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五千字
桑陵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流那么多的血。
来到这个有虫族的危险的星际世界后,她也受过几次伤,也见过人打架打到头破血流,原以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变得很强了。
但是她眼前的,是一滩暗红色粘稠的湖泊,如同镜面一样,反射着窗外的明亮月光。
这居然全都是江云照流出来的血,她几乎快要被放干了。
眉目张扬的Alpha有一头红发,现在红色的发丝都浸润在鲜血里,桑陵几乎无法判断江云照是否还有没被鲜血浸润的头发。
桑陵的手轻微地颤抖,片刻之后,她强迫自己稳定下来,轻轻地摸过江云照的身体,判断她的伤势。
一道贯穿伤打穿了她的整个腹腔,江云照几乎碎掉了半边身子的骨头,连让她的五官显得分外张扬的高耸眉骨都碎掉了半边。
她脸上的鲜血已经开始凝固,甚至让她显得有些肮脏。
Alpha即使受伤到这个地步,攻击性也丝毫不减,微微闭着眼睛,桑陵的手移动到哪里,她的肌肉就紧绷到哪里。
桑陵在这段时间已经学了很多的医学知识,可是没有一本教科书能够教会她,为什么这个人现在还活着。
江云照已经是一堆碎骨头了,她整个人都几乎完全的靠血肉与身上的液态金属个支撑包围起来。
查看完了伤势,桑陵的神色严肃起来,说:“我这就去喊急诊,把所有的外科医生都喊起来。”
她站起身。
今天她睡觉时穿着白色宽松的睡衣长裤,起身时才发现,裤脚已经被江云照的血晕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红色,仿佛某种水墨画。
她刚要走,就发现脚下传来轻微的拉力。
她低下头,发现江云照在艰难地用两根手指轻轻扯着她的裤脚,用微弱的声音说:
“不许去。”
江云照似乎已经疲惫极了,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要昏睡过去一般,喃喃自语道:“这件事要保密。”
人命关天的时候,还管什么保密不保密的!
桑陵在那一瞬间火气就上来了,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非常趾高气扬吗?
怎么现在躺在这里,可怜巴巴的,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还要委曲求全地保密呢?
片刻之后,她还是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两下,去客厅的柜子里翻出来一些急救用的纱布、消毒剂和应急止血剂。
“忍着点。”
她跪坐在江云照身下的、那一小片血做的湖泊里,任黏腻的鲜血打湿了裤子,也只不过是为膝盖上湿润的触感而皱了皱眉。
她轻轻按了按江云照的腹部,一股新鲜的血立刻涌了出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将大的出血点止血,然后包扎好。
她晃了晃手里的消毒剂喷雾,动作迅速地在江云照腹部的所有伤口上彻底喷了一遍。
剧烈的疼痛刹那间席卷了地上的Alpha。
桑陵立即扔掉了手里的消毒剂,死死地抓住江云照的两只手腕。
果然,下一秒,红发Alpha就痛苦地挣扎起来。
她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收缩颤抖,她忍不住地想要翻滚。
江云照再也忍不住痛,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
在挣扎了将近两分钟之后,江云照才渐渐重新恢复了理智,她重重地重新倒进血泊里,头上全是冷汗。
红发Alpha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却还要断断续续地朝桑陵开玩笑。
“桑医生,你好狠的心。”
桑陵松开禁锢着江云照手腕的两只手,面无表情,“我很抱歉,但是还没有结束。”
没等江云照反应过来,她就拿起止血剂,一只手迅速地扯开江云照腹部的巨大伤口,将止血剂喷到伤口深处。
“啊——!”
江云照瞬间睁大了眼睛,这一次她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还好止血剂的效果非常快,十几秒之后,她腹部的血就已经止住了,药剂中的麻药也暂时缓解了她的疼痛。
桑陵用纱布敷在江云照的伤口上,顺手用牙咬下几节胶带,将纱布固定好。
“这只是应急措施,你仍然需要真正的治疗。”
江云照:“没关系,死不了就行……”
她刚一开口,就收到了来自桑陵的一记眼刀,“我问你了吗?不需要你告诉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江云照瞬间愣住了,即使在被袭击时都没有发愣的江少校,此时略有些茫然的看着桑陵,一时间竟然显得有些可怜。
可在她面前向来没有什么气势,总是显得傻白甜的黑发年轻Alpha此刻板着一张脸,独断专行道:
“医院的治疗舱在10楼,有人看守。保卫科凌晨3点换班,我会在那个时候将你偷偷运进去。”
“一场应急治疗需要三个小时,明天早上6点我会想个办法将保卫科的人引开,到时候你的伤势应该已经有大幅度的好转了。”
“不管你是跑出来还是爬出来,反正你得在那个时候溜回这里。”
江云照原本还想忍着疼痛问桑陵,为什么她一个少校要听她一个预备役的命令。
可是桑陵凉凉地瞥过来一眼:“听明白了没有?”
江云照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说:“听明白了。”
*
凌晨3点,医院寂寥无声。
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两名身着黑衣的警卫在巡逻。
桑陵半扶半背着江云照,躲在一个拐角,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又在被发现前迅速收回头来。
“菜鸟。”
江云照作为一个很有可能命不久矣的重伤人员,在此时居然还有心情点评桑陵的战术水平。
“我希望你明白,我并没有不打伤员的美德。”桑陵冷冷地说。
江云照乖觉地闭上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可下一秒却又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桑陵眼疾手快,捂住江云照的嘴,却立刻感觉到指缝的湿润。
张开手,全是粘稠的鲜血。
江云照的内出血非常严重,不能再耽搁了。
桑陵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时间走到凌晨3点整。
终于,那两名警卫的闹铃响起,她们互相说:“该换班了。”
新来的警卫和这两名警卫交流寒暄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一道黑影在她们看不见的角落闪过去了。
*
早上6点,新来的警卫打了个哈欠,肚子饿得咕噜叫了一声。
“唉,来来来,吃早饭了。”
一道热情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抬头才发现是医院最近的那个Alpha医生。
桑陵笑容满面,手里拎着两大袋食物,有豆浆油条之类的早餐,也有咖啡之类供她提神醒脑的东西。
桑医生一边将东西递给她,一边关心到,“你们值夜班的也太惨了,我看你们比我都辛苦。”
年轻的警卫笑了一下,说:“哪里,您可是为人类联邦而战斗的战士呢。”
在她身后,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出了治疗室的门,桑陵看见了,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
“来,再吃个包子。”
*
桑陵发完了一圈早餐,又去小卖部重新买了几支营养液,这才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江云照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红发Alpha上半身就穿了一件运动内衣,腹部绑了几圈白色绷带,手臂和腹肌的线条清晰可见。
她靠在桑陵的床头,正闭着眼休息,听见开门的声音,警觉地睁开眼,目光如利刃一样投来,手下意识地就摸向了旁边床头柜上的枪。
“是我。”
桑陵出声后,江云照才慢慢地重新放松起来,接过桑陵顺手扔过来的营养液,她抱怨到:
“你就让伤员吃这种东西?我看你给保安科的那个小警员都买了正儿八经的早饭呢。”
桑陵:“营养液杂质少,吸收快,而且我还花了大价钱买了高级营养液,比你吃点油条包子好。”
江云照悻悻地不再说话,只能咬开一支营养液,像喝水一般,咕咚咕咚地,没有5秒就喝光了。
她又去翻另外一支营养液,桑陵却轻轻地坐在了床边。
“到底怎么被伤成这样?”
江云照沉默了片刻,却还是用一种看似不在意的态度说:“内鬼狗急跳墙呗。”
桑陵轻轻皱眉,“什么人能够把你伤成这样?”
问出这个问题后,她反而先顿住了,“是……特遣队里的人?”
江云照自嘲一般的笑了一下,“是我队里的人。”
“我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桑陵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桑陵豁然起身。
“我要去上白班了,先走了,我晚上回来的时候,你最好已经从我的床上滚下去睡沙发了。”
*
首都星第一医院前面的公路上,一辆加长轿车正在疾驰。
密封性非常好、也非常宽敞的轿车内部,秘书正在通报着苏青越接下来的行程。
“明天周日,您与寰宇建筑的周总有个饭局。”
苏青越一身浅灰色的正装,正靠着座椅闭目养神:“推掉。”
“那明天下午有一场非常重要的招标会,需要您出席。”
“也推掉。”
“可苏总,这场招标会真的非常重要,这关系到我们公司下半年的……”
苏青越睁眼,她狭长的眼睛里俱是冷漠,“我说推掉,你听不懂吗?”
秘书脸色一白,立刻唯唯诺诺地说:“好的,我知道了。”
苏青越重新闭上了眼,揉了揉自己的眉头,昨天她熬夜批改方案,到现在还感到非常疲倦。
秘书低下头,抱紧手中的文件夹,对苏青越刚刚的那一眼还心有余悸。
老板最近越来越难搞了,原本她只是工作狂,她只要顺着工作狂的想法去做汇报就可以了。
但最近她突然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她们这些打工人也很难做的。
秘书正在后怕,却突然听见身边传来自己老板的声音。
“况且,我明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这次老板语调上扬,听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
“小桑陵!”
“我买了一条新的红裙子,明天约会你要赞美我穿着这条裙子非常美丽!”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苏青越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却发现桑陵并不在里面。
奇怪,这些日子里桑林都会选择在她的办公室里学习,避免在诊台那里被来往的人打扰。
她正要出去找桑陵,转身却看见黑发Alpha推门而进。
“你迟到了。”作为这家医院的拥有人,苏青越无情的说,“我要扣你工资。”
桑陵眼皮都不抬,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我是军队的人,你就没有给我发过工资。”
资本家的奸计没有得逞,苏青越显得有些遗憾。
但是她很快就重新振奋起来,“明天就约会了,你想好到底要怎么浪漫了吗?”
桑陵抬眼看着她,“先不提约会,你觉不觉得自己最近有点ooc了?”
苏青越:“什么?”
“你能不能把最开始见面时那个,矜持又爱用金钱侮辱我的苏总裁还回来?”
桑陵说:“我还是比较喜欢那个冷静自持的她。”
“而不是我面前的这位恋爱脑上头的……”
苏青越丝毫没有被桑陵打击到,“你等着吧,等我们无次约会结束了,我对你下头了,到时候我就非常冷静了。”
“现在,追求浪漫是我应得的权利。”
她说得信誓旦旦,于是桑陵也微笑起来。
“那么为了防止你浪浪漫过度,休克致死,告诉我,你对花粉过敏吗?”
“不。”
“海鲜呢?”
“我不喜欢吃鱼,别的还行。”
“巧克力?”
“你给我做成爱心形状的我就会吃。”
“我只是问你过不过敏,不要趁机乱提要求。”
“不管。”苏青越眼睛发亮,如同启明星,“我明天要坐摩天轮。”
桑陵已经放弃了,只能笑着看她眉飞色舞,无奈点头,“好好好,摩天轮。”
*
晚上8点,桑陵带着几支新的营养液回到自己的住处。
江云照当然没有滚到沙发上去,她自如地躺在桑陵的床上,手里翻着一本军事杂志。
“哟,回来了?”
桑陵见她还是那副布料不多的样子,无奈到:“能不能套一件t恤?”
江云照理直气壮的说:“你和我都是Alpha,有什么可以避嫌的?”
“Alpha之间就可以没有底线了吗?”
桑陵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自己的t恤扔到床上,“把衣服套起来,然后给我滚去睡沙发。”
“好好好,你现在就这么对你的指挥官是吧?”
“考虑到我现在还是我的指挥官的救命恩人,我猖狂一点有问题?”
江云照耸耸肩,接受了这个说辞,她抖了两下桑陵的t恤,“这算什么?女友衬衫?”
“还给我!”
桑陵一把抢过t恤,“现在就去睡沙发。”
“不去。”江云照不动如山。
桑陵也无可奈何,只能一起挤上了床。
她们俩之间的距离一靠近,身上的气息就彼此交融起来。
江云照动了动鼻子,转头望向了桑陵的脖颈间。
一条欧泊项链正挂在那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作为一个豪门世家的早熟Alpha,江云照十分确信,那是Omega的香气。
但是桑陵的神色却毫无异样。
她突然发问:“桑陵,你来过易感期没有?”
正常的Alpha是16岁来易感期,但是桑陵回忆了一下,原身却好像还没有来过易感期。
“没有。”她摇了摇头。
江云照忍不住笑出声来,为那个送项链的Omega。
多好笑啊,送个项链宣誓主权,但对方却是一个还没有来过易感期的、丝毫不开窍的毛头小丫头。
“怎么了?”桑陵疑惑的问。
“没什么。”江云照凛然地回答,“易感期不是好东西,你不需要来。”
*
晚上11点。
“东西拿到手了。”
林今许的卧室内,兰花螳螂晃了晃手上的工牌。
“那个成医生已经下班回家了,而且她明天休假,她肯定不会用到工牌。”
林今许接过工牌,“重复一遍我们的计划,李治身上有生命体征监控的医疗机器,一旦她停止呼吸就会立即发出警告。”
“但是明天下午4点,医院会进行例行的水电维修检查,到时候医疗机器的电力会被切断,我们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这次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晚上11点37分。
桑陵突然睁眼。
她害得睡在一旁的江云照都立刻警惕起来,下意识地一拳捶在了她胸口。
“贼人受死!”
“靠!你干嘛?!”
桑陵吃痛,揉着胸口抱怨。
“你又在干嘛?半夜不睡觉。”
桑陵拿过光脑,调出一个医疗app,这个app可以实时的监测李智的生命体征,刚刚就是这个app让光脑震动了一下。
“李智的脑电波活跃度超过临界值了。”
桑陵转向江云照,“这意味着……”
“她要醒了……”
*
加护病房。
李智还在沉睡,身旁的医疗机器屏幕上,她的心脏平稳跳动,脑电波活跃。
这个在战斗中保护孩子而重伤的士兵,自己也有一张娃娃脸。
在睡梦中,她似乎还在无忧无虑的微笑。
第32章 一只A
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的缝隙撒下一细条的白光,落在江云照五官优越的脸上。
“水……”
她在半梦半醒间嘟囔着说。
她失血过多后,总是非常渴,身体需要水分来造血。
一道身影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接了一杯温水,又插了一个吸管递到她嘴边。
江云照就着吸管喝了大半天,终于解了渴,然后才意识到不对,猛然睁开眼睛:“谁!”
她的拳头如风,挥出去,却又被另外一只手轻轻拦下,四两拨千斤地重新塞回被子里。
“喝完水了就翻脸不认人吗?”
“你刚刚喝水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警惕性?”
