是在你生活里遇到的,最接近楚舟的那个人。” 最终,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当初做过的蠢事付出代价。 苏青越此时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 “并不是这样的。”她解释了几个字,却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在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面前,言语表白的心迹就变得不可相信起来。 桑陵看着她的眼神,甚至是鼓励的、温和的,带着关爱的。 她是如此相信苏青越对她的喜欢,只是对楚州的感情移情到了她身上。 面对这样的眼神,苏青越再次感到了无力。 心脏仿佛已经吸饱了水,渐渐地向深渊沉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艰难地试图继续对话。 “我拒绝。” Alpha的神色是如此地平静,如同淬炼出来的钢铁,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使她动摇。 多冷酷啊。 苏青越突然自嘲地一笑,她望着桑陵的眼神,几乎有了恨意。 “你拒绝她们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无情吗?” 桑陵拒绝李医生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措辞,害怕伤害对方的感情。 苏青越不知道桑陵是怎么拒绝林今许的,但她确信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桑陵对林今许,即使是拒绝,都应该是犹豫的、忐忑的。 她眼中的恨意明显起来。 “为什么就这么对我?” 为什么单单就对我这么坏? 蓦然地,她想起曾经她向桑陵提出要用一纸合同包养对方。 “是那一天对吗?” 她哑声道。 “是因为那一天的事情。” 因为她曾经居高临下地当Alpha视为一个可以被购买的东西。 桑陵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 “嘟——” “嘟——” “嘟——” 光脑的电话铃声响了一声又一声。 屏幕亮了又亮。 可坐在屏幕旁的人却对此没有反应。 直到对面第三次打来,她才仿佛极度疲惫的,一般伸手接起,用沙哑的嗓音说:“喂?” “小姐,您终于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打了好几次电话才打通的管家激动地说。 “今天您没让司机送您回来,我们都有点担心您。” “那些族老们今天又来老宅了,喊着要找您呢。” “您吩咐一声,我给她们都送走,保证您回来的时候,家里清清净净的。” “不用了。”苏青越突然说。 她的音色里都仿佛吸饱了水分。 “让她们留下来吧,我晚上就回去。”苏青越极为疲惫。 “让她们敲定一个日子,我会和杨家的大小姐举行订婚仪式的。” “小姐?!”管家从小看着苏青越长大,平日里虽然不说,却知道自家小姐有喜欢的人,根本就不喜欢联姻。 “小姐,您怎么了?” “不要多管。”苏青越突然严厉了起来,“按照我的命令去办事。” “其余的不要问。” 挂了电话,苏青越向后倒去。 她坐在和桑陵第二次见面的那家冰激凌店里,坐在同一个位置,桌上点了相同的饮品和冰激凌。 她向后倒去,靠在沙发上。 她闭上了眼睛,仿佛要陷入长久的沉睡。 * “我去上个厕所。” 第一次听证会大获成功,桑陵和沈和韵她们一行人去了一家颇有盛名的私房菜吃庆功宴。 桑陵来的时候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但是吃了这家私房菜的招牌杨枝甘露和紫薯球之后,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影。 “我和你一起去。” 全程戴着半张面具,根本不吃饭,只是来结账的沈和韵跟着她一起起身。 “你们七岁吗?上厕所还要手拉手的。” 桑炽一边专心地剔着盘子里的鱼刺,一边吐槽。 桑陵没在意,转身出了门。 可刚一到走廊,沈和韵就将手向她伸来。 桑陵脖子突然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凉风,下意识地就反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用劲一拧。 沈和韵一弯手肘,就要将桑陵往自己方向带,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了,意图控制住桑陵的上半身。 桑陵抓住了沈和韵的胳膊,又是一拽。 两人就这样突然在不大的走廊里过了几招。 “你到底要干什么?” 发泄了情绪之后,桑陵不高兴地说。 “我通知你一下,你升中尉的流程已经在办了。” “就因为这个?”桑陵没好气地说。 沈和韵举起自己的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向桑陵的颈尖探去,脖颈的皮肤更薄,底下的脉搏更加明显。 “说:我今天没有说谎。” 桑陵翻了个白眼,嚷嚷道:“你这种上司真的难伺候。” 沈和韵的手纹丝不动,搭在桑陵颈间的皮肤上,带来些许温度。 “我今天没有说谎。”她毫无感情的念。 这是一种谎言,因为桑陵今天是说谎了的。 可沈和韵手底下的脉搏却异常平稳地跳动。 “对身体的掌控到了一种非人的程度。” 沈和韵收回手,“如果不是近藤有莎已经被抓起来了,我会建议她克隆一个你看看的。” “我就知道你纯纯大坏蛋。”桑陵嘟囔着,朝她皱了皱鼻子,“所以你根本不需要上厕所是吧。 “浪费我时间,我上厕所去了。” 等到桑陵回到包厢里,一屁股坐在林今许的旁边,还气鼓鼓的。 “怎么了?” 林今许用公筷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夹到她的盘里,“谁惹你生气了?” 桑陵看了一眼沈和韵,意思是‘还不就是她’。 她叽叽咕咕地向林今许抱怨沈和韵,而身材颀长、银白色长发的Alpha就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冰蓝色的眼珠时不时向她的方向看来,眼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 “你有一个星期的休假时间,一个星期之后记得每天来军部上班。” 沈和韵在离别时对桑陵叮嘱道。 桑炽在一旁幸灾乐祸:“你已经升上中尉了,是时候让你感受上班的痛苦了。” 桑陵打开光脑,看了一眼导航,脱口而出:“这么远?” 她现在需要固定上下班了,军部离家又不近,总不能一天到晚打车把。 “我不会要去买车吧,我哪里买得起车。” 桑陵痛苦面具。 星际时代又怎么了?abo世界又怎么了?虫族又怎么了? 这些东西都会变化的。 只有她的穷是永恒不变的。 “你要买车啊。” 江云照突然就支棱起来了,“走,这附近就有一家车店,今天买了之后,让她直接帮你去上牌照。” “我和你说,最近刚上了几辆限量款跑车,那个推背感……” 桑陵悲愤地说:“你们这些有钱人能不能听一听穷人的呼声啊?” “我是买得起限量款的人吗?” 江云照不以为意,她上手揽过桑陵的胳膊,姐俩好一般,“没关系,我借钱给你,反正你都欠我的债了,多欠一点又怎么样呢。” 林今许在她们身后,眸光闪了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起身跟上了。 “买这辆红的!红的好看!” 江云照显然是喜欢玩车的那一类人,她一进4s店就看上了摆在最中央高台上的那一辆。 她一改平时的傲气,激动地念叨着各种数据,眼神发亮,“买了这个红的之后,我们去城外飙车。” “不许飙车!”桑炽突然严厉地说。 江云照根本不搭理她,还在继续拽着桑陵看那台红色的车。 “但是我喜欢那一台哎。” 桑陵指向旁边台子上的一台天蓝色的车,“这台颜色多好看。” “没有品味!”江云照一口否决,“这辆车就只有外观了,参数都不行,还卖得贵,纯纯智商税。” “你买它干什么?我们Alpha最追求实用,在实用的基础上才追求拉风。” 她极力推销那辆红车,“这个型号我有一辆,你信我肯定没错,132万,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我不,我就喜欢那辆蓝色的。”桑陵异常坚持。 江云照说得口干舌燥,都没能说服桑陵买红色的车,气得口不择言:“谁出钱?我出钱对吧?” “听债主的话,买红的。” 她话音刚落,桑陵还没有反应,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道机械的声音。 “您收到转账200万元。” 声音是从江云照的光脑里发出来的。 众人一时间都向江云照的光脑看去。 “谁给我转钱?”江云照皱着眉头,打开了光脑。 “‘别把酵母弄到我的培养皿里’,”江云照念着对方的昵称,皱起了眉头,“这人谁啊?” 桑陵却突然转头望向了林今许,“姐姐?” 林今许慢慢地收起了自己的光脑,不紧不慢地回应了她一声:“怎么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桑陵的光脑突然也响起了机械声的通知。 “您收到转账300万元。” 桑陵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要叫起来:“姐姐!” 酵母也算是细菌的一种,繁殖能力特别强,尤其是在实验室培养细菌的时候,如果不小心把酵母弄到了培养皿里,被培养的细菌就只有一个团灭的结局。 林今许在刚开始学习生物的时候就深受其害,尤其是实验室里的师弟师妹们,会不小心把酵母菌弄到她的培养皿里,所以她才取了这么一个网名。 这个网名和她平日里的画风非常不符,除了桑陵以外,没有任何人能猜到她是这么一个名字。 就连桑陵在知道这个昵称的时候,都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但现在这个可爱的昵称根本不是事件的关键,桑陵望着林今许,像是发现了虫族一样惊恐:“姐姐,你怎么给我转这么多钱?!” 我怎么记得我们家穷得叮当响,两个月前连饭都吃不起呢? 怎么突然就开始以百万为单位地向外花钱了? 林今许望着桑陵惊恐的神色,笑了笑,“现在你可以买你喜欢的那个蓝色的了。” 她把桑陵欠江云照的债都给还上了。 “什么喜欢,什么蓝色,这些东西现在重要吗?”桑陵差点蹦跶起来,“姐姐,你抢银行怎么不带我?” “哪里来了这么多钱,要不然咱还回去吧,我不想吃牢饭。” 桑炽在一旁凉凉地说,“你姐姐现在可有钱了,近藤有莎进去了,她那个组织的现金流起码有80%进了你姐姐的口袋。” 她冷笑一声,“现在你还觉得她是你那个善良的姐姐吗?” 桑炽可看不惯桑陵对林今许的滤镜了,逮到机会就要给她上眼药。 桑陵果断摇摇头。 “她再也不是我那个善良的姐姐了。” 桑炽刚要满意点头,就听见桑陵满含热泪,大声地说:“她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富婆姐姐了。” 她转头对着4s店的销售,小人得志地大声说:“这两辆车我都买了!穷人才要做选择,现在我全都要!” 第94章 法案(10) 星际时代的买车速度远比想象中的要快,在痛快付了款之后,4s店的人去网上处理一些相关的程序了,将钥匙递给桑陵,让她试驾一下。 桑陵最终还是买了那辆蓝色的车,没有买江云照心心念念的红色跑车。 她一边接过钥匙,一边感慨:“我真是勤俭持家。” 她望向林今许说:“你遇到我这么一个节俭的人,真是走运。” “我的荣幸。”林今许含笑着说。 桑陵一拿到钥匙,就好像刚得了新玩具的小孩一样,掉头就出去试驾了,甚至没有让其她人和她一起坐车。 她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在外面一圈又一圈的游荡,将蓝色跑车的顶棚降下来,变成敞篷的,头发被风吹得在空气中飘扬。 隔着4s店的大玻璃幕墙,林今许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十分平和。 可桑炽看着她,脸色却越看越白。 她下颌的肌肉收紧,仿佛十分不自在一般,乱动着下巴。 等到4s店的人将程序办好了,桑陵也终于过足了瘾,意气风发的一个漂移,将车停在了店门口。 “上车。” 她潇洒的说。 “我有点事情,今晚就不回去了,已经打了车了。” 桑炽匆匆忙忙地撂下这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这种没品位的车,我是不会上的。” 江云照面无表情,口气冲得很,她还在为桑陵不接受她的安利而生气。 “我的司机已经在接我来的路上,你没有那个当我司机的荣幸。” 她哽着脖子嘴硬。 “那挺好,把你送回家还要绕路呢,这下省事儿了。” 桑陵看向现场的最后一个人,“姐姐,咱们回家吧,带你去兜风。” 她颇有礼仪地探身。将副驾驶的门打开,拍了拍副驾驶,眼睛亮晶晶的。 林今许轻盈地小跳上车,仿佛一只翩跹落在花朵上的蝴蝶,裙角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我来给你系安全带!” 桑陵对自己的第一个乘客非常热情,主动给林今许系上了安全带。 她探身过来拉安全带,林今许不由得向后仰了仰头,可即使是这样,两个人都离得极近。 她们俩的头发都不算短,在这种时候竟然交融在了一起。 咔嗒一声,桑陵系好了安全带,坐回主驾驶。 两个人的头发如光滑的绸缎一般丝滑分开,空气中只留下桑陵头发上的草本洗发水的香气。 “我们去买点酒吧。”桑陵对林今许说,“现在天色还早,买点酒可以晚上喝。” “为什么无缘无故想起来喝酒?” 林今许对酒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虽然也能喝,但终究还是觉得酒精在某种意义上是有毒的,对身体有害。 “庆祝啊。” 桑陵理所当然的说。 林今许:“我们刚刚吃过庆功宴了。” “那怎么能一样?”桑陵望着林今许,十分自然地说:“刚刚那庆功宴是和她们一起吃的。” “这次你好厉害的,我们得庆祝你的成功啊。” 林今许的心脏就这样微微动了一下。 连刚刚桑陵为她俯身系安全带的时候,她都不曾有现在这样的感受。 “所以呢,你有什么偏好吗?红酒、白酒?你想喝威士忌吗?” “我们可以买一盘奶酪,还有火腿,搭配着吃。” 桑陵兴致勃勃地为她计划,连对酒精丝毫不热衷的林今许都微微坐直了身子,“我对酒没有研究,也没怎么喝过,你来定就好了。” “那配菜就奶酪盘了,再配一盒花生米,中西结合,完美。” 桑陵也丝毫不推辞,自然地揽过了策划庆祝的任务。 到了晚上七八点,桑陵也觉得时间差不多到,就开始给奶酪摆盘。 她买了好几种奶酪,好几种火腿,配了清爽的青瓜和无花果,此时正兴致勃勃的研究怎么摆盘更加好看。 她的人生似乎从来就是这么简单。 而林今许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各个频道的新闻。 她看新闻的动作很快,常常在一个频道几分钟,听主持人讲两三句话,就能知道这个频道背后的电视台与投资方的立场,然后就会切下一个频道。 她突然切到了一个财经娱乐频道。 “就在刚刚,苏氏集团总裁苏青越宣布与杨氏集团大小姐订婚。” “杨氏重工是当今首都新制造业的……” 林今许下意识地看向了厨房的方向。 公寓里是开放式设计,桑陵虽然在厨房摆盘,可新闻的声音却没有丝毫遗漏的进了她的耳朵。 她从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头来,望着电视上的新闻,电视上截取了苏氏集团与杨氏集团两方的公告图片。 看样子,这是真的了。 林今许特别留意着桑陵的神色,似乎要从她脸上任何一丝变动来推测她的心态。 可桑陵只是看了一眼,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却也并非刻意装出来的冷漠。 “哦,订婚了啊。”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光脑,点开苏青越的头像,给她发去一句: “恭喜。” 随后,她才兴高采烈地将奶酪盘端出来,还有一瓶白葡萄酒。 “阳台?”她问林今许想要在哪里庆祝。 “那就阳台吧。” 林今许起身将一个小圆桌搬到阳台那里,两个人坐在椅子上,望着阳台玻璃顶棚外的星空。 “这个白葡萄酒很有名的,尝尝看。” 桑陵给林今许倒了一杯酒。 林今许接过,却又提前预警:“我不怎么爱喝,所以……” “没关系,酒只是一个象征,我们本身就够开心了。” 桑陵朝她眨了眨眼,“我在冰箱里还藏了几瓶可乐,到时候倒在高脚杯里喝也是一样的。” 林今许抿嘴笑了一下。 桑陵举起高脚杯,“但是第一杯还是要喝酒的。” 她将杯子举向林今许的方向: “庆祝你计划成功,庆祝你所做皆有所得,庆祝你给自己挣来了一个光辉灿烂的未来。” “庆祝我们两个的未来。”林今许纠正。 两人低头喝了第一杯酒。 桑陵原本是真的打算给林今许换可乐喝的。 可30分钟之后,年轻的黑发Alpha望着空空的白葡萄酒瓶,又望着林今许仰着头,举着高脚杯喝酒的样子,默默地睁大了眼睛。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喝吗? 林今许的嘴唇贴在湿润的杯壁上,将高脚杯里透明的酒液喝得一干二净,还意犹未尽地拍了拍高脚杯底,看是否还有未留下来的酒液。 真的喝完了,她反手将高脚杯拍在桌上,发出一声不算小的碰撞声。 “好喝!” 她难得如此激动。 她白皙的脸蛋上,此刻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粉红色,像花瓣被碾碎了压出汁水那般在脸上晕染着,空气中浮动着的白葡萄酒香气与林今许身上鸢尾花的香气交融,将桑陵整个人都浸在了这香气。 在花果香中,林今许高举着右手,仰头指着天上的星星。 “我想摘两颗星,”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带有了明显的醉意,“两颗高高的星星。” “现在我已经摘下一颗了。”她面向桑陵,用手指比了一个一,说着说着便笑起来。 “还差一颗。” 她开始说醉话了,说的话仿佛梦话一般,充满了幻想。 林今许向来是冷静的、理智的,她用逻辑和思维,去推测未来的一切和决定自己的行动。 桑陵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她怀疑地转了转手中的酒瓶,看了一眼酒精度。 没错啊,是白葡萄酒,又不是伏特加。 酒精度也没有那么高,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林今许还在耳边的说着什么,桑陵望着那白葡萄酒,突然笑出了声,摇摇头,也不再追究林今许到底是怎么喝醉的。 她眼睛弯起,头一回像哄小孩一样哄林今许,“这么厉害啊,都摘下一颗星星了。” “昂!”林今许一抬下巴。 “但是还差一颗。” 喝醉的林今许眼睛亮亮的,可此时却突兀地蓄满了泪水。 眼泪含在她眼中,要落未落的,却让她的眼睛更亮了起来。 桑陵简直可以在其中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还有一颗星星,不让我摘。”林今许骤然委屈起来。 “星星坏……” 和喝醉的人没办法讲道理,桑陵只能顺着她的思路,安慰她,可话还没说完,林今许突然就一拍桌子,大声说: “你为什么不让我摘?” “你怎么不选我?” 善解人意的、温顺平和的、低声细语讲话的林今许此时态度突然改变。 她又大声地重复一遍:“你怎么不选我?” “你不选她们也就算了,我这么好,你不选我!” 似乎两三句大声的讲话就已经消耗完了她的力气,她的声音又骤然低了起来,低到桑陵不得不倾身向前,才能听清楚。 林今许又变得轻声细语起来,一遍遍的重复:“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什么?”桑陵第一遍居然没听清楚,刚想继续再问,就突然被林今许抬手抱住了脖子,要把她抱到自己怀里。 醉鬼的力气哪里够? 桑陵只能无奈,自己往她的方向走了走,顺着她的力气,弯下腰。 这个时候,林今许就与她贴得极近了,可她居然不说话了。 她只是闷不作声地动作,试图将自己与桑陵皮肤的接触面积一再扩大。 她贴来贴去,桑陵也就听之任之。 直到微凉、湿润的嘴唇,突然落在了她的下巴上。 桑陵瞳孔骤然放大。 可林今许不以为意,还继续的往她身上贴着,要吻她的嘴唇和鼻尖。 桑陵不得不伸手,试图让她离得远一点,让她别亲了。 可这个动作却好像突然伤到了林今许。 那个醉酒的、胡闹的、骤然露出一点孩童心性的林今许仿佛一个泡泡一般,突然就消失了。 她望着桑陵,在那一瞬间,桑陵差点以为她醒酒了。 那双总是有许多事情,情绪总是不明朗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亮的出奇。 一滴透明的眼泪,就那样安静无声的,流淌过眼睫,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你不选我。” 她淡淡地说,仿佛就在陈述某个她丝毫不关心的既定事实,如同故事中淡漠的神女一般。 桑陵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吸饱了水,慢慢膨胀起来,有着酸涩的饱胀感。 她张张嘴,想要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今许却突然在这时,轻轻地闭上了眼,身子当即便软了下来。 桑陵赶紧扶起她,让她倒在自己的肩膀上。 两人的发丝在桑陵的肩头交织。 林今许的头发上都是鸢尾花的香气。 她十分瘦弱,并不重,可就那一点点羽毛般的重量压在桑陵的肩头上,却让她觉得莫名安心。 “我选什么呢?” 林今许醉酒晕过去了,桑陵在此时才无奈地小声说。 “我不能选。” “喜欢是个很危险的东西,我宁愿我不喜欢你,现在这样多好。” 林今许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了,桑陵反而放开了说,她放空大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句会吐出什么样的字句,信马由疆,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可能只喝了半杯白葡萄酒,此时却觉得林今许醉倒是有原因,这个酒后劲太大了。 她的理智都有些涣散了,仿佛飞到了云层之外。 阳台的窗户没有关严,一丝夜风从缝中吹进来,吹到桑陵脸,给她有些发红的皮肤降了降温,桑陵的眼眸下意识地眯起来,任由夜风吹拂。 可在夜风的传播中,林今许发丝上,那抹鸢尾花的香气却越发明显,像一个小钩子,让半眯着眼睛的桑陵下意识地追随着花香的源头而去。 她突然就吻上了林今许的发丝。 嘴唇上传来头发独特的触感,桑陵猛地睁大了,吓得她酒都醒了,现在清醒的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的表情有些微的惊恐,随后缓慢的眨了两下眼睛。 “哦……” “完蛋……” 第95章 法案(11) “少将早上好。” 军部悠长的走廊里,一个抱着文件的文职军官向旁边退了退,微微鞠躬。 “你也早。” 沈和韵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珠中还有着几条红血丝。 昨天通宵开会讨论虫族最近的异动,直到早上六点多才散会,沈和韵干脆没有回家,拿了自己放在办公室里的换洗衣物,在军部洗了个澡。 现在她的头发仍然是湿的,银白色的长发在水光的包裹下显得更加闪亮,打湿了她身上的白衬衫,若隐若现地透出底下的皮肤。 回到办公室了,沈和韵这才觉得眼皮真的支撑不住了,向后仰倒在躺椅上,微微合眼,试图休息一会儿。 可十几秒过后,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来人好像有什么急事,咚咚咚地用拳头打着门。 沈和韵睁开眼,眼中的红血丝不仅没有消退,还变得更加明显了。 她的面具放在办公桌上,银色的金属面具上有着镂空的花纹。 沈和韵拿起面具戴上,走到门口,唰的一下打开门。 桑陵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沈和韵刚想说,还没有到桑陵要来军部报到工作的时候,她现在就来主动加班了。 可桑陵没有给她机会。 黑发Alpha面无表情,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直接利落地说:“我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沈和韵实在太高了,超过了一米九,又穿着厚底军靴,此时有些居高临下地望着桑陵。 冰蓝色眼珠里象征疲倦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看了一会儿之后,沈和韵终于侧身让开:“进来吧。” * “苏小姐,您这边请。” 订婚是一个烦琐的事情,如果订婚的双方各自属于极其要脸面的大家族的话,这件事就会变成了连苏青越都不愿意处理的大麻烦。 “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您订婚时需要使用的场地,挑高12米的大宴会厅,50%的玻璃幕墙面积,玻璃墙后面就是我们的后花园。” 宴会负责人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场地的优点,苏青越却提不起半点兴趣。 “按照您的特殊需求,我们在几面墙上都加装了可以悬挂摄像机的台子,承重能力特别地强,到时候可以让摄影师连人带器具的都坐上去。” “确保拍摄角度全面。” 两大家族的联姻本质上并不是她们两家的,她们需要大量的视频,甚至是直播来让公众看到这两家合作的决心。 说到底,这场订婚尚未开始,就已经开始为苏青越赚取利益。 苏青越昨天晚上收到了杨家大小姐发来的信息,对方非常开诚布公地说: “我知道您和我一样,都并不期待这场联姻,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但是这场订婚能够为我们赚取金钱,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婚后,除了在媒体面前必要的出席外,我们未必要见,也未必要住在一起。” “您是苏式集团的总裁,是我们这一辈当中最卓越的一个,我想你也不愿意被我控制住,我愿意让我们的婚姻保持一个开放的状态。” 这些话,无非是明晃晃地对苏青越说:“婚后我们各玩各的。” 这其实并非什么不可接受的方案,在接到这个信息之前,苏青越甚至以为自己会对这种生活接受良好。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算是对宴会负责人敷衍的回应。 * “桑陵。” 林今许发出一声呓语,忽地将手撑在床上,坐起来,她的长发滑落在背上。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楚起来,林今许环顾四周后,才发现这里哪有什么桑陵,这里明明是她的卧室。 看来昨天晚上她喝醉了之后,桑陵把自己送到了这里。 林今许并没有喝断片,她还能清晰地想起自己昏过去之前做了什么。 或者说,那个时候她根本就没有醉。 在半醉半醒间,她不断地试探着桑陵。 虽然并没有取得什么大的进展,但至少她知道,桑陵对自己的靠近并不抵触。 或许这已经足够了。 她要慢慢来,桑陵在这种时候,像极了警惕心极高的狼,即使你拿着肉,她也会远远地观察,你,一不小心就会掉头跑掉。 林今许起身,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拢了拢头发。 昨天喝了一点酒,那这非但没让她今天看起来憔悴,反而让她如同被浇灌的曼陀罗一般,变得更加美艳起来。 林今许在很多时候都觉得这张脸是一个负担,纵使她早已在过去的苦难岁月里学会了利用这张脸,却仍然对其厌恶多于喜欢。 可现在,她竟然有些庆幸。 咬了咬嘴唇,强行让自己的唇色上更增添一抹红色,林今许这才起身出去。 走路间,她的裙角翩跹,带动空气中的风,香气如同蝴蝶一般在她周围盘绕。 “妹妹。” 她推开房门,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欣悦。 家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答,只有尘埃在空气中飞舞。 桑陵一大早就走了。 林今许站在无人的家中,呆愣了十几秒,才意识到这件事。 她的眼尾渐渐垂下,拇指搓着食指的指腹,低着头,如同垂着花苞的鸢尾花。 * “所以,你在发现自己对林今许的情感似乎不太一般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是来找你上司、的上司、的上司,让她给你当心理医生?” 沈和韵找了军部一间空着的待客室,此时坐在沙发上,对桑陵说。 桑陵:“你有必要说三个‘上司’吗?” “不说3个上司怎么能体现我们俩的军衔差距?怎么能褒奖你用个人私事打扰一位少将的勇气?” 桑陵龇牙,无奈地说:“好吧,知道你的军衔比我高了,能不能快点?” 沈和韵挑眉,顺手拿起旁边茶几上的本子和笔,翘起二郎腿,将本子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请你继续。” 她乍一看还真有个心理医生的样子。 “你完全是在模仿电视剧里的心理医生。”桑陵无情地吐槽她。 “你真的有在那个本子上做笔记吗?” 沈和韵:“没有啊,这只是我形象的关键道具。” “我有图像式记忆,可以算是过目不忘,所以我一般是不会做笔记的。” “你吹牛。”桑陵怀疑地看着她。 “我有必要吗?” 沈和韵不急不躁,任由桑陵打量自己。 桑陵终于是相信了,说:“那你岂不是什么事情都不会忘?” “可以这么说。” 沈和韵放下笔记本,“比如我们上一次对话,你一共提及了林今许的名字73次,抱怨贫穷57次……” “ok。”桑陵艰难地点了点头,“所以我现在需要杀了你来灭口。” 她作势就要从沙发上站起来,沈和韵赶紧招了招手,毫无感情地说:“时间宝贵,赶紧继续下一个话题。” 桑陵也就安稳坐下,放过刚刚这件事,开始讲真正烦恼自己的事情。 她抿着嘴,纠结了半分多钟,才能勉强组织好语言。 “昨天晚上我的第一感受是害怕。” “可我在大部分时候都不是一个会害怕的人,我想你现如今也是了解我的,我绝对不是一个怕死的人。” 沈和韵问:“你在林今许身边经常害怕吗?” “不算经常,但是有点,主要是我在别人身边,通常不会有这样的感受。” 桑陵望着地板,慢慢回忆着。 “我觉得她很危险,从一开始就这么觉得。” “后来我发现她也许没有那么危险,她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可是那种感觉还是时不时地出现。” 沈和韵做直身体,“你的事情我先放到一旁,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儿我要和你说。” “昨天晚上,我们通宵开会了,因为监测到3个虫巢都有复苏迹象,代表着大规模的虫潮可能要爆发了。” 桑陵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为了防止那一天的到来,我们定下的计划是提前处理虫巢,派小批精锐深入虫巢,提前捣毁。” “你是名单上的一个。”沈和韵顿了顿,随后才说:“到时候你将和小队一起深入虫巢腹地,丧失与军部的联系,一切都只能看你们自己。” “所以这个任务非常危险,甚至我可能会死在那里。”桑陵说。 沈和韵点点头。 桑陵思考了几秒,随后耸了耸肩,“好吧。” “好吧?