是桑陵。
江云照意识到这一点,重新放松,缩回被子里,光明正大地赖床,看着桑陵一大早就穿好了衬衫、长裤。
她懒洋洋地,提不起力气,睡在桑陵的被子里,她觉得舒坦,更重要的是觉得安全。
这是最令她震惊的事情,她居然一觉睡到天亮,连桑陵悄悄起身都没察觉。
要知道她睡在自己的床上都不一定觉得安全。
江云照打了个哈欠,将这种感觉归功于桑陵非人的武力值上。
如果你被恶龙抢进她的洞穴,睡在她身上,被恶龙翅膀保护起来,那你也会觉得很安全的。
她看着桑陵站在衣柜旁的穿衣镜前,举着两条领带在比划。
“这么臭美干什么,给你的那些病人看吗?”
“我今天要去约会。”桑陵头也不回。
“什么?!”
江云照猛地坐起身子,被子从她肩上滑下来,“你连易感期都没有来过,约什么会?”
“你才多大?我不允许。”
桑陵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那两条领带,“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你比我还小一个半月呢。”
“那能一样吗?我早就来过易感期了,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Alpha了,你不是啊。”
桑陵根本不和她争论,“这两条领带哪一个好一点?或者说我今天带领结比较好?”
“首先,现在除了参加婚礼外,就只有侍应生会打领结了。”
江云照说,“其次,选领带是要看外套搭配的。”
“我昨天下班后刚好去订了一件新的外套,好贵的。”
桑陵拿起那一件她刚买的衣服,是戗驳领、单粒扣的纯黑色女式西装外套,散发着优良面料的光泽。
江云照侧了侧头,“太严肃了,你是去约会,不是上法庭,扣子不要系,衬衫扣子解开。”
桑陵穿上外套,犹豫地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
“你几岁啊?多解开一点,起码三颗!”
桑陵最终还是只解开了两颗扣子。
江云照看着衬衫下,桑陵脖子上戴着的欧泊项链若隐若现,古怪地笑了一声,同意了。
“但是我总还觉得有哪里不对。”
桑陵在穿衣镜前打量着自己。
“不要穿白衬衫,你是服务生吗?去换一件黑衬衫过来,领带就选那条暗红色的。”
江云照作为从小金尊玉贵长大的江家少主,桑陵从不怀疑她用金钱堆起来的审美和品味。
她走到衣柜前脱下自己身上的衬衫,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内衣,在衣柜里翻着黑色的衬衫。
江云照靠在床头柜上,恰恰好面对着桑陵的背,眯了眯眼。
黑发的年轻Alpha在穿衣服的时候显得非常瘦削,只有脱下衣服,从背部才能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发现她的力量绝对不可小觑,像刚成年的豹子。
江云照看了一会儿,发现桑陵在换上黑衬衫后,打领带的动作都显得笨手笨脚。
那张没有表情时显得还算聪明的脸,此刻因为茫然,又开始呆起来了。
江云照只能叹息一声,跳下床,抓着桑陵脖子上的领带把她扯过来。
她将桑陵抓的很近,黑发Alpha又想低头看着她打领带的手法,两人的额头几乎要贴到一起去。
“你是去约会,今天主打的休闲风格,所以领带不要打得太上,听到没有?”
桑陵只看见江云照细长的手指上下翻飞,变魔术一般地就将领带打好了。
她还没有学会打领带,此时听到江云照的话,只能嗯嗯点头。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穿衣镜,上下打量着自己,发现自己现在显得休闲又潇洒,是刻板印象中会上街约会的小年轻模样。
桑陵很满意,得得瑟瑟,左看右看,都觉得自己现在特别漂亮,特别帅。
江云照看到她这副模样,酸溜溜地说,“能出去约会,你很开心啊。”
桑陵转身,“当然!”
*
苏家老宅。
降噪吹风机几不可闻的嗡嗡声停止。
发型师低声说:“苏小姐,您的发型做好了。”
苏青越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起身站到镜子前,左右查看。
她的身后发型师和她的三四个助理,大气都不敢出。
这已经是一早上做的第3个发型了,苏青越对前两个发型都不满意,要求她们达到完美。
这第3个发型还是发型师灵机一动,偷偷询问了老管家苏小姐今天要出去干嘛,得知是出去约会后才设计的一款发型。
比起前两款中一款过于沉稳,另外一款过于繁复,这一款改造的公主头发型看起来更加自然,适合约会出门用。
苏青越在镜子前站了许久,就在发型师越来越绝望,已经开始准备做第4个发型时,她终于纡尊降贵的开口:
“还行吧。”
站在发型室门口的老管家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她说:“小姐,您订购的几款服饰已经送到了换装室。”
“那就走吧。”
苏青越的下巴扬起,势必要选一款最适合约会的裙子。
将近一个小时后,终于整装待发的苏青越坐上车,眼角带着细微的笑意。
前排等候的司机说:“小姐,您今天心情很不错啊。”
苏青越不置可否,她拿出光脑,发现半个小时前,桑陵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黑发Alpha的头像已经换成了银白色长发楚舟的模样,说话的方式也变得像楚州那样的温柔。
“第一大道星天游乐场,我会买好冰激凌等你,不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苏青越露出了一个笑容,满眼期待。
“星天游乐场,开快一点。”
*
半个小时前。
“我走了啊。”
桑陵把双肩包单肩背着,低头给苏青越发完地址信息,站在门口换鞋,一身的学生气,对江云照说再见。
江云照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大方摆手,“再见,晚上给我打包一份吃的回来,不要营养液。”
桑陵耸耸肩,走了,她已经在光脑上约了出租飞车来接她。
站在医院门口等车,往来的医生有认出她的,和她打了招呼,她也笑着回应。
阳光正好,照得人心里都亮堂了起来。
出来之前,桑陵已经检查过了李智的生命体征,很稳定,所以她并不担心,心情也很愉快。
直到一通电话突然打进来。
桑陵接通了,“喂,成医生?你有什么事情吗,今天我不值班,要出去约会了。”
“你请别的医护帮你做吧。”
可电话那头却传来让桑陵意想不到的话:“我的工牌丢了。”
成医生:“你之前说如果我的工牌丢了,就要立刻通知你的,而且我十分确信,这不是我不小心丢的,而是在某个时刻被人偷走的。”
是的。
桑陵曾经刻意地让成医生拿着自己的工牌去开李智的病房门,就是为了让那些暗中窥伺的人,误以为成医生的工牌也有开门的权限。
现在成医生的工牌丢了,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
那些人,行动了。
桑陵抬起眼,不远处一辆白色的出租飞车正缓缓向她驶来,看车牌号就是她预约的那一辆。
这辆车本来应该带她去和苏青越约会。
但此时桑陵仅仅是看了一眼,随后立刻转身冲向了医院9楼的加护病房。
医院今天的人不算少,桑陵一路狂奔,推开了不少人,冲到了9楼的诊台。
她率先检查了李智病房的房门,当然没有开,因为那些人拿到的是属于成医生的工牌。
即使是这样,桑陵仍然悄悄地松了一口气,隔着透明的病房门可以看到,里面的医疗器械上显示,李智的生命体征仍然平稳,脑电波仍然活跃。
她来到诊台,发现今天也有出院的病人送了二十几杯咖啡。
她仅仅是打量了一眼,没有过多在意,问还在诊台的护士长,“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护士长摇摇头说没有。
她话音刚落,桑陵就敏锐地听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传来一声古怪的声音。
这里是九楼,电梯就在旁边,有什么人会使用走廊尽头这么偏僻的楼梯?
桑陵沉下心。
她将肩上的包拿下来,扯开拉链,原属于江云照的,那把可伸缩的唐刀穿云正静静躺在里面。
她拎着包,暂时没有拿起穿云,脚步放轻,慢慢的走向了那偏僻的楼梯间。
楼梯口有一扇门,桑菱抓住门把手,无声吸气。
*
楼梯间里。
兰花螳螂正压低声音给林今许打着电话,“我们被骗了!”
“那个医生的工牌根本没有解锁病房的权限!”
医院对面的宾馆,站在某个房间的窗前,远远看着医院9楼的林今许,呼吸突然停滞了一下。
随后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耳边就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砸向了兰花螳螂的光脑。
光脑沉沉落地,在地上跳跃了两下,落在一双白色运动鞋面前。
来人抬起右脚踩在光脑上,用力地碾了几下。
那台光脑就此破碎。
林今许的耳边传来刺耳的静电音,她忍不住的将自己的光脑拉远了一点,脸上满是凝重。
兰花螳螂刚刚被直接砸到了墙上,此时她背靠着墙慢慢的站起来,眼里俱是惊恐。
她的对面,学生气的黑发Alpha长身玉立,手握一把大唐刀穿云,头微微侧着,淡淡的笑容和眼神里是扑面而来的杀意。
“哟,兰花螳螂。”
桑陵勾唇,“老朋友了。”
兰花螳螂只觉得自己的腰疼得快要断掉了。
林今许家的这个Alpha……下手真狠啊。
不过幸好她今天有备而来。
皮肤粉白的兰花螳螂笑起来,属于人类的嘴唇瞬间裂变成虫族的口器。
“今天我打算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桑陵看着她的笑容突觉不妙,依照直觉向侧边一滚。
轰隆一声。
当她站起来时,发现地面被割开一个深深的大口子,且在冒着白烟。
在她对面,一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蝎尾的高等虫族,正在缓缓收起自己的巨大螯肢。
那黑亮油润的螯肢上,绿色的毒液正闪着荧荧的光。
桑陵的背后,瞬间惊起了一身冷汗。
*
第一大道,阳光正好,游人如织,游乐园里缓缓转动的摩天轮,隔着很远就能看见。
“小姐,我们到了。”
苏家的司机将车停在路边,“需要我在这儿陪您一起等吗?”
“不用了,你回去吧。”
苏青越下了车,找到了一个游乐园门口的长椅坐着。
微风吹起她的米白色的裙摆。
她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她相信桑陵很快就会来的。
第33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丝阳光透过楼梯间夹层的窗户落进来。
落在肌肉女人□□的肩膀上,落在她粗壮油亮的黑色蝎尾上,落在碧绿的毒液上。
女人是一只金蝎,是为数不多有强战斗力的高等虫族,凭借着既能化为人形,又能打得过Alpha的武力值,是近些年来虫族暗杀人类Alpha军事高官的主力军。
她还有一项天赋,那就是杀的人越多,她的毒液就会越绿,杀伤力就会越大。
此刻她的毒液绿得像一块翡翠。
金蝎对面站着的,是一个学生气的黑发女人,她穿着黑色的衬衫,做工和面料都非常良好的外套自然垂下一角,手中还拎着一只双肩包。
桑陵轻轻松开手,双肩包应声落地,她轻转右手握着的唐刀。
名为穿云的唐刀,取穿云裂石之意,是豪门江家掌门人代代相传的武器,每一代都会用最昂贵的液态金属和最古老的锻造方法重新锻造,现在属于江家少主江云照。
此刻刀还没有出鞘,暗红色刀鞘上有着繁复神秘的镀金花纹,随着桑陵转刀的动作,花纹反射出金色的光泽。
金蝎粗状的蝎尾缓缓拍着地面,每拍一次就震起地面上一层灰尘。
桑陵瞥了一眼那粗壮的蝎尾,没有任何动作。
金蝎漠然道:“你该拔刀了。”
“不着急。”满脸学生气的Alpha却不急不慢地说。
“那就不要怪我了!”
蝎尾来势汹汹,如同高速飞来的一块巨石,带着强大的冲击力,以撞碎一切的姿态向桑陵袭来!
桑陵将刀向空中一抛,左手接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拉出半截刀刃,刀光如水,直冲冲的撞上那蝎尾,发出一种类似于金石碰撞的铮然之声。
蝎尾被震麻了,被这力道击退十几公分,而桑陵左手轻挥,将刀鞘向后扔去,右手转了半圈,刀光闪烁,形成一道漂亮的剑花。
此时拔刀才算完成。
金蝎收尾,抬起眼来,此时才算真正的将桑陵看在眼里。
黑发Alpha年纪很小,穿得很时尚休闲,看起来和所有20岁以下的年轻人没有两样。
但是这把拥有古老气息的唐刀,此刻却在她的手上如指臂使,仿佛她是跨越千年而来的一个刀客,与她过于年轻现代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反差。
金蝎将尾巴盘在自己的腰上,摇了摇头,说:“你知道吗?我也曾刺杀过几个老东西,她们个个都觉得自己能够将冷兵器掌握好。”
“我甚至见过上一代江家家主使用这把穿云,老东西,40岁时将刀术练到登峰造极。”
她望向桑陵,说:“她不如你。”
“多谢。”
桑陵将刀举着胸前,双手持刀,做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来吧!”金蝎暴喝一声,蝎尾再次如雷霆般袭来。
从桑陵斜上方袭来的蝎尾如同闪电,她手腕翻转,左手抵住刀尾,右手上抬,上挡!
金石之声过后,桑陵眼都不眨,刀刃自右手挥出,脚下急行,就要向金蝎的腰上砍去!
锋利的刀刃狠狠砸向那洁白的皮肉,却在下一秒又砸出了金石铮然之声。
桑陵猛然抬头,却见金蝎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再低头才发现,看似如同人类的皮肤下,黑色的虫甲若隐若现。
那就换目标!
桑陵急急收刀,却在半途调转方向,向那蝎尾与人身相连的地方砍去。
用尽所有力气的一击获得了效果,桑陵收刀后,那蝎尾的根部缓缓冒出了绿色的血液。
桑陵:“绿的?”
“你见过虫族有红色的血吗?”
金蝎随口一说,而她的蝎尾却卷土重来,以迅雷之势,如同穿云之箭直直射来!
不能强挡!
桑陵退到墙边,侧首,蝎尾擦着她的耳边砸进墙里,削断了几根发丝。
金蝎力气之大,即使蝎尾砸进了墙里,也能够毫不费力地收回,再次袭来。
桑陵只能沿着墙边,不停旋身躲闪。
蝎尾的攻击似乎每一次都能将她的头当成一个西瓜一样戳烂,但她每一次却又险之又险的逃生。
就在这十万火急,片刻不得分心的时候,桑陵手腕上的光脑却突然响了。
桑陵瞥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来电人是谁,就顿感危险,及时俯身翻滚到其她地方去。
等到她起身再回头看,原来背靠着的墙面已经被一大片绿色的毒液所侵蚀,冒着白烟。
而光脑的电话铃声却在此刻不停的响着。
*
“嘟——”
“嘟——”
苏青越坐在长椅上,一只手举着光脑打电话,另外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白色的裙摆。
桑陵已经迟到15分钟了,可能是交通太繁忙了吧。
苏青越决定主动给桑陵打去电话询问她到哪里了,可是在漫长的‘嘟’声过后,对面依然没有人接通。
游乐园的阳光正好,苏青越看着入口和出口的人来来往往,有一个小姑娘正在卖花,她的客户总是那些成双成对的情侣们。
还有一些家长带着小孩出来玩的,苏清越对小孩子就完全不感冒,毫无兴趣。
她一边漫无边际的想着,一边耐心地等待着电话的接通。
可是在漫长的1分30秒后,待接听的嘟声仍然变成了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苏青越按掉了电话,收起光脑,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不接电话呢?桑陵不会忘记给光脑充电了吧。
为方便游玩,今天她出来穿的是坡跟的凉鞋,暗红色的皮革上点缀着银色的小雪花,此时脚尖正在地面上轻点,苏青越就这样垂眸望着自己的鞋子。
那卖花的小女孩,终于将附近的情侣一网打尽,转头将目标盯上了看起来单身的女性。
“姐姐姐姐,你要给自己买束花吗?”
她走到苏青越面前,递出自己的一篮子花,“这都是我今天早上刚摘的。”
苏青越缓缓地抬起头来,慢吞吞地看着她那一篮子娇艳欲滴的鲜花。
“这些品种的花都来自第三区鲜花市场,你今天早上刚买的,还是批发价吧。”
小女孩非说是自己摘的,无非是在出售商品时再出售一个故事,来提高产品溢价罢了。
她对那很有经商头脑的小女孩说,“想赚我的钱,你还是嫩了一点。”
小女孩沉默了几秒,苏清越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再次张口,缓缓地说,“我不要自己买,今天会有人给我买花的。”
“等会儿你等她来了,再过来问。”
*
“叮——!”
蝎尾如箭,再次袭来时,桑陵用右手挥刀去挡,却没有想到那蝎尾在被挡住的那一刻突然从尾部又生出一条细细弯弯的针,一下子打在她的腕式光脑上。
光脑的屏幕瞬间碎裂变灰,那恼人的电话铃声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桑陵侧头,疑惑不解的看着金蝎。
金蝎看起来比她还要气愤:“我好不容易不搞暗杀,搞正面袭击,能不能尊重一下虫的尊严?!”
桑陵也怒了,“你以为军式的腕表式光脑很好搞吗?你知道你弄坏了,我要写多少个说明、打多少个申请吗?”
她将刀横举过头顶,步步紧逼,冲向了金蝎。
一个半圆形的斩击!
金蝎急匆匆躲过,却没有想到这是一个假动作,桑陵反手一挥,竟然重新向她劈来!
金蝎这一次躲得再没有那样从容,疯狂用尽全力地向下层楼梯跃去。
如水般的刀刃,重重的擦过木质的栏杆,砸出深深的一道沟壑。
坐在那栏杆旁边吃瓜看打戏的兰花螳螂突然浑身一哆嗦。
果不其然,桑陵横过来一眼。
兰花螳螂立刻举手投降,“你们打你们打,我不参与!”
桑陵并没有很在乎她,转身过去,重新开始对付金蝎。
因为以兰花螳螂的武力值,参与了和没参与并没有什么区别。
兰花螳螂在一旁观战,看着桑陵对金蝎步步紧逼,越看越难受,因为她虽然武力值不行,却看多了战斗,她十分清楚,按照目前的形势,金蝎是必定会落败的。
太凶了,林今许家这个Alpha打得太凶了,整个人比她的那把唐刀穿云更像一把武器。
她不是一把带着怨毒的凶器,而只是单纯的冷漠无情,每一次出手、每一次收刀都必须要赚取比金蝎更大的伤害。
见两人在狭小的楼梯间打得不可开交,兰花螳螂悄悄起身,绕路到另一个楼层,逃跑了。
她一边跑一边打电话给林今许。
“金蝎完蛋了,她今天不死也得残在你你家的Alpha手里,你快想想办法啊!”
*
片刻之前,医院对面的酒店客房里。
林今许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楼梯间只有一扇狭小的天窗,她几乎看不到全景,只能看到蝎尾与刀光交错,判断出桑陵和金蝎正在激烈的战斗。
她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并不是因为不在乎战斗的结果,而是因为光脑响了。
一个匿名的号码给她发来了一条信息。
“学妹,看来你今天的任务又要失败了,要让老师失望了。”
信息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林今许都不需要去探寻号码背后的是谁。
还能有谁,不过是一些现在还跟在老师身边的旧日同学。
老师向来器重她,这些已经在组织里获得权力的旧日同学,现在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任务成功,重返组织的权力中心。
面对这种消息,林今许都懒得回复。
她伸手握住了一旁桌子上的冰水,杯壁上凝结的一圈水珠打湿了她的右手,指缝间变得湿漉漉的。
容貌美艳的Omega悄然合眼,她的指尖泛红,温度升高的血液从后颈开始,将红色一路染到了耳边。
粉红色的皮肤被蓬松的头发遮挡,若隐若现。
林今许的睫毛轻微颤抖,眼尾也是一片潮红,她轻轻地咬着下唇,并不惊慌,因为对于这种感觉她已经不再陌生。
正如兰花螳螂所言,她的情热期快到了,荷尔蒙带来的反应是无法靠理智压抑住的。
从桑陵开始到医院实习的第二天,林今许就订下了这家酒店、这间客房。
拿着望远镜,站在窗口边望去,恰好能够看见医院的9楼,能够看见黑发Alpha每天清晨穿着白色的大褂,走出电梯。
林今许看着Alpha从第一天穿着白大褂的强烈违和感,到后来越来越像一个青年医生,温和、善良,获得了明里暗里无数觊觎的目光。
她看着孤独的Alpha走在无数的Beta医护当中,对周遭那些隐蔽的、贪婪的、充满爱意的目光,毫无察觉。
她看着那个年龄太大的、姓苏的Beta,带着明显的强烈的目的性接近她的Alpha,那一瞬间,愤怒几乎冲昏了她的头脑。
那是我的东西,我的、我的……
我的!
她凝视桑陵凝视得越久,她越熟悉Alpha的神态、表情,她的独占欲就越强。
当觉得有人在抢自己的东西是,阴暗的思绪就会宛如蛛网般蔓延开,规模随着她凝视桑陵的时长而与日俱增。
多么可笑,她一向自诩自己是一个理智的科研人员,自认为是有自己的使命、自己愿意为之献出生命的毕生事业的。
她应该忘记一切小情小爱,她应该放下这些个人的恩怨、嫉妒,她应该像从前那样对所有的Alpha都充满了恨意。
可现在她确实因为一个Alpha而产生了负面的情绪,却不是恨意,而是嫉妒。
仿佛有另一个她在耳边低语:
只看着我吧,只看着我吧,只看着我吧……
美艳的Omega几乎要在这暗无天日、窗帘拉起的房间里被蛛丝缠绕,动弹不得,在这里无声无息的腐烂。
她如同鬼魅,日日夜夜的躲在望远镜后窥伺着在阳光下行走的Alpha的一举一动。
她如同怨妇,可以被粉视为爱意的行为中,实际上都是触目惊心的控制欲。
在对桑陵的凝视中,她一日又一日的熟悉起自己的情欲来,如同熟悉每天袭来的潮水。
她几乎不休息,每天早上九点就准时的待在望远镜前,苦苦等待着桑陵的出现。
每天晚上桑陵离开诊室后,林今许就躺在酒店的床上睁着眼睛,整夜整夜地想象桑陵如今在做什么。
她已经分不清了,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出于什么?是出于真的美好的感情呢?还是出于邪恶的、淫秽的情热期荷尔蒙?
此刻,热潮又一阵一阵的袭来。
林今许的睫毛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如同在生命的尽头最后一次翻飞的蝴蝶,神经紧绷到极限,大脑却已经要被情热烧到融化。
突然之间她什么动作都没有了,睫毛不再颤抖,紧闭的双眼变得放松,整个人骤然静默,如同风化前最后一刻的雕塑。
潮水正在退去……
几秒之后,她突然睁眼,眸间全是水润,仿佛经过一夜的累积后的、花瓣上的露水。
她伸出正在轻微发抖的手,拿起桌上的一瓶药,原本只想倒出两颗药,却因为手抖,一下子倒出七八颗绿色的胶囊。
她没有管,而是仰头将所有的药都送进来嘴里,用冰水送服,重新闭眼,等待着药效发作。
一分钟后,她重新睁眼,眼眸里的水意已经褪去,神志清明,眼神明亮。
潮水彻底退去了。
情热期的前兆情欲被压制,理性的思考重新占据大脑。
当理智回归后,刚刚那一切如同缠绕蛛丝般混乱的思绪,那些嫉妒、那些疯狂,仿佛都只是在情热期荷尔蒙作用下的结果——林今许仿佛还是那个冷淡的、心思缜密的林今许。
她甩了甩头,仿佛那样就可以将那些潮湿、阴暗的情绪清空。
刚刚吃的药是一种情热期延迟药,并不能够真正缓解情热期,却能够将情热期真正的爆发延后。
这种药副作用非常大,林今许却非吃不可,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拥有一个冷静理智的大脑来思考。
光脑响了,是兰花螳螂打来的。
她接通了电话,听到那头在说。
“金蝎完蛋了,她今天不死也得残在你你家的Alpha手里,你快想想办法啊!”
“这次任务难道又要失败了吗?”
林今许的手指轻轻敲在桌上,发出笃笃的声音,重新变得神志清明的她眉眼淡漠,仿佛算尽了一切。
“不会失败的。”
Omega拥有一个非常细腻的声线,可是此刻她的声音里却全都是果决。
“我绝不允许失败。”
“启动B计划。”
兰花螳螂奔跑的脚步骤然停下了,这只向来没心没肺的虫族小心翼翼地问,“你确定吗?”
她得到了一个没有片刻犹豫的回答。
“为了成功,我不惜一切代价。”
*
林今许挽起自己的头发,带上两根低调的黑色发卡,穿上干练的外套,戴着蓝牙耳机,匆匆离开了酒店,来到医院内部。
耳机的另一端,兰花螳螂正在听从她的指挥。
“去医院的配电室,找到墙上第2行第四列的红色配电箱。”
耳边传来兰花螳螂急速奔跑的声音,而林今许却不紧不慢,融入人群中,仿佛一个真正来看病的普通民众。
她穿着白色的纱裙,蓝色的牛仔外套,显得非常清丽,她实在太瘦了,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她的目的。
保安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多做一刻停留,谁会怀疑一个柔弱的Omega呢?
林今许就这样一路通畅无阻的来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医院的耗材仓库。
首都星第一医院是一家综合性的大医院,病人来自起码附近的五个星球,例如棉花纱布,手术服等消耗量大的物品都是大批量采购,存在自己的耗材仓库里的。
仓库大门上是看起来无比复杂的12位密码锁,只有医院的采购主任和院长才会有密码。
可林今许却仿佛回到自己家,无比顺畅地输入了密码,推开了门。
厚重的大门豁然洞开,眼前是无比宽阔、无比高耸的巨大仓库。
一排排货架上陈列着的都是棉花手术服这样的易燃物。
“让金蝎顺势撤退吧,时间快到了。”
林今许透过耳机对那头的兰花螳螂说,随后她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便携的手枪。
她望向仓库顶部,无数条细水管密密麻麻,每隔50米还分布着一个烟雾报警器,这些都是自动灭火系统的一部分。
林今许举起那把手枪。
“砰、砰、砰。”
“砰、砰、砰。”
所有的应声烟雾报警器应声落地,林今许依次将她们收集起来,电池拿走。
随后她从自己口袋里又掏出一把打火机。
“可以切断电源了。”
“收到。”
耳机那头的兰花螳螂利落地剪断了电线。
林今许掀开翻盖打火机的盖子,小小的火苗在掌中燃起,她不紧不慢走过每一个货架,让火苗均匀地点亮每一包棉织物。
静谧幽深的仓库里,她走过的每一处,都有火焰在静静燃烧。
穿着清丽,显得分外美好柔弱的Omega在火焰中行走,脸上全是轻松的笑意。
点燃了每一个货架,让火势达到一个不可轻易扑灭的程度后,林今许才不紧不慢地走出仓库,重新合上大门。
她重新穿行在人群里,路过一个卫生间躲了进去,出来时已经戴上了帽子和口罩。走到一个离医院仓库最远的角落,拉响了火警警报。
尖锐的警报声如同海妖的哀鸣,刹那间,响彻整个医院。
人们四下张望,脸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5分钟之后才终于有人闻到一丝烟味。
“好像真的着火了。”
“哪里呀?这个时代怎么还会着火的呢?都有自动灭火系统了。”
“我也闻到了烟味,好像是从这个方向发出来的。”
……
人们的议论声纷纷扬扬,直到几名穿着黑色衣服的保安拨开人群,急匆匆地冲往医院仓库的方向,大部分人才终于相信是真的起火了。
“好像自动灭火系统被人破坏了,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呢?”
“啊,谁这么缺德呀?火灾好玩吗?”
医院的集体广播终于响起,德高望重的老院长在广播里言词恳切。
“刚刚得知我院的耗材仓仓库遭遇起火,且自动灭火系统被人为破坏了。”
“为了降低损失以及避免人员伤亡,请各位民众立即离开医院,请各位民众立即离开医院。”
“请所有科室的医护人员立即到一楼耗材仓库协助救火。”
“请所有科室的医护人员立即到一楼耗材仓库协助救火。”
“消防人员还有至少半个小时才能到达,我们必须要尽快自救,绝不能让火势蔓延到医院其她地方。”
“再重复一遍:请各位民众立即离开医院,请所有医护人员立即协助救火。”
林今许侧着头,她的神情非常的冷淡。
她看着无数穿着白大褂的医护,急匆匆地从各个楼层下来,奔向火场。
她听到一些民众拒绝疏散。
一名带着孩子的中年女士说,“凭什么叫我们疏散啊?”
“我们也能救火的,我孩子还要在医院看病呢,我不走我也要留下来帮忙救火。”
“我也留下。”
“我也!”
一楼汇集的人越来越多,林今许在人海之间仿佛一粒小小的雪花,落到人间。
无所谓。
她不在乎这些人离开,也不在乎这些人留下,她要做的只不过是让这些人离开九楼而已。
她已经做了她最大的努力,让这些医护离开九楼。
那些不愿意离开的人,很不幸,她们就将是她B计划的牺牲者。
她说过,今天她一定会完成任务的,不惜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第34章 炸弹
“噗呲。”
穿云如水般的刀光一闪而过,没入血肉中,深深扎进去,深度至少两寸。
桑陵右手翻转,那穿云的刀锋便在血肉中搅动了半圈。
“啊啊啊——!”