你答应了吗?”沈和韵倾身向前,问道。 “我答应了,我会去的。”桑陵脸上完全看不出勉强的意思,非常自然地说。 沈和韵重新直起身子,静静地望着她,直到桑陵被那双冰蓝色的眼珠看得都发毛了,她才说:“现在你知道你的问题出现在哪里了。” 桑陵:“什么?” “对真正的危险感到安定,却觉得真正的安定是危险的。” 沈和韵仿佛突然变回了那个评判自己手下的少将:“江云照向我阐述过你在战斗时候的表现,我印象非常深刻,在高压环境下,处理问题的能力非常地强。” “这种能力一般来说是需要长年累月地战斗才能磨炼出来的心态,甚至于江云照的这种心态都不如你。” “可你只是一个普通的Alpha,战斗经验非常地贫乏。” “我原本还不解,现在我发现是为什么了,你对危险的认知是错乱的。” 沈和韵对桑陵下了评语,“你看起来是健康的,但实际上并不是。” 黑发的Alpha有些僵硬地坐在她的对面,手指几乎不可以屈伸。 * “桑陵?” 走出军部大楼的时候,桑陵恰好看见了江云照。 红发Alpha是来这里开会的,刚从自己的飞车上下来,远远地就看见了桑陵,额头上带着淤青,嘴角也被打破了皮。 “你和谁打架了?” 江云照不由得提高了声量,“你赢了还是输了?你最好是赢了。” 桑陵现在的反应明显是迟钝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到这话,缓了一会,才说:“赢了。” 江云照终于满意了,“那你是和谁打的?” 桑陵:“你是我的上司。” 她慢吞吞地说:“所以她是你上司的上司。” “你把沈和韵给打了?!” 江云照骤然大声喊起来,她的声音之大,引起了停车场其她人的注意。 江云照见她们看过来,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时也不由得收敛了声量,压低了声音质问:“你疯了吧?” 连江云照这种家族背景深厚的二代,都没有猖狂到直接殴打实权少将这种地步。 “我赢了啊。”桑陵慢吞吞地强调事实。 “那倒也是,”江云照这么一想,也满意了,“沈和韵当年也是全军最能打的,你今天做得不错。” 她一拍桑陵的肩膀,看了看自己的光脑,“我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沈和韵也会参加这个会,她还刚刚被你打输了,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她匆匆离去,红发如同火焰一般,在空中飘扬。 桑陵刚要抬脚向自己刚买的蓝色的车走去,就被光脑的提示音打断了思绪。 她低头一看: 【苏青越】:“听说你买车了,能顺带帮我接个人吗?她在首都新的商圈,你从军部下班回来,应该刚好路过。” 【苏青越】:“我的司机不能来接,所以请你帮忙。” 桑陵缓慢地眨了眨眼,睫毛以极慢的速度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度。 思考了片刻之后,她还是慢慢打下一个字:“好。” 第96章 法案(12) 呲——! 橡胶轮胎在柏油马路地面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 桑陵坐在车上,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苏青越给她发来的定位在导航后就是这里。 这附近的楼房都低矮,但极富设计感,往来没有很多人,在街上停着的却大多数是豪车。 车上面通常都会有一个司机戴着白手套,在低头等待着。 这里是桑陵从未来过的地方,因为这里是专门给一些富有的有钱人提供诸如spa、衣物定制的地方,每一栋看起来不起眼的楼房,内在服务的要价,都可能赶得上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花销。 看起来也确实像苏青越朋友会待的地方。 桑陵兴致缺缺,她嘴角被沈和韵打出来的伤口还在刺痛。 她只是过来帮苏青越一个忙,此时就显得尤为冷淡。 “你让我接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来?” 她给苏青越发去一条信息。 对方仿佛不在光脑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苏青越】:“快了,可能还有10分钟吧。” 桑陵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她现在还要等10分钟,桑陵在这个无所事事的时间里,蓦然地就重新想起了沈和韵所说的话。 沈和韵对她心理健康的指责固然让她愤怒想要动手。 但某种程度上,她知道沈和韵是对的。 这种能够年纪轻轻就做上高位的将领,除了个人的实力外,从来不缺对其她人准确的判断。 沈和韵说:“你和林今许在一起的时候,活得有点太过幸福了。人的大脑是懒惰的,你的大脑,尤其是这样。” “太过平静安稳的生活,会让你放弃思考,因为内心深处,你畏惧对当前生活的思考,你觉得那会摧毁当下的幸福。” “非常不幸,”沈和韵摘下了面具,堂而皇之地在桑陵眼前勾起嘴角,带着冷淡的嘲讽,“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流浪狗,它绝对不会跟着人回家,哪怕领养它的人对它很好,让它感到幸福,它也会千方百计地逃跑,回到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去。” “一只没有家的流浪狗,它就是这么认知自己的,所以它会用尽所有办法,让自己符合这个认知。” 沈和韵虽然在少年时家道中落,但她从小就在家人的关心与爱护下长大。 与看起来冷若冰山的性格完全不同,沈和韵的人格在这样家庭的培养下,出乎意料地健全,也正因为如此,她总是能够敏锐地捕捉到别人残缺的地方。 她甚至有些以此为乐,做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你知道吗?你表现得并不像一个虽然没有父母、但有姐姐的孩子。” “你有一个比你大不少的姐姐,你却表现得像那些彻头彻尾没有亲人、没有任何人可以依赖的孤儿。你人生的每一步,都像走钢丝一样极其谨慎地选择,因为你知道一旦你走错了一步,从钢丝上掉下去,那就是万丈深渊。” “钢丝下的安全网,是那些有家庭的孩子才会拥有的。” 沈和韵仿佛发现了一个极为有意思的课题一般望着桑陵:“你的心理状态真的很有意思,可以向我多展示一点吗?” 桑陵就是在那个时候忍无可忍地,径直冲向前去和沈和韵打了起来。 但现在坐在车上,她却清晰地知道,沈和韵在某种程度上说得没错。 21世纪的孤儿桑陵,虽然孤儿院从来没有短过她的吃穿,但也没有人在乎过她的未来。 她不得不谨慎地思考自己做出的所有决定,因为她知道,一旦她选错了,没有人会给她兜底,没有人会在乎她,没有人会和她一起。 可林今许会。 桑陵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林今许会。 桑陵甚至相信,即便她明天在战场上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不幸战死,林今许也不会把她下葬、埋进土里。 林今许会用生物手段将自己的尸体处理成木乃伊,放进家里的冰柜,永远地和她在一起。 很好,林今许是个变态,这件事诡异地让她感到安心。 林今许永远不会抛弃她。 黑发Alpha坐在驾驶位上,头微微低着,头发在额前略微散落下来,她的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高挺,五官锋利。 可她却在此时,轻微地笑了起来。 “咔哒。” 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桑陵还在低着头,试图给林今许发去一条信息,于是头也不抬地说:“等你半天了,你要去哪儿?” 她像一个出租车的司机一样,中规中矩地询问,问完了之后又将光脑的导航软件打开,准备根据对方的回答进行导航。 对方穿的衣服似乎非常厚重,坐到座位上就费了一番功夫,随后顿了几秒,采用桑陵熟悉的声线,犹豫着说:“我没想好。” 桑陵骤然抬头侧望。 一袭白色抹胸婚纱,棕色的头发被编织成了精致的公主头,洁白的头纱被编进发髻中,苏青越手上还戴着粉白色的丝绸手套,正犹豫着征求桑陵的意见:“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桑陵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的旅游热门景点确实有很多,海蓝星、绿源星……” 她憋不下去了,骤然大声起来:“你为什么穿着婚纱?” “我刚刚在试婚纱啊。”苏青越理所当然地说。 “我问你为什么穿着婚纱在我车上!” 桑陵完全无法保持情绪的稳定,数次欲言又止,仿佛要被自己肺里的空气憋死一样,张嘴张了半天,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语言,能够表达她的心情,痛苦的抱头,用额头撞了撞方向盘。 苏青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发疯,在12秒之后,黑发Alpha终于冷静下来,她又一次深深吸气,这一次说话异常平静: “要不然我把车送给你吧,你想去哪儿就自己开车,别带我了,我走路回家。” “这里距你家有32公里。” 苏青越今天画了妆,浅粉色的眼影发着亮,平静地说。 桑陵:“我是超人我会飞,不行吗?” 苏青越:“可以。” 两人就这样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在无言的5分钟之后,苏青越才望着车的前方,开口说:“婚礼安排在下周了。” 桑陵没有答话。 苏青越的眼影像桃花一般,新娘的装束卸去了她平时雷厉风行的精英做派,让她变得柔和了起来。 “可你还欠我三次约会。” 桑陵终于转头望向了她。 可苏青越还在望着车的前方,现在时间不算早了,太阳已经渐渐地向西边斜去,她就那样望着橘红色的光芒,轻轻地说: “按照一次约会平均8个小时来计算,我想把三次约会合成一次24小时的约会。” “这次我来定主题。” 她终于转头望向桑陵,“24小时,你带我私奔24小时。” “24小时之后,我就会乖乖地去结婚了。” 她棕色的发髻上,巧手的发型师将无数颗钻石编入其中,此时在夕阳下发着亮。 “向着夕阳的方向,现在开车吧。” “就当是你送给我的结婚礼物。” Beta的棕色眼眸如同一汪深水。 * 凌晨三点。 林今许望着自己眼前的光脑,机械的女声从光脑中传来。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留下语音留言。” 这已经是林今许打的第57通电话。 她一整个白天都没有见到桑陵,尚且还能够安慰自己,桑陵可能是有些军部的事情要处理。 她甚至能够理解桑陵需要时间去冷静和思考。 她家的Alpha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地勇敢。 林今许知道的。 可是桑陵晚上也没有回家。 从晚上十点开始到凌晨三点,林今许打了57通电话。 没有人接。 她屈膝坐在沙发旁的地面上,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家里。 蓦然间,她好像看到了桑陵在自己消失的那段时间里,一个人待在家中的景象。 黑发Alpha,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坐在餐桌旁。 因为家里没有其她的人,她又能够夜视,所以有的时候她干脆不开灯。 孤独。 林今许突然意识到,桑陵那段时间得有多孤独,她怎么会忍心让她一个人呆着呢? 林今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体会孤独这种感情。 是的,她大部分时候都是孤身一人,但那并不是孤独。她不爱这个世界上其她的人,所以没有她们的陪伴,反而是一种解脱。 可现在,情况已经改变了。 林今许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她的头发又变长了,海藻一般,铺满了整个后背。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了,凌晨三点的寒气渐渐从脚底下覆盖了全身。 光脑突然动了一下。 林今许骤然从沉思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拿过光脑,却发现并不是桑陵的信息。 被她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兰花螳螂终于得到了结果,发消息过来说:“苏家总裁今天从事婚礼的现场跑路了,有人看到一辆蓝色的车载着她走了。” 林今许读完了这句话,慢慢将光脑的屏幕反扣在桌面。 她的反应在这个时候似乎有些慢,睫毛忽闪着,像飞不动了的蝴蝶。 哦…… 不接电话是因为去找了苏青越啊。 她强行地想让自己露出一抹笑脸,可却失败了,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向下垂。 她选了别人。 为什么不选我。 为什么。 第97章 法案(13) “到了。” 桑陵停下车,和昨天停在同一个位置。 苏青越正睡在后座上,她巨大蓬松的裙摆在副驾驶被挤得厉害,在后座上才能略微舒展些。 听到桑陵的声音后,她将自己的额头从靠着的玻璃窗上抬起来,说话的声音仍然有些茫然:“到哪儿了?” “昨天我接你的地方。” 桑陵言简意赅。 后座苏青越的脚底下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品袋子。 在这24小时里,苏青越每到一个地方,就疯狂地买纪念品。 这24个小时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青越没有再次告白,她们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她们只是肩并肩,走过许多美丽的地方。 她们在凌晨五点、晨光熹微的时候,来到一片有名的花田,这里平日里是情侣约会的圣地,只是时间实在是太早了,现在这里还空无一人。 两个人就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望着一望无际的粉白色的花田,花朵们挤挤挨挨围成一片,仿佛从天上下来、入睡的云朵。 “多漂亮啊。” 苏青越望着眼前的景象,太阳已经在花田的末尾露出一丝白光。 她难得地提起关于联姻的事情。 “我以前忙于工作,从来没有来过这里,错过了无数年这里的花开花谢。” “和我联姻的对象,我并不喜欢,她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所以,谢谢。”她转头在晨光中望向桑陵,脸上是认真的神情:“至少让我第一次来这里时,不是和一个我讨厌的人。” 此时,苏青越从车窗外望向昨天她跑出来的那栋楼宇。 昨天,她就在这栋楼里试婚纱,随后跑出来了。 经过24个小时,不管什么样精致的造型都不可能保持原样,精致的发髻略有松散,头纱也因为在车上睡觉而变得褶皱起来,两只粉白色的长手套更是被扔在了座位上。 “到我该走的时间了是吧。” 她并不像桑陵所害怕的那样黏人,反而表现得极为理智,将两只手套重新戴起来,打开车门,下车后站在一旁,和桑陵对望,开了个玩笑: “对这次的约会服务,我给五星好评。” “哦,把纪念品都递给我。” 她让桑陵把车后座的那十几个礼品袋递给她。 桑陵也变得轻松起来,“不行。” “为什么?” 黑发Alpha似乎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停了两秒之后,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不是我自恋,但是我们俩一起旅游的纪念品被你拿走了,你能忘得了我吗?” 苏青越也浅浅地笑起来。 “所以你想要我以后用想看纪念品来做借口,反复骚扰你吗?” 桑陵确定苏青越是认真的,当即打开后车的车门,“自己去拿。” 苏青越拎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礼品袋,重新站到车窗前。 东西在手,她笑得似乎都真切了一点,略微弯腰,俯身对桑陵说: “我刚刚说谎了。” “什么?”桑陵有些茫然。 苏青越嫣然一笑,浅粉色的眼影如同桃花一般,“不管纪念品归谁,我都会骚扰你的。” “啊?”桑陵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结婚了。” 苏青越干脆利落地说。 “想到结婚以后,就只能和那种人一起去景点,就觉得生不如死,不如孤独终老。” “不过比起孤独终老,能把你追到手就最好了。” 她仿佛立刻变为了那个在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苏总裁,说话都如此地干脆利落,口气还很大。 桑陵简直是惊恐得睁大眼睛,“不是?!” “你?” “我?” “别追……” 她语无伦次,显然没有意料到,这个事情会来这样一个转折。 她以为苏青越已经死心了。 她以为私奔24小时,只是她死心前的最后一个愿望。 憋了半天,她才终于憋出一句: “你昨天还是那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苏青越点点头,她笑得简直有些得意了:“谁知道呢?旅游确实有治疗人类心灵的功效哈。” 她轻轻地拍了拍桑陵的车窗,“那我们下次见。” “不是,能不能不见!” “你说清楚什么叫下次见!” 桑陵在她身后扯着嗓子喊,可苏青越却脚步轻快,阳光给白色的巨大裙摆镀上一层金边。 * 桑陵迅速地拨通了林今许的电话。 几乎是铃声刚响了,一下就被接起来了。林今许似乎一直守在光脑旁,此时紧迫的问:“妹妹?” 桑陵听到熟悉的声音,眼泪都快从眼眶里飙出来了,被险恶的社会人心伤害的年轻Alpha,当即就委屈起来: “姐姐,出大问题了。” * 桑炽许久没有出现了。 桑陵去军部上班已经三天了,却依然没看见桑炽前来报道。 好像自从买车那天起,桑次就没有回过家了。 她还会和桑陵在光脑上聊天,甚至会发语音,只说自己有事情在忙,却不肯说在忙什么。 桑陵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和桑炽的聊天界面,有些轻微地皱起了眉头。 “叮咚。” 来自林今许的新消息通知,突然从屏幕上方跳出来。 【姐姐】:“事情已经解决了,不要担心。” 桑陵眼睛一亮,很快回了一条消息:“!!!” 【桑陵不是30】:“我就知道姐姐你最厉害了!” 她林姐姐,可太让人安心了。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沈和韵站在她的门口,略抬了抬下巴,“带上纸笔,和我去开会。” 桑陵露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但是面对真正的顶头上司,她还是只能咬着牙说:“好。” 现在她的工作主要是辅助沈和韵。 安排工作的几个大领导还说这是为了她好,她能从沈和韵身上学到许多。 结果她连办公室都在沈和韵办公室的旁边。 像沈和韵这种十全少将,每天开的会数都数不过来,而且她从来不会想着让桑陵休息,每一场会都要求桑陵在旁边旁听。 桑陵一个小小的中尉,每天坐在那些大佬旁边,状态处于“好无聊,好困”和听到劲爆消息的“这是可以说的吗?”之间。 但这次会议实在是太冗长太无聊了,搞得桑陵萌生出了第3个想法——“要不然还是打一顿沈和韵吧”。 散会后,她抱着纸笔,哈欠连天的,就跟着沈和韵出了会议室。 回到了少将办公室的楼层前台,一看见她们两个人就说:“少将,会客室有人在等您。” 沈和韵停住了脚步,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图像式记忆让她十分确信地说:“但是我并没有见面的预约啊。” “这次来访的人……有些特殊。”前台犹豫着说,“她已经在会客室等您了,您看要不要先去看一眼。” 沈和韵可有可无地答应了。 桑陵这个时候才不会跟着她乱跑呢,脚底抹油直接溜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和韵穿着正装,走到会客厅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是你们要见我吗?” 苏青越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身边的小沙发上坐着一个苏家的族老。 她朝沈和韵点了点头,“沈少将。” “苏总裁。” 沈和韵和苏青越显然是互相认识的,她们并不熟识,但各自都是领域的顶尖人物,互相认识是很正常的事,以前两个人在社交场合也说过几句话。 “苏总裁今天前来是为了什么呢?” 沈和韵走进会客厅,坐在苏青越的对面。 “是这样的,”苏家的族老率先发言,“阁下,您知不知道一名叫做楚舟的恋爱AI?” 沈和韵的眼光突然锐利起来。 “根据我们查到的消息呢,阁下您似乎是那名AI的原型。” “是否方便摘下您的面罩,让我们看一看呢?” 沈和韵当然知道不是这个苏家族佬想要看自己的面容,于是她将目光转向了苏青越。 苏青越坐得非常值,视线落在她的面具上。 前几天,她一回家就宣布了婚约取消的消息,苏家的族老们自然又是一片哀嚎。 不知道她们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知道了桑陵的存在,甚至知道了她和桑陵是因为一个恋爱AI楚舟才见面的。 过了几天,这名族老就兴高采烈地来找她,说她找到了楚舟的原型。 苏青越知道对方的意思,不过是让她看看别的Alpha,断了对桑陵的喜欢罢了。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今早就不将桑陵视为楚舟的某种替代品。 桑陵就是桑陵,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替代桑陵。 可是见族老信誓旦旦的模样,曾经对这个虚拟恋爱AI。 也真的投入过感情的苏青越还是答应了见那个所谓的原型一面。 谁能想到,为了见这一面,都到军部里来了。 长老在暗地里给苏青越使脸色,意思是今天就能够看到真的楚舟了。 沈和韵和苏青越对视了一眼,突然笑道,“苏总裁,你也曾经是楚舟的重度用户之一吧。” “不过您应该许久没有上线过了,是因为桑陵对吗?” 沈和韵似乎对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今天过来是发现了我确实会比桑陵更漂亮吗?” “我只是想看一看你面具下的脸。” 沈和韵甚至没有多少抵触,她戴面具是为了减少麻烦,但‘看苏青越和桑陵的乐子’显然是值得一些麻烦的。 她伸出手扣住面具,缓缓摘下,“就像这样,你见到了曾经朝思暮想的楚舟。” 她摘下面具,苏青越,、定定地看了她几眼,持续了有十几秒的时间,随后才收回目光。 “就像这样,从今天开始,我把恋爱AI这个爱好给戒了。” 苏青越冷淡地说。 沈和韵微微睁大眼睛,简直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那我就告辞了。”苏青越优雅起身。 苏家的族老和沈和韵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此时都颇有些震惊,你苏青越不是一贯对楚舟的感情很深吗?怎么会是这个表现? 可只有苏青越自己知道,刚刚在沈和韵摘下面具的时候,她期待的其实是桑陵的脸庞。 她心情轻松、愉悦地走出会客厅,可刚一出门,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桑炽!你站住!” 走廊尽头,桑陵喊着桑炽的名字,匆匆而去。 第98章 法案(14) 桑陵是意外看到桑炽的,和沈和韵分开之后,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 办公室门没关严,在隐约的缝隙中,她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一份薄薄的报告路过。 桑陵当即放下水,跟出去,就看见了桑炽在往沈和韵的办公室里看。 沈和韵现在正在会客厅,里面当然是空的。 桑陵喊了一声:“姐。” 她有点想问桑炽最近到底在执行什么样的任务,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却还能够和她保持光脑上的联系。 可没想到穿着一身私服的桑炽,看见她后当即捏紧了手中的报告,掉头就跑。 桑陵皱起了眉,拔腿就追。 “你跑什么?” “我又没有追杀你,你跑什么?” “姐!” “亲姐!” 不管桑陵怎么喊,桑炽都不回头,反而跑得更快了,给桑陵逼急了,大喊一声:“桑炽,你站住!” 她们就是在这个时候,路过沈和韵与苏青越所在的会客室的。 苏青越在她身后喊了一声:“桑陵!” 桑陵紧急刹车,扭头看了一眼,“是你啊,我先有事儿,等会儿再说。” 她向前跑了两步,又停下,扭头又说了一句:“不是,你不会追我追到这里来了吧。” 苏青越不说话了,轻微的弯了一下眼睛。 桑陵简直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掉头又去追桑炽了。 桑炽现在的体力似乎也不算很好,追了三层楼,终于还是被她给抓到了。 桑陵一把抓住桑炽的手腕,一抬手就看见了那白色的a4纸上用黑色墨水打印着‘辞职申请’4个大字。 “你要辞职?” 她睁大了眼睛,“你为什么要辞职?” “你不是知道了吗?我在被实验了之后,身体素质大为倒退。” 桑炽的目光向下,落在了桑陵抓着她手腕的手上。 桑陵低头一看,桑炽苍白的手腕现在已经被她捏出了一圈青紫,吓了一跳,赶紧放开手。 她又突然想起,桑炽以前的皮肤没有这么苍白的,反而接近健康的小麦色。 可如今,她却像一具被放干了血的行尸走肉。 桑炽收回手,理了一下差点被揉皱的辞职申请。 “现在能放过我,让我去辞职了吗?” 桑陵拧起眉头:“不行。” “就算你的身体素质变差,当不了战斗人员,可你不也有文职可以做吗?” “之前你躲在医疗AI后面,不就是已经在转信息方向的文职了吗?” “为什么突然又要辞职?” 桑炽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这个说辞居然没能骗得过桑陵。 她蓦然就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可她很快收起了自己的异常,转而说:“因为我也不喜欢做文职。” “第二次听证会在即,军部已经提出了Alpha就职的新法案,允许Alpha进行转业。” “我不想再在部队里待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其它的工作。” “对于其她人来说,确实是这样。”桑陵一点都不信她,“但你真的会喜欢别的工作吗?” 桑炽是战斗疯子,天生的追逐刺激与疯狂,部队才是她的应许之地,桑陵绝对不相信她突然想要追求什么宁静生活。 “桑炽,”她加重了语气,“不要对我说谎。” 桑炽和她,两双极为相似的深黑色眼眸对望,互不退让地给彼此压力,在半分钟之后,桑炽的脸上终于忍不住出现了愤怒的神色。 她抓住桑陵的手腕,就将她拉进了一旁无人的办公室里,关上门,拉起窗帘,室内就变得一片昏暗。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高领棉质衬衫,此时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衣服,桑陵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到她穿了一件紧身的白色运动内衣站在她面前。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辞职吗?”桑陵的语气中带着愤怒。 她抓住桑陵的手,按在自己后颈的伤疤上,“自己来看。” 手底下凸起的疤痕发着热,触感粗糙凹凸,像粉红色的蚯蚓在盘踞。 桑陵上一次只是远远地看见了这疤痕,今天第一次上手摸,即使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桑炽现在已经不会再痛了,她还是忍不住的心跳加速,有些抽痛起来。 可很快,她就睁大了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伤疤那令人心生恶心的触感下,她摸到了一团正在轻微跳动的、枣核大小的柔软器官。 这个器官非常小,跳动得也很微弱,但是桑陵知道自己没有摸错。 如果这是在摸一个正常人,她一定会觉得那是对方的腺体。 可她摸的是桑炽,桑炽的腺体不是早就被摘除了吗? 满脸愠怒的桑炽看到她脸上的神情,就知道她发现了,冷笑一声道:“现在你知道是为什么了?” 在一片昏暗中,原本有着良好夜视能力的桑陵,此时却有些看不清楚桑炽的神色,只听见对方说:“她们不仅仅摘了我的腺体。” “她们将我改造成了一个Omega,你摸到的那个东西,正是Omega的腺体。” “它会分泌Omega的荷尔蒙,它让我它让我像Omega一样脆,像Omega一样会进入情热期。” 桑炽此刻再也无法保持理智。她一声声地质问桑陵:“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能在充满Alpha的军队再待下去了。” “现在我要去辞职了,你还有什么别的话想要说的?” 桑炽的语气中还带着嘲讽,桑陵讷讷地,轻微地摇了摇头。 于是桑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桑陵一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 * “那我以后就不用来了吧。” 桑炽将辞职申请递给沈和韵。 “是的。” 沈和韵起身和桑炽握手,她们两个人在学院的时候较劲了许多年,后来在工作上也有许多意见不同的时候,可如今沈和韵还是发自内心地说:“这么多年,很荣幸和你并肩作战。” “你的一些老战友们现在也在军部任职,你要不要和她们先去告个别?” 沈和韵提醒了她,桑炽想了想,点点头。 她原本就是一个极受欢迎的性格,在军队这么多年,也有不少真心的朋友。 桑炽联系了她们,和她们一一拥抱、告别,宣告自己从今天开始就退役了。 但是有朋友就会有敌人,在和最后一个战友告完别后,桑炽正低着头,走在七楼的训练场上,眼前就落下了一片阴影。 “哟,我说是谁呢?这不是我们许久没见的桑上尉吗?” 桑炽抬起头来,果然看见的就是和自己常年不对付的一群人。 领头的那个Alpha说完这句话后,很快就有手下补刀说:“她现在哪里还是什么桑上尉啊,我听说她都辞职了。” 领头人故作惊讶的地询问桑炽:“是吗?桑上尉,当初你不是说,你会比我更快地做到少校,甚至要做到少将吗?” 桑炽根本懒得搭理她,抬脚就想绕开。 可是那个领头人当即就向侧边走了一步,牢牢地堵住她。 “这就想跑啊,这怎么能行?” 领头人眉开眼笑,“不过我也能够理解你,毕竟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Alpha了,当然要辞职。” 她们并不知晓桑炽被改造成Omega的事情,但是仅仅是桑炽Alpha腺体被挖的这一条,就足够她们感到幸灾乐祸。 很快就有旁人附和道,“是啊,都不能算一个真正的Alpha了,当然要赶紧跑。” “我还听说她一回来就和自己的Omega离婚了。” “也是,哪个Omega会想和一个不是Alpha的人在一起。” 领头人含笑看着旁人七嘴八舌攻击桑炽不是一个真正的Alpha,才又说:“听说你的妹妹已经当上中尉了,她才19岁,真是年少有为啊。” 