金蝎爆发出疼痛的怒吼,用手握住那刀刃,强行地想要将没入自己腹部的穿云拔出来。
桑陵顺势收刀,再重新摆好起手式。
在新一轮的鏖战开始之前,广播里突然响起老院长的声音。
“请所有科室的医护人员立即到一楼耗材仓库协助救火。”
“请所有科室的医护人员立即到一楼耗材仓库协助救火。”
桑陵皱眉,不知道现下发生了什么,是否与对李智的袭击有关。
但是她没有轻举妄动,依然决定将注意力集中在金蝎身上,先将她打败,再逼问出幕后指使者是谁再说。
但片刻之后,反而是发起主动发起了袭击的金蝎,耳朵动了动。
虫族能够通过一种人类听不到的高频声音进行远程沟通,显然有虫在联系金蝎。
桑陵不知道对方对金蝎说了什么,但是对面这只好战的虫子,竟然在下一秒就收起了全部战意,对她笑了一下,脸上还有几滴溅上去的鲜血。
“指挥官发话了,我们下次再会。”
她逃离的速度之快,没有外骨骼辅助的桑陵甚至追不上她。
但桑陵也并没有真正去追,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两秒,拾起地上掉落的双肩包,突然转身向楼梯口外的九楼加护病房跑去。
如果她没有猜错,有人要调虎离山!
等她来到加护病房时,护士长已经在组织人手,依次下楼去救火了。
见到她,护士长说:“小桑,你来了,快快快,和我们一起下楼救火去。”
桑陵站在原地,摇了摇头,“我不去。”
“护士长,也请你先组织人手,将我们加护病房的其她病人都转移出去。”
护士长非常迷惑不解,“小桑?”
桑陵:“我现在没有办法向你解释真相,但是请相信我,这都是为了病人们的安全。”
“那我也不可能因为你一句话就帮你转移所有病人吧,尤其是这样紧张的关头。”
“护士长……”
成医生突然出现在9楼,今天本是她放假的日子,可她在家里越想越不对,她的工牌丢得太蹊跷了,索性回到了医院。
“按照她说的去做吧。”
成医生对护士长说,她资历很长,且向来都是一个稳妥的形象,说法很有信服力。
护士长见此,也只能不再多问,开始组织护士将其她病房的病人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幸亏,现在的医疗器械和病床都是带轮子的,通过电梯进行运输,效率很高。
最后一个病人是李智,护士长刚走到她的病房前,眼前就落下一道阴影,桑陵堵在李智的病房门口,说:
“她不用转移。”
她让护士长转移其他病人的原因,主要是怕等会儿有人来袭击李智时,她们的打斗范围控制不住,误伤了别人。
而李智本人不管转移到哪里,都一定会被追杀的,不如就呆在这里,以逸待劳。
“现在你们都走吧,通知所有人,在我发出消息之前,不要上九楼。通知安保,封锁九楼。”
护士长和成医生都怀着疑惑甚至凝重的神态,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桑陵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地、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穿云。
她右手持刀,左手却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深黑色的衬衫,深黑色的外套,被锋利而深的伤口渗出的鲜血染红了都看不出来。
桑陵咬着牙,忍着疼痛,挪到诊台处,翻出几包纱布,给自己做了一个临时包扎。
血很快重新渗出,染红了洁白的纱布和医用棉球,桑陵只能不停的更换新的敷料。
她拿起一片纱布悬在伤口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一闭眼狠狠地按了下去。
鲜血和疼痛一起涌出,带着轻微的绿色。
桑陵就这样反复按压了几遍,直到涌出的鲜血是全然的红色,而不带有象征金蝎毒素的绿色。
此时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金纸,额头渗满了冷汗,衬衫也已经被疼痛的汗水浸湿。
她将自己的伤口重新用纱布一圈一圈地包裹好。
一阵风从走廊里吹来,她身上的汗水迅速蒸发,带走热量,带来一股冰冷。
黑发Alpha重新握起穿云,坐在了李智的病房门口,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
其他人都已经被清空,此时的走廊显得分外空荡。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外,几分钟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空,骤然被浅灰色的云层遮挡。
风雨将至。
*
苏青越仰起头看着天空中突然聚集的浅灰色的云层。
风变得越来越强,从一开始只卷起地上的落叶,到现在将她的裙摆吹的飘扬,不过用了短短的几秒。
要下雨了。
游客们纷纷的这样说着,家长带着孩子率先躲进了室内。
年轻的情侣们还有些不信邪,在各种景观前拍着自己的最后两张照片。
苏青越又按了一次重播,给桑陵打去电话。
熟悉的“您拨打的光脑已经关机”的声音响起。
机械女声甜美的说:“请在滴声后留言。”
苏青越叹了一口气,说:
“快下雨了,你怎么还没到?”
“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一把伞。”
挂断电话,她望着地面。
第一滴雨就这样落在她的面前,将浅灰色的地面染成了深黑色。
雨滴来的是这样的快,那些还流连忘返的情侣们瞬间惊呼起来。
有伞的情侣打起同一把伞,没有伞的情侣则挤在一件外套下,举过头顶,在雨中奔跑。
说是害怕被雨淋湿,其实她们现在也挺开心的,笑声不断地传来,在苏青越耳里,有些刺耳。
她们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淋雨当然也是开心的。
可雨落在了苏青越的头上,却只给她眼前的视线带了一片模糊。
*
“下雨了。”人群议论纷纷。
“但是这个火是从仓库内部烧起来的,仓库顶还是好好的呢,这个雨也淋不进来,无法帮我们灭火呀。”
“就是就是,我们还是好好灭火吧,快点。”
人们拿着水盆、水桶之类的物品来回奔忙,试图用这种最古老的方式扑灭仓库里的巨大火焰。
“来,姑娘,拿着这个盆,你也去帮忙呀,不要在这里呆愣着,吓傻了吧。”
一位面相慈祥的老太太递给林今许一个半透明的水盆。
林今许在刚刚的时间里,一直立在原地,没有表情,眼神中似乎也没有焦距,难怪这个老太太以为她是吓傻了。
这句话将林今许将从某种状态中拔了出来。
她黑色的眼眸重新恢复了焦距,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拿着那个水盆,向人群边缘走去。
她顺手将水盆放在了一个台子上,转身离开,和身后所有忙忙碌碌的人背道而驰。
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她立定,远远地看着忙碌的医院里,所有人都像蚂蚁一样,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搬运着一点水。
她身后,兰花螳螂和金蝎悄无声息地出现。
金蝎虽然执行了林今许的撤退命令,可她面上却依然有不解。
“我们的B计划到底是什么?不是要去把那个Alpha伤员给杀了吗?”
“林今许。”金蝎也是认得林今许的,“你知不知道这个任务对你来说多重要啊,你那些昔日的学姐学妹天天给你的老师上眼药呢?”
“你这个任务要是还完不成,那麻烦就大了。”
林今许脸上满是漠然,没有回头。
“兰花螳螂,解释给她听。”
兰花螳螂脸皱在一起,“简单来说,我们在九楼安放了液体炸弹。”
在过去的一周里,林今许一直安排兰花螳螂买各种各样的咖啡、零食,以出院病人的名义送给9楼加护病房的医护们。
因为首都星第一医院的安保也不是吃干饭的,带大量不明液体进入肯定是会遭到他们搜查的。
但是以咖啡的形式伪装带过去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安保们、医护们已经习惯了接受到这样的咖啡礼物,就可以避开搜查。
可今天,那些甜蜜的咖啡,却变成了致命的□□。
林今许点火,实际上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将所有的医护人员骗离九楼,避开爆炸。
金蝎:“你们用的什么引爆机制?安保不是会扫描吗?如果你们用了电子控制器,不是一下子就会被发现了。”
“所以我们没有用。”
林今许眉眼淡淡,“所有的咖啡里都有两层液体,中间有一个夹层隔开。”
“这两种液体分开不会有任何的危险,合在一起就会变成性质极为不稳定的液体炸弹。”
“上层的A液体具有腐蚀性,能够慢慢腐蚀夹层,等到夹层被腐蚀掉,两种液体混合,就会爆炸。”
“用这种办法做的液体炸弹,没有人能够检测得出来。”
金蝎:“所以你也控制不了爆炸的时间。”
林今许:“液体腐蚀夹层需要大概4到5个小时的时间,算算也快了。”
林今许抬头望向医院的九楼,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会有爆炸的火焰冲出那些窗户,给首都星来一次烟花秀。
那个掌握了不该掌握的秘密的李智,就会死在这场爆炸中。
那样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她能够获得现在自己急需的抑制剂,也能够重新回到组织的权力中心。
这将是她人生的一个巨大转折点。
“你们人类看不起Omega,真是一件巨大的损失。”
金蝎感慨道,“你真是一个杀人的天才。”
林今许眉眼微动,在心里自嘲道,她以前还是一个生物科学的天才,还是一个有可能改变人类疾病治疗历史的天才。
现在她却成了一个杀人的天才。
这其中巨大的讽刺感,让她弯了弯眼,竟然在这个时候露出了一个微笑。
林今许,你得微笑啊,杀人就是你现在需要做的,这是对你的夸奖。
她竭尽全力露出的微笑,在金蝎看来却有了不同的解释。
一个能够没有任何罪恶感屠戮自己同族的人,哪怕对于金蝎这样天生就是为了屠杀的虫子来说,也有些过于冷酷。
不过她乐见其成,于是开玩笑道。
“现在看来,你已经不会因为任何人类的生死而产生情感波动了,恭喜你,距离接班你老师又近了一步。”
林今许:“多谢。”
金蝎:“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今天这场爆炸不仅能除掉那个李智,还可以除掉另外一个刺头。”
“她实在太难搞了,早杀掉早好,不然以后会给我们带来大麻烦的。”
她自顾自的抱怨着,却没有看到兰花螳螂脸色的骤变。
而下一秒,林今许突然回头,她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你说谁在上面?”
“桑陵啊,她刚刚和我打完架,就回李智的病房门口守着了。”
“要我说,我们这下是一石二鸟,不费吹灰之力。”金蝎大力赞美着林今许,她已经将林今许视为组织下一任领导人的有力竞争者,“你肯定能够带着我们完成……”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今许现在看着她的目光,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
桑陵坐在李智的病房门口。
她闭着眼睛假寐,因为失血过多,所以已经有了轻微的晕眩感。
但她握着穿云的手,从来没有松开过,任何人踏进这个走廊的瞬间,就会成为她的猎物。
但她等了许久,却并没有等到人来。
睁开眼睛,在失血与战斗过后,她眼中那点隐藏的绿意变得更为明显,宛如夜间的孤狼眼睛。
没有任何道理。
如果有任何人想要谋杀李智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间了。
不应该没有人来。
桑陵的腕表式光脑已经被金蝎给破坏。
此时,刚刚战斗时萌生的荷尔蒙渐渐褪去,理智渐渐回炉,桑陵才突然发现这其中的古怪。
她冲向诊台,那里有医护们公用的一台光脑,输入开机密码后,她凭借回忆,想起了江云照的号码,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召集你能够信任的所有人,把医院封锁起来。”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消息发出,桑陵才稍微安定了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诊台上还没有人喝的二十几杯咖啡,又很快将注意力重新汇聚到了李智的病房。
*
“嘟——”
林今许举着光脑,在原地不停地踱步,她的焦虑如有实质,整个人都散发出慌张不安的气质。
就在刚刚,她用望远镜确认过了,医院的九楼现在已经被安保封锁了,不允许任何人上去。
她没有办法冲破防线,也就没有办法告诉桑陵快跑,只能寄希望于桑陵接电话。
“接电话……接电话啊!”
她神经质地握紧手中的光脑,又咬紧了另外一只手的食指指尖,咬到生生出血。
“接电话……接电话啊……”
甜美的机械女声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您拨打的光脑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林今许只觉得自己眼前发黑,仿佛令人眩晕的黑白电影。
偏偏在这个时候,情热期的前兆又一次卷土重来,血液温度升高,她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与她神经质的表情组合在一起,有一种惊心动魄,让人神经紧绷的诡异美感。
林今许动作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她吃的情热期延迟药,抖着手,往外倒,绿色的胶囊很快铺满了她的整个掌心。甚至还往下掉了两三粒,在地上跳跃了几下,粘上了灰尘。
林今许根本无法顾及掉了的药,也无法顾及剂量,她只是一口气将整个掌心的胶囊全都塞进了嘴里。
没有水她就强行干咽,过多的胶囊阻塞在喉咙口里,带来一种窒息般的痛感。
她必须要吃药,因为她现在没有办法承担一丝一毫的不理智,她必须要立刻恢复冷静的思考,她必须要用自己的大脑来想办法通知桑陵快跑。
桑陵还在和炸药共处一室!那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望着她的动作神态,金蝎不由得后退半步。
这个Omega……她疯了。
金蝎作为虫族的王牌杀手,已经见过了无数被誉为战斗疯子的Alpha。
但此刻她无比确定,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这个Omega更加疯狂。
绿色胶囊很快起了药效,林今许在战栗中突然抬起头来,眼睛像饿了三天的郊狼一般渗人。
“对了,诊台!加护病房的诊台有公用的光脑!”
她日日夜夜地在医院对面的酒店房间里,凝视着在诊台学习的桑陵,顺带着将诊台上的东西都印刻于心。
那里有一台公用的光脑!
“号码……3……7……”
林今许抖着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输入那台光脑的号码,却在点击绿色的拨通按键前,被人抓住了手腕。
她抬起头,发现是兰花螳螂。
金蝎悄无声息的站在兰花螳螂背后,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金蝎:“你要干什么?你要告诉她炸弹的事情,你疯了吗?”
“你还想不想让这个任务成功了,你还想不想重新回到组织里了?”
“你不是说,你愿意为你的事业付出生命的吗?”
林今许试图挣脱兰花螳螂的控制,但是即使是在虫族中算低武力值的兰花螳螂,此刻的力气也足以如同铁钳一般控制住她。
Omega拼命地摇着头:“她不一样……她不一样……她不是那些普通的Alpha……”
她求助一般地将目光投向了兰花螳螂。
可眼前这只平日里喜欢将桑陵称为她家的、喜欢开她们俩情侣玩笑的虫族,脸上却满是郑重的说:
“她没有什么不一样。”
“林今许。”兰花螳螂彻底暴露了属于虫族的冷漠,“做完这个任务,你想要什么Alpha,我们就可以给你抓来。”
“做完这个任务,你离实现毕生的理想就更进一步。”
“她没有什么不一样,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Alpha,不要让她阻挡了你的路。”
“你仔细想清楚,你和她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她不值得你放弃这个任务。”
“你想清楚了,就可以自己做出决定。”
兰花螳螂松开了她的手。
林今许望着那个闪着光的绿色按键。
她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第35章 美丽烟花秀
首都星第一医院是一个老牌且富有盛名的综合性医院。
虽然是一个被苏氏集团私人拥有的医院,但第一医院仍然保持了良好的信誉,和一家公立医院一样,面向最广大的病人们,也研究最难以治愈的疾病。
这里是几乎所有医护人员梦寐以求的工作之地。
这都归结于历代院长的苦心孤诣。
比如说现任院长,为了提醒医护人员们拯救生命是一项分秒必争的工作,在一切都电子化、屏幕化的今天,她依然坚持在每一个部门的诊台的墙上,挂上有形的、古老的指针时钟,有时针、分针、秒针的那种。
“嘀嗒。”
“嘀嗒。”
“嘀嗒。”
细长的秒针走着,发出连续的、密集的声音。
有许多年轻的医学生,在刚来到首都星第一医院工作时,都非常不适应这种声音。
从小就在无声的光脑时钟陪伴下长大的年轻人们,被这种带来强烈紧张感、让神经变得紧绷的声音折磨得够呛。
作为穿越前生活在21世纪,相对来说还算熟悉这种指针时钟的人,桑陵其实对这一点并没有什么体会,非常快地适应了这种声音。
但此刻她突然觉得,那些年轻医护们说的有道理,这个声音真的非常要命。
那秒针滴答滴答的走动声,仿佛是发条被上紧的声音,每走一下,桑陵的神经就更紧绷一分。
这种声音,简直像某种倒计时。
这种声音似乎是在提醒桑陵,现在有很糟糕的事情在发生,你必须要做点什么。
因为如果你不做点什么,当倒计时归零,会有非常糟糕、影响非常巨大的事情发生。
桑陵的视线一遍又一遍地在加护病房里巡视着。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空已经彻底黑下来,乌云密布,雨水落下,风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吹进整个走廊。
桑陵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动,她神色凝重。
这种不知道什么将要到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感觉,让她感觉到极度的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对面到底是谁?又到底打算做什么?如果是想要谋杀李智的话,她们想要怎么做?
桑陵抬起头,看到那鲜红的秒针,正一格一格地走着,仿佛一管转动的鲜血。
细长的红色线条落在黑发Alpha黑色带着隐约绿意的瞳孔中,桑陵骤然握紧了手中的穿云。
她突然发现了自己的思维误区,尤其是在被金蝎引导后,她下意识的认为是会有一个人过来攻击李智。
但是想要杀一个人的办法有很多,未必需要真的请一个杀手过来。
倒计时……炸弹的倒计时!
这么久都没有杀手前来袭击,是否是因为她们根本不需要来,因为这里已经埋了炸弹了呢?
医院一楼又为什么会起火,是否是因为想让无关的医护离开即将爆炸的九楼呢?
她单手撑地,跃动起身,开始四处寻找,翻了隐藏的消防设施柜、也翻了诊台下所有的柜子,所有角落都被她找过了,却一无所获。
桑陵茫然地站在走廊上,环顾四周,穿云在手,她却找不到敌人。
难道是她猜错了吗?
在秒针令人精神紧绷的滴答声中,她突然听到了一声光脑消息的通知声。
“叮——!”
桑陵立即从走廊翻过诊台的桌子、落在诊台内部,稳稳地坐到一把带轮子的椅子上,随后用手拉着光脑所在书桌的一边,万向轮咕噜咕噜滚动,把她自己连人带椅子都拉到了书桌前。
消息来自一个匿名的陌生账号,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咖啡。”
读完消息,桑陵将目光落在诊台高桌上排列的那二十几杯咖啡上。
实话讲,她看不出来这些咖啡有什么异样。
咖啡用的是最普通和简单的纸杯,下面是棕色,上面是米白,扣着白色的直饮口杯盖,杯身印着首都星最大的咖啡店连锁品牌的logo。
咖啡是今天早上送来的,到现在却还没有人动过。
一是因为,医院会给所有早班的医护免费提供一顿早饭和咖啡,她们都是喝过咖啡来的,暂时没有必要喝第2杯。
二是因为,今天是周日,是普通民众的休息日,病人非常的多,医护非常的忙,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咖啡送过来了,大家却都没来得及喝。
现在,桑陵走近这些咖啡,隔着几十厘米,都似乎能感觉到,咖啡杯中的液体正在散发着微微的热气。
那个匿名账号是谁?发‘咖啡’这两个字的意思是什么?是发错消息了吗,还是特意提醒。
桑陵伸出手,握住一杯咖啡,刚想上下晃晃,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就听到光脑又传来一声提示音,她只能松开杯子,先去看消息。
还是刚刚那个匿名账号。
这一次对方说,“小心。”
小心?小心什么?
这一次桑陵几乎90%地确认了,对方没有发错消息,而是在特意的与她对话。
在匿名账号的提示下,桑陵这次没敢轻举妄动,更别说晃动咖啡了,她站在咖啡面前,嗅了嗅。
狗的嗅觉是人类嗅觉的1200倍,这里所说的人类实际上就是Beta这样的人,而Alpha的嗅觉是Beta的500倍。
也就是说,虽然不如狗,但是在有必要的时候,Alpha也可以当做搜查犬来用。
桑陵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嗅觉上。
医院的空气里总有的、那几样明显的味道,来自消毒水,来自药品,还可能是一些病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她的头轻微向左侧去,那里是一些轻微的纸张、墨水气息的来源,那里是一个书架,用来放医护们经常会查阅的教科书。
她的头更往左了一点,那里是一个微波炉架子,一般来说,值班的护士会在那里加热一些简单的速食食品。
饭团、三明治等食物的气息正是来自于那里。
为防止病人过敏,医护们是不被允许喷香水或者化妆的,所以她现在闻到的香水味道来自于诊台,来自于今天在诊台问询的某一个病人家属。
桑陵闭眼的时间越长,空气中的各种味道和它的来源就越来越清晰,仿佛在她的脑中形成了一副完整的味道元素周期表。
现在离她最近的味道,当然就来自于这二十几杯看似是咖啡的液体中。
透过那盖的严严实实的直饮口,微末的气味散发出来,逸散到空气中,被桑陵所捕捉。
出乎她的意料,她确实闻到了咖啡味,那种咖啡豆研磨成粉后被蒸汽萃取的味道。
那是否证明这些液体就是真的咖啡呢?
不能,因为她没有闻到牛奶的味道。
这些咖啡的纸杯来自于首都星最大的连锁咖啡品牌‘豆山’,医院楼下就有一分店。
桑陵记得非常清楚,这家店的杯子有两款,如果是不加奶的美式咖啡,店员就会用透明的塑料杯子装。
一旦用了纸杯,那代表里面装的,一定是加了奶的拿铁、卡布奇诺之类的花式咖啡。
现在她没有在这纸杯里闻到牛奶的气息,那么这些液体显然就不是真的咖啡。
那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送这些东西的人还特意向杯子里的液体添加了咖啡味的香精。
藏在那浓烈的咖啡香精下的,那些人想要苦苦隐藏的,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桑陵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在剥离掉所有其她气味的干扰后,一种芳香的、却令人不适的气味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芳香味通常来自于一些有机化合物,尤其是烃族。这些化合物可以作为精油香水的原料,也可能会成为炸弹的原料。
桑陵很难相信这二十几杯液体是对方送来的香水。
那么真相就很清楚了,这里面是液体炸弹。
弄清楚了这里面是什么,桑陵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安心。
液体炸弹通常需要两种液体,在液体混合后,再遭遇轻微的撞击,就能够产生巨大的爆炸。
她十分清楚,以医院的安保力度,想要将完备的、拥有完整起爆机制的炸弹运输进来是完全不可能的。
现在她面对的,一定就是完全不可控的,无法安全拆弹的那种炸弹。
桑陵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现在是自己做出决定的时刻了。
她没有任何办法去判断这二十几杯液体炸弹到底能够造成多大的爆炸。
是只会炸掉九楼、精准除掉李智,还是会波及整栋医院大楼,让无数人为之陪葬?
她分不清,也赌不起。
黑发Alpha快步走到书桌上的光脑前,给江云照发去一条信息。
“需要飞车,直接到9楼,窗户开着,到了喊我。”
她没有等江云照的回复,因为她知道江云照会照做的,江大小姐纵使平时看起来趾高气扬,但是在重要的关头绝不会扯后腿。
而桑陵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动作迅速,找到了几个原本用来放药剂的箱子,几大包医用的棉花和纱布。
*
“你。”
江云照接过消息,片刻都没有犹豫,立刻指了一个她的队员,“暂代封锁线的指挥官,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放出去,听到没有?”
现在正下着大雨,江云照和所有的队员都穿上了透明色的军用雨衣,城市的灯光照在她们的雨衣上,反射出接近霓虹的多彩。
雨不断的打在她们头顶的透明帽子上,又不断的滑落。
那队员行了一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于是江云照立刻转身,向特遣队的一辆飞车跑去,拉开车门,一跃上车,她抓住方向盘,猛踩油门。
灰绿色的军用飞车在滑行了十几米后,如同旱地拔葱般,车头向上,直直起飞。
江云照将油门踩到了底,不过一分多钟,她就从医院外围的封锁线,飞到了医院的9楼窗户外。
“滴滴滴滴滴——!”
她疯狂按着喇叭,这种方式远比给桑陵发消息来得更快。
果然,片刻之后她就见到,黑发Alpha双手非常平稳地拎着两个大箱子,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江云照原本想先打招呼,却突然发现桑陵走路的姿势非常奇怪。
很慢、很平稳,步伐很小、频率很低。
像某一种机器人。
江云照眼睛微眯,知道桑陵现在这种表现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耐心等着桑陵,黑发Alpha几乎是一步一步地挪过来的。
飞车悬浮在空中,雨一直下,被车身高密度的防水涂料挡住,只能汇聚成大颗水珠,再次落到空中。
桑陵站在窗前不动了,依然提着那两个箱子,“你车上有固定装置没有?”
江云照按了几个按钮,副驾驶的椅背倒下,形成一个平台。
“这以前是用来架狙击枪的,两侧还有绑带,可以固定你的箱子。”
江云照:“话又说回来,你要固定是这两个箱子吧?里面又是什么?等下,你是不是受伤了,有血腥味。”
桑陵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一只手,将一个箱子递给江云照。
“把它放好、固定住、不要抖,不要磕碰。”
江云照心里有无数不解,但是她选择了先按照桑陵说的做。
将两个箱子都固定好,桑陵仍然没有过多解释,“你下车,换我上去。”
江云照开始不满了,“喂!你好歹给我个原因……”
她的声音在见到桑陵的神情后戛然而止。
江云照其实已经见过桑陵好几次战斗的样子了,她见过桑陵在死亡逼近时的样子,她也见过桑陵在战斗欲爆棚时、疯狂的样子,她对这个黑发Alpha认真时冷淡的神情并不陌生。
但是这是她第一次在桑陵脸上看到堪称凝重的表情。
凝重到江云照在那一刻就意识到了这件事一定无关桑陵自身,波及到的范围一定非常广。
她站在飞车边缘,双脚用力,轻轻一跳就跳过窗户,落进了走廊。
而桑陵则一言不发,站上窗台,跃上了飞车,坐进驾驶位。
两人完成了位置的互换,桑陵握上方向盘,这时才转头,对江云照说:
“两个箱子里是液体炸弹。”
她掀开一个箱子的盖子,里面整齐的摆着12杯咖啡,用棉花和纱布填充在缝隙间作为缓震层,降低可能的冲击,也就降低液体炸弹被意外触发的概率。
江云照的瞳孔骤然放大。
“你现在就给我下来!”
“快点!这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爆炸了,你命不要了?!离这么近!”
“我现在就联系拆弹组的专家,看这个东西怎么解决。”
桑陵的语音几乎没有起伏,“解决不了的。”
“只能手动引爆,而且这炸弹随时可能爆炸,我们没有时间等所谓的拆弹专家了。”
她甚至还有闲心,在飞车的操作台上调出了导航,“我查过了,这次7.2公里有一大片空地,周围没有人生活,很适合作为炸弹的引爆地点。”
提前引爆,确实是一种处理炸弹的常用方式,在无法安全拆弹的情况下,手动在安全无人的区域里引爆炸弹,降低损失。
但问题是,现在桑陵完全无法控制炸弹具体的引爆时间。
谁知道呢?这个炸弹有可能在下一秒就在飞车上爆炸,把这个冷淡自负的Alpha炸到尸骨无存。
“你疯了,你觉得自己是不怕爆炸的铁人吗?”
“你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吗?7.2公里,开过去起码要12分钟,在这12分钟里你能确保炸弹不爆炸吗?你能确保自己不死吗?”
江云照几乎要被桑陵逼疯,尤其是在看着桑陵波澜不惊的脸庞后,她的情绪更加狂躁。
“你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了,是吗?啊?”
“你别忘了,你预备役的身份是我让你当上的,根本不是你自己选择的。”
“你根本还只是那个废物的,没有能力的,一个普通的、成绩吊车尾的军校生。”
“你逞什么能啊,觉得自己很勇敢吗?玩孤胆英雄啊!”
江云照越说火气越大,她的红发仿佛在燃烧一般,无限的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口不择言地对桑陵恶语相向,用尽了所有最能羞辱人的话。
可桑陵却没有给她任何期待的反应。
桑陵:“等会儿我会提升高度飞行,这样即使在空中爆炸,也不会波及到底下的人。”
江云照这一次真疯了:“该死的!谁在跟你讲这些?我在乎这些吗!能不能好好听我讲话,你下来!”
年轻的黑发Alpha,原是古井无波的,此刻却突然浅笑了一下。
“你关心我,我知道的。”
江云照骤然无言。
飞车启动,惊人的速度向前飞去,只留下巨大的音爆声和残影。
桑陵半路就开始了高度的爬升。
江云照扒在窗口看着,那灰绿色的飞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成为了云层上的一个黑点,又消失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突然握拳,狠狠地砸了一下窗台。
此时,她的光脑却突然响了。
江云照不耐地打开新消息,却发现发件人正是桑陵。
“以防万一我真的死了,抚恤金平分给林今许和我的侄女。”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表情笑脸。
她居然在开着飞车、载着随时可能爆炸的液体炸弹的时候,还抽空登录了飞车上的车载光脑!
还就是为了聊这种事情!
江云照只觉得自己血压升高,眼前发黑,她深深的呼吸了几下,平复心绪。
然后她突然短促的笑了一下。
苦涩的笑声。
*
原来当英雄是这种感觉。
桑陵一边驾驶一边想。
以前看电影,她总是很喜欢看那些孤胆英雄的片段,想象着在那个时候那些主角是多么的悲壮,多么的身怀大义。
但等真正的轮到了自己,这种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做出的事情,仿佛像一个为了大多数民众牺牲自己的英雄。
但是在这个时候,她完全想不起来那些被她保护着的民众。
已经愿意将生命献给了公众,那么就自私地将这死前的最后一段时光留给私事吧。
也不知道自己成了烈士之后,小瑶升学能不能加分?应该是可以的吧。
可林今许呢,她和她又没有血缘关系,林今许又该怎么办?