提到桑陵,桑炽的反应就不再是古井无波,她抬起眼睛望着这个领头人。 对方壮似好心地夸奖道:“你妹妹才是真正的Alpha呢。” “要我说啊,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那个姓林的Omega前妻,早就被你妹妹玩烂了吧。” 桑炽忍无可忍,一拳打上了对方的眼睛。 战斗当场爆发。 可对方人多势众,桑炽毕竟只有一个人,还因为遭受了大量的实验,身体素质变得极差,很快就落了下风,被人围着攻击。 在其中一个Alpha手拽向她的高领衬衫时,桑炽的眼神中露出了极为明显的惊恐。 幸好此时,本层楼的火警警报突然响起。 “靠,什么地方起火了?” 在场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终于都放弃了攻击桑炽的想法,率先跑向可能起火的地方。 桑炽慢慢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灰色高领衬衫,她安静地用拇指揩去嘴角的鲜血,抬脚走出了这个训练场。 很快,那些出去处理火情的Alpha们都回来了,一边走,一边抱怨到底是谁刻意放了一把火、触发了火警。 回到训练场,她们看见桑炽已经走了,现在站在训练场的,却是另外一个黑发的Alpha。 和桑炽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是这个Alpha却更加年轻、更加地锋利。 你是谁啊? 领头的人刚想问,就见对方看着她们,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的领口,活动了两下脖子,启动了自己身上的外骨骼。 银白色的液态金属如同藤蔓一般,生长覆盖了她的全身,给她的脸上都塑造了一层镂空的面具。 她凭空扔来几套金属外骨骼,声线极为冷淡:“穿上。” 这几个Alpha面面相觑,正搞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就见到桑陵从后背抽出一把光子剑。 “我给你们30秒钟的时间,在30秒之后,不管你们是否穿上了外骨骼,我都会对你们进行攻击。” 年轻的Alpha似乎是笑了,可是那笑意冷淡,不达眼底。 “剧透一下,你们不会死的,但是别的我就不做保证了。” * 半个小时后,桑陵一边走路一边整理自己的制服外套,回到了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远远地,她就看见沈和韵办公室门口热闹非凡。 沈和韵、苏青越、桑炽3个人不知为何都聚到了一起。 桑陵看着自己的亲姐,眸光一闪,什么都没有说,将自己刚刚打的那场架悄悄隐瞒下来。 桑炽和沈和韵看见桑陵,也都交换了一个眼神。 桑炽同样没有告诉桑陵,她刚刚是在警告苏青越离桑陵远一点。 苏青越和她有同样的默契,对刚刚发生的冲突只字不提。 3个人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同时面向桑陵。 桑陵狐疑的眼神在这3个人的身上转来转去,总觉得有些不对。 最终她还是问出来了,“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 3个人突然极为默契地说,“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我有点累了,可以进你办公室休息一下吗?” 桑陵挑了挑眉,有些怀疑,但最终还是望向了沈和韵,“你的办公室就在你手边,你干嘛要去我的办公室?” “我办公室里有老鼠。” 沈和韵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桑陵根本不相信她,但是她也没有力气和她们折腾,只能无奈地打开自己办公室的房门,“都进来吧。” 现在时间也不算早了,桑陵打算收拾收拾,准备下班了。 她用光脑远程查看了一下自己车的状态,突然发现自己的小蓝车好像油不够了,极有可能撑不到回家。 星际时代的车本身就不需要频繁地加油,但是前两天桑陵带着苏青越连着开了24个小时,去了许多地方,把油消耗得差不多了,她又忘了去加油。 想了想,她还是给林今许打去电话。 剩下的3个人此时都中规中矩地坐在她办公室待客用的沙发上,面前都摆着一杯用一次性杯子装着的热水,都腰杆笔挺面对着彼此,十分尴尬。 此时,听到桑陵光脑里传来隐约的铃声,都不由得同时竖起了耳朵偷听。 “姐姐。” 桑陵对着光脑喊了一声姐姐,于是众人就都知道了,对面是林今许。 “我的车好像没油了,你等会儿可以来接我回家吗?” 林今许当然不会拒绝,于是众人都看见桑陵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回家路上要不要顺带去吃个晚饭?” “可以啊,那家店好像挺有名的。” “好,那就这样定了,你来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再下楼。” 桑陵挂了电话,抬头望着众人,3个人立即收起偷听的脸,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你的计划没有成功。” 兰花螳螂坐在林今许新车的后座上,说:“那个苏家的族老出军部大楼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很显然,苏青越的反应并不像你预料的那样。” 林今许低头看着光脑,“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还有就是,为什么我不能坐你的副驾驶啊?” 兰花螳螂抗议道,“你知道金蝎有多大块头吗?和她一起坐在后座挤死了!” 坐在她旁边、肌肉满满的金蝎,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哼。 “你要和桑陵抢副驾驶的位置吗?”林今许转头看向她。 “那算了。”兰花螳螂放弃地非常快,“我和金蝎挤一挤也挺好的。” 随后,林今许就接到了桑陵的电话,她面带微笑,和桑陵商定了今天晚上去吃饭的地方。 刚挂下电话,就看见兰花螳螂和金蝎从后座探过头来,头靠着头,挤眉弄眼:“哟哟哟,两个人一起出去吃饭,这不就是约会吗?” 林今许懒得搭理她们,白了她们一眼。 兰花螳螂却突然想起来,“你要去军部接她吗?” 林今许点点头。 “那苏青越还没走啊,她现在人还在军部呢。我的眼线说,今天只有苏家的那个族老出了军部大楼。” “天哪,苏青越现在和桑陵不会在一起吧!” 两只虫子越推测越害怕,尤其她们现在已经知道苏青越前两天穿着婚纱让桑陵带她出去私奔24小时的事情了,还知道苏青越在回来之后就取消了婚约。 “这样可不行。”兰花螳螂满脸凝重,“你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你得示威,你得让她们看看什么叫做正宫的气场!” “少看点宫斗剧,多读书。”林今许淡淡地说,“你为什么总能学到人类文化当中最无聊的那部分?” “哇,宫斗剧哪里无聊?”兰花螳螂当即就要为自己最爱的XX传正名,却被金蝎拦下了。 她还不服气,对着林今许说,“待会儿你到了军部,看见她们两人在一起,你还能保持这么冷静吗?” “不行,这是场大战,我现在必须带着你去换一身衣服,走,我们去买战袍。” * 桑陵打了一个哈欠。 桑炽也打了一个哈欠。 沈和韵和苏青越对视了一眼,确认彼此都是有偶像包袱的人,都干不来这种事情,嘴唇动了动,还是把哈欠忍下去了。 “我都要下班了,你们几位能不能走了?” 桑陵忍无可忍,终于要开始赶人。 这三人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 “我送你下班。”沈和韵率先说。 苏青越:“同上。” 桑炽:“+1。” 桑陵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刚想说些什么,光脑就响起来了。 她接起光脑:“姐姐,你到了啊,那我现在就下去。” 桑陵刚从自己的椅子上起身,就看见沙发上的那3个人也都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桑陵:“我说你们一句神经病不过分吧。” 三人都好装得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桑陵先走到窗前,向楼下停车场看了看,林今许新买的银灰色车就停在桑陵蓝车的旁边,车窗打开。 桑陵用力地向林今许挥了挥手,美艳的Omega今天穿了一身浅紫色的长连衣裙,还编了头发。 林今许看见桑陵挥舞的手臂,即使知道在这个距离下桑陵看不见,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直到桑陵的背后出现了苏青越的身影,Beta也站在窗前,顺着桑陵的视线望去。 笑容骤然凝结在脸上。 林今许的嘴唇一点一点地拉平。 兰花螳螂说的没有错,她想。 虫族在繁殖季节,会置自己的竞争对手于死地。 人类和虫族又有多少区别呢? * “我要下楼了。” 桑陵和眼前的三人强调。 “我送你下去。” 苏青越很快说。 “我们俩都去送。” 桑炽和沈和韵当然不会落下。 桑陵真的无语了,她望着沈和韵:“你跟着她们俩掺和什么?” 桑陵清楚地知道,桑炽和苏青越对自己都有虽然不同、但是某种程度上的依恋,如今的行为她也可以理解。 但是沈和韵为什么要参与到这个行列中来? 是嫌桑陵的心理压力不够,给她来加码的吗? 沈和韵眯了一下眼睛,素来有冰川之称的少将笑得像只猫,“很有意思。” 桑陵懒得再说她了,她出了办公室的门,走下楼梯,苏青越就走在她的旁边,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此起彼伏。 走到一半,桑炽突然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让一下。” 然后就强势挤开苏青越,走到了苏青越的前头,和桑陵并肩。 这种并肩没有持续几分钟,因为苏青越也很快学会了这招,她甚至都不说‘不好意思’,只是干脆利落地撞了一下桑炽,重新挤到了前面。 沈和韵坠在最后,看到这副样子,实在是没有憋住,从喉咙里溢出一些几不可闻的闷笑。 桑陵头也不回,给她比了一个向下的拇指。 她们4个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大楼的门口,在出门前一瞬,桑陵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仨,止步。” 她转过头来严肃地说,“就站在这里,不要动。” “对,就像现在这样,站军姿,5分钟之后解散。” 桑陵前所未有的严肃,在确保这3个人不会跟上来之后,才下了大楼面前的台阶,一路活泼小跑着,来到了林今许银灰色的车前。 林今许坐在驾驶位上,车窗摇下正透过车窗看着她。 黑发Alpha似乎因为下班了很开心,跑得脚步轻快,头发在空气里飘扬,像只远远的奔赴而来的小狗。 美艳的Omega都忍不住微笑起来。 可是当她看到桑陵背后军部大楼面前站的那三人后,一股阴翳的心情又重新覆盖了她的心脏。 那3个人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桑陵的背影,简直让林今许感到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想把她们眼珠子抠下来。 凭什么她们能看到? 阴暗的想法,如同在潮湿、无阳光墙角疯长的蕨类植物,迅速蔓延。 可林今许带桑陵来到车前的瞬间,还是微笑起来。 “今天工作怎么样?” “很好。” 桑陵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站在主驾驶位的车窗旁,弯下身子朝林今许笑了一下。 随后,她才从车的前方绕到副驾驶位,坐上车。 林今许这辆新车上的安全带设置和桑陵车上的有轻微的不同,年轻的Alpha咬着牙较劲,试图弄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用的,并且拒绝了林今许的帮忙。 桑陵:“你先开车吧。” 银灰色的车缓缓启动,林今许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刻意绕了一圈,路过军部大楼门口的时候,她向车窗外看了一眼。 她是笑着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些血气,像吸饱了血的花,美艳得让人心惊。 可是站在楼前的几人都知道,这个美艳的Omega眼里的警告才是给自己的。 在那双眼睛里,占有欲浓得触目惊心,巨大的威胁感随之而来。 美艳的Omega进行了自己的宣告。 这个Alpha是她的,而她不介意让任何试图抢夺的人付出代价。 车内,年轻的Alpha终于战胜了安全带,正因为车速的缓慢而疑惑地转头看向她: “怎么了吗?” 林今许迅速收回望向车窗外的视线,笑着对桑陵说:“没什么。” Alpha没有任何怀疑,低下头去看光脑,试图决定今天晚上点什么菜。 林今许望着桑陵认真的侧脸,突然心脏就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贪婪地描摹着Alpha的眉眼,舌头在齿尖轻转一圈,嘴唇无声张合: “我的。” 第99章 法案(终) 夜,冷月西斜,万籁俱寂。 大半座城市都陷入安宁的沉睡,桑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今晚和林今许吃的晚餐里有一份年份极佳的红酒,即使是桑陵这般不爱喝酒的人,都忍不住多喝了一杯。 此时,那酒精正悠悠的在她血管里发挥着作用。 明天就是第二次听证会了,即使她知道第二次听证会的主要内容是各方的利益博弈,但是为了防止被传唤去作证,她还是在心里默念着自己应该说的证词。 她能够骗过测谎仪的原因就是,她会先骗过自己。 念着念着,她的思绪就渐渐地到了其它地方。 这场大戏的大结局即将到来,桑陵相信自己并非是今天唯一睡不着的人。 从明天开始,在Omega和Alpha的权益保护案通过后,林今许就能够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公民,她就会受到法律保护了。 不知不觉间,桑陵记忆中属于那个反派的结局,好像已经改变了。 她不觉得是自己改变了林今许的命运。 走到这一步,全都是林今许自己在与命运抗争。 “扣。” 敲门声轻轻响起。 桑陵从床上起身,望着门外:“姐姐?” “我能进来吗?” 林今许声音轻细。 桑陵自己一个人躺在卧室里,穿得就比较随意,用作睡衣的丝绸衬衫只扣了一个扣子,她将扣子系好,才对着门外说:“进来吧。” 这本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夜晚,林今许可能只是来给她送一杯热牛奶。 可是当那檀木色的门缓缓打开之后,桑陵却忽然睁大了眼睛。 像一只狼在雪地里走了三天,突然见到了一只兔子那般,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林今许穿着一身浅紫色的吊带连衣裙,材质看起来像是丝绸的,说是睡裙好像也可以。 可是在昏暗的环境下,她肩颈露出的大片皮肤却白得几乎要灼伤桑陵的眼睛。 Omega的肩头莹润如玉,走进门后,轻轻地坐在桑陵的床边,笑着问她:“睡不着吗?” “有点。” 桑陵不是很敢看林今许,不着痕迹地将自己往床的里侧缩了缩。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她又在心里暗骂:“做得好,桑小陵,你现在被一个Omega逼得节节后退。” “明天就是听证会了,我也有点睡不着。” 桑陵能够理解林今许,她苦心孤诣做了这么多,拥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在结局来临前,她应该是紧张的。 “我并不为明天的结局而紧张。”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林今许开口说道。 “我只是在想明天之后的未来。” 她的口风一转,突然侧身面向了桑陵,向来慢条斯理、不肯步步紧逼的人,此时逼迫着桑陵与她对视。 “明天之后,我该做的事情就已经做到了,该走的路我已经走完了,我可以放下肩头的一切,去追寻那些……” Omega笑了一下,“没那么高尚的个人生活。” 桑陵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果然,美艳的Omega俯身向她倾来,轻轻地躺倒在了她的身边。 她几乎是倒下来的,自己半点不用力,桑陵怕她摔着或者磕碰到了床头,赶紧伸出一只胳膊,在半空中拦了一下。 林今许就这样枕在了她的胳膊上,躺在了她的旁边,她望着桑陵刚刚望着的天花板,突然笑了一声。 桑陵僵硬着,动都不敢动。 这是她的卧室,是她的床。 是无数次林今许进来后,却有分寸地停在三步远的地方。 是在易感期的时候,Alpha看守的巢穴。 可林今许就这样轻轻地撞了进来,躺了下来,像一朵从天上悠悠飘下来的云。 绵软的,贴在她身边。 桑陵的心脏跳得非常快,她这个时候极为痛恨沈和韵竟然说对了,她的心脏跳得仿佛自己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 林今许清浅的呼吸落在桑陵的脖颈上,似乎透过那薄薄的一片皮肤,灼烧着她的血管。 桑陵的血液在逐渐地升温。 可是她仍然动都不敢动,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直到一片绵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微凉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 林今许此时几乎是坐在她的腰上,俯身贴下来,在蜻蜓点水的一吻之后,又起身,居高临下地低头望着桑陵。 桑陵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剩下心脏的跳动声越来越大。 林今许见她这副模样,轻微抿嘴一笑,像只狡黠的猫,随后又俯身下来,给了她第二个吻。 她吝啬地,蜻蜓点水般地,只是与桑陵唇瓣相碰,浅粉色的唇齿碰撞,单纯得像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女。 桑陵下意识地配合她。 她们脸颊贴着脸颊,鼻尖相碰,胸膛贴着胸膛。 血液的温度透过大面积的皮肤相接触传递给彼此。 渐渐的,桑陵如同被女巫蛊惑一般,沉沦到童话般的甜梦中。 林今许只是轻微抬起头,桑陵就像追求甜味的孩童一般,紧紧地追了上去,索求着。 美艳的Omega在月色下如同一汪寒潭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情绪。 可是Alpha根本没有看懂。 她直愣愣地盯着Omega的脸,追逐着,Omega几次三番的轻微避开,她也毫不放弃,不停追着索吻。 直到数次失败后,终于耐心告罄,她忍不住地伸出手来,扣着Omega莹润的肩头,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按向自己,舔舐着林今许的嘴唇,仿佛那是什么甘泉。 林今许被她牢牢的控制住,反而笑起来,身体颤抖。 不知不觉间,桑陵刚刚扣好的扣子又全部解开。 林今许的棉绸连衣裙被揉搓出了大量褶皱,翻到了她的大腿上,Omega两只细长、洁白如玉的腿蜷起,偎在桑陵的腰部两侧。 亲吻、拥抱、大片大片的皮肤没有了面料的阻隔,带着温度的相接。 将原本平整的床单扯出大量褶皱,堆积在一起,仿佛云层。 桑陵的一只手扣在林今许的后颈,另外一只手在连衣裙下摸着光滑的脊背,浅紫色的布料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如蝉翼一般的抖动着。 这一切都像一个浅白色的梦。 连本应该保持清醒的林今许都忍不住陷了进去,如同陷进云朵。 可忽然间,原本只是轻轻按在她后颈的手指扣紧了,Alpha的手指用力地蜷缩起来。 桑陵深黑色的瞳孔里,那股绿意如同流星一般,突然坠落,转瞬即逝。 在意识陷入全然的黑色深渊之前,一股巨大的威胁感席卷了桑陵的全身,如同对大脑的电击,让她骤然清醒过来。 Alpha猛地坐起来,带动着Omega也不得不直起身。 Omega的眼神逐渐清醒,在她的注视中,桑陵重新一颗一颗扣好了衬衫。 林今许的心脏像是被浸在冰雪里的酒液,一寸一寸的凉了下去。 她的心里又充满了不受控制的毁灭欲。 她是如此的渴望死亡,因为活着的人是如此的复杂、擅长逃避。 血液里的温度渐渐的挥发在空气里,洁白如玉的皮肤现在也终于像玉一样变得寒凉。 可是下一秒,将纽扣系好的桑陵突然抱住了她。 有了衣服布料的阻隔,Alpha仿佛突然安心了一般,拥抱的力量是如此的重,她几乎要将林今许揉进自己的胸膛里。 林今许几乎就让这件事过去了,可是她却突然生出了无尽的勇气,逼着自己把桑陵推开。 她绝对不会让她再逃避了。 “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林今许望着桑陵,她的脸上甚至是愤怒,气血上涌,情》欲混合着怒火,林今许的容色极盛。 “为什么不选我?” “你告诉我,为什么。” 林今许甚至开始刺痛桑陵,“如果你说你不喜欢我,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刚刚的样子。”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都认为你是勇敢的,可实际上你是一个懦弱者,对吗?” “你现在连回答我都不敢。” “你甚至不敢面对自己的选择。” 一声声、一次次,林今许柔和的声线此时却如同一把极其薄的快刀,细细密密地划出渗血的伤口。 桑陵低着头,在无数声质问中,她终于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抬起头,冷嘲着说:“你真的不知道吗?” “林今许,你看着我,你告诉我,我真的是你以为的那个人吗?” 黑发Alpha透露出与往日都极为不同的神色,在那个瞬间,她不是善良柔软的,也不是锋利无畏的。 她只是疲惫的,疲惫到连怒火都显得只剩下了嘲讽。 “以防你忘记了,我来提醒你一下,我非常擅长欺骗别人。” “我擅长演戏,苏青越喜欢上了我,只是因为我扮演了她喜欢的角色。” “我擅长说谎,以至于在听证会上,连测谎仪都测不出来。”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骗人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吗?是骗自己。” “骗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此刻是真心还是假意。” “林今许,你一直在看着我,你告诉我,难道我不显得伪善吗?” 林今许突然愣住了。 而Alpha却在昏暗中轻微笑了一下。 “林今许,不要相信我。”她几乎告诫的。 “我并不是光明的,我也并不是那么善良的,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加卑劣,更缺乏真心。” “在我身边吧,但是不要做全心全意爱我的恋人,做我的朋友是幸运的、幸福的,再往前一步,就未必了。” 黑发的Alpha在昏暗中向林今许倾来,可还跪坐在她大腿上的Omega却冷淡的起了身。 林今许打开了房间的灯,这时桑陵才看见林今许脸上的神色远比她想象得要更加凝重,而且好像比她辩解之前更生气了。 “明天就听证会了,今晚好好休息。” 林今许毫不留恋地走出了房间,走路间,空气带起了她浅紫色的裙摆,那一阵风骤然吹走了房间里旖旎的气氛。 桑陵坐在床上,慢慢低头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一夜无眠。 * “第二次听证会还有15分钟开始,请各位准时入座。” 桑陵和林今许隔着好几米远,走进听证会大厅的时候,恰好听到了主席台上的会议主持人在喊大家入座。 林今许走在前面,而她坠在后面,两人之间泾渭分明,好像隔开了一条大河。 她们两个人都面色冷淡,林今许尤甚,这非常反常,因为大部分时候,林今许在桑陵身边时都显得非常温和。 桑炽和沈和韵早早地就到了,此时两个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沈和韵作为少将,在这种场合也算是万众瞩目,不能轻举妄动,最终还是桑炽率先来到桑黎身边。 “你们俩怎么了?吵架了吗?” 想起她们俩吵架的可能性,桑炽的脸上都不觉的扬起了一丝笑容。 “没有,她生我气了。”桑陵淡淡地说。 今天早上起来,林今许照例做好了早餐,温牛奶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着,似乎一切正常。 只是桑陵主动喊她姐姐,给她打招呼的时候,林今许并没有回应。 她几乎是刻意地无视桑陵。 “她还会生你的气的吗?我以为她对你的滤镜已经开满了。” 桑炽显得更加感兴趣了,“你做了什么?” “我说了坏话。” 桑炽挑眉:“你说了林今许的坏话?” 桑陵:“我说了我自己的坏话。” “然后她就生气到现在?” 桑陵点了点头。 桑炽简直牙酸,即使是对她而言,这两人的相处方式也有点过于有病了。 “你又为什么骂自己呢?” 桑陵垂下眼睛,看着自己乌黑的鞋尖,“她觉得我对她好,可是我不能确保我是真心的。” “你也见过那些来到孤儿院的人,有的时候人类帮助她人只是为了自己获得内心的满足,其实这也没有什么问题,论迹不论心嘛。” “可是她要和我在一起。” “林今许的过去太沉重了,”桑陵频繁地眨着眼睛,睫毛翻飞,就像她内心的挣扎。 “在不确定我自己心意的情况下,我不能去答应她。” “因为我不想搞砸,我不想让她再次受到伤害。” 她又有将桑炽当成心理医生的趋势,但桑炽一点都不想听,她觉得牙酸,正要捂住耳朵,主席台上就传来了本次的大法官法槌落下的声音。 “第二次听证会现在开始,请保持安静。” * 漫长、无聊、充满了勾心斗角的听证会。 桑陵坐在自己的听证席上,打了一个漫长的哈欠,差点睡着了,头一歪,就压在了桑炽的肩膀上。 听证会的座位是分配制,因为性别职业的不同,纵然桑陵、桑炽、林今许都是证人,她们的位置也隔得很远。 桑炽和桑陵一样,也懒得听这次听证会。 其实军方这边的诉求很简单,总结下来就三点: 1.结束Alpha终身义务服兵制,允许Alpha在服役三年后退伍。 2.赋予Omega人权。 3.要求Beta服役率达到50%。 就这三点,双方你来我往,拉扯了半天,言语间都是给对方设下的文字陷阱。 今天的主席台上也是众星云集。 江云照的奶奶、早已退役的江元帅都被请回来,坐在主席台上了。 她已经满头华发,可因为常年锻炼,看起来依然精神矍铄。 她是老狐狸了,能听得懂双方利益博弈的关键点,比完全听不懂、昏昏欲睡的桑陵要精神多了。 林今许也听懂了。 她的天赋简直可怕,而且不仅是在生物学上。 即使从来没有出席过这样的场合,她都能无师自通地看懂每一次的博弈,她坐在证人席,无声地动着嘴唇,模拟着回答Beta方政客的质问。 甚至她比Alpha军方的代表们都更快的发现了场上局势微妙的变化。 Beta能够拿出来的牌实在是太多了。 控制着经济命脉,她们本质上也在捏着Alpha后军队后勤的脖子。 这样看下去,结局似乎不会太好。 她们已经将Beta参军率的要求谈到了25%。 林今许的心脏沉了沉。 她坐在这里,是全场唯一一个Omega,事关无数Omega命运的法案正在被提出,可拥有发言权利的双方竟然是Alpha和Beta。 林今许已经算尽了一切,可是她的力量还是太微薄了,她只能坐在下面,看着别人在言语间决定Omega的命运。 甚至于Omega都不是她们讨论的重点。 她们在讨论Alpha退役的年限,她们在讨论Beta服役的年限,讨论Beta参军的比例…… Omega的人权法案仿佛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添头。 林今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躁动不安的心情。 她习惯于控制一切,但是面对人类这个无比庞大的集体,她也无法控制。 她告诉自己,好歹走到了这一步,不是吗? 路是一点一点走的,等到Omega人权法案实施了,有更多的Omega可以出来工作,可以自己为自己争取权利,未来就会慢慢变好的。 她就这样忍耐着,如同被文火煎煮的枯草,煮出了苦涩的汁液来。 在无比漫长的时间过后,这场拉锯似乎终于要来到了尾声。 连精神矍铄的江老太太在台上都有些支撑不住,闭目养神。 林今许握紧了手,只要等到她们协商成功,法官的槌子落下,Omega人权法案就会生效了。 Omega就可以被视为拥有平等权利的公民。 小瑶就不用受到歧视地长大了。 她可以学习任何想要做的东西,投身任何想要深耕的领域,而不用到了年龄就被强制匹配进家庭中,从此做一个Alpha的宠物。 林今许忽然想起,自己捡到小瑶的那个雪夜。 小瑶的妈妈赤身裸体,被冻死在雪地里,却还紧紧拥抱着裹着单薄床单的小瑶。 小瑶像猫崽一样冻得青紫,几乎没有了呼吸。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冬天到了,某个Alpha嫌这两个Omega占据了亲朋友好来过节时的空间。 所以她就像赶一只猫猫狗狗一样,连夜将这两只Omega清除了出去。 林今许想说这只是特例,可这并不是。 天底下千千万万的Omega就是这样生活的,不被人看成是人,而只是某种会动的物品。 现在,距离摆脱这样的命运,只剩下几分钟了。 会议进行到最后,双方都已经将口水都说干,彼此都明白,结果很快就会出炉了。 一个Beta政客打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随后说:“我方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她们今天商讨的条件已经太多了,此时已经没有人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林今许垂着头,她纵然还在仔细听着,却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Beta政客脱口而出: “我们可以将军队的预算提高20%,也可以专门拨款,帮助Alpha士兵转业。” “我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Omega不能获得人权。” 林今许猛得抬起头来。 这个条件荒谬得让她感到愤怒,可是当她抬起头来,看见主席台上江元帅的神情,看见那些负责协商的Alpha们的表情,巨大的不安感就袭击了她。 “好。” Alpha们根本没有犹豫多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林今许站起身,她下意识地摇头,想要后退,却又逼迫自己向前走了几步。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她们在说什么? 她们在说什么! 她们背叛了Omega! 林今许望着Beta和Alpha双方的神色,她终于懂了,她们双方早就已经在Omega这件事上达成了合作。 难怪她们从来不讨论Omega人权法案。 她们不是不在乎,她们是早已私下勾兑好了。 她们联合起来,要依然将Omega当成畜生一样对待! Alpha,那些与她合作的Alpha,出卖了她! 林今许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被打了无数的兴奋剂,要跳出她的胸膛,她的血压高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可那些人还在居高临下地喋喋不休。 