话又说回来,如果她死了,林今许会为她掉一滴眼泪吗?
好像原著里大反派林今许从来没有哭过。
但在自己的葬礼上,林今许总得哭一下吧,在她的葬礼上还不哭,那多不礼貌啊。
好像现在很流行那种快乐葬礼的概念,就是死者希望所有人不要为她的离去而悲伤,反而要讲笑话,重新感到快乐,感受生活的美好。
她不能理解……
在她的葬礼上,最好所有人一进灵堂就开始嚎啕大哭,悼念一个伟大的人的逝世。
哭!都必须哭!尤其是林今许!
桑陵的思绪漫无边际,已经开始想自己的骨灰盒要做什么雕花了。
“砰。”
一道非常轻微但是不可忽视的撞击声响起。
整个飞车都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桑陵瞬间收起了所有的胡思乱想,精神高度紧绷。
飞车撞鸟了!
因为极高的相对速度,原本人畜无害的鸟,可以在一次撞击中给飞车带来数吨的冲击力!
撞鸟曾经是飞机失事最广泛的原因之一。
随着科技的进步,桑陵现在可以不用担心飞车会被这一次撞击而撞毁。
但是这一次撞击仍然不可避免的,让整个车都震动了几下,也就意味着箱子里的液体炸弹受到了这次撞击的影响。
要爆炸了。
桑陵的脸色瞬间发白。
她从车窗边向下望去,她已经处在高空中,那片荒芜的空地近在眼前。
她却没有时间将飞车停好再逃离了。
死神的镰刀无限逼近她的头颅。
那就……赌一把吧!
桑陵将飞车的头向下俯冲,油门踩到底,巨大的重力加速度,让坐在车里的她的脸庞都开始变形。
来不及了,她根本没有可能迫降成功!
那就不迫降了!
桑陵一脚踹开了车门,现在她仍处在空中,巨大的风灌进车厢内,将她的头发吹起。
桑陵笑了一下,松开抓着方向盘的手,背身向车门外倒去,任由自己坠落,重重地砸向地面。
灰绿色的飞车在空中突然失去了操控人,车身剧烈的抖动了几下,却在坠毁之前,突然发生了爆炸。
音浪、气浪、巨大的、四溅的火花,这仿佛是一场送给首都星的巨大烟花秀。
爆炸产生的光芒在刹那间照亮了阴云密布的天空,也照亮了在坠落的人的脸。
黑发Alpha即使在坠落中都睁着眼睛、面带微笑。
她看起来觉得这场烟花秀非常美丽。
第36章 江云照
天空是铁灰色的,云层密布,有隐约的电光在云层中闪烁,耳边传来雷声阵阵低沉的轰鸣,将所有人的心脏都拽着下坠。
连绵的细雨串成了雨幕,空气潮湿,闷到似乎无法呼吸。
片刻之前,一辆灰绿色的飞车在空中穿过雨幕,疾驰而过,如同一道真正的闪电。
在仅仅几秒后,一小队全黑色的、楔形排列的飞行器如同雨燕,划过铅灰色的天空,对那辆灰绿色的飞车紧跟不舍。
江云照就驾驶着其中一辆黑色的飞行器,眼神死死盯着那辆灰绿色的小点,仿佛现在是在战场上,那辆灰绿色的飞车,就是她需要穷追不舍的猎物。
星际时代有两种主要交通工具,第一种是飞车,既能够实现高空飞行、也能够有伸缩的车轮,能在道路上行驶。
第二种就是专门用于飞行的飞行器,虽然少了一个功能,但是这种飞行器的飞行速度、飞行高度和稳定性都远比一般的飞车更高。
所以飞行器一般用于军队、警察战斗时使用。
桑陵驾驶的飞车是通勤用的型号,性能一般,胜在造价低,稳定。
而江云照驾驶的飞行器的型号名为‘游隼’,是两年前刚刚投入服役的新一代飞行器,以在恶劣天气下的高速行驶和稳定性闻名。
这种造价极为昂贵的飞行器使用是受到限制的,普通任务是没有资格调用的,只有江云照这种拥有世家背景和军队实权的人打使用申请,才能够如此快地批下来。
而江云照则是在刚刚读完了桑陵的‘抚恤金分配’消息后,就当场打电话,申请调用一只‘游隼’飞行器小队。
这种流程需要走好几个环节,江云照就一个负责人一个负责人的打过去,催她们立即同意。
游隼批下来后,江云照发现,这台飞行器的性能确实无愧于她走的流程,使她在远远落后于桑陵的情况下,还能够追上她,现在只差1000多米的距离。
但距离追上了,又能怎么办呢?炸弹的威胁仍然存在,就算江云照追上了桑陵,也不过是两个人一起陷入危险罢了。
这是一个死局。
可江云照仍然不甘心,她紧紧地跟着,耳机里传来指挥部的怒吼,“离远一点,拉开距离!不要被爆炸波及了!”
江云照对指挥部的命令充耳不闻,她仍然选择了将速度拉到最大,独自一人脱离了阵型。
她紧紧跟在桑陵飞车的几百米后,精神紧绷,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但是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可能救下桑陵的机会。
可让她绝望的事情很快就来了,灰绿色的飞车撞上了一只黑色的乌鸦,在江云照眼前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江云照短暂的人生当中已经遇到过无数危险,她对战场上那种千钧一发决定命运的时刻并不陌生,现在也不过那种时刻之一。
她自己就曾经遇到过无数这样的时刻,一颗被误拉引信的手榴弹、一只已经瞄准自己脑袋的狙击枪、沙石下埋伏着的、只等她走下一步就出来攻击的蝎种虫族……数不胜数。
这种时刻可以用一个电影术语来形容,叫做子弹时刻,是指拍摄者通过一系列慢动作、摄像机旋转等操作,让观众感觉到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非常缓慢,以至于能够看到子弹清晰的路线、子弹在飞行中的旋转、子弹没入血肉的全过程。
江云照想,人通常都是有直觉的不是吗?在属于自己的子弹时刻来临时,所有人都会有预感。
你抬起头,望着那颗向自己飞来的子弹,黄铜的弹头在空中稳定旋转着、向你袭来。
99%的人在那一刻祈求命运。
但江云照是那百分之一,她不相信命运,她更相信自己作为杰出Alpha可怕的反应力和身体的本能。
她认为相信命运的人,某种程度上都是懦夫。
人应该决定自己的结局,而非祈求某个虚无缥缈的概率神。
但是在这一刻,江云照望着那只通体纯黑的乌鸦猝不及防地撞上那灰绿色的飞车。
她望见那只乌鸦小小的脑袋当场被撞到脑浆崩裂,她看见那白色的混合鲜血的脑浆落在飞车的窗户上。
她看到那灰绿色飞车的车玻璃短暂震动、继而带着整辆车都剧烈的抖动起来。
在这一刻,她突然想,如果真的有神在听祈祷,她祈祷桑陵能够活下来。
不可一世的江云照在此刻才懂得了,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这么多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
微小的火焰在车厢内膨胀,率先倒映在车玻璃上,巨大的爆炸随之而来,带着灼热的温度气浪将破碎的车玻璃带向四面八方。
那些玻璃碎片一边坠落,一边在高温火焰的包裹下熔化,像迷你的流星。
在刹那的火光照亮下,江云照只看见了那扇微微打开的灰绿色的车门,那个头向下,双手抱在胸前,以圣徒的姿态向下坠落的人影。
向下坠落的风将桑陵的领带吹得飞起,那条暗红色领带上的纹路清晰可见,那是江云照替桑陵选的。
此时她没有片刻的犹豫和震惊,爆炸的烟花在她眼中仿佛不存在一般,她只是调转车头,加快速度,冲向了那个瘦削的身影。
‘游隼’的发动机骤然爆发出难以忍受的轰鸣,江云照的耳膜生疼,可此刻她什么都顾不上。
黑色的游隼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条。
*
下坠、下坠、还是下坠。
桑陵今天才发现,跳楼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自杀方式,因为你在空中的那几秒里,人是清醒的,你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眼睛看到的景色越来越模糊。
桑陵甚至还有闲心想,根据首都星的重力加速度和她跳下来的高度,完全可以算出来她落地所需要的时间。
她已经在为几秒之后的疼痛做好准备。
可下一秒……
“砰!”
撞击远比想象中来得更早,她重重地撞上了一个金属材质的物体。
冲击力的作用远比神经对疼痛的反应来得更快,她意识到自己撞上了空中的什么东西的瞬间,就已经重新被弹起,又重新撞上那个东西。
原来是她下落的直线与游隼飞行的直线完成了交叉。
江云照驾驶‘游隼’,及时赶到了她身下!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即使是这样,巨大的冲击力仍然撞碎了桑陵的无数根骨头。
疼痛隔了两秒才铺天盖地而来。
桑陵趴在游隼的顶部,手指都不能动一下。
江云照将游隼得的太快了,巨大的惯性让她来不及刹车,在拼命减速的情况下,飞行器仍然重重地撞向了地面。
桑陵在这一次撞击中被从飞行器顶部摔到了草地上,身不由己的翻滚了几下,最后才仰面向天,倒在泥泞中。
伤上加伤,可她这时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过量的疼痛神经刺激反而让她变得麻木。
她只觉得冷,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流血,在向外流血,在体内出血。
现在桑陵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东西只剩下了眼皮,她仰躺在草地上,早就被雨水打湿的泥泞土地溅起无数泥点,落在她原本惨白洁净的脸上。
雨水一滴一滴的落下,落在她睁着的眼睛里,可她却并不眨眼,只愣愣的看着那铁灰色的天空。
耳边传来地面震动的声音,江云照在刚刚的坠机中也被撞伤了额头,此时顶着半脸血,连滚带爬地下了飞行器,还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草地向她跑来。
另一个方向,原本跟在她们身后的整支游隼小队也已经悬停在空中,放下数根绳梯,一小队医疗兵顺着绳梯下到地面,也在向她跑来。
她们的身形很快出现在桑陵头顶的那片浅灰色天空中,将她团团围住。
桑陵望着江云照满是鲜血的脸和那些医生们凝重的神色,突然想,这下她就算是被救活了,在康复过程中也要疼死的。
还不如不救呢,省得疼了。
她全身有多处粉碎性骨折,医护人员不敢贸然将她抬上担架,先给重要的部位做了固定,才轻手轻脚地、保持她现在的姿势,将她挪到了担架上。
江云照紧紧地跟在担架旁,一只手握住担架的一边,拒绝那些医疗兵给她看额头上的伤的提议,不断向这支医疗小队的负责人问,“她能活下来吧?”
医疗小队的负责人只能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重复,“是的,她能活下来。”
“她很聪明,提前跳了飞车,降低了爆炸带来的冲击伤害,你提前接住它,也降低了她落地时受到的撞击伤。”
“所以虽然她伤的很严重,但是她可以活下来的。”
在不知道是三遍还是五遍的重复后,江云照终于安下了心。
一安心了,她就开始向空中的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神明翻脸。
桑陵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她和自己都非常的努力,才避免了死亡结局,和神明与命运没有半点关系。
江大小姐决心撤回一次祈祷。
*
医疗兵在给桑陵抬上担架前就已经给她注射了各种可以续命的药物,其中也包括了强效止疼剂,和防止她中途昏迷、再也醒不过来的清醒剂。
桑陵躺在担架上,作为伤员的她看着比现场其她所有焦急的人都要悠闲。
她微微张开口,立刻咳出了一口血,现在她的肺真的如同一个破败风箱一般。
但是她坚持眼神望向江云照,显然有什么话要说。
江云照立即挤过来,到她旁边,侧耳倾听。
“你说,我在听。”
“一……”
桑陵艰难地说话,几乎只有气音。
“……一等功。”
江云照立刻露出一个笑容,非常大方,“行,回去就给你申请一等功!”
可桑陵的话还没有结束。
雨一直在下,没有停过,终于将桑陵脸上那些泥点都洗净,露出失血过多、显得已经有些半透明的皮肤。
桑陵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
江云照凑得更近,试图听清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句子变长了,桑陵说的也就更加艰难,江云照听了半天才勉强辨认出来。
桑陵说的是:
“靠,把苏青越忘了。”
第37章 Chapter37
一滴圆润如珍珠般的雨落下,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如同一颗镜子一样破碎成无数反光、细小的碎片。
而后,千万滴雨倾盆而下。
这是首都星数年难得一见的暴雨,仿佛是海水从天上倾泻下来。
雨滴密密麻麻的打在地上,发出密集的声音,片刻之前还游人如织的游乐场,现在已经被清空,所有人都跑到了屋子里避雨。
在这空荡的、唯有大雨的世界里,苏青越穿着一身白裙子,纹丝不动地坐在游乐场前的木质长椅上。
出门前花了数个小时,换了三个发型才打理好的头发,现在早已经被雨水打湿,一簇一簇的,贴在她的面颊和后背上。
细密的水珠挂在她既黑又长的睫毛上,面色苍白的beta忍不住眨了眨眼,那水珠就纷纷落下。
她身上的白裙早已被打湿,成为了半透明的,紧贴在身上,透出她皮肤的颜色。
雨水冰冷。衣物潮湿,黏腻。可苏青越竟然丝毫不准备去避雨。
她坐得很稳,腰身挺得笔直,姿态优雅。仿佛现在不是在狼狈的淋雨,而是坐在自己总裁办公厅的昂贵真皮椅上。
“吧嗒。”
一只黑色的小皮靴重重的踩进了地上已经积蓄起来的水洼,溅起一片水花,落在女孩纤瘦的小腿上。
随后是另一只黑色的皮靴,重复上一只鞋的动作。
苏青越之前遇到的那个卖花的小女孩儿,将自己的花顶在头顶避雨,活力十足地从雨中跑过。
她路过苏青越身边,溅起的水花也落在了苏青越的腿上,女孩儿没有管,只大步奔跑着。
可几秒之后,她又顶着满头美丽娇嫩的鲜花,跑回苏青越身边。
“你是傻子吗?为什么不去躲雨?”
雨下的很大,声音非常急促,像千万道鼓点,汇聚在一起。
苏青越抬起头来,看着女孩满脸焦急,嘴巴一张一合,却在雨声中,没能听清卖花女孩儿到底在讲什么。
她只是喃喃自语说:“她没有来。”
她勉强笑了一下,“没有人给我买花了,你走吧。”
女孩儿古怪的眼睛上翻,勉强看到一点自己正在当雨伞用的花束的边缘。
这么大的雨,那些娇嫩的鲜花早就已经被砸的不成样子了,花瓣零落,随着她的奔跑洒了一路。
这种花哪里还会是有人买的,她自己都不打算卖了。
这个人脑子有问题吧?