那个Beta政客还在说:“那么,我们今天的听证会就到此结束了,今天我们就人类的未来协商出了共识,求得了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全场响起轰鸣般的掌声。 在欢呼声、口哨声的海洋中,没有人在意林今许的愤怒。 她连愤怒都在被淹没。 未来?人类的未来? 如果Omega不能够被平等对待,人类凭什么要有未来?! 主席台上的江元帅向她的方向瞥来一眼,可是很快又将注意力转移开了。 一个小小的Omega而已。 “安静!安静!”那个Beta政客带着笑意说,“虽然我理解大家的兴奋,但是现在还有一些扫尾的事情要做。” “我们都知道,这件事的起因就是近藤有莎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地下组织,我们需要记录这件事,以史为戒,确保以后不再发生这种事情。” “几位Alpha证人已经向我们提供了详尽的证词,不过我们还是希望之后再采访你们几次,留下更多的细节。” “至于物证,包括近藤有莎实验室的材料,还有这名Omega,我们也要好好收押、保存好。” 否定Omega人权法案还不够。 她还想将林今许抓起来,像封存某种没有生命的物体一样。 主席台上的江元帅点了点头,“本席准许。” 林今许望着听证会上的几名黑衣安保向自己走来,全身的血管都似乎抽痛起来,眼前一片模糊。 她几乎想要微笑起来,她想笑自己当初居然觉得人类有希望。 4个穿着黑衣的安保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伸出手,就要将她扣押。 一柄如同白练一般、闪着银光的光子剑却骤然从一旁斜斜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 桑陵望着在场的所有人。 这里不是她常常对付的虫族,甚至不是常规意义上完全的坏人,这里也有慈善家,这里也有愿意为国捐躯的军人。 她们甚至在某些时候是善良的。 可她们又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Omega。 “你在做什么,桑中尉。” 在主席台上,头发已经花白的江元帅率先说:“即使你想要在你的Omega面前表现自己,也挑错了时候。” “你不用担心,我能理解你,我们只会收押她一段时间,之后你也还是可以将她领回去的。” “Omega这种东西,驯养不在一时,即使你着急让她感恩你,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与法律对立。” 她四两拨千斤,很快就将这一场骚动化解为了年轻Alpha可以被原谅的莽撞。 可是桑陵手中的剑没有一刻松懈。 她就那样站在林今许身边,仿佛生了根一样。 四名保安中的一名还要上前试探,桑陵没有任何犹豫,横刀直出,刀刃抹完胸口后,刀柄反手一推,那名安保就惨叫着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沉闷的人体落地声让整个听证会现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Alpha是认真的了。 “你疯了!”那名Beta政客一拍桌子,“桑中尉,你疯了吗,这里是人类的未来,你居然选择了站在Omega的那一边?” “现在重新做出你的选择,议会还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就会将以违抗罪投入监狱!” 黑发Alpha给了她一个中指。 “好,好,好,在前程和理想面前,你真的要选这个Omega了。” 那名政客已经气得胸口不畅,口不择言了。 “我送你出去。”桑陵根本不搭理她,低声对林今许说。 可林今许定定的望着她:“我现在不需要你选我。” “在应该选我的时候,你没有选,现在我不需要。” “我讨厌你。你走。” Alpha根本不在乎林今许口是心非的言论,她亲昵地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Omega的额头。 “在应该选你的时候,所有人都可以选,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的好,在那个时候我做出的选择就未必是真心的。” “可是在不应该选的时候,我还是想选你,你不知道,我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有多安心。” 桑陵朝她一笑,“浪漫吧,我和你也算生死与共了。” 台上的江元帅看着眼下的闹剧,已经皱起了眉头,开始吩咐在听证会现场的Alpha小队前来捉拿桑陵和林今许。 这次在现场待命的,正是特遣队一队。 江云照的红发在人群中异常显眼,她满脸复杂,带队向桑陵的方向快步走来。 同时,在桑陵的各个方向,其她队员也开始向她逼近,试图逐步将她包围。 “逃不了很久的。”桑陵当即下了判断。 她一只手握着剑,一只手握着林今许的手,和她十指相扣,轻声说:“兰花螳螂和金蝎在外面等你吗?” 林今许忽然睁大了眼睛:“你怎么……” 她想问桑陵是怎么知道的,可是Alpha只是眨了下眼睛,打断了她的问话:“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一点。” “我数三下,就跟着我跑,不管多累,都不要停下,知道吗?” “不要回头看,往前看,往前跑,我在你的前面。” “现在,三、二、一,跑!” 桑陵猛地拉起林今许,选择了即将形成的包围圈中最薄弱的那一个点,试图冲破它,向门口跑去。 可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无数Beta自发地站起来,想要堵在她的面前。 桑陵根本不惯着她们,长刀一挥,锋利的刀尖自她们的胸膛而过,鲜血被带起来一串又一串,如同红葡萄一般漫天飞舞。 鲜血铺就了她和林今许的逃亡之路,漫天的血花仿佛婚礼上洒下的红玫瑰,她们现在才是真正的私奔,亡命天涯的那一种。 极为艰难地出了议会大厅,桑陵和林今许的衣服都已经被鲜血浸湿,此刻血水像雨水一样,从她们的衣角滴滴啦啦的下落。 街对面果然停着一辆改装过的白色面包车,桑陵当即拽着林今许向车的方向跑去。 可是眼前忽然一黑,上方多了一片阴影,桑陵将林今许推了出去,反手用剑挡住了从空中降落的唐刀‘穿云’。 江云照利用便携推进器从天而降,唐刀的力量又急又重,刀锋甚至将桑陵的光子剑砍出了一个豁口。 “上车!” 桑陵向林今许喊着。 “不许停!” 林今许在这个时候异常地清醒,她知道自己才是桑陵现在最大的弱点,一路狂奔,几乎是跳进了车里。 兰花螳螂和金蝎早已经将车发动好,等她一上车就起猛踩油门,甚至车门都没来得及关好。 白色面包车经过改装,几乎没有人能够看得清楚车身,只觉得有一道流光飞过,眼前的街上就再也没有了林今许的身影。 此时,大片大片的听证会参与人员才从议会大楼里涌了出来。 江元帅站在她们中间,被几个护卫围着,慢慢地走到了门口,她的脸色还是如此的平静。 议会大楼门口还有十几级台阶,桑陵站在台阶下,众人站在台阶上。 桑陵骤然丧失了刚刚的攻击性,颇为无辜地挥了挥手里的光子剑,打了个招呼:“嗨。” 可她头上却骤然多了一大片、仿佛乌云一般的阴影。 她抬起头来,无数架军用飞行器从议会大楼的顶端起飞,像是乌泱泱的鸟群,追逐白色面包车的身影而去。 沈和韵耳朵上戴着耳麦,正在冷淡地指挥她们进行追击。 桑陵知道现在自己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她只能和众人一样,焦急地看向白色面包车远离的方向,祈祷着兰花螳螂开车的技术会比她打架的水平高一点。 她的祈祷没有成功。 那灰色的飞行器速度远比白色面包车要快,眼瞧着就要追上了,白色面包车即将成为那猛禽嘴里的猎物。 桑陵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可就在这时,白色面包车的前方,升起了更大的一片乌云。 由无数初等虫族组成、密密麻麻的虫群遮天蔽日,向着双方扑来。 她们绕开了白色面包车,甚至分出了一部分为白色面包车护航,剩余的全都扑向了军用的无人机。 人群中发出惊恐的呼号。 “虫族袭击!是虫族袭击!” “天哪,好多虫子!” “军队呢,军队赶紧出动了!” “你们没看见吗?这些虫子是来护送那个白色面包车的!” “那个Omega和虫族勾结!” “这下完了!” “我就说这个人Omega无情无义,我们刚刚在法庭上,就应该把她当场处死!” 桑陵一个剑柄就捣在了刚刚说话那人的脸上:“不是不让你们抱怨,说话注意点。” “什么叫无情无义?她可喜欢我了。” 黑压压的虫族组成的乌云覆盖了大半个城区,这次连满头银发的江元帅脸色都变了。 她刚要张口发号施令,沈和韵就附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什么。 江元帅的眼睛里立即充满了杀意,“确定吗?” 沈和韵:“确定。” “让追击的无人机全部都撤回来,让各部队戒备,除非这群虫族发生明显的攻击行为,绝对不开第一枪。” 人群中的许多Beta议员立刻抗议起来:“凭什么?” “现在不解决了她们,以后不是后患无穷吗?” “我们养你们军队是来吃干饭的吗?” “一个怕打仗的军队,养了有还有什么用?你们还算是真正的Alpha吗?” 她们嘈杂着,用各种方式抱怨。 “安静!” 江元帅大喝一声,她的声音洪亮有厚度,巨大的压迫力让这些Beta都安静下来。 “刚刚接到线报,联邦边缘星系的3个虫巢都爆发了虫潮。” “3个虫潮同时来袭,几百年来,只有这一例。” “二十年前的那场虫潮让军队死伤惨重,战后有生力量不足40%。” “现在同时来3个虫潮,别说军队了,包括你们在内的所有人都得上战场。” “在这个关头,那个姓林的Omega能够控制一部分虫族就已经算好事了,你难道还要让她站到我们的对立面,和虫潮一起攻击我们吗?” 她严厉地教训道。 所有人都讷讷地,不敢言。 在痛斥了一阵之后,连江元帅都不由得深呼吸了几下,忍不住说:“早知如此……” 桑陵知道在场所有人的心声都和她都是一样的。 早知如此,她们就不出卖林今许了。 谁能想到,现在会是这样的景象。 “都不要聚在这里了,所有Alpha军人回到军部,开启战时戒备状态。” “召回所有在休假的人员,时刻准备战斗。” “文职军人全部转预备战斗岗。” “现在就去!” 江元帅发号了施令,她其实已经退伍多年,但是依然保有了一定程度的指挥权,毕竟这种战争发生之后,她一定是会被返聘回军部当指挥的。 刚刚还在追桑陵和林今许的Alpha军人们都迅速整队,准备回军部。 桑陵左看右看,想了想,还是跟在江云照身后,打算跟着一起回去。 江元帅布置好了大的方针,这个时候突然看见了她,这才想起了,这里还有一个刺头呢。 她用手一指桑陵,“你不用回去了。” 桑陵无辜眨眨眼,“要开除我吗?” “不仅不开除你,还有别的任务要你做。” 江元帅眉眼间都是沉郁之色,“你随她去吧,我会上报军部,将这件事列为a级任务的。” 桑陵又一次无辜地眨了眨眼。 “让你去找你那个姓林的Omega。” 江元帅不得不说得清楚了一点,见桑陵还没有理解,又说:“美人计,听不懂吗?” 她语气沉重:“你要负责让她保持稳定,大战在即,我们承受不起第三方敌人了。” 桑陵完全没有领会她的沉痛,反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美人计,我吗?” 她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后,当即乐了起来,原地蹦哒了两下,打开光脑,直接拨通了林今许的电话。 “喂,姐姐。” 她眉开眼笑,喜滋滋道:“我是被送给你的美人啦。” “赶紧回来接我啊。” 挂下电话,她就安心地等着。 一分三十七秒后,白色面包车在一小队巨型虫族的护卫下,重新飞到了议会大楼前。 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狰狞的巨型虫族,无数人都被吓得两股战战,忍不住发抖。 就连一些军人都情不自禁地戒备起来,手中的枪上膛。 江元帅拦了一下,示意她们冷静。 白色面包车盘旋着下落,车门打开,林今许坐在里面,向桑陵招了招手。 桑陵就如候鸟归家一般,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辆面包车里。 片刻之后,面包车又重新离开了,飞得越来越远,直到成为了天边的一个小点。 “我手下的兵跟着虫族走了。”沈和韵对着桑炽说:“现在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妹妹,跟着我名义上的前妻走了。” 桑炽微笑着:“现在你觉得我的心情怎么样?” 沈和韵看了她几眼,“好吧,你赢了。” 第100章 终章(1) 面包车里是安静的。 桑陵坐在林俊许的对面,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 跳上车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犹豫,上了车,反而透露出淡淡的尴尬。 前排驾驶和副驾驶的位置由一层黑色的挡板与后排隔开。 后排的空间足够大,面对面放下了两排椅子,甚至还能放下一台车载冰箱。 兰花螳螂和金蝎都在前排,这个灰色密闭的小空间里就只剩下桑陵和林今许。 桑陵以前曾经听说过,车上是最适合用来谈心的地方,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跑,所以迫使你进行交流。 现在,她望着对面美艳的Omega,突然有些迟疑。 林今许刚刚被Alpha彻底出卖了,而自己却是一名彻头彻尾的Alpha,还是军人,林今许对自己还会喜欢吗? 林今许正在低头看光脑,了解着边境爆发的三场虫潮的情况,可是她头也不用抬,向着前方伸出手来。 “不要多想。” 她淡淡地说。 桑陵背靠着车厢,突然笑起来,她伸出手来,指尖碰碰林今许的指尖,随后张开手指,嵌入林今许五指的指缝,就这样十指相扣。 “你小时候在超市买过米吗?”桑陵突然说,“虽然这样不是很道德,但是把手插进米缸里会觉得很舒服。” 林今许抬起头望她。 “但是没有现在舒服。”桑陵咧嘴一笑。 像极了一个小傻子。 一路轻微晃动的面包车终于在降落后停下,后门自动打开,桑陵率先跳下了车,随后伸出手来拉林今许。 林今许的裙摆在空气中张开又合下,像短暂盛开的花苞,她跳下车后就想带着桑陵往前走。 “等等。” 桑陵站在原地没动,向面包车的驾驶舱扬扬下巴,“她们呢?” 林今许:“她们不是很想、也不是很敢见你。” 毕竟都被桑陵暴打过。 桑陵听到这个回答,突然扬了扬眉毛,她走向前去,一伸手就拉开了驾驶舱的车门。 兰花螳螂坐在驾驶位上,正抱着一杯可乐,将吸管送进嘴里。 坐在副驾驶位的金蝎则被安全带拘束着,拎起一块蘸着甜辣酱的鸡米花。 突然被车门外的光照到,两人动作都呆滞了,缓缓地向着车外看来。 看见桑陵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更是耐人寻味。 她们看起来快要碎掉了。 林今许在桑陵的身后,忍不住地无声微笑起来。 桑陵看了一眼兰花螳螂,这名智商远超过武力的高等虫族在短暂的呆滞后,终于调理好了心态,在她的注视下喝了一大口冰可乐。 吸可乐吸得太快,她抱怨道:“脑仁疼。” 桑陵又将目光转向了金蝎,这位暗杀过无数大人物、曾经和她在生死之间决斗过的高等虫族。 她的脸皮显然就比兰花螳螂要薄得多,在她的注视下,拎着鸡米花的虫族崩溃了:“我就爱吃鸡米花,要你管?” “你们听证会开那么长时间,我们俩就在外面等着,吃口快餐怎么了?司机也要吃饭的!” 她话说得慷慨激昂。 桑陵忍着笑,伸出手来示意:“您请慢用。” 她贴心地又将车门从外面给合上了。 转身和林今许一起离开,她与美艳的Omega肩并肩,“所以她们俩是想当新人类吗?” 林今许忽然停下步伐,侧身看向桑陵。 桑陵也跟着她停下,“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是个人都能看出这两位高等虫族一点都不想当虫子。” “她们俩人类快餐吃的都比我吃的都多。” 林今许提醒她,“她们俩的宫斗剧、偶像剧、选秀综艺,看得也比你多多了。” 桑陵:“真好。” 林今许和桑陵继续向前行进。 林今许一边走一边说:“毕竟虫族还是有属于自己的生理特性,她们也不打算隐藏在人群当中。” “高等虫族基本都能够幻化成人形,看起来和人类也长得差不多,兰花螳螂和金蝎她们这一派,是希望能够以某种新人类的身份加入人类社会。” 桑陵:“就像omega一样。” “对,就像Omega一样。”林今许点头同意。 桑陵突然想起了曾经看到的一个说法:“如果有一个东西,看起来是人,听起来是人,食谱还和人一样,那这个东西就是人。” 只是高等虫族的食谱里面可能还含有人。 但是人的食谱里也可能含有人。 林今许没有被她打断,继续说:“但是人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还是让她们觉得需要慎重。” 林今许:“和Omega合作本质上也是一种互助行为,如果人类甚至不愿意让omega成为法律意义上拥有人权的公民,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再去讨论高等虫族新人类了。” “我只是好奇一下,你刚刚在讲述的是一个和平的、理想的方案。”桑陵看出了重点。 “如果现在的Alpha与Beta就是冥顽不化,不愿意接纳Omega和高等虫族,你们打算怎么办?” “Omega需要的是人权、高等虫族需要的是人类社会饮食、文娱在内的各种文明,这些东西都并不需要Beta和Alpha来赋予我们。” 林今许转头望向桑陵:“Omega只追求最基本的公民权利,但如果追求不到的话,这个世界的统治者未必需要从Beta与Alpha当中选一个性别。” 她的眼底潜藏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紧张。 人的立场决定人的意识,桑陵对自己的Alpha认同显然没有问题,林今许能够理解对方被冒犯到。 但是桑陵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紧张,她只是思考了片刻,随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林今许无声呼出一口气:“走吧,我带你去看我们接下来要住的房子。”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她们难得有如此安宁的散步时间。 可林今许悄悄望了一下自己肩膀和桑陵肩膀的距离,将水平与垂直高度都算上,起码有60厘米。 她抿了抿唇。 太远了。 桑陵坚定地选择了自己,可林今许却还总是觉得不安。 尤其是现在的距离,这是朋友的距离,是上班的时候与同事一起去开会的路上应该保持的距离。 可她又不愿意说。 Omega没有Alpha走得快,她落后了桑陵两步,就只能看着Alpha头也不回的背影。 她简直有些恼怒。 桑陵说是选择了自己,可是什么都不说清楚。 这个Alpha怎么有这种不把话说清楚的坏习惯。 桑陵在给自己留后路吗?这样有一天她离开的时候,就不用有心理负担? 长发omega眉头都蹙了起来,脸颊微鼓,寒潭一般的眼眸里不时闪过各种情绪,沉默了半晌。 Alpha骤然停下脚步。 沉思中的林今许没有注意到,一时没能刹住车,就撞上了桑陵的笔直的背。 撞得她鼻子眼睛都酸了。 Alpha叹了口气,反手勾住她的肩膀,当她揽到了自己的侧前方,随后无比自然的变揽为牵。 她先用食指点了点林今许的掌心,随后才与Omega十指相扣,掌心相印。 “走快点啦。” * 桑陵睁大了眼睛。 在她眼前,是一幢米白色的三层小别墅,别墅周围草地环绕,绿意葱茏,自动洒水机正在向空气中喷出水柱,在阳光的照射下出现了一道一道的小彩虹。 这里看起来被打理的很好。 林今许应该是在用心经营这里。 “所以,你有这栋房子多久了?” 林今许带着她走到门廊,“没有很久,但是虫族是非常好的建筑工人,在很短的工期内就完成了装修。” 进入门廊内,桑陵率先发现的不是木质的玄关,而是用银白色金属板覆盖的四面墙与天花板,天花板和墙上有着十几个白色喷头。 她转头望向林今许,omega摸了摸鼻子,“进屋前的标准消毒流程而已。” 对,正常人家就是会在自家门口建一个实验室防护级别的消毒室。 这很林今许。 做好消毒之后,桑陵和林今许走出消毒室,这一次,终于来到了木质的玄关,这里的鞋柜都是紫外线消毒的柜子。 林今许拿出一双拖鞋递给桑陵,黑色的拖鞋上用银色的丝线绣着一只活泼生动的小白狼。 桑陵就知道林今许想狗塑她很久了。 室内的装修走的是简约风,有点桑陵在21世纪见到的刹寂风的意思。 这里的色彩都是白色系的,很简洁,只有在一些边角,才会露出一些深浅不一的紫色来。 “这里只是进行了简单的装修,之后还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来进行软装。” 星际时代,墙面涂漆早就已经没有了有毒气体,当天涂好当天就可以入住,所以改变装修风格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林今许向她介绍,“厨房,买了个大冰箱,你吃的多,这样食材可以多囤一点,种类多一点。” “客厅,给你买了两个游戏主机,还有一个我可以用来看论文的大屏。” 都是一些基础的设施。 林今许给桑陵留了一间卧室,就在她卧室的对面。 桑陵自己进屋看了一圈,“我们现在这样有点像大学宿舍哎。” 她从里面把房门合上,随后又打开,探出一个头来,面向站在走廊上的林今许:“学姐,我是今天刚报道的新生,以后请多指教。” 林今许学姐没有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栋别墅里除了一般人家会有的东西,还有一些独属于林今许的房间。 “这是我的实验室,找不到我的话,可以来这里试试。” 林今许向她介绍自己爱如珍宝的实验室,“但是进门要穿鞋套。” 桑陵探头看了一眼,银白色的实验室里,都是琳琅满目的试剂,各式化学药剂色彩缤纷,被整整齐齐的码在柜子里。 实验桌上还有一个正在进行中的缓慢化学反应,绿色的药剂正在向外冒着小泡,像绿色的可乐一样。 当然,最精彩的就是实验室里那具全副的人体骨骼。 桑陵与那骷髅空洞洞的眼眶对视,礼貌的向对方打了个招呼:“你好。” 最后,她主动将实验室的大门合上,神色复杂。 她理解这些做生物的,但是她还暂时接受不了,“以后我就不进去了。” “这个屋子比较重要,有三层门。”林今许一层一层地开门,“因为里面养了一些做实验要用到的小型生物,要防止它们逃逸。” 黑色的铁架一排又一排,上面摆着规格整齐划一的玻璃笼。 无数蜘蛛、蝎子、蛇在玻璃的保温箱里面,悠然爬行着。 在这些生物的对面,则是几笼实验室小白鼠和实验用兔子。 桑陵实在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家里看到这些东西。 桑陵沉重地点点头,“丑话说在前面,我只会帮你喂食,但是如果兔子生了小兔子,我是不会半夜起来奶她们的。” 林今许眼中带着笑意,“参观完了,出去吧。” 可桑陵走出这个饲养室,却发现走廊的尽头还有一间上着锁的屋子。 “那里不用参观吗?” 她走到那房门面前,用手拨拉了两下锁。 “啊……” 林今许眼中的笑意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有些慌乱:“那么间屋子是没有装修好,太脏乱了,过两天我重新装修之后,再让你看。” “没装修好也没关系啊,这间屋子是用来干嘛的?” 桑陵还还在拽那把锁。 “不重要,杂物间,我们先去吃饭吧。” 林今许的语气变得很奇怪。 桑陵突然狐疑起来,“你可是刚刚给我看了蜘蛛饲养室的人,这个屋子里有什么是我还不能看的?” 她坚持要看,林今许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鲜少露出如此神情,过了一会儿,才终于闭嘴,怏怏地说:“那你看吧。” 她的情绪实在是不好,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挡住了面容,声音沙哑:“密码是03。” “我的生日。” 桑陵忽然挑眉。 她觉得更加奇怪了,但是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输入密码,打开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果然不是林今许所说的,没有装修好的杂物间。 相反,这里装修的可太好了。 这里面完全是一间套房,映入眼帘的就是卧室,里面开着两扇门,分别通往浴室和小厨房。 墙面涂漆是极为昂贵、掺杂了液态金属的涂料,此时静谧的散发出类似于钻石的光泽。 床头柜上有一个粗陶的花瓶,里面正装着盛开着的紫色鸢尾花。 这是一间非常温馨的卧室。 如果没有墙上露出来的铁黑色锁链的话。 那锁链用了纳米漆,黑的静谧,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显得异常牢固,一共两条,分别钉在床的两侧。 桑陵转头看向林今许。 Omega此时脸色煞白。 她的手不自觉地发着抖。 她想解释,这并非她本意,可她知道那是在说谎。 她就是曾经想过将桑陵藏起来,藏一辈子,不让任何其她人看见。 她就是这样卑劣的、阴暗到让人恶心的人。 现在被摊在阳光下晒了,像见到阳光就会灰飞烟灭的发霉物。 桑陵现在应该很后悔吧。 抛弃了一切,选择的却是这样一个人。 林今许的手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没有人愿意相信,那是生物学家需要做实验时用的、稳定的双手。 可是年轻Alpha只是忽然耸耸肩。 “这个还好。” 桑陵望着林今许,认真的说:“但是我又重新考虑了一下,蜘蛛你得自己喂,那个我真的不可以。” 第101章 终章(2) 第101章 终章(2) 战争的进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第二天清晨,桑陵还窝在林今许给她准备的被褥里,沉浸在洗衣液的清香中。 光脑却突然震动了。 她接到了来自江云照的短信。 “我要被调去边境了。” 枕在白色枕头上的黑发Alpha骤然睁大了眼,坐起身。 江云照是特遣队的领头人,她调去边境显然不是当驻军的,她过去就是为了打仗的。 形势远比想象中的要严峻得多。 特遣队1、2队日常就是拱卫首都星的,这才虫潮爆发的第二天,就要被调去边境了。 就像蝗虫爆发的时候没有人能预料到一样,虫灾也从来不考虑人的反应速度。 后来,她也收到了沈和韵和桑炽的短信。 沈和韵作为前线的最高级别指挥官,比江云照出发地更早,发来消息时,人已经在战线上了。 而事发突然,桑炽作为在虫族战场有过大量经验的老兵,辞职申请没有被批准,她还留在首都星,但会远程地进行辅助。 林今许和兰花螳螂一派现在和人类联邦政府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默契。 林今许她们想要看着人类联邦政府和边境的虫灾互相消耗,所以按兵不动。 而联邦政府现在也丝毫不希望林今许掺和到战争里来,她们并没有应对的余力。 苏青越也发来消息,她名下的几家企业现在正在开足马力生产军用的物资。 大灾降临,前段时间的一切都被抛在了脑后,所有人都成为人类自救这台机器上的一个螺丝。 新闻里24小时不间断地报道着边境的情况,但是桑陵知道,实际情况只会比新闻里的更加恶劣。 民众不能知道真实的情况,否则就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但即使是这样,边境的这场虫灾,也还是深刻的影响了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 桑陵的生活,却是出乎意料的悠闲。 这种关头,连林今许也无法清闲,她还在忙着积蓄实力,观察时机,一半的工作时间泡在实验室里,一半的工作时间坐在屏幕前看着各式各样的数据与新闻。 而桑陵却什么都不用做。 在这个所有人都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关头,她却清闲得很。 她仿佛独自被这个世界给遗忘了。 她今天的唯一任务就是把小瑶接回家。 小瑶现在已经改名叫林瑶了,毕竟她和桑炽并没有什么关系。 为了安全,幼儿园已经停学了。 虽说所有人都还关心着战事,但日常的生活还是要进行,街上依然有着不少人,店铺还在开着。 桑陵将小瑶接出来之后,发现林今许发来了消息,她在附近办事,刚处理完,这就来找她们一起回去。 桑陵就带着小瑶沿着商业街散步,顺路买了点小吃。 首都星没有被战火波及,和萧条扯不上关系,但沿街行色匆匆的行人脸上终究还是带了些许的焦虑。 走着走着,桑陵就看到了几家售卖液态金属的店门庭冷落,挂出了停止营业的牌子,店员们在店铺内来来回回搬运着货物。 她们的店铺外,停着好几辆灰绿色的军用飞车,货物就是要被搬到那上面去的。 液态金属在军用之外,一般是用来做饰品的,这几家店也都是首饰店。 看这个态势,这里的液态金属应该全部都被征用,供给战场了。 开车的其中一个司机是某家液态金属店老板娘的妻子。 她亲吻自己妻子的脸颊,叮嘱到:“这段时间店不开了,就好好休息,在家把门窗反锁好。” “这条线路,我走过很多次了,把货送到我就回来,不用担心。” 这些货车司机要组成向战场运输物资的生命线,危险性不言而喻。 可根据兰花螳螂和金蝎的消息,这次虫灾背后起码有十几位高等虫族的指挥,她们拥有智慧,就像人类一样知道斩断粮草的重要性,所以会指挥对运输线的重点攻击。 每次运输中,货车司机存活下来的人数都不超过一半。 换个说法,桑陵知道这位货车司机有很大可能活不下来了。 她牵着小瑶的手不由得越来越用力。 “姑姑!” “你弄疼我了!” 直到小遥开始抗议,桑陵才如梦初醒般地松开手。 “抱歉啊。” 她向小遥歉意地说,“我请你吃冰激凌怎么样?” “现在才上午十点,不要吃冰激凌。”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桑陵转头看去。 “姐姐。” 林今许穿了白色的裙子,外面套了一件驼色的外套。 她的视线从几辆军绿色的货车上一闪而过,对着眼前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笑着说:“要不要吃完饭再回去?” 小遥在地上蹦蹦哒哒地举手:“要!我要吃披萨!” 林今许就温柔地说,“好。” 她回复完女孩,就抬起头来望向桑陵,年轻的Alpha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眼神并不集中,对吃什么也不算在意。 林今许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问她:“小陵,你要吃什么口味的披萨?” 被点名后,Alpha才突然回过神来,口齿有些不清地说:“啊,我都可以。” 她没有说任何反对的话,只是临走的时候,眼神还在那几辆货车上流连。 林今许将一切都收入眼底,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就这样平静无波的到了晚上。 * 夜深了,林今许才从实验室里出来,即使是她,这个时候也不由得感到疲倦。 回到卧室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桑陵的房间,木质的房门正紧紧关闭着。 林今许走向自己的房间,却在开门前一瞬,转身,拧开桑陵的房门。 由她亲自装饰的卧室里空无一人。 窗户打开,微凉的风吹进来,吹起窗帘后,又在房间里环绕着。 那一瞬间,林今许几乎要拧碎门把手。 她当即掉头,一边大步流星地在家里搜寻,一边在光脑上联系兰花螳螂,让她和金蝎都立即起来,去找桑陵。 她逃跑了。 她果然是会逃跑的。 今天在街上,她就有这种预感,前两天桑陵是热血上头,才选了她,可今天看到外面的情况之后,Alpha明显就开始魂不守舍起来。 就不应该让她出去,就应该把她关在家里。 …… 无数阴暗的想法如同藤蔓一般,在心脏里肆意生长。 林今许的鞋跟在木质的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响声。 她快速下了楼,正准备去门外开车,路过厨房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转头望向厨房,冰箱旁,桑陵正举着一块巧克力曲奇,像只被发现偷吃的仓鼠一样,呆滞地看着林今许。 林今许面色难看,“我以为你跑了。” 桑陵:“……我只是饿了。” 月光如水,从厨房和客厅的窗户里泄下来,照在两人的肩膀上,照亮了两人的半张脸。 林今许和桑陵,忽然相视一笑。 Omega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月光下悄然盛开的鸢尾花。 可是她笑着笑着,眼睛里就蓄满了眼泪。 她第一句话是轻声问:“那天是众目睽睽,是情况极端,你不得不做出那个选择。” “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我已经自绝于世界,自绝于普通的人类生活,你还要选我吗?” 桑陵咬了一口饼干,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好,第二个问题。” Omega的眼睛里波光粼粼,“你是不是想现在离开我?” 桑陵刚想摇头,就被Omega用眼神制止了,“听我说完。” “我现在只能是这场战争的旁观方,可你想上战场、保护那些人是吗?” Alpha顿了顿。 随后,她缓慢,但同样坚定地点点头。 林今许一下子笑了出来,积蓄的眼泪也同时落下,像月光下的珍珠。 她在泪光中,轻声说:“那你去吧。” “我去送你。” “我也在这里等你回来。” * ‘砰’的一声。 卧室的门被紧紧关上。 桑陵的膝盖抵进林今许的双腿之间,用手掌垫着林今许的后脑,将她扣在门上。 衣服之间的布料摩擦。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她们都喘着气。 林今许的两只手搭在桑陵的肩膀上,将年轻的Alpha拉向自己。 她亲吻桑陵的下巴,亲吻她的脸颊,桑陵则在她的额头落下细腻如雨点的吻。 已经是夏天的末尾了,暴雨却还是说来就来。 轰隆急促的雨声骤然充斥了天地间,也充斥了这间卧室。 在几乎听不见彼此言语的雨声中,桑陵用眼神询问了林今许。 Omega用一个印在唇上的亲吻作为回答。 第102章 终章(完) 第102章 终章(完) “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注意安全。” 林今许叮嘱着桑陵。 桑陵等不及新一批部队整装出发,选择跟着那批运送液态金属的货车司机一起前往边境。 和她做出相同选择的,还有其她一些边境比较需要的军人。 此时,两人站在十几辆货车面前,像最普通的情侣离别那样,互相叮嘱着。 林今许的消息被瞒的很好,普通的民众并不清楚她现在到底是怎样的危险人物,所以也没有人关注她。 在她们眼中,只是一对年轻的相爱的小情侣,其中一个即将奔赴危险的战场,另外一个不安地叮嘱罢了。 林今许还在念着一些细节,她恨不得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虫族的知识都灌进桑陵的脑子里。 可是黑发Alpha嘴上‘嗯嗯’地答应着,眼睛却始终望着林今许的眼睛,一步一步地凑近。 她上前一步抱住林今许的腰,个子高,她便从上向下看,看着林今许被领口遮住的脖颈。 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她就这样抱着林今许,来回地晃呀晃的。 向来冷静、不形于色的Omega雪白的脸上突然泛起一阵薄红。 * 5个小时前。 从被子中伸出一只赤裸的手臂,上面肌肉的线条清晰可见,搭在被子上,将蓬松的羽绒被都压了下去。 桑陵眯着眼睛,摸索着拿到了床头柜的遥控器,打开了空调。 凉风骤然吹拂而过。 吹动旁边人额头上的碎发,挠得她有些痒。 林今许眼尾发红,如同鱼尾一般,在半梦半醒间,呻吟了一声。 卧室的地上,衣服散乱,两人的衣服不区分彼此的堆叠在一起。 两个人睡在一起的时候,蓬松的被子就会浮起无数山丘,形成无数弯曲的线条。 桑陵半眯着眼睛,将空调遥控器放回去,与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她有些清醒了,却还不肯睁眼,只是将自己的下巴向被子里埋了一埋,将手臂收到被子里,向旁边摸去。 她的指腹从那人丝滑的皮肤上划过,如同在抚摸一段华贵的丝绸,最终还是落在了林今许的手上。 她头还是面向天花板的,手下却点了点omega的掌心。 林今许从睡梦中睁眼,与她反手十指相扣。 在这个安静的清晨,两人都极为默契。 昨夜是生涩、探索、紧张的心跳、压抑着的呜鸣。 是夜色已经深了,雨声已经退去,林今许终于被清晰听见的呜咽,和眼角控制不住的、失神的眼泪。 是桑陵手臂上因为肌肉紧绷而浮起的青紫色的经络。 她们两个人几乎是撞在了一起,都恨不得冲进对方的身体里,也恨不得将对方按进自己的血肉里。 直到暴雨退去,她们才进入了尾声,在温暖蓬松的羽绒被下沉沉睡去。 如今,桑陵闭着眼,反手将林今许向自己的方向拉了拉,随后侧身,覆了上去。 柔软与柔软贴近,使得彼此变形,让彼此都变得严丝合缝。 林今许纤长的手指落入桑陵的发缝中,她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她的手指只会因为桑陵的动作而收紧。 她们甚至能够听见血液在彼此薄薄的皮肤下流淌。 桑陵原本是不打算折腾林今许的,她用手撑在林今许的两侧,低头看见Omega失神的眼睛和额前汗湿的碎发,林今许的眼睛从昨晚到现在几乎都是湿润的,带着不干涸的、生理性的泪水。 桑陵怜爱地亲了亲她的眼尾,吻掉了那滴欲坠不坠的眼泪,便想退去。 可是Omega失神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情绪,她反手又重新扣住了桑陵的后颈。 “继续。” 她轻声说,嗓音中已经带着几乎脱水的沙哑。 * 如今两个人穿戴整齐,林今许将手围在桑陵的脖子后面,几乎是挂在了她身上,在她肩膀上埋着头,蓬松的长发在后背泄下。 这副黏黏糊糊的样子让几个货车司机都忍不住笑起来。 “是还年轻哈。”她们打趣道。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林今许亲吻了桑陵的脸颊。 桑陵侧了侧头,“我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居然只亲我的脸。” 林今许的眼睛中似乎瞬间盛开了无数朵鲜花,她笑着又吻了吻桑陵的嘴唇。 桑陵微微闭眼,珍惜着这一刻。 * 桑陵跟着货车司机一起走的,速度就没有那么快,她们先路过了几处有虫族袭击,但形势没有那么严峻的战场。 她还跟着当地的守军进行了几次抵抗。 每到夜晚,她就向林今许发来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有的时候还会发来她与当地人一起坐在篝火旁边吃饭的照片。 林今许将这些照片,甚至还有一些聊天记录都打印了出来,做成明信片,收集起来。 有一种自己家的孩子出去旅游的感觉。 她做实验累的时候,就会翻看这些明信片,看到桑陵的笑脸,就会安心许多。 今天又是一个不眠的深夜,林今许将所有用过的试剂倒进废液池里,摘下手套,开始查看桑陵的新消息。 在她身后,数10个培养舱蓝色的营养液中浮沉着半透明、琥珀色的卵。 由人类改进的第一批初等虫族卵,诞生了。 林今许谁也没有告诉,她只是望着照片上的桑陵,Alpha正举着今天晚餐发的鸡腿。 她瘦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的,反射着面前的篝火。 【桑陵不是30】:“明天我就要到边境主战区了,好激动。” 【桑陵不是30】:“也不知道我会被分配到什么任务。” 林今许想了想,回复道:“到了之后,记得和我报平安。” 桑陵答应了,她也确实在刚进入主战区的时候,就向林今许报了平安。 可自那以后,林今许就再也联系不上桑陵了。 空空荡荡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桑陵最后一句“平安到达!”上。 最开始的两天,林今许还可以安慰自己,边境现在情况复杂,桑陵突然到那里,各个方面都需要重新被安排,忙得顾不上发消息也是可能的。 可是到了第三天,桑陵依然没有消息,她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联系上了沈和韵,银白色长发的少将在电话那一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她出任务去了,长途奔袭,信号不好。” “等她回来,我会让她给你打电话的。” 林今许挂了电话,睫毛却垂下,将信将疑。 她又联系了许久不曾联系的桑炽,作为桑陵的亲姐姐,桑炽的说法和沈和韵是一样的。 “最近边境正在组织侦查和突击,像桑陵这个武力值,很快就会被收编进去出任务的。” 林今许非常讨厌桑炽,但是她知道,桑炽是在乎桑陵的安危的。 于是,她又忍了忍。 在这期间,琥珀色的虫卵越来越多,培养舱已经装满了两个房间,虫卵沉浮在其中,如同无数只眼睛。 直到第五天,她终于不能够接受了,视频电话直接打给沈和韵。 “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解释,不然就让桑陵来见我。” Omega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冷着脸,额头垂下两抹碎发,美艳的脸上无端多出了许多威慑力。 她现在是这个战争中独立的第三方,是加入战场后就可以改变战场天平的人。 此刻她需要一个回答,连沈和韵都不得不给她一个回答。 只是这个回答是无声的。 少将冰蓝色的眼睛里浮起来的是沉肃与哀伤。 林今许忽然就顿住了。 过了半天,她才轻声开口说:“到底怎么了?” “她失踪了。” 沈和韵声音沙哑,她也指挥了一夜,如今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执行了几个成功的任务之后,她就被高等虫族给盯上了,派队伍伏击了她。” 沈和韵坚定地说,“但是我们还在找她,她生命体征的监测器还时不时发来信号,证明她还活着。” “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嗯,你们加油。” 林今许淡淡的说,不等沈和韵回复就挂掉了电话。 将光脑反扣在桌面上,林今许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垂下眼睛,思索了半分钟。 沈和韵的这个说法,只不过是她见不到桑陵的借口。 随后,她大步流星地起身,拿起光脑,白大褂的一角在空气中翻卷着。 “小瑶。” 她匆匆路过客厅,小瑶正在客厅中央的地上玩积木,“等下,金蝎姨会来照顾你,我出门几天。” 小瑶捡起一块橙红色的方形积木,茫然抬头:“她不让我叫她姨姨,让我叫她姐姐,说那样显得她老。” 兰花螳螂改造好了一辆新的飞车,性能速度都是军用级别的,此时正停在车库中。 林今许上了车,在导航号上设定好目的地,一脚油门,直奔边境而去。 桑陵去边境的时候花了15天,整整半个月才到达,林今许却将这个时间压缩到了五天。 一路上,她几乎是不眠不休,不吃饭,不喝水,直到血糖低到头晕目眩,影响开车,才会给自己打两针葡萄糖。 白色的飞车落到边境军部的基地里,没和任何人打招呼。 引起一片惊呼。 基地的防御措施立即对准了她,十几架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静静停在灰色操场中间的飞车,只等着车门一打开,就疯狂地向林今许倾泻子弹。 飞车旁的十几米远,各路将士渐渐围成了一个阵势,她们当即启动了外骨骼,严阵以待着。 在天罗地网的包围下,林今许没有下车,她给沈和韵打了个电话。 “你什么?!” 在指挥部的沈和韵,只听见林今许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到了’,就叫了出来。 “什么叫你到了?” “我在你们的基地里。” “现在有几十杆机枪和不下50名军人包围着我。” “你别动,你千万别动。”沈和韵当即放下手中的事情,“我现在就去接你。” 林今许死不死的,她并不在意,但是林今许一死,兰花螳螂派系的虫族就彻底压不住了,变得完全失控。 而且桑陵现在把林今许当成眼珠子,她要出点事,问题就大了。 直到沈和韵亲自下来,挥手让众人散开,又告知基地围墙上的哨兵解除警戒,黑洞洞的枪口才离开。 林今许下了车,“带我去看她的生命体征。” 沈和韵:“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林今许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很显然只是在说:不然呢。 “这是军部的机密,我不能带你去看。” 沈和韵拒绝了。 “今晚我先安排个地方,让你住一下,明天你就回去,我说了,她还活着,不需要你来担心。” 沈和韵异常强硬,她的声音冷若冰霜,“她现在是我的下属,是我的兵,我不需要一个外人来担心她。” 她在指责林今许越权。 林今许才不在乎军队的权利。 可是她沉默了十几秒后,竟然点头答应了。 沈和韵在附近的战地医院给她找了一间临时的宿舍,又给她额外多配了一把门锁。 林今许全程都很配合,仿佛真的打算按照沈和韵的安排来做一样。 当天傍晚,许多人都看见了一个Omega在医院里穿行。 * 第二天清晨。 前两天放出去的突击小队取得了成功,沈和韵亲自走出指挥部,去操场迎接回归的军人。 可是今天的队伍还没有接到,在晨光中,林今许就拿着一块板子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抓着那块板子的手用力到青白。 战地医院有一套自己的记录方式,这里的节奏很快,在信息记录上,反而恢复了古老的纸笔记录方式。 林今许拿到的是4天前的死亡记录。 桑陵的名字赫然在列。 沈和韵与桑炽抹去了一切能够被林今许查到的电子信息,却还遗漏了这块用手书写的板子。 在看到这款板子的一瞬间,沈和韵就僵住了。 见到她的反应,林今许心里的最后一点期待也都破灭。 两人在无言间,证实了桑陵牺牲的消息。 其实林今许早就有这个猜测了,消息来地甚至并不突然。 从桑陵不回她消息,沈和韵和桑炽对她说谎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就隐隐约约有这种不妙的预感。 可那个时候她不敢深究。 她告诉自己,只是自己关心则乱,胡思乱想。 可如今消息被证实,林今许甚至不能够像那些遭受突然打击的人一样歇斯底里的崩溃。 她早有猜测,如今被证实,她的感受只像突然被一柄铁锤锤了脑袋一样的恍惚。 眼前的一切都似乎是恍惚的,又似乎是格外清晰的。 她听见胜利归来的将领们飞行器落地的声音。 她听见基地里的军人们欢呼着:“老鬼回来了!” “老鬼干掉了4个高等虫族!” 她们热烈地庆祝着,庆祝着胜利,庆祝着这支小队都活着回来了。 她们在庆祝林今许从来没有听过的人的生命。 可林今许认识的那个人,却悄无声息地没了。 她感到荒谬。 她知道桑陵的能力。 她知道即使是军中那些叫嚣着兵王的人,都不会战胜桑陵。 她曾经赤手空拳的战胜了两名巨大化虫族,还救下了别人。 暗杀了无数高级将领的金蝎,在她手底下也只有失败的份。 她还这么年轻,就已经做到了中尉。 她本应该在战场上大放异彩,她本应该在这里所向披靡。 可是她却悄无声息的……死了。 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仿佛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过。 欢呼声越来越大,人类在欢呼,这次的高等虫族被杀到只剩下三位了。 高等虫族是这次虫灾的指挥者,一旦她们被杀干净了,剩下没有智慧的初等虫族就会好处理许多。 林今许的大脑机械地处理着信息,做出下一步的预测。 她的大脑实在是太好用了,像是一台永不出错的机器,即使在这个时候依然运转着。 可是林今许自己却觉得好像突然空了一块儿。 她几乎感受不到自己血液的流动。 她成了由光秃秃的骨架支撑着的一块皮囊。 她的心中甚至在愤怒,她想骂自己。 你哭啊。 你为什么不哭呢? 你爱的人死掉了,你要哭得歇斯底里,你要哭给全世界看,你要崩溃。 可是眼睛已经完全干涸了。 她眨了眨眼,干涩得像是锈掉的齿轮。 她流不出眼泪,这里也没有人会帮她亲吻掉眼泪。 对面的沈和韵刚刚还充满沉肃的脸上,此刻也为小队的凯旋归来而露出了笑容。 她走上前去,一一拥抱着‘老鬼’带领的小队的军人,庆祝着她获得了胜利。 她的笑容是真心实意的,而非故作坚强的。 她是真的开心。 是啊,战场上胜利就值得开心。 没有人会沉溺在一个19岁年轻人的死亡中。 沈和韵大声说着,今天晚上给这支小队庆功,让她们先回去休息。 可林今许现在的状态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这只平安、胜利的小队路过林今许时,都不由得回头看了看她。 这里风沙大,她们都戴了战术面罩。 她们领头的那名叫做‘老鬼’的队长,看见了林今许的失魂落魄,甚至顿了顿,用眼神询问沈和韵,部队里怎么会有这个状态的Omega。 沈和韵挥了挥手,让她们先走。 然后她来到林今许面前,Omega先轻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和韵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去把她们安顿了一下,你先到我的会客室里等我,我会和你一一解释的。” 林今许走的很慢,她处理这个消息也很慢,她走出的每一步都溅起轻微扬起的灰尘。 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指挥部其她人的引领下,来到了沈和韵的会客厅。 她有许多问题想问,她想问桑陵的尸体在哪,她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可在某个瞬间,她又突然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没有什么是重要的。 那名引导着她的军人为她推开会客室的门,叮嘱到:“沈少将一会儿就来。” 林今许没有点头,她只是直直地向前走去。 战事紧急,这个会客厅也没有很多装潢,这里原本只是一个杂物间,被临时改成沈和韵和本地一些各行业的代表人见面的地方。 这里只有一张被废弃了的长会议桌,当初没能清得出去,就一直留下了。 两张硬邦邦的椅子。 灰蓝色、厚重陈旧的窗帘露出一条缝,露出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橙色的夕阳。 那名带着黑白色、绘制着鬼面的战术面罩的军人站在窗帘前,现在还是全副武装、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有长而直的睫毛。 她看着林今许。 Omega脸色青白,仿佛她已经死去了,现在游荡在世间,则不过是一缕还不知道自己死亡的魂魄。 ‘老鬼’伸手摘掉了自己的战术面罩,用沙哑被风沙磨砺过的嗓音说: “我永远不会再对你说谎了。” 林今许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她就被桑陵拥进了怀里。 战术设备是发硬的,硌得她发痛。 可是却带来了无尽的真实。 林今许忽然开始急促的呼吸。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却连口腔呼吸都供应不上她需要的空气,脸色开始逐渐发红。 桑陵立即向前,用手轻轻拢住她的口鼻,减缓她的呼吸。 这和一些人在恐慌的时候,会用纸袋来辅助呼吸是一样的,通过重复呼吸,来缓解喘不上气的情况。 “慢点。” “对,吸气——,呼气——” “你做的很好。” 桑陵鼓励着她。 林今许渐渐的从喘不上气的情况里恢复过来,桑陵拿开了手,omega看了她两秒,随后就扑了上来。 她紧紧拥抱着桑陵,让那些坚硬的武器压进自己的皮肉里,用疼痛感受着真实。 桑陵还戴着战术手套,摸了摸她的头发。 林今许瘦了许多,皮肤更加的苍白了,显得眼睛更加大了。 “我是认真的,这次之后,我绝对不会再对你说谎了。” 桑陵让林今许与她对视,眼神里全都是认真。 “我假死,是为了让那些高等虫族查不到和‘桑陵’相关的信息,避免她们去找你的麻烦。” 高等虫族是有智慧的,而且她们的技能也意味着她们极其擅长暗杀的手段。 如果处理不了桑陵,她们就会有很大可能去威胁林今许。 那不如制造出桑陵已经死去的假象,以‘老鬼’这个代号活跃在战场上。 Alpha瘦了许多,面部轮廓更加明显,原本带着病气的苍白皮肤还变黑了一点。 她讲述自己知道的一切,不想再隐瞒。 “我知道你体内有虫族基因,审讯近藤有莎的时候,她甚至对我特意交代了这件事。” 桑陵并不在乎。 “哪怕你现在突然变成高等虫族,我也不在乎。” 林今许仿佛要确认她是不是幻想一般,摸着她的脸庞。 “我最近在制造基因编辑过的虫族卵。” 很反派,很林今许,桑陵挑了挑眉:“成功了吗?” “成功了,我来之前已经制造了两个楼层的虫卵,时刻都可以孵化。” “恭喜,成功就好。” 桑陵:“而且我已经知道了,当初你在医院对面的宾馆里偷偷看我。” 她:“有点变态哦,姐姐。” 林今许:“……我刚刚想给兰花螳螂发消息,让她把虫族卵都孵化的。” 桑陵:“?” 她说:“要干啥?” 林今许:“不知道,可能只是为你报仇,也可能毁灭世界,也可能单纯的清洗Alpha和Beta。” 桑陵笑了一下,锋利的眉眼异常柔软。 她重新将林今许按进自己怀里,用下巴抵在林今许的头发上。 “你毁灭世界或者清洗Alpha的时候,会放过我的对吧?” 林今许:“那需要你一直、一直的活着。” 【正文完】 —— 【后续甜甜,战争结局见番外】 【桑炽、沈和韵线、原书剧情线收束见番外】 【番外不定期更新】 【免费福利番外暂定:古代设定;桑陵是生物学家林今许培养出的实验体设定;】 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告诉我吧! 【番外合集】 第103章 番外1 战争后记。 (1) 战争的发展并没有超乎桑陵的预料。 林今许最终还是选择了孵化她培植的虫族卵,与兰花螳螂、金蝎一起指挥着新生的初等虫族加入了战争。 她们在战场旁伺机等待着,打击当前优势的一方,维持着天平两端的平衡。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人类联邦政府最先受不了了。 战争是一台吃人命、吃金钱、吃社会资源的巨大机器。 联邦政府终究不希望维持战争状态。 她们通过桑陵联系到了林今许,希望达成合作,至少先处理了边境的虫灾。 林今许上一次与Alpha的合作被背叛了彻底。 上一次,她是靠谋略合作的,本应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但这一次,她不再怕被背叛了。 因为她现在拥有了……力量。 当Omega带着12只初等虫族组成的小队出现在联邦政府大楼面前的时候,无数台摄影机面对着她,向全世界现场直播。 记者们的报道声忧心忡忡,愤怒地指责着林今许反人类。 可是。 那些被困在家中的Omega,在繁重的家务,在Alpha的压迫中抬起头来。 那些被卖到地下的Omega,在灯红酒绿的夜场里,看向了墙上,平时没有人会看的电视。 那些头颅被Beta踩在地板上,被Alpha掐着脖子的Omega,她们的柔软脸颊被地板压得变形。 在Beta记者们的愤怒与痛斥中,她们的眼睛里生起了不灭的火。 一个新的时代到来了。 这个时代不得不到来。 因为林今许会用虫族锋利的口器逼着新时代到来。 (2) 边境打得如火如荼,甚至到了战争的末期,人类军队和林今许带领的虫族军队,还默契地打了几场。 她们需要通过战争确定战后的地位和利益的划分。 在这种时候,桑陵就成为了一个极其碍眼的存在,因为她谁也不帮。 战争到了后期,原本边境的那些虫族已经不足为虑,林今许和人类联邦政府明争暗斗,桑陵则在自己家里每天睡到十点半。 林今许非常满意这种每天回家就能见到桑陵的情况,可是联邦政府却有人看不下去了。 当林今许变得强大,当对林今许的指责已经不能够伤害到她,她们就选择了指责桑陵。 有说她吃软饭的,有说她背叛Alpha集体的,说她真是一个无用的废物。 桑陵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打了打哈欠。 “她们吃不了软饭,还不让我吃,人心怎么这么坏?” 她云淡风轻,林今许却不能接受,下手又狠了许多。 可这只更加激怒了军中的顽固派。 她们集体上书,要求沈和韵开除桑陵。 她们的理由其实也挺正当的,她们说,桑陵现在的立场表现得已经非常明显,完全是站在林今许那一边的,那么即使法律不能够惩处她,军队也不应该容纳这种不忠于军队的Alpha。 非常不幸,她们在沈和韵办公室集体抗议的那天,桑陵正因为无聊,到军部找沈和韵和江云照玩。 她站在沈和韵的办公室门外,将这些人的话,一字不落的收进了耳朵里。 “谁说我完全站在林今许那一边了?”她反驳道。 “你都和她住在一起,你也拒绝执行攻击她的任务,这不叫完全投奔了敌人,那什么才叫?” 顽固派们慷慨激昂。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沈和韵捂住了眼睛。 “我完全站在林今许那一边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桑陵挑眉。 当夜,她向林今许借了一支有12只初等虫族的小队,把首都星大大小小17个军事基地都逛了个遍。 在被警戒的白炽灯照亮的夜空中,她站在巨型蜻蜓的背上,高空中的风吹起她的头发,年轻的Alpha吹了一声口哨,从空中俯冲下来,在各基地领导人的窗前打了打了声招呼,又重新飞上天空。 她很兴奋,这也是她第一次骑巨型虫族,有一种在驯龙的快感。 她玩了一夜,回家后冲了个澡,抱着林今许安稳睡去。 却留下首都星所有军人彻夜未眠。 所有人都读懂了桑陵的警告,所有人的后背都骤然发凉。 林今许是个天才,却只是谋略上的天才,绝非武将。 没有人轻视她带领下的虫族的力量,可她们却都认为这种力量是有上限的,不过如此。 可是当桑陵出入17个保密基地如入无人之地的时候,她们骤然反应过来,林今许甚至还没有能发挥手下那一批虫族的完全力量。 如果桑陵真的全心全意地帮助林今许,挖掘现有虫族的潜力,她简直可以带着这些虫族直接摧毁军部所有的有生力量。 这是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警告。 所有的顽固派都安静了。 她们明白了。 桑陵,她心里还是有人类的。 (3) 联邦政府在与林今许的谈判中开始让步了。 可是她们却有了一个新的条件。 她们不打算让桑陵这种行走的杀器与林今许的势力结合。 桑陵不像一般的军人一样,对虫族有着本能的反感,她带着这些虫族做任务时,得心应手,行云流水。 某种程度上,她是比林今许更为麻烦的存在。 她们必须要让桑陵与林今许分开。 在这种情况下。 沈和韵向桑陵求婚了。 桑陵看到沈和韵穿着一身白色军装制服,单膝下跪,给她递上了一枚戒指。 她现在的顶头上司,联邦最年轻的少将,银白色长发如同绸缎,冰川蓝眼睛显得她更为清冷,望着桑陵的眼睛,无比自然地说:“和我结婚吧。” 神经。 这是桑陵的第一个想法。 她觉得沈和韵疯了。 同时她也觉得,如果让林今许知道了这件事,林今许也会疯的。 “你不要命了你直说,不要总想着激怒林今许来达到你自杀的目的。” 她大惊失色。 “我是认真的。” 沈和韵抬着头望着桑陵,“我家有奶奶,有很爱我的小姨,还有个侄女,每次过节我都要回家去,我家氛围也很好,会一起做饭。” “而且我可以确保,她们对待你会像对待我一样,当成彻彻底底的家人。” “这就是你要的不是吗,家人。” 沈和韵似乎有些困惑地眨着眼,“林今许并不能给你一个家。” “她也是孤儿出生、长大,人生中经历过无数悲剧,再加上常年被歧视的Omega身份,这给她的心理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她并不健康,她的心理状态没有能力给你提供一个家。” 虽然曾经经历过家道中落,但从来都没有被抛弃过,有被好好爱着长大的沈和韵此时理所当然地说: “你应该选择更好的。” “甚至于,我婚后并不介意你和林今许继续往来,你可以和她进行冒险一般的恋爱,同时,你还能拥有一个安稳、健康的家庭,这样不好吗?” 桑陵的眼睛渐渐睁大,她说,“我原本以为在这个大家都很疯的世界里,你虽然有点怪癖,但很正常。” “你没告诉我,你也很疯啊。” (4) 林今许听说沈和韵求婚的事情后,给桑陵送了一件婚纱。 面对Alpha‘戒指呢’的疑问,她说:“戒指还需要等一等。” 等到她获得完全的胜利。 她公开发表了声明,开始召集Omega参与她的团队。 在她发布的视频声明中,林今许首次面向大众,面容较好的Omega正对着摄像机,神情冷淡,并没有笑容,可她却向所有看到这条视频的Omega做下承诺。 “我会为你们创造一个新的世界,所以来和我一起努力吧。” “告诉我你要来,我就会去接你。” 虫族行动的隐蔽特性此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常年在黑夜里潜行暗杀的金蝎,有了一个全新的任务,她趁着夜色,去接那些从各种途径传来消息的Omega。 她在屋檐上奔走,她从窗台里接住伸出的手。 那只手上可能是充满伤痕的,那只手上可能是被娇养到没有一丝伤疤的,那只手上可能涂着艳俗的红色指甲油。 但金蝎稳稳地接住了那只手。 林今许也稳稳地接住了那只手。 Omega与高等虫族搭档联合指挥的体系就此成型。 桑陵在这过程当中,没有多说一个字。 在林今许反复地向外发布声明,向全世界宣告Omega的力量时,她是躲在摄像机后替她拍照的那个人。 在属于林今许的视频中,可以站着高等虫族,可以站着其她的Omega,甚至于也可以站着一些志愿前来帮助的Beta或Alpha。 但是不能站着桑陵。 作为半公开的林今许的恋人,桑陵知道自己的出现只会将原本的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去。 桑陵也知道自己的出现,可能会变成“林今许也靠Alpha”这种攻击的起源。 所以她不出现。 她不需要在林今许的事业中拥有一个注脚。 她只希望林今许的理想能够成功。 一年零三个月又17天后,林今许站在人类联邦大楼前,她身后站着一队高等虫族,一队omega指挥官。 她的麾下是一只超过一万只初等虫族、1000名高等虫族和2000名Omega指挥官的军队。 是一支和Alpha军队对上时,即使会牺牲,也会用自己的命来换Alpha伤口的军队。 这个世界上有的时候非常残酷,如果你没有强权与能力的话,就终究遭人欺压。 但这个世界又非常宽容。 Omega们不需要拥有可以彻底毁灭Alpha与Beta世界的能力。 她们只需要拥有一些让Alpha和Beta会感到痛、会忌惮的武力,就足以获得平等。 上午十点,时间到了。 林今许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Omega军队自己的军装制服,戴着线条流畅规整的军帽,头发被一丝不苟地藏在帽子里。 她的眼神是如此明亮,对着世界宣布,Omega与高等虫族从此将成为人类世界拥有完整权利的新公民。 桑陵站在人类联邦大楼的楼顶,放飞了200只雪白的鸽子。 (5)后记 就在那天晚上,桑陵与林今许坐在联邦大楼楼顶看星空。 林今许漫无边际地讲着一些未来的发展与规划。 桑陵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担忧地问她:“现在战争都结束了,你终于可以告诉我,你体内的虫族基因怎么样了吧?” “其实真的还好,”林今许望着她担忧的神色,笑了笑,“在刚刚注射的前6个月里,确实很痛。” “你知道那时我在痛的睡不着的时候会干什么吗?”林今许摘下了帽子,乌黑的秀发如同瀑布一般落下。 “我会数桑陵。” “一只妹妹,两只妹妹,三只妹妹……” “说正经的!”桑陵抗议她的转移话题。 “过了那6个月之后,其实就好多了,没有那么疼痛,也几乎看不到其她副作用,相反,我对空气中一些湿度、声音之类的指标还变得更加敏感了。” 桑陵:“可是虫族基因在Alpha身上是那个样子的……” 她是在指那些从腹部长出虫族肢体的实验体Alpha。 “嗯。”林今许点点头,“Alpha的基因因为太过强大,而与虫族的基因打得你死我活。” “反而是Omega的基因,能够包容并收。” 桑陵望了一眼林今许,忽然将她搂住。 没有人能够预料到同样的药剂会有不同的结果。 桑陵提心吊胆了这么久,每天都担心第二天起来睡在自己身边的就会是一具长着虫族肢体的尸体。 现在林今许不会有事,那真是太好了。 她由衷地感到幸运。 “你知道吗?” 林今许望向桑陵,“我保存了虫族基因药剂。” “一万份,分别存在不同的地方,多重保险,保证不管如何天灾人祸,总有人能够拿到其中的一份。” 桑陵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猜到了林今许的想法:“你在给Omega留最后一条路吗?” 移植虫族基因后,Omega就可以和大多数虫族和平共处了,甚至可以像骑马一样骑着巨型虫族去战斗。 Alpha则做不到这一点,巨型虫族的本能就是攻击人类,即使被林今许改造后的巨型虫族也如同最难驯的烈马,拒不配合Alpha和Beta。 桑陵是迄今为止唯一能够驯服巨型虫族的非Omega,连江云照、沈和韵都来试过了,都没有成功。 巨型虫族曾经是人类社会的灾难,在移植了虫族基因后,却可以成为Omega的武器。 林今许平静的说:“如果作为单纯的Omega活不下去,那就作为和虫族基因混合的杂种活下去好了。” “只要能够获得力量,能够有尊严的活下去,不管是作为人,还是作为虫子,都没关系。” 天上的星星还在闪耀,如同永不熄灭的萤火虫。 Omega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最疯狂的设想讲给Alpha听。 “现在,你知道我所有疯狂的想法了。” 林今许望着桑陵的眼睛,Alpha黑沉的瞳孔宛如夜空。 “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桑陵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上光秃秃的。 “快点。” 她轻笑。 “我知道你买戒指了。” 第104章 番外(2) (1) 沈和韵在11岁的时候失去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宠物。 一只被养得像小狗一样,不知人类危险的小白狼。 即使是在星际时代,狼也并不是一个完全合法的宠物。 沈和韵能在小的时候就有一只小白狼作为宠物,还要归功于她战功赫赫的Alpha母亲。 但是在她11岁那年,那场让桑陵与桑炽死了母亲、进了孤儿院的虫灾,同样也降临在了沈和韵的头上。 她幸运的地方在于,Alpha母亲虽然死了、一时间家道中落,但是家里还有奶奶、Omega母亲、小姨这些大人。 母亲死后,沈和韵才发现,自己家完全是靠母亲作为一名Alpha士兵支撑的,她一死,这个家就成为了各方势力眼中的肥肉。 当催债的人闹哄哄冲进她们的家里,抢的抢,砸的砸,那只已经完全没有了狼性的小白狼居然不知道逃跑和隐藏,反而像只看门狗一般冲出来和催债的人对峙。 沈和韵保护不了她。 她被奶奶捂住了嘴,按在怀里,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她上前激怒了那些债主。 在11岁沈和韵的无声中,那只小白狼被一点一点的打死了,洁白耀眼的皮毛上晕染出了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等到债主全部走了,沈和韵再伸手去摸的时候,小白狼已经凉了。 僵硬的尸体上,黝黑的眼睛还在依恋的望着自己的主人。 刚刚被打死的过程中,她也是这么地望着沈和韵。 在那样的人生变故中,沈和韵只损失了一只宠物,而保全了自己家的所有亲人,甚至还能留下一间宅子作为容身之所。 她知道事情原本可以变得更坏,能有如今的结局,她就应该感到幸运了。 再者说,如果不是那只小白狼自己跳出来要守卫那个家,那些债主们本来也是不想打它的。 现在想起来,这件事已经过了十几年了。 遗忘是一种心理上的保护机制。不管是怎么样痛彻心扉的事情,正常的人类在十几年后都应该淡忘了。 但是沈和韵拥有图像式记忆。 这种天赋让她在上学、工作、作战中都天赋异禀,永远是最拔尖的那一个。 但是午夜梦回,这也让她清晰地记得那双眼睛。 那双隐藏着野狼的绿,表面上却如同家犬一般黝黑、如同葡萄的眼睛。 她记得那瞳孔里的每一丝纹路。 她记得血液将蓬松的毛发凝结在一起,变成一簇一簇的,像是细长、被用来作为武器的冰锥被染红了。 沈和韵没有为小白狼哭过,她甚至都没有为她失态过。 其实星际时代的克隆技术已经很成熟了,11岁的沈和韵知道自己可以趁着小白狼还没有死多久,取下它的血液,送到机构里储存起来。 即使那个时候她没有钱来做克隆,但是保存那一管小小的血液并不昂贵,她可以成年之后再来复活小白狼。 但是她没有这么做。 小白狼死了,那就是死了,沈和韵需要她维持在死亡的那个状态。 以至于沈和韵后来见到桑陵的第一面,就是想杀了她。 * 年轻的Alpha鲜活地站在她的面前,让早已长大成人、还比对方年长的沈和韵第一次感到失控和心痒。 如果不是还记得桑陵是桑炽的妹妹、是自己的属下,沈和韵是真的打算杀了桑陵。 她想要看着她的尸体渐渐变凉。 (2) 在真正见到桑陵之前,沈和韵对她的态度更多是好奇。 因为桑炽谈论桑陵实在谈论得太多了。 作为在军事学院针锋相对、抢夺第一名与奖学金的死敌,沈和韵与桑炽的接触只多不少。 有的时候桑炽正在和自己的小队聊天,沈和韵仅仅是路过,就被迫听了一耳朵和桑陵相关的事情。 图像式记忆又一次的展现了她的诅咒。 沈和韵没有办法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陵考了年级第三”,“小陵喜欢吃鸡蛋虾仁”的事情从自己脑海里驱逐出去。 这些事情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像是旋律洗脑的庸俗流行歌。 她逐渐地在脑海中树立起一个详实全面的桑陵形象: 很小的时候就很聪明,很成熟,身体素质上也有肉眼可见的天赋。 虽然年纪小,但是暗地里关爱着桑炽这个姐姐。 看起来现在是桑炽供养着桑陵上学,可实际上,桑炽的人格有很大一部分是由桑陵塑造的。 沈和韵实际上并不将桑炽看为真正的劲敌,她很早就看出来了,这个黑发Alpha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不喜欢动脑。 但如果说桑炽身上有一丁点儿让她感到棘手麻烦、让她不得不严肃对待的地方,这些地方都有桑陵的影子。 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深深的影响着自己的姐姐,这与她们实际上的年龄差距完全不符合。 一直将心理学作为自己选修课程的沈和韵,无法不对这样的桑陵产生好奇。 在桑炽与桑陵出了车祸、桑炽休学照顾桑陵回来后,这种好奇变得更加深刻了。 桑炽变得不喜欢、甚至是厌恶自己的妹妹了,这是为什么? 从icu醒来的那个人,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3) 可是沈和韵终究还是太忙了,她的人生中还有许多其它的事情,大学时期的一点好奇也只能抛之脑后。 她进了军队,入伍第一年就进了最好的特遣队,第三年就当上了特遣队队长,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她平步青云,成为了最年轻的少将。 曾经和她争夺第一名的桑炽在休学之后再回到军校,又进入部队,却止步于一个医疗上尉。 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这样的军职已经非常不错了,可以被称得上年少有为。 可她终究还是被沈和韵甩下太多。 桑炽是优秀,而沈和韵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真正当上了少将之后,沈和韵的工作反而清闲了下来,没有以前那么忙了。 可那些曾经在特遣队、和她一起升职的属下,却也变得疏离了。 那些曾经会嬉皮笑脸叫她队长的属下,如今只会在走廊远远遇见的时候,就先向她微微鞠躬,保持着距离,恭敬地喊一声:“少将。” 她们就像桑炽一样。 大学时期和沈和韵亦敌亦友、交流绝对不算上少的桑炽已经成为了一个彻底的陌生人。 沈和韵走的太快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能够跟得上。 她甚至让那些人感到胆怯。 她们似乎认为沈和韵这样日常眉眼疏离,面无表情的上位者总是在思考一些有关人类未来的大事,害怕自己多余的一句话就打扰了沈和韵严肃的思考。 沈和韵并不为此感到遗憾,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这个世界上并不需要多余的陪伴。 曾经那只小白狼也热情的用粉红色的舌头试图舔她的脸颊。 可是它的死没有给沈和韵带来半点影响,她依旧是那个天之骄子。 (4) 在沈和韵受伤的那场战斗里,她并不知道桑炽也同样在战场上。 她是那场战斗的最高指挥官,而昔日的对手桑炽只不过是她麾下无数军人当中不起眼的一个名字。 直到经历了实验室里的那一切,沈和韵才和桑炽重新熟悉起来。 桑炽决定假死,隐姓埋名进行调查。 那个时候沈和韵下意识地想,那你的妹妹怎么办? 可她终究还是没有问,因为这是不重要的、没有必要关心的事情。 后来,桑陵这个名字出现了江云照提交的虫族袭击报告中。 她肉身硬扛了两名巨大化虫族、直到救援到来,且救下了首都星苏氏集团的总裁苏青越,还和一名高等虫族狭路相逢。 素来眼高于顶的江家少主在报告里对桑陵评价极高,并且申请让桑陵进入特遣队当预备役。 沈和韵在审核这项申请的时候,顺手查看了桑陵的绩点。 年级倒数前十。 桑炽的妹妹居然是这个成绩。 她镀金的钢笔笔尖顿了顿,最终还是写下了同意。 (5) 桑陵没有辜负这份同意,她将一切都做得很好,做得简直太好了。 军部里有一些年纪比较大的人甚至私底下说,桑陵和当年的沈和韵太像了,假以时日又会是一个最年轻的少将。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沈和韵的耳朵里,银白色长发的少将坐在自己的桌前,用一块圆角、方形的绸缎擦着自己的配枪。 偷偷来向她汇报的那名军人正忐忑地站在她的桌旁,额头渐渐蓄起了冷汗。 “这些事以后不必和我说。” 那面由稀有金属覆盖表面的配枪被擦得锃亮,修长的手指轻轻将那把枪按在桌面上,沈和韵没有看那人一眼。 “出去吧。” (6) 沈和韵后来在训练基地的心理实验室里,第一次见到了桑陵。 那个时候她正在归还一本自己借的心理学书籍,没来得及离开就看见黑发Alpha站在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 她的眉眼锋利,却不算太冷淡,轻笑着问沈和韵什么时候能够开始心理咨询。 可沈和韵却在那个瞬间就想杀了她。 她想让她穿的白色衬衫晕染出大范围的血色。 她要她倒在地毯上,睁着那双黝黑的眼睛,尸体渐渐发凉。 这是一种不理智的行为,极为罕见的冲动在沈和韵的心头一闪而过,她并没有当一回事,将手里的书放下就想径直离开。 可是对方说她叫桑陵。 鬼使神差地,沈和韵在明黄色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假装是一名心理医生。 她听着过于年轻的Alpha有些烦恼地向她讲述关于某个Omega的事情。 桑陵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没有看到沈和韵正在用一种观察实验对象的眼神看着她。 沈和韵简直想要分析她身上的每一处。 她无法不感到好奇,想要探索桑陵现在这个样子的成因和她的未来。 她将桑陵的生活视为自己热爱的某种情景剧,难得地想要参与别人的生活。 那天桑陵在听证会上说谎,沈和韵将手探在她的脖颈上,感受着那血管有节奏的跳动。 薄薄的皮肤下,一条脆弱的动脉维持着这个擅长说谎的年轻Alpha的生命。 那种冲动又来了。 想要杀死桑陵的冲动和无限的好奇交织着。 沈和韵并不喜欢桑陵,但是在那一刻,她至少能够确定桑陵将会是她遇见的最有意思的人之一。 她并不介意用更多的时间了解对方。 (7) 后来,基于军部“桑陵林今许在一起会带来更大威胁”的判断,沈和韵求婚了。 她回家去拿了自己家祖传的戒指,奶奶将那枚戒指递给她的时候,问她:“这个人真的是你喜欢的吗?” 沈和韵摇了摇头。 虽然她平常不是爱说话的那种人,但是对于养育自己的奶奶,她还是诚实地说: “军部希望能够将她掌握在手里。” 奶奶握住戒指,没有松开,“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沈和韵:“理论上,人的一切行为都可以拥有心理学上的依据。” “我研究过她,在她的性格中,对家庭的渴望显然是一个巨大的部分,她现在喜欢的那个Omega,最初也是以家人的身份接触到的。” “通过这一点入手,我未必不能让她依恋上其她的家庭氛围。” 奶奶停顿了两秒,也诚实地说:“没有听懂。” “习惯了。”沈和韵习惯了自己奶奶听不懂她说的话。 “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会选择自己亲自去求婚?” “第一是因为我们家的家庭氛围很好,我认为对她足够拥有吸引力。” “第二是因为……” 沈和韵突然迟疑了一下,向来对所有事情胸有成竹的人,此刻略显茫然,“我对她的观察还没有结束。” “如果她终将走进一个家庭,从此以后将自己性格的多面只呈现给那个家庭的人,那么不如让她来到我家,我可以继续我的观察。” (10) 沈和韵求婚失败了。 桑陵拒绝得没有任何余地,甚至觉得沈和韵在开愚人节的玩笑。 即使沈和韵从来就不觉得自己真的喜欢过桑陵,军部的那些同事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依然用一种怜悯的神情看着她。 一夜之间,沈和韵仿佛从那个高不可攀的神坛上骤然走了下来。 天之骄子情场失意这件事甚至盖过了“沈和韵喜欢上了一个Alpha”这个重点。 在听说桑陵和林今许订婚了的时候,那些目光里全都带上了“沈和韵肯定要打爆婚车车轴”的确信。 沈和韵并没有让那些目光影响自己,她还是照常地上下班。 甚至接到桑陵与林今许婚礼的请帖时,她的内心都没有什么波动,还能够祝福桑陵。 因为这些都是预料之内的发展。 作为曾经被桑陵倾诉过恋爱心理的临时心理医生,这一对最终能够走到一起,沈和韵也多少有了一种自己追的剧走到了大结局的感触。 她极其有礼节地参与了婚礼,作为桑陵的顶头上司,她的位置甚至在前排。 苏青越坐在她的旁边,这个Beta首富来参加婚礼都没有避嫌,穿了与婚纱一样洁白的裙子。 “你倒是非常淡定。” 苏青越一副今天就要大闹婚礼现场的样子,侧头望了一眼她。 沈和韵礼节性地向她点了点头。 “你知道吗,我和桑陵遇见还是因为你开发的那个恋爱AI呢。” 苏青越突然回忆起来,“她那天扮演楚舟,来和我约会,结果却救了我。” 沈和韵对这件事知道得不是很清楚,此时苏青越提起,又在婚礼现场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就动了动手指,搜索了相关的资料。 她拥有绝对的权限,很快就在有关于那天虫族袭击的影视资料里找到了桑陵的身影。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忽然就愣住了。 楚舟的形象是根据沈和韵自己的形象微调的,她对那个长相再熟悉不过。 可是如今在屏幕里的那个人实在是太像了。 像到沈和韵以为是自己在屏幕里。 银白色的长发扎成一个马尾,白色的军装制服。 无比熟悉的、锋利的五官。 沈和韵几乎要恍惚了,她不知道在屏幕里的是自己的半身,还是自己早已死去的小白狼。 (11) 叮叮咚咚。 竖琴弹奏起了婚礼进行曲。 全场的宾客集体起立,转身看着大门口。 厚重的木质大门缓缓打开,在红毯尽头,两位穿着婚纱的新娘携手出现在众人面前。 婚纱洁白,到了一种刺眼的程度。 沈和韵紧紧地望着桑陵胸前的白绸缎布料,那曾经一闪而过的冲动又重新涌起。 她想要让那布料上晕染出大范围的血色的红。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那枚祖传的求婚戒指正挂在项链上,贴在她的心口。 她喜欢桑陵吗? 答案依然是否定的,她并没有感受到那股世俗的、被称为‘爱情’的力量。 但不可否定地是,她对她拥有着强烈的好奇心。 她不希望桑陵的灵魂从今天开始只对林今许开放。 她忽然转头对着苏青越说:“你什么时候动手?” “我可能要抢在你前头了。” 第105章 番外(3) 江云照绝对不是一个怯懦的人。 (1) 江云照的摇篮底座是由一只巨型甲壳类虫族的背甲制成的。 巨型蝎子黑长的尾钩成了她摇篮顶上的吊座,用棉线吊着垂下一只黑白相间的毛绒斑马小玩偶。 她婴儿房的墙上,一面贴着无数在与虫族的战斗中丧生的江家人照片,一面贴着死在江家人手下的无数只虫族照片。 江云照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但是在这种环境生长下的她,确实从来都不知道害怕。 她不畏惧虫族,也不畏惧死亡。 虫族只是另一种陪伴她长大的毛绒斑马。 死亡的对面有无数她的长辈亲朋。 在童年时,江云照就已经做好了拥有无畏的一生的准备。 (2) 因此,她极其瞧不上那个欠她债的、软弱的Alpha。 桑陵。 桑炽的妹妹。 在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的校友史上,桑炽是一个鲜亮的名字,休学一年后回来仍然保持了优越的成绩,与沈和韵错开年级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她拿下所有第一名。 江云照看过桑炽的战场视频,有作为战斗兵种与虫族直接厮杀的,也有履行医护兵的本职在战场上救人的。 不需要几分钟她就发现,这个名为医护兵、在战场上拯救生命的桑炽,实际上与她一样并不害怕死亡。 她甚至有一种主动迎接死亡刀锋的感觉。 有了桑炽的珠玉在前,在面对她的妹妹桑陵时,江云照不由得多出了几分期待。 但是桑陵让她失望了。 在成绩上的倒数不谈、即使掠过所有对方道德上的瑕疵,桑陵也是怯懦的。 她没有勇气。 不止没有面对死亡的勇气,她面对江云照的时候甚至说不出一句反抗的话。 后来,对方还迷上了赌博,还向自己借了钱,在发现还不上了之后,甚至主动提出要将牺牲不久的桑炽的妻子卖到赌场。 这个人,已经烂得不能再烂了。 (3) 转折似乎发生在售卖那个Omega的当天。 桑陵深夜给她打去电话,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不会再卖掉Omega,会用其它的方式赚取金钱来还她的债。 她的额头还有伤口,结着暗红的血痂。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明明还是同一张脸,给人的感受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云照已经接到了来自赌场的汇报,打手们描述了桑陵是如何以一敌多的。 那个时候江云照还在战场上,在战壕里,大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液汩汩地流出。 她并不惊慌,战场、战场上受伤对她而言,不过是寻常的一天。 但是桑陵的巨大转变,却成了她寻常生活中一个有意思的剧情点。 望着那双黝黑中带着认真的眼睛,江云照注意到了黑色下潜藏的一抹细微的绿色,她突然想,这才像是那个桑炽的妹妹。 桑陵有了一点勇气。 江云照重新提起了对她的兴趣,甚至允许了对方提出的要求。 (3) 现在想起来,或许那个时候,桑陵就已经不再是桑陵了。 她并没有想要刻意隐藏,但是江云照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更早发现才对。 她与真正的桑陵第一次见面,是在那次虫族袭击中,她远远地在战斗机上就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军装的身影。 桑陵在明知道死亡的概率接近百分百的情况下,依然愿意掩护别人逃走,自己面对两只巨型虫族。 她面对着虫族落下来的巨大而锋利的前肢,如果江云照再晚来半分钟,就会被虫族撕得粉碎。 可她脸上的神色都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 那一刻,江云照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久违地在战场上重新感受到了血液温度升高。 她从战斗机上跳下,兴奋地掏出唐刀穿云,在巨型虫族的背后,一刀劈下。 就像一个徒手撕碎礼物包装纸的孩子。 (4)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让桑陵来到自己的身边——得到了一个新玩具就要随身携带着。 那个婴儿时期就陪伴着她的毛绒斑马,已经被磨得几乎没有绒毛了,白色的布料都变得无可抑制的发黄。 她需要一个全新的玩具。 所以她迫不及待地向上打报告,让从来都没有过优越成绩与功劳的桑陵破格成为特遣队预备役。 这种申请需要向上报许多级,甚至要报到少将沈和韵那里去。 江云照已经做好了如果沈和韵不同意,就去磨到她同意的准备。 幸好沈和韵同意了。 但是桑陵显然不是一个可以被当成玩具的人。 她表面上还尊敬着江云照这个债主和上司,可实际上并不愿成为江云照的打手,甚至非常自然地与她讨价还价。 她可以为了江云照去上擂台,但是最终擂台上的彩头也要归她。 忤逆上司,这种行为连一个正式的特遣队队员都不会做,桑陵一个预备役却如此大胆。 可江云照还是同意了。 当桑陵面无表情地站在擂台上,连衬衫都没有乱的时候,江云照的心脏跳动得有些快。 新的礼物固然好,但是一个新的朋友、旅伴更为重要。 (5) 但显然,朋友这个身份也没有持续多久。 在桑陵从爆炸的飞车上自由下坠的那一瞬间,江云照就知道事情糟糕了。 并不只因为桑陵面临的生命危险,江云照那时只觉得那场爆炸,仿佛一阵烟火炸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炸到千疮百孔、酥酥麻麻。 一股强烈的危险感袭来。 即使面对突发的虫族袭击消息,都能够游刃有余的江云照在那一刻感到了凝重。 这种凝重感在后来变成了危险。 桑陵刚刚醒来就要去找苏青越履行她们的约会约定。 江云照沉默着充当了司机与帮手。 她全程观看着桑陵与苏青越的约会,当不受控制的不满渐渐滋生,深层次的危险感也变得越来越高。 直到约会结束,桑陵重新坐在她的车上,喊着自己痛,那个时候江云照才知道自己完蛋了。 心动是一颗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子弹,命运的狙击手用那颗尖锐的□□穿透了江云照的胸膛。 可是江云照什么都没有说。 在那一瞬间,在那瞬间后的无数日子里,她都没有说。 (6) 在看着那个医生向桑陵告白的时候,江云照外露的表现似乎是危险的,可她的内心是羡慕的。 她羡慕对方,可以如此坦诚、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情感。 可她却成为了软弱的人。 她似乎是有许多理由的,她可以说桑陵的过去让她不值得信任,她可以说她们上司与下属的关系,她可以说这个社会对一个Alpha喜欢另一个Alpha还是太过严苛了。 总之,她给自己找了许多理由来保持沉默。 她只是希望桑陵会拒绝。 她希望桑陵会一如既往的做一个不开窍的傻子,做一个只会战斗的傻子。 做个傻子,这样留在军营里,留在她的身边,和她单纯的一起上战场、一起训练。 这样的时光可以持续很长、很长。 她会在桑陵易感期的时候做她的引导者,她也是一名Alpha,也是一名军人,她可以带着桑陵走她过去走过的路,她们可以一起功成名就。 在战争史上,她的名字会和桑陵并排。 她们可以成为人们口中赞誉的、惺惺相惜的朋友,你知道的,这个社会总是对Alpha之间的友情大加赞赏。 她们可以一起在光荣榜上、在阵亡名单上,成为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7) 上述行为明显是自欺欺人的。 在那个江云照去接林今许与桑陵的雨夜,她就知道了。 在林今许和桑陵在一起之后,这个教训来得更加深刻。 她魂不守舍,以至于江家的老太太都发现了,把她叫到书房,狠狠地训斥了一顿,拐杖狠狠地打在她的背上。 “江家不能拥有一个喜欢Alpha的Alpha。” 江老太太面色严肃地望着她,“你是江家的少主,是下一任的家主,你要放弃自己的责任吗?” 江云照回到了自己以前的婴儿房,那面墙上所有牺牲的江家前辈还在看着她微笑。 江云照对她们说:“不,我不会放弃自己的责任。” (8) 命运的幽默在于,她总是在你意料不到的时候给你一个巨大的转折。 当桑陵骑着巨型虫族在首都星17个军事基地里来去自如的时候,连江家的老太太都开始变得先进起来,对Alpha恋情持有赞同态度了。 “时代在进步。”她是这么说的。 “你过去不是喜欢她吗?现在我支持你去这么做了。” 力量塑造观点,一夜之间,似乎所有人都能理解Alpha对Alpha的感情了。 就算那些最顽固的保守派,都会说:“啊,你喜欢的是那个桑陵啊,虽然我不太赞同Alpha同性恋,但是你喜欢的是那个可以骑着巨型虫族的Alpha,那也不是不能理解。” 江云照现在拥有了支持,她似乎可以大胆的去做了,她可以大胆的去告白。 可是她没有。 她不仅没有,她还在桑陵邀请她做伴娘的时候,微笑着说了好。 (9) 她的朋友满脸幸福的苦恼,说:“我们请的那个婚礼筹办人坚持双方一定要至少拥有两位伴娘。” 又说:“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50种不同品类的白,我要在其中选一种做婚纱,选完了颜色还要选版型……” 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江云照告诉自己,如果你要说,就趁现在。 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可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说:“好,我会当你的伴娘。” 她的一生都是无畏的,唯有在这件事上显得如此怯懦。 (10) 暗恋是暗恋者的墓志铭。 她永远都不会再说出口了。 第106章 番外(4) (1) “你和我的前妻结婚,邀请我做伴娘。” 桑炽:“你不觉得有些荒谬吗?” (2) 桑炽当然并不介意林今许再婚。 林今许和谁在一起,对她而言都无所谓。 但林今许和桑陵在一起,这个问题就非常大了。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一个妹控的姐姐,但是她实在觉得桑陵不应该和林今许在一起。 林今许至少在法律意义上是她的前妻,之后,她、桑陵、林今许3个人住在一起,算什么样子? “哦,你不打算搬回来和我住的,是吧?” 桑炽慢吞吞地说。 “行,”她突然嗤笑了一声,“很好,真有你的。” “你从生下来开始就和我住在一起,现在翅膀是真的硬了。” (3) 在桑陵这块兵家必争之地上,桑炽是最早将自己的旗帜插上去的。 “我亲过她。”林今许曾经不咸不淡地这么说。 “但你肯定不是第一个。”桑炽极为自信,“我可是她姐姐,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就亲过她。” 她是桑陵生命当中最早的一个人,也理所应当是最重要的一个人。 “她的奶粉都是我泡的。” 黑短发的Alpha声音嘶哑。 “她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如果没有我,你根本就遇不到她。” “你凭什么回来和我抢?” (4) 在孤儿院的时光是灰暗的、是饥饿的、是身上总有细微伤口的。 可是,桑炽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回到那段时光。 那段时光是简单的,是只有她们姐妹两个人蜷缩在狭窄的房间里互相舔舐伤口的。 那个时候,桑陵的身边,除了桑炽以外,谁都没有。 小孩子一步步长大,所有事情都是桑炽亲自带她去经历的。 她是最早到达的那一个,哪怕天道酬勤,也应该拥有最好的结果吧。 (5) “你的Omega激素现在非常不稳定。” 医生合上检查报告,语气沉重地对她说。 桑炽穿着一件黑t恤,坐在医生的桌子旁,颇有些玩世不恭:“你也不是第一次给我看病,到底会有什么后果,你直接说吧?” 医生叹了口气。 “情热期。” “啊?” “你的情热期要到了。” 桑炽差点要跳起来,“但是我是个假的Omega啊!” “人造并不代表假,”医生不由得加重了语气,“你现在有Omega的腺体,有Omega的激素,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会来情热期呢?” “而且以你现在的情况,我不建议用药,人造的药剂在你身上的效果还是太不可控了。” 医生叹了口气,“你得去找一个Alpha了。” 好消息:她认识一个Alpha,这个Alpha还和她关系匪浅。 坏消息:这个Alpha要结婚了。 好消息:她不介意去抢婚。 (6) 但是桑炽确实没有想到自己的易感期……现在是情热期了,会来的这么快。 从医生那里回来的当晚,情热期就爆发了。 桑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这个房间是桑陵以前住的房间,还有许多桑陵的衣服没有收拾走。 桑炽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如何表现,她潜意识地按照曾经Alpha的本能,将桑陵的衣服在床上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城堡,自己蜷缩在城堡的中间。 她没有开灯,只有没有被拉严的窗帘缝隙内透下来的一点月光,照亮她后颈丑陋凸起的伤疤。 她的短发如今已经被汗水打湿。 桑炽抱着一件桑陵的t恤,低头嗅闻着那上面残存的薄荷味信息素。 她的手揉搓着那薄薄的面料,揉出无数褶皱,后颈的腺体爆发出巨量的信息素。 强烈到呛人的薄荷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她与桑陵的信息素气味都是薄荷味的,并非完全一致,却足以让所有闻到这个气味的人知晓她们亲近的血缘关系。 恍惚间,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的易感期。 (7) 房门紧锁。 背着嫩黄色书包的桑陵敲了敲门,“姐?” 她那个时候正在上小学,面容尚且稚嫩,日后锋利的五官还陷在婴儿肥里,此时看起来只是一个清秀又温柔的小孩子。 