女孩儿皱皱鼻子,她的神情灵动,显得十分俏皮。
无所谓了。
这个大人穿的衣服那么贵,还有一身的首饰,哪里需要她担心?
可能淋雨只是大人的爱好吧。
她不再多言,转身继续顶着那一头的鲜花,向不远处可以避雨的餐厅跑去。
她跑步的姿势矫健,笨重的皮鞋一点都没有影响她的灵活性,像一只在雨中奔跑的小鹿。
苏青越的视线因为雨水有些模糊了,她下意识的侧头看着那只小鹿,顶着满头的鲜花跑到了那家餐厅的门廊下。
卖花女孩剁了跺脚,抖落身上的雨水,她手里那一大束鲜花早已经被蹂躏的不成样子,还滴滴答答的向下落着水。
把会滴水的鲜花带到餐厅的室内好像也不太好,且这些鲜花也没有什么价值了,女孩想了想,顺手瞄准餐厅门廊外的垃圾桶,试图将那树用白色包装纸包装、蕾丝带打着蝴蝶结的花束扔进去。
那束花里包着时令的盛放的白色洋牡丹、浅绿色和香槟色的桔梗、白色和浅紫色相间的小苍兰,女孩儿是早上进的花,现在每种都只剩下最后几只了,包在一起配色意外的和谐,只是现在被雨打得七零八落,显得有些可怜。
这束花在雨里旋转着,画出一道偏白色的弧线,随后重重落地。
最终还是没有落到垃圾桶里,卖花女孩儿的力气小,只扔出几米的距离,落在铺满雨水的地面上。
女孩儿跺了跺脚,有些惋惜自己没有投进,但很快就转身进了那一家餐厅,在温暖干燥的室内,隔着玻璃窗望着窗外倾盆的大雨。
“雨下得好像是上帝要第三次发动毁灭人类的大洪水。”
女孩儿从小在由修道院资助的孤儿院里长大,听着圣经长大,随口说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比喻。
那束花就那样躺在灰黑色的柏油地上,无人问津。
娇嫩的花瓣被雨打着、颤抖着,被雨水完全浸润。
……
一双暗红色皮革、点缀着银白色雪花的鞋,突然站在了那束花面前。
苏青越蹲下身,白色的裙摆落在地上,被地上的雨水弄脏,沾上了泥土。
她拾起那束可怜的花。
“这种花也要,神经病吗?”
站在窗前,卖花女孩儿咕哝了一声。
“难道我看错了?她的那些衣服其实很便宜,她是个穷鬼吗?”
她看着那个古怪的女人在雨中向不知道哪个方向挥了挥手。
下一秒,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冲破雨幕,如同黑骏马一般,停在了女人面前。
卖花女孩微微的睁大了眼,她眼看着一个司机下车,为一身狼狈的女人撑伞、打开后座的车门。
‘雷丁汉’品牌今年刚发布的最新款车型,整个联邦也只有三台,价格昂贵,不仅普通人买不起,一些自认为富豪的人也只能望洋兴叹。
可这么贵的车,女人却一身雨水的进去了,完全不在乎会弄脏。
司机为女人合上后座车门,自己重新回到驾驶位,片刻之后,黑色的骏马再次启动,在雨幕中疾驰而去,很快便离开了卖花女孩的视线。
“什么啊?原来很有钱么?”
女孩儿嘟囔着,随后她不知道想了什么,又古怪地说。
“这辆车不会一直在旁边等她吧?那她还在外面淋雨?还淋那么长时间?”
“到底在等谁啊,居然敢放这种有钱人的鸽子?”
*
“桑陵。”
江云照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还不够疼。”
“都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想着去约会。”
她这一句话来的莫名其妙。
桑陵此时已经被医疗兵用担架抬上了‘游隼’飞行器,两名医疗兵正在她身边,对她进行紧急治疗,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江云照则是作为她的长官,以‘临时监护人’的身份,强行挤上这架‘游隼’的,她没有握着桑陵的手,给她爱、信任和支持,但是也差不多了。
问题是,她们已经在车上待了好几分钟。距离桑陵说出那句‘靠,把苏青越忘了’,也过去好一阵了。
在一片沉默中,江云照莫名突然又重新提起了这个话题。
桑陵根本不想搭理她。
她上下眼皮轻微合了一下,Alpha的代谢很快,尤其是在重伤的时刻,身体会加速愈合。因此刚刚的清醒剂只能维持一会儿的作用,桑陵这个时候就已经因为大量失血而感到困倦了,她眼皮上下打架,眼神开始涣散。
“医生!医生!”
江云照立即拍着旁边医疗兵的肩膀,“你看看她,要睡着了,她是不是不能睡啊?”
医疗兵透过‘游隼’的舷窗向外看,“没事的,医院快到了,她现在可以睡了。”
江云照这才松了口气。
她刚刚想打桑陵一巴掌,让黑发Alpha清醒过来,都不知道打在哪里,毕竟桑陵身上的伤太多了。
“睡吧。”她像一个从来没有想过打自己下属一耳光的温柔长官一样,柔和了语气,对桑陵说,“医院快到了。”
得到了昏睡许可证的桑陵立刻没有了精气神,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得匀长。
可她陷入黑甜的昏睡前,还是强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
“别让林今许知道。”
她沉沉睡去,仿佛会做个好梦。
江云照却在原地,只觉得自己血压升高,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半晌,她才苦笑一声,“天天就知道关心omega的心理健康。”
“怎么不担心一下你长官的心理承受能力?”
什么人会闷不吭声的把你叫过来,然后说自己要带着一颗炸弹去做英雄啊。
什么人会选择在数百米的高空直接跳下去啊?
江云照深深吸了一口气。
*
最终桑陵是以众星捧月的姿态进的医院。
围在她身边的人太多了,乌泱泱的,有负责救治的医护人员,有江云照,有她平时在医院里的同事,还有一些得知了消息后赶来拍摄的记者。
人太多了,以至于林今许在这些人中丝毫不起眼。
她面色苍白,被挤到了人群边缘,想要向前一步,凑近看看桑陵究竟怎么样了?却完全做不到。
无数人将黑发Alpha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起来,她在人群的中心,而林今许却在不得寸进的边缘。
明明只是人而已,明明她还可以隔着人群看见一闪而过的黑发和苍白的脸,可这之间的距离却犹如天堑。
最终还是桑陵被送进了手术室,江云照没有了关心的东西,被关在手术室外,满心的焦虑无处发泄,开始驱赶起那些像闻到了鲜血的秃鹫一般的记者后,林今许才能走近一点。
桑陵在医院的同事们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尤其在这样兵荒马乱的一天后,所以她们也都离开了。
空荡荡的走廊里竟然只有江云照一个人,穿着一身军装,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
她抬头,看见了林今许,脸上充满了漠然,“啊,你来了。”
桑陵虽然让她不要告诉林今许,避免这些脆弱的omega担心,但江云照显然并不是会听话的人。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手术室,大门上仍然亮着灯,是绿色的,写着手术中三个字。
等再重新看见林今许的时候,她就显得异常不耐烦了,开始口出恶言。
“上次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你配不上她吧。”
“这次之后,就更是如此了。这次她起码会有一个一等功,前途无量,她完全值得一个没有被用过的omega。”
没有被用过,多么恶劣的一句话,Omega对于她江大小姐来说只是一个物品。
可林今许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的波动,她只是静静的站在手术室前,如同生了根的一棵树,沉默的、站得笔直的等待着。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林今许就那样站了六个小时,一步都不曾动。
而且即使手术要进行60个小时,她也会这样站下去的。
终于,‘手术中’的灯灭了,两个护士推着病床,将桑陵推了出来。
黑发Alpha嘴唇苍白、干燥,但是在麻醉的作用下睡得很安稳。
现在她们要将她推到治疗仓去。
将沉睡中的黑Alpha缓缓浸入营养液和药剂混合而成的液体中,只露出小半张脸,白色蛋型的治疗仓前盖缓缓合上。
医生走出治疗室,面对站在外面的江云照,林今许两人,“你们谁是她的家属?”
林今许率先上前一步,她站得太久,走的这一步甚至有些不稳,“我是。”
“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可以了。”
医生刚想开口,可江云照却又向前一步,将林今许拨到了一边。
年轻的少校穿着军装,上面的军衔闪亮,象征着特遣队的胸章熠熠生辉,“我是她的指挥官。根据联邦法律军事修正案,我对她拥有比这个omega更高的监护权。”
对于Alpha而言,军队的一切远高于普通法律,在军队的上级甚至可以拥有监护人一样的权利。
哪怕江云照其实还比桑陵小一个半月。
医生也是非常清楚这条规则的,所以她歉意地看了林今许一眼,转向江云照。
林今许站在一旁,黑色的瞳仁里酝酿着不可知的风暴。
又一次,她只能看着。
即使作为桑陵现在法律意义上的家人,她依然在所有的场合,只能看着。
因为她是一个omega,所以她只配站到一边,她只配站在边缘凝望桑陵。
桑陵实在是一个很受欢迎的Alpha,她很招人喜欢,就像太阳一样,因为自身强大的能量吸引着无数行星在围绕着它旋转。
可林今许又算什么呢?和太阳相距无数光年的林今许,被所有人认为不配合太阳站到一起,只能站在角落里凝望太阳的林今许,又算什么呢?
她没有答案。
但此刻她只能放下那些不甘心,那些执着,和江云照一起,仔细聆听着医生接下来要说的话,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连着做了六个小时的手术,医生显得也非常精疲力尽,她还穿着浅蓝色的手术服,戴着口罩。
此刻,为显郑重,她特意摘下口罩,脸上充满了让林今许不安的歉意。
“我很抱歉,但是恐怕我有一个坏消息要通知你们。”
第38章 chapter38
“我很抱歉,但是我恐怕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脸上充满了歉意。
“在手术中我们成功地停止了她体内的大出血、也将大部分骨头复原了。接下来,治疗舱会让发生断裂或粉碎性骨折的一些骨头愈合起来。”
江云照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很好吗?还有什么问题?”
生物学科班出身,读到博士的林今许则是沉了沉心脏。
“但是我们现有的药剂只能够让骨头愈合到普通的水平,她以后能够正常的行走,但是骨头的强度已经不能支撑她激烈的运动了。”
“这其中也包括军事训练和军事行动。”
江云照脱口而出,“可是她是Alpha啊。”
医生脸上的歉意更浓,“所以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她今天救了很多人,我真的也非常希望她能够恢复到完全健康的状态。”
对于一个Alpha来说,身体素质变差、到了不能参与军事行动的地步,这意味着什么呢?
一个Alpha,她人生的前20年都应该是为了进入军队做准备的,进入军队后,她起码会再服役20年,然后才会退伍去做军校的教官,培养下一代Alpha。
军队就像她们永恒的归宿,军队是她们真正的故乡。
当兵就是她们的使命,她们就是为此而出生的。
这个世界上除了桑陵之外,当然还有许多受伤的Alpha,她们在战场上负伤太过严重,以至于无法再参与战斗。
可桑陵才19岁啊,那些人已经二十八九,甚至是30多岁了,她们已经为军队无怨无悔地战斗了许多年,得到这样的结局已经无憾了,提早退役去做教官也没关系。
可桑陵才19岁,她的整个人生都还在她面前没有完全展开,像一幅空白的卷轴,只等着她自己来写。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江云照几乎感同身受地觉得疼痛,难得的茫然,即使是她这样未成年时就已经上战场的Alpha,也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结局。
桑陵要怎么办呢?
“医生。”
一只素白的手突然抓住了转身想要离开的医生,林今许手上用力,抓得很紧,“你刚刚说我们现有的药剂做不到。”
“那有没有其他的药剂,可以让她恢复的药剂,哪怕只多恢复一点也好。”
林今许脸上诚恳,眼神发亮,等待一个答案。
江云照也突然反应过来,她面向医生说,“不管是什么药剂,只要你说,我一定去弄来。”
“江少校,”医生望着她们,给她们看自己黑发里已经冒出的半头白发,“我当医生已经超过25年了,我遇到过很多这样的情况。”
“想要愈合效果更好,哪怕只是好那么一丁点,需要的药剂都昂贵得难以想象。”
“有的时候,知道有解决办法却做不到,比不知道有解决办法更难受。”
医生向林今许江云照两人微微鞠躬,便想重新离去。
可林今许并没有松手,她纤细的手指此刻抓得无比牢固,如同铁钳一般,她的瞳孔深黑,看不清楚情绪,只听见她说:“告诉我,需要什么药剂?”
“对。”江云照也说,“我姓江,是首都星江家的继承人。”
“你只管告诉我要什么药剂,剩余的我会解决。”
那医生轻微皱眉,最终还是说,“好吧,我会给你们报几种药剂。你们看自己能够弄来几只吧。”
“DOE第七号药剂,一只近百万。”
江云照眼睛都不眨,“可以。”
医生抬头望了她一眼,继续说:“Af第12号药剂,能够大幅提高人的愈合力,问世过20只,都被以天价拍卖出去了。应该都被各方富豪收藏着,有钱也买不到。”
江云照还是斩钉截铁地说:“可以。”
“百莲金试剂。”
“可以。”
“莫丹夫胶囊。”
“可以。”
医生一口气爆出了好几只珍贵的药剂,江云照眼睛都不眨,没有片刻的犹豫,都直接答应下来。
“C177号药剂,需要四副蝎种虫族的完整背甲,因为材料比较珍惜,所以现在已经没有厂商在做了。”
江云照:“告诉我生产厂商,我会在一周之内把背甲送给她们的。”
“江少校,”医生的眼神逐渐变了,“看来您真的很想救她。”
“但是我们仍然需要最后一支药剂,也是最难拿到的一支药剂。”
“我们需要‘银色复活’。”
江云照骤然无声了。
从医生刚刚报出的无数药剂中也可以看出,虫族的袭击虽然给人类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但是恢复力、愈合力都异常变态的虫族也成为了人类医疗试剂最重要的原材料之一。
即使是在古地球时期,人类就已经有了用蟑螂提取物制作康复新液的医疗方式,到了星际时代,这种手段就更加盛行了。
而‘银色复活’则是对一种最为特殊的虫族提取物的叫法。
虫族的王巢是她们孵化虫卵的基地,几乎所有的高等虫族都自王巢中被孵化。在那里,各种族的繁育者都会将虫卵泡在一种银色、宛如山泉般的液体中,进行高效孵化,在这种液体中被孵化出来的虫族,其愈合力、再生能力又会比同类高出无数个档次。
这种液体不需要任何的二次提取、提纯,就可以作为愈合药剂使用,离传说中的‘活死人肉白骨’的药效只有一步之遥,所以才被称为‘银色复活’。
但是虫族的王巢行踪不定,被无数道虫族的防线保护着,巢内更是时刻都有数万只虫族在守卫,即使是集全联邦的力量,也未必能够获得银色复活。
联邦最后几只‘银色复活’还是在50年前出现的,那个时候虫族王权更替,旧的王巢被遗弃,联邦抓住虫族搬家的机会,大举发动进攻,才从旧王巢里搜刮了不到300毫升的‘银色复活’,现在早就已经被用掉了。
即使是联邦的最高军事统帅在这里,也对此没有任何办法。
漫长的沉默后,江云照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她必须要承认。这个东西她也拿不到。
失望的气氛在蔓延。
却被林今许突然打破,“即使拿不到‘银色复活’,我们也可以将其她的药剂先给她用上吧,哪怕多恢复一点也是好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没有‘银色复活’的话,她绝不可能恢复到能参与战斗的水平。”
江云照:“那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我们只要把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医生看到她们的决心,点点头,“好,你们拿到药剂了就和我说,我会注入治疗舱的。”
医生转身离开了,江云照侧头看着林今许,难得的没有嘲讽,“刚刚的话说的不错。”
林今许没有任何反应,她垂下睫毛,掩盖住眼里所有的思绪。
‘银色复活’……么。
*
首都星,富人区,苏家老宅。
正厅里坐着许多人,她们都已经上了岁数,正喝着茶,互相窃窃私语着。
苏家的老管家站在正厅门口,指挥仆人送上了又一轮茶点。
她随后站在这些人面前,笑着说,“各位族老,能理解各位对我家小姐的关心,但是今天她真的不会回来了,请回吧。”
其中一人说,“青越今年已经28岁了,却还没定下婚事,也没定下人选。”
“我当然着急,我们苏家的传统你也不是不知道。她这样我们怎么放得下心来?”