房间里传来细微的声响,桑陵用耳朵贴在冰冷的房门上听了一会儿,确定有人在里面。 “姐!” “你开门啊!我要进去写作业呢!” 她大力地锤了两下门,“你怎么了?” 桑陵不能理解桑炽今天突然怎么了,难道是受伤了,怕她担心? 可是正常她打架受伤回来,都是桑陵给她上的药,怎么今天却突然严肃起来? 是因为这次伤的特别严重吗? 桑陵一下子急了。 “开门!” 她扯着嗓子喊,“再不开门,我就冲进去了,就算要用消防斧把门劈了,我也会进去的。” 有孤儿院其她的人,从她门口路过,用奇怪的眼光向这边看来,正着急上火的桑陵,恶狠狠地回头:“你看什么?滚。” 在充满Alpha的孤儿院里生活,就像一本小说《蝇王》里描述的那样,有着超乎寻常的残酷和烈度。 即使是桑陵,也不得不参与孩子之间的打架,为了避免麻烦,经常表现出脾气很坏的样子。 但她现在脾气是真的坏了。 桑炽迟迟不开门,她急得要命,去找别人拿了点止血药,又真的拿了消防斧,重新回到门前,警告着桑炽:“我要砍了,离门远一点。” 下一秒,门突然张开一个缝隙,里面伸出一只苍白有力的手,一把将桑陵抓了进去。 浓烈辛辣的薄荷气息,骤然充斥了桑陵的鼻腔。 桑炽原本清亮的少女声音,此时都变得沙哑起来:“闹什么?”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潜藏在黑暗里,此时还是半长不短的头发,隐隐约约的盖住后颈的腺体。 “我来易感期了而已。” 那个时候桑陵还没有失忆,见多了孤儿院里的大孩子来易感期的情况,此时也终于安下了心。 她把手里的消防斧放下。 “我去给你拿抑制剂。” “医务室的老师出去了,要明天才能回来。”桑炽声音沙哑,“你现在拿不到的。” 在孤儿院里,抑制剂属于绝对的珍惜资源,平常都是锁在医务室的保险柜里的,需要向医务室老师申请才能领到一支。 “哦。” 桑陵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我还以为你受伤重得快要死了呢。” “咒我是吧?” 桑炽冷笑一声,“你看看你这毛毛躁躁的样子。” 桑陵当场要反驳,就听见桑炽略有些疲惫的说:“陪我躺会儿。” 桑陵也知道Alpha易感期非常地难受,所以想了想这是自己的亲姐,还是忍了。 房间里是两张单人床,中间隔得不远,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望着天花板。 桑陵本想睡觉,可是辛辣的薄荷味实在太过提神醒脑了,睁着眼睛,完全睡不着。 而桑炽死死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锁着自己的喉咙,尽力的表现出平静来。 她警告自己,你的妹妹还很小,不要吓到她。 但是腺体传来一阵又一阵饱胀的疼痛。 她忍不住地闭了闭眼。 旁边忽然传来细微的声响,在黑暗里,躺在另一边床上的桑陵悄悄伸出了手。 “把手借给你牵。”她小声说。 桑炽闭着眼睛,在黑暗中准确无误牵住了那只悬在空中的手,那只手比她要小得多,也温暖稚嫩得多。 那是她的妹妹。 (8) 桑炽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仿佛溺水的人重新呼吸到了空气。 后颈的疼痛似乎又将她带回了曾经孤儿院的时光里。 这次她是孤身一人了。 桑陵已经不住在这个房间了。 这里只剩下过去的时光。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住在过去的时光里。 她将手伸到自己的眼前,张开五指,望着空荡荡的指缝。 光脑响起。 桑炽额头上全都是冷汗,她听到是属于桑陵的专属铃声,却还是爬到床头,拿起光脑。 “喂?” 她的声音沙哑,有一种虚脱感。 “姐姐?今天晚上不是说了一起出来吃夜宵吗,你怎么没来?” 在电话那一头,桑陵还是如此地敏锐,“你的声音怎么了?你听起来非常的虚弱。” 桑炽转身,后颈搭在纯棉质地的枕头上,磨毛质地的面料摩挲着她发红、肿胀的伤疤。 “我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天气变凉,所以感冒了。” 桑炽说了一句谎话,试图糊弄过去。 “哦,那就好。” 桑陵先是答应了一下,随后介于桑炽报喜不报忧的黑历史,又不放心地追问:“你确定没有什么事情吗?” “我现在就过去带你去医院。” 电话另外一头,黑短发的人静静的呼吸了几十秒,呼吸声一声比一声重。 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但几十秒后,桑炽终于还是开口说:“不用来了。” “我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搞那么大阵仗干什么?你要把我当成真的Omega吗?” “你找我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没有我就挂了?”桑炽转移了话题。 “啊……” 桑陵在另外一边似乎也觉得尴尬,先问了一个问题:“姐,你真的不喜欢林今许吗?” “她有法律强制要求的匹配规定,我需要在职场上显得合群,所以合作了,她就像我买来的一件表明身份的衣服一样。” 桑炽声线很冷:“你觉得我喜不喜欢她?” 桑陵小心翼翼的说:“不喜欢?” “考虑到现在她和你谈恋爱了,我对她是厌恶,早知道当初换一个人来合作。” 桑炽毫不掩饰自己对林今许的恶感。 “呃……” 桑陵突然尴尬了起来。 桑炽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不要拐弯抹角的,赶紧说。” 桑陵在电话另一头,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越来越不足:“我想请你来当我的伴娘来着?” 桑炽沉默了片刻。 “你和我的前妻结婚,邀请我做伴娘。” “你不觉得有些荒谬吗?” 桑陵简直要找个地缝钻下去,“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她的吗?” 她欲哭无泪:“我实在是凑不齐两个伴娘名额啊,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的朋友真不算多啊。” 沈和韵都和她求婚了,苏青越也明摆着向她告白过了,这两人怎么当她的伴娘? 现在只有亲姐和江云照最合适了。 桑炽仿佛轻描淡写的说:“我是不喜欢她,但是我喜欢你啊,你觉得我会乐意让你和那种黑心的Omega结婚吗?” 桑陵只觉得自己的姐姐过分担心自己了,但是她也确实说不出来林今许是真善美Omega这种话。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桑炽的后颈还在胀痛。 密密麻麻的疼痛,仿佛千万只蚂蚁,要将她的心脏都啃掉了。 桑炽闭了闭眼,仿佛瞬间回到了许多年前,躺在孤儿院拥挤、狭窄的单人床上。 她将自己的手搭到床外,水平悬在空中,仿佛多年前那样。 她闭着眼睛问:“你和她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啊。” 桑陵仿佛见到了某种转机一般,语气里都带着笑意,“她对我很好的,和她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心,很幸福。” “嗯,那就好。” 桑炽睁开眼睛,“我会做你的伴娘的。” “你会有一个幸福的婚礼。” “谢谢姐!” 桑陵在那一头突然开心起来,“我的婚礼诶,我最亲爱的姐姐能过来,对我意义可太重大了。” 她是真的开心,不仅因为自己凑足了伴娘的人数,也因为获得了桑炽的祝福。 “嗯,我祝福你。” 桑炽真心实意地说,“但是现在我要去休息了,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那你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去看你!” 过于年轻的Alpha笑着说。 (9) 挂断了电话,桑炽看向了自己悬在空中的手。 她张开自己的双手,指缝间空空如也。 另一个人的手、过去的时光,都是抓不住的,都从指缝间溜走了。 她在床上蜷缩起来,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后颈的疼痛,“妈妈,妹妹要结婚了,她很幸福。” “妈妈,我是个合格的姐姐吗?” (10) “你确定吗?”医生皱着眉头,凝重地问她。 “虽然omega的腺体给你带来了很多的麻烦,但是腺体中分泌的许多激素都是人健康生活的必需品。” “你确定要把它摘除吗?” 穿着一身黑t恤,桑炽面色苍白,她轻声说: “摘了吧。” 第107章 番外(5) (1) 桑陵和林今许的订婚非常不浪漫。 在立法院楼顶,两人戴上了戒指,就算简单的订婚了。 除了头顶上的星空,就没有人做她们的见证了。 纵然这是因为两个人都十分确定彼此的心意,但是林今许坚持要弥补这种浪漫。 所以她们请了一个首都星最有名、最昂贵的婚礼设计师。 噩梦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2) “我们现在的婚礼习俗主要分为两大派,第一是古地球时期的东方派,第二,是古地球时期的西方派,除此之外,我们还拥有一些比较小众的流派。” 婚礼设计师上来就开始给桑陵与林今许上历史课。 “现在所说的现代婚礼,实际上依然是以西方派为主,穿婚纱的,但是也融入了许多东方派的习俗。” 这名婚礼设计师耳朵上戴着一个羽毛耳坠,头上的头饰异常的多,浑身都充满了艺术气息。 “但是我们要明白,婚礼本质上是对双方爱情的一个歌颂,所以一切都以你们的需求为主。” 婚礼设计师终于肯让桑陵说话了:“你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婚礼?” 桑陵与林今许对视一眼,说:“我们想要每一个餐桌上有用鸢尾花和薄荷草搭起来的一个小花束,花瓶颜色浅一点就好了。” 婚礼设计师一拍桌子,“太具体了,太沉重了,不够灵动!” 桑陵满脸茫然。 “你要用一种抽象的词语表达你需要的氛围,艺术它最先要从虚无缥缈中才能诞生。” 桑陵肃然起敬。 并且偷偷在光脑上给林今许发去一条消息:“我后悔了,就不该请她。” 林今许回了她一个小猫偷笑的表情包。 “回答我!”这名艺术的婚礼设计师敲了敲桌子。 桑陵一抖,坐正了姿势,说:“漂亮,我想要一个漂亮的婚礼。” “还是太庸俗了。”婚礼设计师痛心疾首,“桑中尉,你也算是青年才俊,怎么可以拘泥于这些词的框架呢?” “抒法,抒发,”她做了一个将自己心脏向外掏的手势,“抒发你的感情啊。” “现在,重新回答!” 桑陵吓得不过脑子,立刻说:“我要自然清新的,浅色调,感觉走在三月份的丛林里,到处开着蓝白色浅蓝、浅粉的小花,虽然是春天了,但是并不热,反而是凉爽的。” “很好!” 婚礼设计师一拍手。 “现在到你了,林小姐,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林今许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 “和她一样。” 桑陵当即控诉一般地看向了林今许,意思是:“你抄我答案!” 看着虎视眈眈的两人,林今许不得不思考了一会儿,随后才说: “安排好安保,和安保的站位。” 她早有预料:“我觉得婚礼上应该不会太安生。” “艺术!我要的是艺术!”婚礼设计师痛苦的闭上眼睛,“虽然桑中尉不是非常有艺术细胞,但是在挤压之下,还能说出点什么,林小姐,你怎么比她更加的现实呢?” 她挥了挥手,“算了算了,我回去就设计给你们补充艺术气息的课程。” 没有艺术气息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3) 有些东西可以慢慢决定,有些东西却现在就可以做起来了。 “你们二位每个人都需要至少两位伴娘,请做好准备,按照首都星的习俗,一般会给伴娘至少发一条项链作为伴手礼。” “另外,按照AO婚姻的习俗,将由Omega一方准备撒花的花童,Alpha一方准备递戒指的戒童,这两个孩子通常是婚礼上最难找的人,所以我建议你们早点行动,去看看亲朋好友家有没有小孩儿。” 林今许和桑陵对视一眼,Alpha当即就说:“我要小瑶!” 林今许不急不慢,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微笑,“你觉得可能吗?” 小瑶可是林今许从小亲自带大的。 桑陵当即就蔫了,挥挥手,“行,小瑶给你可以了吧。” 她垂头丧气,林今许则保持微笑,桑陵肯定就不乐意了:“你还嘲笑我,我那几个朋友里东凑西凑,勉强还能凑齐两个伴娘,你要找谁呀?” 林今许摸了摸鼻子。 她确实已经许久没有人类好友了,这其中的原因非常复杂,但结果是一目了然的。 她确实找不到两位伴娘。 她年少的时候,就因为过于孤傲而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后来又一心忙于事业,更没功夫交朋友了。 美艳的Omega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4) “这还不简单?” 兰花螳螂和金蝎听到这话的时候,一拍大腿,“你现在去培养一个不就好了,我们部队里现在不是有这么多Omega指挥官吗,你现在去交朋友,到婚礼的时候,交情也够了。” “就是。”金蝎喝了一大口啤酒,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爆米花,口齿不清的说:“现在还有谁不愿意当你的朋友吗?” 林今许看了金蝎一眼,对方今天穿着t恤,露出小臂,这个昔日的王牌杀手,原本小臂上线条明显的肌肉如今都潜藏在了表层的脂肪。 “你是不是应该控制一下自己的卡路里摄入了?” 金蝎抓着爆米花的手突然呆住了,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林今许。 对于虫族来说,进食就是人生的第一大事,林今许怎么可以阻拦她吃东西呢? 她的悲愤显而易见,林今许突然笑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你也希望自己穿伴娘服的时候很好看,对吧?” 这下连兰花螳螂都愣住了。 林今许从口袋里掏出两条银色的项链,小颗的紫宝石做成了清新的鸢尾花的形状坠在下面,“你们愿意当我的伴娘吗?” 金蝎从嘴里掉下一颗爆米花,“伴娘不得是人类吗?” “你们现在在官方的意义上就是新人类啊。” 林今许晃了晃项链。 “所以?” “当然!” “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 两只高等虫族一把拿走项链,迫不及待的就带上了。 “爱情保安,你信我,我俩绝对是最好的爱情保安。” 金蝎拍着胸脯保证。 “对,”连一向冷静的兰花螳螂都激动起来了,“苏青越之流,休想捣乱,露头就秒。” 林今许笑得撑住了额头。 (5) “ok,我们今天的决策项是,蛋糕!” “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吃蛋糕塔的,那个东西是为了美观摆到最后的,所以每张桌子上面都重新要送上可以吃的蛋糕。” 婚礼设计师拍拍手:“但这主要是蛋糕师的活了,你要和蛋糕师仔细商量。” 蛋糕师也拍拍手,她店里的工作人员如同流水一般拿出不同款式、不同口味的蛋糕。 “今天我们主要决定蛋糕的色泽,形状,口味,夹馅,当然了,如果是冰激凌蛋糕的话,本身是没有夹馅的,所以我们还需要决定一下种类。” 桑陵眨了眨眼睛。 林今许眨了眨眼睛。 “我觉得辨认虫族都没有这么困难。”桑陵悄悄对林今许说。 林今许刚想点头,婚礼设计师就清了清嗓子。 两人条件反射般地坐直。 说出去都是有头有脸有能力的两个人,此时完全不敢反抗婚礼设计师。 两个人把每个蛋糕都尝了一小口,结果一轮下来,差点都吃饱了。 可林今许却越吃,眉头皱的越深。 这些蛋糕其实都不是很对她的口味。 但是她并不是对蛋糕挑剔的人,她的过去也没有给她挑剔蛋糕口味的资格,所以她并没有什么不满。 “你选吧,我都挺喜欢的。” 桑陵和蛋糕师对视一眼,说:“上次我和你说过的那款蛋糕做了吗?” 蛋糕师点点头,“当然。” 蛋糕师亲自去后厨推出了一个小推车,上面是一个方形镜面蛋糕,桑陵亲自拿起叉子送到林今许手里,“尝尝看吧。” 林今许不知道她卖的什么药,吃了一口,海绵体蛋糕松软湿润,奶油一如既往的轻盈,可是这中间的…… “苹果?” 林今许望向桑陵。 用苹果酱作为蛋糕中间的夹馅并不算寻常。 “我知道你喜欢吃苹果,虽然你吃什么水果都好像完成补充维生素的任务一样,但是我还是发现了。” 桑陵非常得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聪明吧。” 林今许喜欢吃苹果,这件事没什么人知道,而且苹果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水果。 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爱吃苹果,因为它是水果中最平凡的一种,它既不难吃,也不算好吃,很难获得一种特殊的偏爱。 但林今许就是喜欢。 桑陵就是发现了。 “苹果本身很脆,所以不适合作为蛋糕的夹馅,桑中尉就提出让我们熬成苹果酱,但是保留苹果丁颗粒,出来的这款酱是酸甜口味的。” 蛋糕师笑着说,“我们甚至觉得这款酱很好吃,向桑中尉征得了同意之后,打算在我们店里面作为一个新品种的夹馅售卖。” 桑陵更加得意了,摇头晃脑的,“我还有命名权呢,我管它叫苹果树。” “林,就是树,怎么样?我天才吧。” 一点完全不高级的语言技巧。 但是林今许还是笑了。 她点点头,“天才,厨艺上的天才,语言学上的天才。” “我怎么这么幸运,和这样一个天才在一起了。” 桑陵笑着牵了她的手。 第108章 番外 (1) “苏小姐,您来了。” 服装定制店的老板一大早就在门前等候了,见到黑色加长的轿车停在门口。 一袭黑衣的司机戴着白色手套,下车打开后车门,一只蹬着黑色高跟鞋的小腿伸了出来,苏青越戴着墨镜下了车。 老板立即迎上去,“今天想为参加什么场合定制衣服呢?” “婚礼。” 苏青越大步流星,仿佛还在工作一般,争分夺秒地走进了店里,摘下墨镜,顺手递给老板。 老板将墨镜递给店里的助手,示意她去给墨镜做一下清洁,随后带着笑容望向苏青越: “参加别人婚礼的话,我们主要以浅粉色系为主,如果和新人的关系不是很亲近的话,浅灰蓝色系最近也非常的受欢迎。” “都不要。” 苏青越今天来的目的显然非常明确,老板的笑容更加深了:“那您要选择什么色系呢?” “白色。” 什么宾客会在婚礼现场穿和新娘抢风头的白色啊? 老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略有迟疑的重复一遍,“白色……米白吗?” “不,就是白色。” 面容常常出现在财经频道,一举一动都透露着精英气息的Beta,没有一丝含糊的说: “我要婚纱那种白。” (2) 前一天晚上。 “姐姐。” 苏青青在桌子上放下一杯冒着微微热气的牛奶,略显担忧的说:“你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个完整的觉了。” 台灯的光照亮苏青越金丝眼镜的细长边框,给她的睫毛末端镀上一点金粉,Beta低着头,眉头微拧地看着手中的报告,顺口回答道:“这几天的工作比较多。” “是因为桑陵吗?”苏青青已经学会了不听自家姐姐的借口。 苏青越将手中的报告放下,颇具厚度的纸页轻轻落在桌面上,如同一片秋叶轻轻落地。 “你知道,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们是可以不去婚礼的。” 苏青青非常担忧苏青越的心理状态,“我知道你喜欢她的。” “你要和我谈谈吗?” 苏青越望着自家的妹妹,突然想起自己与桑陵的认识,还要归结于苏青青。 “出去吧。” 苏青越将眼镜摘下,揉了揉眉心,又带上,声音清冷,让苏青青不要打扰自己。 苏青青低声应了好,脚步很轻地走到门口,倒退着慢慢关门,在门合上前一瞬间,苏青越望着桌上的牛奶,声音很低的说了一句:“谢谢。” 苏青越不是那种习惯于说谢谢的人,可苏青青听到这句话后,反而更加担忧了,她点点头,“那你早点休息。” 她看见台灯下苏青越的侧影,现在苏青越已经搬回老宅住了,办公的时候用的还是她年少时用的书房。 从16岁开始,她工作时候的侧影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3) 苏青越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那种模样的。 纵然她很小就知道自己未来会接手苏家,会提前学习相关的知识,但是在16岁之前,她终究只是一个不用担心真正商场的少女。 在苏母的遮蔽下,苏青越与苏青青应该会在大学毕业后才逐步进入苏家的企业,一步步由长辈领导着熟悉业务,过着顺水顺风的一生。 但是16岁那一年,苏母生病了,集团里的所有事情骤然没有了人来决策。 苏家家族很大,但并非铁板一块,苏母生病了,那些分家全都一拥而上,试图抢走主家的资源。 苏母进急救室的当天,一辆黑色轿车来学校接苏青青和正在参加音乐社社团活动的苏青越,悄无声息地将她们带到医院。 苏青青没有和苏母讲上很多话,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让她不要担心,先出去。 随后苏母神情一转,严肃地让苏青越留下来。 苏青越在病房里和苏母单独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从病房出来,苏母被推进手术室之后,苏家的司机开着两辆轿车,一辆载着苏青青回了老宅,一辆载着苏青越回到了集团总部。 那时苏青青还年幼,她只知道自己头顶的大树由妈妈换成了姐姐,实际上的区别并不大。 可对于苏青越而言,那一天开始,她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就结束了。 早退的社团活动,以为还可以下次补上,却没想到再也没有时间参加了。 青春如同吉它上那个没有弹出来的音符,从此再也无法奏响。 (4) “不。” 苏青青那个时候是这么听见自己姐姐拒绝告白的同学的。 * 要从高中毕业,即使是苏青越也有一些推辞不了的社会实践活动,因为时间宝贵,她干脆直接让自己的同学来自己家里做,她率先处理完了自己的部分,就开始看公司的财报。 家里忽然来了许多陌生的姐姐,苏青青显得异常兴奋。 自从苏青越开始接手公司的事情后,她与苏青青的交流就越发的少了。 原本与她无话不谈,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和她讲班级里可爱同学的姐姐,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翻版的母亲。 苏青青选择了和苏青越的同学打成一片,聊天,分零食吃。 她噔噔噔地跑上楼,抱下来自己平时最喜欢吃的饼干,打算分给她们,却在下楼的时候听见楼梯间旁,自己姐姐正在拒绝另一名Beta女生的告白。 苏青青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探头看去。 告白的那个女生可真可爱,长得像洋娃娃一样,卷卷的短发,戴着可爱的棕色粗框眼镜,却一点不觉得书呆子,只觉得脸小。 多可爱呀,苏青越以前和她在被窝里聊天的时候还说过,就喜欢这种可爱类型的呢。 可现在,苏青越靠在家里的墙上,棕色的瞳孔里显得颇为冷淡。 她青春期长高了一大截,又因为忙碌而瘦了许多,靠在墙上,瘦高瘦高的,像一只细长的水鸟。 “我没有时间。” 人生第一次告白就被拒绝,Beta女生眼睛里蓄起了眼泪,她似乎觉得苏青越只是用这句话来搪塞自己,一委屈,豆大的眼泪从脸颊两侧淌了下来,砸在苏家老宅昂贵的红木地板上。 苏青越强装的冷淡终于被打破了,她似乎有些无措,伸伸手想要安慰对方,可终究还是说: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情,但是我真的没有时间。” 对方哭着跑走了。 而苏青青站在楼梯上,暗自咋舌,自己的姐姐好残酷。 苏青越望着对方跑走的背影,沉默了片刻,随后抬起头来,与趴在栏杆上的苏青青对视。 “看什么看?” 她的心情非常不好。 “再看今天就加作业。” 长姐如母,给苏青青加作业确实是苏青越的合理权利。 苏青青一下子把头缩了回去。 (5) 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地走着,秒针滴滴答答的声音有些催眠,已经长大的苏青青强撑着陷在沙发里,眼皮上下打架。 现在已经快要凌晨三点了。 书房里终于传来吱呀的关门声,苏青青一下子清醒了起来,反身跪在沙发上,望着从书房里走出来的苏青越。 “姐……” Beta棕色的头发散落披肩,将眼镜拿在手里,显得颇为疲惫,她看见苏青青了,脚步顿住。 “怎么还没睡?” 苏青青只是又喊了一声:“姐……” 苏青越嘴抿住,无声的叹了口气,“我真的没事。” “姐……”苏青青第三次喊她,眼巴巴的,像是在乞食的小狗。 “拿两个冰镇过的杯子,一瓶白葡萄酒,送到阳台。” 苏青越留下了这一句话,转身向阳台走去。 这是要和她谈谈的意思了? 苏青青当即从沙发上跳下来,按照苏青越的要求去拿东西了。 (6) “虽然当初我也被她的美色给迷惑过,但是她也没有那么好看吧,怎么能让我见过大世面的姐姐都魂不守舍的?” 苏青青一边布置东西,一边吐槽。 苏家老宅的顶楼,用大型的方花盆种着两根葡萄藤,木质化的藤顺着花匠支起来的架子攀援,成为了一个绿荫架。 苏青越就坐在葡萄叶下的木质摇椅上。 她接过苏青青倒好的酒,一言不发,闷了下去。 苏青青重新给她倒。 她又喝完了。 连喝了三杯,苏青青不肯再给她倒了,她害怕。 这个时候苏青越才望着阳台外的天际线,首都星郊区的群山形成温柔的曲线,连绵着。 “是我没有学会。” 苏青青有些没听清:“什么?” 苏青越好像有些醉了,酒喝的太急,冲上了大脑。 “以前年少的时候,没有时间去学怎么喜欢一个人,后来真正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却把一切都搞砸了。” “没有人会给一个28岁、搞砸了喜欢的人第二次机会。” 苏青越转头望向苏青青。 “我真讨厌时间。” 时间让原属于少女的、可爱的笨拙都变成成年人的愚蠢。 “可是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她的眼眶好像有些泛红,可她本应该是坚硬如铁的,是从不退缩的。 苏青青看着她的这个样子,原本今天晚上只是想劝她放下的,可此时竟然咬了咬牙。 “不要再怀念16岁了。” 她狠狠地说,“不就是结婚吗?又不是不能离,而且现在还没结成呢。” “你讨厌什么时间,按现在的平均寿命,你起码还有六十年去和她们纠缠呢。” “你平时就是用这个态度做生意的吗?” 苏青青骤然显现出生意人家孩子的本色:“苏家做生意的宗旨不就是,我做不成的生意,要让竞争对手也做不成吗?” “现在,”她残酷无情地夺走苏青越手里的酒杯,“去睡美容觉,你得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席婚礼。” (7) “这一款我们选择了方领口剪裁,用的是上好的绸缎,光泽度特别强……” 裁缝店的老板娘一边和苏青越介绍着款式,一边心里还在犯嘀咕。 这身裙子也就是裁剪的更加简洁,没有大裙摆,否则简直可以当婚纱来穿了。 她的神色完全反映了她内心的惊诧,充满了不安。 可是她的顾客却气定神闲,满意的说:“有点婚纱的意思了。” “姐姐,”苏青青推门而进,“给你找到一束非常漂亮的小捧花,可以用来搭配这条裙子。” 苏青越微笑颔首。 第109章 番外(7) (1)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兰花螳螂望着镜中的自己,面容沉重。 金蝎站在她旁边,板着脸,仿佛要杀人一般严肃。 林今许为她理了理粉紫色伴娘服的裙摆,“来不及了。” (2) “我反悔了。” 江云照垂眸看着桌子上那套极为浅淡的烟青色的伴娘服。 “我也一样。”桑炽义正言辞的跟进。 “所以呢?”桑陵站在两人面前,一副分分钟发疯给你们看的样子: “就因为这点困难,你们就要抛弃你们的挚爱亲朋而去吗?” “你们作为军人的品格和毅力呢?” 她的亲姐非常笃定地说:“被我吃掉了。” 江云照指了指桑炽:“被她吃掉了。” (3) 室内一片寂静,长条形的茶几上摆着干果和茶点。 两侧两张沙发上,4个伴娘静默对坐,腰杆挺直。 后悔没有用,她们终究还是坐到了一起。 婚礼设计师站在中间,双手抱臂,神色像极了军训时候的教官: “我听说这里有些人居然想要临时退出?” 金蝎和兰花螳螂不自觉地将视线向茶几上的干果投去,好像要从那干桂圆里研究出宇宙的奥秘。 江云照和桑炽目视前方,面不改色。 桑炽转过头来望向婚礼设计师,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怎么可能呢?参加这个婚礼我可太荣幸了。” 金蝎和兰花螳螂一咬牙。 人类,脸皮还是太厚了。 双方4个伴娘在听说了对面的伴娘人选后,就已经对彼此非常不满了。 金蝎和兰花螳螂两个高等虫族,桑炽和江云照两个精英军人,大家以前要是碰上了,就是你死我活。 结果现在却不得不在婚礼设计师的管理下,合作筹备这个婚礼。 太疯狂了。 她们没有一个人愿意来。 桑炽真诚地对桑陵说:“你知道我是你亲姐姐,我是爱你的,我随时可以为了保护你而牺牲自己的生命。” “但是这个不可以,我才不要和一只高等虫族去讨论香槟塔的八种摆法。” 4个伴娘都疯狂地抗议,但是在两个新娘的威压下,都不得不闭上嘴乖乖地坐到这两张沙发上。 婚礼基本法第一条第一款: 新娘最大。 (4) 与此同时,两位新娘正在不同的楼层,各自选着自己的婚纱。 “蛋壳白,沙白,雏菊白……” 桑陵念着不同白色的名字,颇有些崩溃地问着一旁的服装顾问:“能不能让林今许帮我选?” “我真的选不出来,它们到底有什么区别。” 服装顾问谨遵婚礼设计师的教诲:“不可以,按照习俗,你们两个人在婚礼前不应该看到彼此婚纱的样子,这才能够在婚礼上获得最大的惊喜。” “赶紧选个颜色吧……” 桑陵闭着眼睛,随手一指,再睁开眼睛,“喏,奶油白,好了吧。” “好的。”服装顾问面带微笑地收起色卡,又重新掏出另外一大本又重又厚的卡册,“现在我们来选面料。” 桑陵痛苦地捂住了脸。 (5) “颜色主要分为色相、明度、纯度三大指标,不需要给我看样品,按照我给你的指标去找就好了。” 林今许递给服装顾问一张纸条,“那上面还有我需要的面料的种类、产地、支数,包括蕾丝的纹样我也已经选好了。” 服装顾问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手上的小纸条,确认林今许确实已经将今天所有要做的选择都已经提前选好了。 “您一定是我接待过最省心的新娘了。”她感慨到,“听说您是一位生物学家,科学家都是这么厉害的吗?” 林今许笑了一下,“那今天还有别的事情吗?” “还是需要简单地选一下版型的,虽然你已经选定了大的方向,但是一些细节的地方,我们可以现场再进行修缮。” “好,我希望我们能够在20分钟之内结束。” 她们真的在20分钟之内结束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丝滑得像融化的巧克力。 服装设计师不停地感慨,林今许的目的明确,眼光又很好。 在有礼貌的告别之后,林今许就要向电梯走去,这个时候,她的服装顾问收到了来自自己同事的电话,又喊住了她。 “林小姐,请稍等一下。” 林今许扭头,“还有什么事情吗?我今天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处理,不想再为了婚纱花费时间了,一些不重要的细节,你可以自行决定。” 服装顾问拼命摇头:“不不不,我们今天已经敲定了所有内容。” “但刚刚是我的同事,她在帮助您的未婚妻选择婚纱。桑中尉挑选婚纱的过程没有您这样顺利,在挑选头纱的环节就已经崩溃了。” “她一直试图让您来帮她选,但是你也知道,婚礼前看到对方的婚纱会带来不幸的。” “我想,您可以打电话安慰一下她?” 林今许笑了一下,“安慰对于她而言,现在可能没什么用了。” 但是她仍然拨通了电话,果不其然,桑陵接通电话的第一瞬间就是撒娇,让她来帮忙。 “但是我帮不了你,小陵,你记得婚礼设计师说过的话的对吧?”林今许温声安慰。 “姐姐……” 桑陵把一声‘姐姐’拖长了好几倍。 林今许:“……” 林今许:“好吧。” (6) 细长的手指将三尺宽的布料打成一个蝴蝶结,覆盖在棕黑色的头发上。 “好了,姐姐。” 桑陵直起身。 林今许被一条白色的绸缎蒙住眼睛,坐在沙发上,面带微笑,“那我们就开始吧。” 她们想出了一个可以让林今许帮忙选择,又不会让她提前看见婚纱的办法。 将林今许的眼睛蒙上,服装设计师和桑陵根据林今许的选择在人台上修改婚纱的底样,再给她反馈,帮助她修正决定。 “要海蓝星出产的蚕丝绸缎。” 长发如瀑的Omega被蒙住了眼睛,却气定神闲,不急不慢为自己未来的妻子选择婚纱的样式,她什么都看不见,可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想象中了,她搭配出来的婚纱,极其适合桑陵。 “这个蕾丝在裙摆上好像有点多余。”桑陵歪着头看着人台上婚纱的造型。 林今许侧了侧耳朵,听到她说的话之后,若有所思:“那就撤掉,全身只留下肩膀的地方用蕾丝做的装饰花。” 她忽然笑了,被白布覆盖的眼睛轻微动了动,“你穿着这件婚纱会非常漂亮的。” 桑陵转头看向她,定定地看了两三眼,服装顾问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是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林今许不知道她在看向自己,直到发现有两三秒的寂静后脸色才疑惑起来,“怎……” 微凉的唇瓣附上了她的嘴唇。 桑陵弯腰低头,郑重其事地亲了亲她。 “真好,喜欢你。” 她轻声说。 服装顾问捂住眼睛,无声的笑起来。 年轻人呐,多好。 (7) “综上所述,你们的任务分为:安保,宾客名单安排,单身派对策划,戒指护送,鲜花事宜,还有宾客的伴手礼等等。” 婚礼设计师讲得口干舌燥,端起水来喝了一口。 “听明白了没有?!” 她如同军训的教官一样,一声怒吼。 “听明白了!”两人、两虫条件反射性地答应了,中气十足,使命感强的仿佛是在拯救世界。 但是桑炽还是小声地吐槽了一句:“早知道让桑陵给我发工资了,这活干的,五星级管家也不过如此。” 对面的金蝎虽然没有敢说这句话,但是还是投来赞同的眼神。 在可怕的两位新娘怪物面前,Alpha军官和高等虫族头一次来到了相同的立场。 此时,门吱呀一声地打开,桑陵牵着林今许的手走了进来,笑着说: “谈得怎么样了?” 桑炽抢答:“正在谈你要给我包大红包的事情。” 这下金蝎看桑炽的表情变成了赞许。 “刚好你们来了,现在我们来宣布今天最后一项事情,也是最重要的事情。” 婚礼设计师摇了摇头,她的羽毛耳坠在空气中乱晃。 桑陵向林今许倾去,轻声说:“我忽然发现,她的耳坠是捕梦网诶。” 林今许看了看,果然是捕梦网,也轻声对桑陵说:“还挺好看的是吧。” “上课不许交头接耳!”婚礼设计师一声大喊。 说悄悄话的小情侣立即站直了,分开,欲盖弥彰地连手都不牵了。 “今天我们要说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婚礼前七天,两位新娘要分开住,一直到婚礼之前都不能见面。” “不可以。”林今许轻声说。 “反对。”桑陵回复地很果断。 婚礼设计师:“这是为了让你们的婚后更加幸福。” “而且这样会让你们的新婚夜变得更加特别。” “我现在就不幸福了。”桑陵说:“这都什么地方、什么年代的习俗了,先进一点好不好,不要搞这些封建迷信。” “你们当初高薪聘请我,是为了聘请一个你们说什么是什么的应声虫吗?”婚礼设计师非常坚决,“你们是知道我是这个首都星最好的婚礼设计师。” “我会给你们一个无与伦比的婚礼,你们只需要相信我就好了。” 她加重语气,“而且,这件事是不可商量的,这四位伴娘会监督你们的。” 桑炽:“感觉又多了一个非常辛苦的活,能不能不……” 婚礼设计师打断了她,她目光巡视四位伴娘一圈,“你们想一想,婚礼前一周是你们最忙的时候,在你们为了她们的婚礼而忙得脚不着地的时候,你希望她们两个人什么都不用做,自在地在一起你侬我侬吗?” “你们不想报复吗?” 说的好。 四位伴娘当场就改口了。 “我支持。”江云照言简意赅。 “整挺好,”桑炽忽然笑了,“你是懂伴娘心理的。” 兰花螳螂和金蝎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林今许,缓缓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林博士,真是对不住你,但是我真的会看住你的。” “算起来,明天就是婚礼的倒数第七天了,你们还有今天最后几个小时在一起。” 婚礼设计师提醒她们:“赶紧趁这个阶段再粘一会儿,明天就不能见了。” 桑陵和林今许对视一眼。 两个人极为默契地当即牵住对方的手,掉头就向外跑去。 “你们自己开车回去。”桑陵还落下这样一句话。 (8) “她们都是坏人。” 桑陵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滑落下一截,露出她的肩膀,她颇为委屈地抱怨。 “不要动。”林今许轻声说,伸手搭住她的右肩,在桑陵的脖颈间落下细细密密的亲吻。 两个人的头发交织在一起,如同两种伴生的海藻。 卧室的房门紧闭,没有被拉紧的窗帘,缝隙内投下明亮的日光,证明外面还是白天。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投下来的日光渐渐变暗,暗到成为了清冷的月光,而两人还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她们都已经累了,头靠着头在同一个枕头上,极为亲密的睡着了。 她们贴的太近了,仿佛她们天生就是彼此的半身一样。 两重心跳,两重呼吸,却都有着相同的频率。 (9) “走了,不要回头看。” 第二天一早,桑炽和江云照催促桑陵上车。 婚礼设计师给桑陵与林今许两个人各自订了一家酒店,离了起码有半个城区远,一大早就让双方伴娘来把她们接走。 桑陵已经站在车门口半天了。 桑炽手扶在车门上,都已经不耐烦了,“你们昨天腻腻歪歪这么久,今天能不能痛快一点?” “我想和她告别嘛。”桑陵颇为委屈。 “这都快十几个小时了,你们还没告别完,你们干什么去了?”桑炽简直受不了她这个劲。 终于,她们等到林今许和两名高等虫族也收拾好住酒店的行李从家中走出来。 兰花螳螂和金蝎两只虫拎着行李走在前面,林今许坠在后面,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像是刚结的霜。 她走下家门口的台阶,突然发现桑陵的车还没有开走,一看桑陵还在等着,脸上瞬间如同冰雪融化一般,朝她跑过来,裙角飞起。 两人结结实实地拥抱了一下。 “记得想我。”林今许踮起脚尖,凑在桑陵耳边,轻声说道。 桑陵用力点了点头。 (10) “好了,单身周第一晚,我和江云照会全程看着你,确保你不出逃。” 桑炽拿起遥控器,坐在床下,翻着酒店套房里的电视:“但是我们得做什么来打发时间吧,最近好像有一个很有名的谍战片,还是系列电影呢,今晚来个电影马拉松怎么样?” 江云照面无表情地抱着一堆膨化零食的袋子,从套房外面走进来。 “没有营养的垃圾食品,你们为什么就一定要吃?” 江大小姐从小到大吃的东西只有两种,第一是江家食堂或者特遣队食堂,厨师精心调配过的营养丰富、味道精美的料理,第二种是她在荒野求生的时候为了防止自己饿死,不得不吃的小型生物,比如蛇。 膨化食品属实不在她的理解范围内。 “吃零食好歹也吃点巧克力、手工冰激凌这种品质还算过得去的,为什么非要吃工业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东西?” 桑炽顺手拆了一包薯片,“和你们这些天龙人就没有话讲。” 她扔了一包薯片给桑陵,“问你呢,到底看不看电影?” 桑陵被薯片砸到,才突然回过神来,“啊……” “那就看吧。” 桑炽和江云照早就看出她的心思,“我劝你别想了,不就是一周不见面嘛,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也是婚礼仪式感的一种。” 桑陵叹了口气,“我知道。” 她强打起精神,“那就看电影吧。” 不见面就不见面吧,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不急于这一时。 桑陵安慰自己。 那部谍战片确实非常精彩,她很快也沉浸进去,等到看完了一个系列四部电影,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了。 桑炽和江云照纷纷打着哈欠回了自己房间去睡觉,走之前还警告桑陵安稳一点。 桑陵:“我知道啦。” 虽然不愿意,但是她也同意婚礼设计师的说法,婚前的分居会让新婚夜变得更加特殊。 作为她们日后生活的新开始,能够让新婚夜变得特殊一点,这点牺牲好像也确实不算什么。 她快速洗漱了一下,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直到听见阳台上有人落地的声音。 (11) 桑陵猛地睁开眼睛,浓黑色的瞳孔中一抹绿光闪过,她抄起床头细长的台灯,赤脚下了床,走到阳台前。 阳台和卧室之间是有落地窗帘的,这个深夜过来的小偷正轻手轻脚地推开移门,窗外的风吹起了窗帘。 桑陵在黑暗中无声息地高举起自己手中的台灯。 在看见对方的那一瞬间,她肩膀用力…… “姐姐?” 借着月光,她在那一瞬间看清了林今许的脸。 “你怎么?” 她又向外看了看,套房在酒店的第23层,向下望去,简直让人头晕目眩。 桑陵不可思议的望向林今许:“怎么过来的?” “给她们俩下了药,正睡着呢,开飞车过来的。” 桑陵问的问题并不完整,林今许却一一回答了。 “不是说婚前分居,让新婚夜变得更加特别的吗?”这一点,她们其实都是同意了。 林今许:“七天时间太长了,没有必要,我们在婚礼前三天再分居也可以的。” 桑陵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她思考了一下,什么都没思考出来,就欢快地同意:“那好吧。” “要和我看电影吗?我这个套房里电视的效果特别好,家庭影院呢,我们还买了爆米花。” 月光照在美艳的Omega脸上,她笑着说:“当然。” (12) 第二天一早,桑陵在桑炽和江云照都没醒来的时候,就将林今许送了回去,然后若无其事地跑回酒店。 奈何她上楼的时候,被桑炽和江云照发现了。 两名训练有素的军人当即将她拦下,怀疑的发问:“这么早,你干嘛去了?” “啊……”桑陵顿了一下,“我晨练。” “结婚前一周还晨练?” “时刻准备着嘛。” 有惊无险地糊弄过去了,因为桑炽和江云照也没什么空去质问她,她们今天还有任务——要给婚礼挑选鲜花。 婚礼设计师选定了白色的基础花,而两位新娘各自用鸢尾花与绿色的洋桔梗作为代表花,需要伴娘们去挑选最新鲜的,并且决定婚礼上花束的样式。 看她们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桑陵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白天也没有闲着,婚礼设计师说过的,要去找花童和戒童,花童由小瑶担任了,她还要去找个人给她们递戒指。 奈何周围的朋友家里都没有年龄合适的小孩,在仔细思考过后,她经过多方联系,联系到了之前虫族袭击时在商场里的那个没门牙小朋友。 其实她和没门牙小朋友根本不算熟悉,但是她真的找不到别人了。 幸好,没门牙小朋友和她们的父母都知道当初小朋友给她扎的那一针闯了祸,而且桑陵也救了小朋友,答应的非常痛快。 然后就是和婚宴的食品承包商打打电话,确定一下不同宾客的忌口、过敏问题。 筹办一个婚礼就是这样,事情又多又繁琐,光食品相关的问题桑陵就处理了一整天,等到终于挂下电话的时候,天光已经暗了。 今天晚上桑炽和江云照再来找她看电影就被她无情的赶出去了。 她早早地上床睡觉,在凌晨三点准时睁开眼,穿着睡衣在阳台上等着。 林今许的飞车开的很快,车还没有停,就着急地从车上跳下来,差点没站稳,桑陵一把接住了她,顺手将她拥进了自己怀里。 这是第二天,接下来的第三天,第四天,她们都悄悄在夜深人静处见面了。 (13) 第四天夜晚,凉风吹拂,桑陵与林今许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向下看去。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偶尔只有一两辆轿车从路上驶过,如同甲壳虫一般,在夜间穿行。 夜风吹起两人的头发,林今许的头发比较长,拂过桑陵的眼睛让她不自觉的眯起眼来,感到有些痒。 林今许伸手处理好她脸上的头发。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在最远处交叠在一起。 这样的夜色,这样的夜风,还有什么不够好的呢? 林今许忽然转头说:“向你告白的时候,我是不是只说了我喜欢你?” 桑陵点点头。 林今许:“喜欢和爱是两个不同的词,她们很相近,但终究是不同的。” 林今许:“以防你不知道,我爱你。” 第110章 番外8 (1)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陷在枕头里,桑陵骤然听见乐器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眼前天光已亮,绝对不是林今许来了,谁开了她的门?! 一抹杀意在她眼神中一闪而过。 “看看是谁醒了,是我们今天的新娘!” 婚礼设计师带着一群人进了她的酒店套房,队伍最后是两个用小号吹着婚礼进行曲的人。 桑陵坐在床上,只觉得自己还没有睡醒,做噩梦了,她用手捂住脸,恨不得床板就此塌陷,让她掉到地心去。 “来,送到床上的早餐。” 婚礼设计师在她的床上展开一个小桌板,递上来一份热气腾腾的松饼,一杯橙汁。 看见桑陵的神情,她贴心地说道: “不用担心林小姐那边,我也请了一队Omega为她服务,送来婚礼早晨的惊喜。” 想到林今许对这个‘惊喜’的反应,桑陵再一次痛苦地捂住了脸。 “怎么这个神情,一点都看不出来今天就要和分隔七天爱人结婚的样子。” 婚庆设计师忽然脸色一变,:“你不会婚礼恐慌发作,想要逃婚了吧?” 有许多人会在婚礼进行前产生大量的恐慌,婚礼设计师已经见得多了。 “你知道上次我服务的那家新娘,让我帮她从三楼窗户爬水管逃婚吗?我从那以后就发誓,那是最后一次了,绝对不会再有第11次了。” 桑陵:“你帮10个人逃过婚啊?” 婚礼设计师挑挑眉:“你根本想象不到到底有多少人在婚礼前想要逃跑。” “和一个人共度一生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这种恐惧甚至有的时候能够战胜她们的爱情。” 她唏嘘到:“自由,还是比爱情更加可贵啊。” 桑陵:“……你觉得你这个小故事适合现在讲吗?” 谁会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不合时宜的话啊! “哦,我多嘴。”婚礼设计师急忙说,“但是我确认一下,你……” 桑陵:“……” 她终于开口说:“我没有想逃婚,谢谢。” 她一边吃早餐,一边说,“对了,昨天说戒指的尺寸有些不合适,送回店里去改了,你拿回来了没有?” “no,nono,no,no,”婚礼设计师一连说了5个no,“今天是你梦幻般的婚礼,这些事情交给我们去操心,你只需要保持心情愉悦,准时到场参加婚礼就可以了。” 她强调到:“只要你不逃婚,就是胜利。” 桑陵都无法想象这个婚礼设计师对新娘逃婚的阴影有多大。 她无奈地点了点头。 (2) 婚礼设计师:“相信我,你会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婚礼。” 她说错了。 (3) 动乱是从鲜花开始的。 一大早,双方的伴娘就拉着车将鲜花送到了婚礼的场地,方形的宴会场地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台子极为适合放花篮。 但不幸的是,双方都看上了。 金蝎抱着紫色鸢尾花作为主花的花篮,站在兰花螳螂的身后。 兰花螳螂双手抱臂,“这个位置我是绝对不会让的,这里是我们林博士的。” “有些虫的人话说的好像不太好啊,怎么把桑中尉说成了林博士呢?”桑炽掏了掏耳朵,“这么好的位置,当然要放我们的花。” 江云照站在一樽绿色洋桔梗的花篮旁,冷笑了一声。 双方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把现场的婚礼设计助理都喊了过来,设计助理建议:“要不然打电话给新娘,让她们来决定吧。” 双方伴娘都断然拒绝了。 “她们俩一定会说什么让给对方、把两个花篮合并成同一个这种话。” 桑炽咬牙说:“这件事现在已经和新娘没有关系了。” 兰花螳螂扭动了几下自己细长的脖子:“这事关伴娘的尊严。” “自由搏击?”江云照哼笑一声,揉了揉自己的指骨。 “你最好比你的奶奶扛揍一点。”金蝎微笑着说。 她们之间矛盾本来就非常深,此时又以自家的新娘为由头,一时间半是切磋、半是认真的打了起来。 桑炽为了躲避兰花螳螂如同镰刀一般的前肢,脚下一扭,手在空中一挥,不小心砸到了桑陵的花篮。 而金蝎也被江云照当胸一踹,向后倒去,直接把林今许的花篮给压碎了。 旁观的设计助理兼临时裁判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4) 婚礼场地在一家酒店里,桑陵与林今许被接到了不同楼层,婚纱设计师和化妆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从一大早就开始给她们做发型。 “放轻松,不要皱眉头。” 化妆师第七次提醒桑陵,“怎么回事?这么紧张啊?” 不自觉地皱着眉头的Alpha仿佛神游天外,被提醒了两三次之后才忽然抬起头来:“啊……抱歉。” 她努力放松了面部的肌肉,可是过了一会儿,就又重新紧绷起来。 化妆师完全没有办法化妆,索性将刷子往旁边一放:“对婚礼而感到紧张吗?” “忐忑?”化妆师说:“这些都是正常的,我见过很多新娘子都像你这样的,但你要记住,紧张只是暂时的,婚礼之后你们会非常幸福的。” 桑陵:“人为什么会在婚礼上感到紧张,甚至是恐慌呢?” “因为人总是在交卷前,才开始质疑自己的答案,是不是正确的。” 婚礼设计师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她端着一篮子蔷薇科的花走了进来:“选一支鲜花,我们会用丝带系在你的手上,林小姐已经选好了。” “她选了什么?”桑陵问。 “香槟色的月季,和她今天衣服的色调与风格比较搭。” 婚礼设计师感慨:“她只用了3秒钟就选出了自己的答案,而且完全没有更改,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新娘。” 桑陵低着头看那些花,食指在不同的花上选来选去,都没有落下。 婚礼设计师改口:“显然,她的果断都被你的墨迹给弥补了。” “浅粉色怎么样?这个好像也和我比较搭调。”桑陵伸出手拿起一枝花,又放下,“或者这个深一点的粉色,能衬托出我眼睛的颜色。” “或者我跟她选一样的香槟色,怎么样?” 婚礼设计师看着有些慌张、连续发问的桑陵,忽然说:“这么怕自己选错了吗?你明明知道浅粉色才是正确的答案。” “我知道。”桑陵轻声说,“我知道她就是那个正确的人,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感到不安。” 婚礼设计师点点头,“人心是非常复杂的,在巨大的改变面前,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我能给你的建议就是,听听你自己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你确定了你的答案,可以告诉我。” 她说:“毕竟这种事情我也已经做了十次了,为你破例再做第11次也可以。” (5) “扣。” 林今许闭着眼睛,化妆师正在给她打浅淡的眼影,她的眼皮不自觉地颤抖着。 门外传来婚礼设计师敲门的声音,对方有礼貌地说:“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从化妆凳上站起身,她已经换上了洁白的婚纱,巨大的白色裙摆因为这个动作而旋转了半圈,头发如同海藻一般披在脑后。 如同古代希腊神话中降世的神女,林今许睁眼望向婚礼设计师,看见对方神情的那一刻,她就忽然有些懂了。 她轻声说:“她慌成什么样子了?” 婚礼设计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神女重新闭上了眼睛,睫毛如同蝴蝶一般轻微颤抖。 “没关系,你照常去安排一切吧。” (6) 裙摆沙沙,桑陵提起裙子,走下楼梯,来到了婚礼宴会厅的后门。 宴会厅是封闭的,门里有人走动的声音。 现在时间已经快要中午了,宾客们正在从前门进场,她们都是来参加自己与林今许的婚礼的。 后门紧闭,只有一条宽大的红地毯从门下延伸出来。 按照婚礼的正常流程,林今许会先走这条地毯去到宴会厅前方,而桑陵会在她之后进门。 林今许会在红地毯尽头的圣坛上等着她。 只需要推开这扇门,她就会在全世界面前和林今许许下一生的承诺。 可是…… 她转身。 身后是一扇窄窄的门,通往酒店的后花园,她可以沿着小径一路小跑,翻过黑铁栅栏,逃离这里。 两扇门都离得是那么的近。 可代表婚礼的那扇门却如此地让她恐惧。 (7)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轻轻响起。 桑陵向侧方看去。 林今许站在楼梯上,如梦如幻的头纱让她仿佛从桑陵的梦中走出来一样。 她梦中的神女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 “没关系。” 林今许说:“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我只希望你能够做你想做的事情。” 桑陵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代表着逃离的门。 她望着站在台阶上的Omega:“我想和你一起走红毯。” (8) 婚礼设计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来,她几乎要掉眼泪了。 刚刚她一直在偷听偷看,本来觉得今天的婚礼已经不能正常举行了,此时发现桑陵‘回心转意’,激动得不行。 “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帮第11个人逃婚了。” “赶紧都去准备准备,马上婚礼开始了。” 她实在太激动了,忘记了自己的对讲机没有关。 而正在宴会厅里的助理还在调节双方伴娘的争吵,只听见了婚礼设计师‘婚礼开始’这4个字。 她被4个伴娘、四道声音吵的大脑嗡嗡的,神志不清,听到这4个字,下意识地就下了开门的命令。 宴会厅巨大沉重的白色大门缓缓打开。 露出两位新娘挨得极近的洁白裙摆。 (9) “什么?怎么开门了?宾客都没有坐稳。” 婚礼设计师忽然大惊失色。 “婚礼没有开始,没有开始啊。” 她立刻冲上前去,想要把门关上,但是电动的大门哪里是她一个人关得上的。 而此时婚礼上的乐队已经按照助理的指示,开始演奏乐曲。 所有宾客齐齐起身,向着大门的方向望来。 两名新娘和一名张牙舞爪的婚礼设计师就这样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婚礼设计师一看事情来不及阻止了,急中生智,打算将错就错,就这样提早进行婚礼。 可是她又一看,红毯的尽头倒着两个破碎的花篮,花瓣洒了一地。 双方的伴娘脸上都有乌青,裙子都撕扯破了。 助理设计师此时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急匆匆地赶来,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她着急地说:“但是婚礼现在进行不下去,戒童没来。” “她早上出发前误食了坚果,过敏了,现在已经进医院了。” 婚礼设计师已经承受不住这么多的打击了,她不停的抚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吸气。 可是她的余光又不小心看见了穿着白色裙子、拿着捧花,极其像第三位新娘的苏青越。 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用手指着苏青越:“她她她……你们怎么会允许穿成这样的人进婚礼现场?” “婚礼……我的完美婚礼。” 此时宾客们看了这四周的情况,也都知道这场婚礼估计是要搞砸了,互相之间嗡嗡的响起了讲话的声音。 “不!”婚礼设计师垂死病终惊坐起,“再给我15分钟,我们把刚刚的一切全都忘掉,15分钟之后,我就能把一切都搞好。” “我一定要给她们一个最完美的婚礼!” “不用了。”桑陵忽然说。 “就这样吧,没有关系的。” 离大门比较近的几位宾客都听到了桑陵的声音,她们更加疑惑了。 哪位新娘能够容忍这样的婚礼现场啊? 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极为年轻的Alpha显得脾气极为温和,转向了自己的未婚妻。 林今许劝她:“你真的想要这样的婚礼吗?” “花瓣洒了、伴娘在打架、没有戒童,这些都是非常糟糕的事情,我当然不希望这些事情会发生。” 桑陵望着林今许,她的眼神极为认真。 “但是林今许,我愿意在这样的婚礼上和你在一起。” “如果需要,我可以在联邦大楼荒芜的楼顶和你结婚。” “我愿意在我们当初贫民窟的家里和你结婚。” “我愿意在当初那个商场阴暗的地下室里和你结婚。” “我会在那个潮湿的山洞里和你结婚。”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是你,我都会想和你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我想要在全世界的面前和你互换戒指,许下承诺,哪怕15分钟我都已经等不及了。” 桑陵:“所以……” 林今许笑着说:“让我们现在就结婚吧。” 她转身看着婚礼设计师,“帮我们主持宣誓吧。” (10) “今天我们相聚在一起,是为了庆祝桑陵林今许两个人的婚礼。” “她们两个人经历过许多的事情,分别过很长的时间,怀疑过自己的情感,但是终究她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站在两人中间,婚礼设计师也终于平复好了心绪,她举着话筒作为司仪主持流程。 “她们也告诉了我,一场艺术的婚礼并不需要花束、戒童、和穿着得体、不爱打架的伴娘。” “一场完美的婚礼,只需要两个相爱的人就已经足够了。” 婚礼设计师吸取了教训,决定将一切可能发生问题的东西都提前处理掉,“在一切开始之前,我需要先问一下,对这场婚礼有反对的人吗?” 沈和韵和苏青越双双起身。 但是她们还没有来得及站稳,面前就站了4个人。 金蝎和兰花螳螂的粉紫色伴娘裙被她们自己撕的差不多了。 江云照和桑炽的浅烟青色伴娘裙,被金蝎和兰花螳螂也毁的差不多了。 她们脸上都带着打架留下的乌青。 但是此时她们围成了一堵人墙,站在沈和韵与苏青越面前。 兰花螳螂:“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我们4个刚刚差点毁掉了她们两个的婚礼,今天我们必须做出点弥补。” “为了伴娘的荣耀,你们俩,给我安稳坐下。” (11) 婚礼设计师眸光一闪,看到这边被控制住了,就开始进行接下来的流程。 “接下来,两位新娘有什么想要对彼此说的吗?” 她转向林今许,示意她先开始念自己的婚誓。 林今许沉默了片刻,看着桑陵的眼睛,她忽然说: “你和我,有很多很多故事,原本我准备了一个完整的婚誓,来讲述我们到底为什么应该在一起。” “可是现在,我只想说一件事。” “婚礼设计师要求我在婚礼前一周不允许见你,这是合理的请求,这会让我们结婚的这一天更加的特别。” “但是我们没有听,当天晚上我就偷偷的开车来见你,我们约定好婚礼前三天再不相见。” “可是婚礼前第三天的晚上,我还是来见你了,我们又约定,只要提前一天分离开就好。” “可是昨天晚上,我还是来见你了。” “因为即使知道今天会相见,即使知道我们以后还有漫长的五十年时间在一起,我还是不想和你分离,哪怕只有一天的时间。” “我就是这样的爱你。” 林今许并不是一个习惯于当众剖白心迹的人,可是当她望着桑陵的眼睛,她就如此自然地说出了一切。 接下来该说婚誓的变成了桑陵。 她和林今许一样,在最开始都陷入了沉默。 她也提前写好了婚礼上的誓言,可是她此时却不想背诵。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林今许,她的沉默是如此久,以至于台下的人都开始有些轻微的疑惑。 最终穿着白色婚纱的Alpha还是开口了。 “5分钟之前,我正站在宴会厅的大门外,思考着要不要逃婚。” 台下一片哗然,但是桑陵丝毫都不在乎,她只是望着林今许的眼睛,仿佛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听众。 “推开那扇门,跑过花园的小径,翻过黑铁的栅栏,搞一辆飞车送我去港口,一个小时之后,我就可以消失在茫茫的星海中。” “我站在那里,是因为我对正在进行中的这场婚礼感到害怕。” “可是当我真正的站在那扇门前,我却发现那样一个人的逃跑并不是我想要的。” “如果可以,我更想牵着你的手,我们一起推开那扇门,跑过花园的小径,我们去私奔。” 她停顿了片刻,这个总是习惯性回避林今许感情、让她告白了许多次的Alpha此时说出这些话还是有些困难。 但她还是说了。 “在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我永远会想和你在一起,我恐惧的只是这场婚礼。” “人们说,婚礼将是人生中的一个巨大转折点,可是我不希望转折,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是我过得最幸福的时间。” “每一天早上醒来,你都让我觉得我比昨天更加幸福了。” “所以我非常的害怕,我害怕这场婚礼过后我们的关系变味了怎么办,我害怕一切可能摧毁我现在幸福的改变。” “可是刚刚见到你的那一个瞬间,你却给了我无尽的勇气。” “林今许,我喜欢你的原因有很多,但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是: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桑陵忽然笑了,她看了一眼台下,又转过头来:“她们都说我是勇敢的,因为我是军人,因为我敢战斗。” “但是她们一定没有看见过我在这段感情当中回避、自欺欺人的样子。” “林今许,你是我见过最惨的人,我常常想一个人怎么可以那么苦,可是你从来没有因为那些事情而放弃自己的追求。” “你勇敢地追求自己的理想,即使它看起来遥不可及。你勇敢的说出自己的感情,你每一次的告白,都是我落荒而逃、你大获全胜的一场战役。” “我是如此爱你,我等不及要和你一起去面对新的生活了。” 桑陵望着林今许。 林今许望着桑陵。 婚礼设计师向后退了一步,她笑着说:“现在你们可以亲吻彼此了。” 台下响起如同潮水般的掌声。 在高朋满座中,她们亲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