有人附和道,“就是,她要继承苏家这么多钱,那就要按照我们苏家的规矩来。30岁之前必须结婚。”
“对,今天我来,也带了几个人选。我等她过来了,慢慢挑。”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大有今天就不走了,一定要苏青越定下未来妻子的意思。
老管家被逼急了,也开始破罐子破摔,“实话和你们诸位说吧,我们小姐今天不在,就是出门约会去了。”
“就算我们小姐现在没有遇到喜欢的人,也不会对各位带来的人有什么兴趣。”
这些人明明就不关心苏青越,只是想让自己看好的人和她结婚,才方便分到更多的钱。
老管家气急了,却还不允许家里其她的人打电话给苏青越,不愿意打扰苏青越的约会。
她一个人应付了这些族老一个多小时,却忽然听见正厅大门打开的声音。
高接近4米的厚重实木大门如同两面墙般缓缓移动,露出门外穿着白色裙子的身影。
苏青越全身都被打湿,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显得异常可怜又狼狈,可腰杆依旧笔挺。
她抬起头,径直向屋内走来,见到这么多人在,眼神却丝毫没有波动。
老管家立刻向前,先开始关心她。
“怎么被雨打成这样,全身都湿了,这下要小心着凉了。”
苏青越没有回答原因,只是抬起眼皮望了一眼那些视线灼热的族老们,平静地问,“她们来干什么的?”
老管家回答,“她们今天来又是为了关心您的婚事,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替您回绝了。”
“算了。”苏青越突然说。
“什么算了?”老管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青越又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算了,我受够了,不想试了。”
“把她们带来的那些人的资料收下吧,我有空会从其中挑一个订婚的。”
她脸色和眼神都非常的冰冷,“现在让她们都滚出去。”
“我要洗澡休息了。”
她转身向楼上走去,被雨水打湿的白裙还断断续续的滴着水。
老管家站在她身后,担忧地望着她的背影,找来司机询问,“小姐今天不是约会去了吗?到底怎么了?”
司机压低声音,也是满脸不忿,“对方根本就没来!”
“后来我去接小姐,可她宁愿淋着大雨等,也不愿意上车、回来。”
“结果那个不知好歹的,今天真的就没来,小姐淋了好久的雨。”
*
苏青越洗完澡回到房间,老管家早就贴心的设置好了恒温器。
卧室温暖干燥,却怎么也抚不平苏青越心里那种冰冷潮湿的感觉。
她让自己强行忽略掉身体的不适,打开随身的光脑,开始看起今天的财报情况来。
为了今天的约会,她推了不少工作,都累积在一起,预计要她连轴转工作好几天。
但似乎在这个时候,工作正是她所需要的。
她没让自己再去联系桑陵,也不曾在看对方是否给了自己回复,只是投身于工作中,似乎彻彻底底忘掉了这个人的存在。
有几份合同是需要她签署的,秘书早已打印好,送到老宅来。
苏青越放下光脑,开始依次查看那些容易出错的条款,室内一时间变得非常安静,只有偶尔纸页被翻动时的声音。
“嗡——”
被调成震动模式的光脑突然嗡嗡起来,苏青越撇了一眼来电人,备注上客套的写着‘江家少主’四个字。
是江云照。
这时苏青越才放下手里的合同,接通了光脑。
对面开门见山。
“苏青越,Af第12号药剂你有没有?”
苏青越有,是多年前参加一个拍卖会,看到了这支药剂的价值,所以才拍下的。
但她作为一个不会直接参与军事战斗的beta,基本上不会受伤,也就不会用到这支药剂,保留到今天其实也只是为了未来做个人情而已。
现在江云照来要,她的人情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价格。
“我有,你要给谁用?”
听江云照这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想来受伤的也不会是她。
光脑那一头,江云照的手突然顿了顿,她含糊其词道,“我部队里的一个好姐妹,前两天就受伤了。”
苏青越维持着贵族社交场上的那种客套,即使冷淡,却还是坚持把套话说完。“那她人一定很不错。”
江云照,“是啊,是我最好的兵。”
“明天会送到你府上。”苏青越冷淡的说。
“多谢。”江云照回复。
江家也有过这种药剂,但是她们家世代参军,军人很多,早已经把药剂用掉了,所以才需要找苏青越来借。
红发Alpha说:“你这次帮助了一个很好的……”
苏青越没有兴趣再听下去了,直接挂掉了电话。
灯光下,她眉目清冷,重新带上了细边框的金丝眼镜,似乎全部注意力都只在那一纸合同上,再无其它的东西可以干扰她。
*
“你要的药剂。”
江云照将一盒试剂递给医生,医生打开后发现上次她提到的几种药剂都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里面。
“还有Af第12号药剂。”
江云照单独拿出一个包装的很严实的小盒子,也递给医生,因为这是苏青越让人送过来的,所以和其它药剂没有放在一起。
“你居然真的拿到了。”医生也是非常感慨。
“这有什么的,你给她用上就可以了。”
江云照对自己在过去几天,不眠不休,穿着液态金属外骨骼,驾驶着飞行器,带着自己一整支特遣队,满星球地找落单的蝎种虫族的事情,闭口不提。
“老大,我们把李智送过去了。”
医生拿着药剂走了,走廊尽头却出现了一小队穿着黑色军服的士兵,她们都是江云照特遣队的人。
李智在一天前就苏醒过来了,她还没来得及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来得及知道有一个黑发Alpha因为她正躺在治疗舱里,就被连夜转移走了,送到了安保最为严密的军事疗养院。
这是总指挥部里的沈少将直接下达的命令,刚好安排了江云照特遣队的人去护送。
现在护送任务结束,这些士兵们就来医院与江云照汇合,顺带来探望桑陵这个传说中的预备役。
桑陵当初进军队的第一天就把特遣二队的人给打了,实力又强,这次任务还救了不少人,所以士兵们对她都很有好感。
江云照站在病房外,正望着病房内躺在蛋形白色治疗仓里的桑陵,黑发Alpha皮肤苍白,浸泡在药剂中,只露出小半张脸,睡的安详。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没有‘银色复活’的情况下,无法恢复到以前的能力,再也当不了军人了。
士兵们站到江云照身后,她们也对这件事不知情,还在热烈讨论着,等桑陵回到部队后,要轮流和桑陵切磋一下。
江云照没有参与她们的谈话,只是专心地望着桑陵。
“对了,她不是有Omega家属吗?”一个士兵突然说,“这次来我怎么没看到。”
“受了这么重的伤,她的Omega一定急坏了。”
江云照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首先,那个Omega只是她的嫂子,她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
“其次,那个Omega已经好几天没来了,只在她住院的那天出现过。”
江云照几乎天天都来,也和看护的护士确认过了,林今许在第一天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亏得桑陵当初还把她的欧泊项链挂在脖子上。
话越说越烦躁,江云照索性一挥手,“都走,都走,别在这儿待着,浪费新鲜空气。”
一个士兵假模假样的哭嚎,“好哇,我就知道你现在只关心这些新鲜出炉的预备役。再也不在乎我们这些老白菜了。”
另一个人也嚷嚷道,“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江云照气得要踢她们,她们这才嘻嘻哈哈的离开了。
江云照转过头,红发Alpha隔着玻璃,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桑陵,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桑陵,你该怎么办呢?
*
深夜,病房里的大灯已经关了。
只有治疗仓的周围一圈还发着蓝青色的灯光。
一道纤瘦的身影,穿着黑色的袍子,巨大的兜帽在她脸上投射出一圈阴影,她轻轻推开病房门,在黑暗中站到治疗仓前。
她伸出手,放到治疗舱前盖的玻璃上,望着里面沉睡的黑发Alpha。
这个人果然就是消失了多天的林今许。
好几天没出现,本就瘦弱的她看起来又瘦了许多,几乎没有什么肉,像个一阵风就能够吹跑的纸片。
没有人知道这几天她去哪儿了,她甚至给小遥办了临时的住宿,也没回过家。
现在夜深人静,她却避开所有人,悄悄潜进桑陵的病房。
隔着一层玻璃,她凝望着桑陵露出来的小半张脸。
直到十几分钟后,她才过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极小的针管。
针管真的非常小,非常细,甚至还没有一支笔粗,里面的液体却散发着银色皎洁的光泽。
这不过5ml的液体,正是本该没有人类可以拿得到的银色复活。
没有人知道林今许去找了谁,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拿到这一小针管的药剂,只能看见她苍白的脸,已经带着病气。
林今许伸出手,手腕已经瘦骨伶仃,她将‘银色复活’全部注入治疗舱内,银光一闪而过,很快与其她药剂混合,再也看不出端倪。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躺在药剂里的桑陵似乎唇色看起来已经比刚刚红润了一些。
但是,即使是银色复活这样等级的药剂,区区5ml,也是起不了什么大作用的。
想要桑陵完全的好起来,还需要更多。
林今许隔着治疗仓的玻璃,轻声说,“别担心,我会弄到的。”
她似乎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眼下一片青黑,黑色的袍子从她搭在治疗舱上的手臂上滑下,露出满是红色抓痕的小臂,那月牙儿般的形状,刚好可以和林今许另外一只手的指甲吻合上。
可她却对这些伤疤视若无睹,向着无知无觉的黑发Alpha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在对着一个安睡的孩子那样,如此温暖。
“晚安。”
“做个好梦。”
第39章 第39章
“她的恢复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好。”
几天后,医生在桑陵的病房门口逮到了看完桑陵刚想匆匆离去的江云照。
她拿着打印出来的医疗影像,指着上面的某些骨头给江云照看,“不仅是恢复速度出乎意料得快,恢复的效果也非常令人意外。”
“骨头之间的愈合简直就像新生的一样,非常完美,没有错位。”
“你找来的那些药剂还是起了作用的,虽然我本来不认为在没有‘银色复活’的情况下,那些药剂能够让她恢复的这么好。”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变好了,那我们就享受这种喜悦就好了。”
遇见一个非常顽强的病人,医生脸上也带着喜气,“她的脑电波这两天越来越活跃,麻醉剂应该对她不起效了。”
“接下来她就要苏醒了。到时候会每天浸泡两个小时的治疗仓,在其余时间进行复健。”
“不过我要提醒你,虽然目前来看恢复的势头很好,但她仍然是受了非常重的伤,且没能完全愈合的,复健的过程会很痛苦。”
江云照笑得眉毛高高挑起:“医生你放心吧,她能吃得了苦的。”
医生严肃道,“另外,我需要额外提醒你,我可太了解你们军人了,总喜欢带着伤上阵。”
“但是她全身的骨头多处粉碎性骨折,现在就像个玻璃人一样。在完全愈合前,在没有我的允许前,绝对不允许她进行军事训练。”
江云照认真的说:“我向你保证。”
医生说的没错,当天下午,桑陵就醒了。
从浸泡全身的药剂中醒来,桑陵全身酸痛,第一眼就隔着玻璃看见了站在治疗舱外的江云照。
江云照白色的军装穿戴整齐,红发捋到脑后,露出完整的五官和光洁的额头,看起来非常正式,仿佛下一刻就要去接受元帅的授勋一样。
这种装扮风格,和平时混不吝、不可一世的江大小姐完全不一样,但是非常适合她。
桑陵在酸痛中露出一个笑容,“好看。”
江云照于是也笑了,在她装模作样的谦逊两句之前,桑陵就又先说出了她不愿意听到的句子。
黑发Alpha自己推起治疗舱的前盖,坐起来,左顾右盼,“你没有告诉林今许吧?”
没有见到熟悉的Omega的身形,桑陵才浅浅松了一口气。
江云照有意告诉她那个Omega是多么凉薄无情的一个人,在她昏睡的这几天里完全没有来过。
但是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点点头,“对,我没告诉她。”
桑陵投给她一个赞美的眼神,“你是个好人。”
“有没有衣服穿啊?”
泡在治疗舱里,为了让药物尽可能大面积的接触皮肤,她下身就穿了一条宽松的灰色短裤,上身则是一件白色的内衣。
江云照递给她一套衣服。一件T恤,一条短裤,也很宽松,很日常,是江云照来的路上特意绕路去买的。
这种衣服最适合她们这些需要复健的伤员了。
桑陵穿上,从治疗仓里站起来,又扶着治疗仓的扶手翻出去。
看似她一切都正常了,可实际上,当她脚落地的那一刻,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钻心的疼痛立刻从脚踝蔓延上小腿,桑陵踉跄了一下,还是江云照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肩膀才让她稳定起来。
“靠,好疼。”
桑陵眼睛睁大,显然她自己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医生说了,你现在就跟一块玻璃一样,很脆弱的,坚持复健,过几天就会好一点了。”
桑陵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要具体感知一下自己伤到哪儿了。
她转了转手腕,手腕如同被雷劈了一样,疼痛来的非常尖锐。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立刻牵扯到了后背受伤的肌肉,只能呲牙咧嘴的停下。
试了一大圈,她震惊的发现,自己现在原来真的很病弱,哪哪都是伤。
“行了行了,别看了。”江云照看不下去她那副样子,立刻打断了她,“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今天穿的这么郑重,因为我去参与授勋了,只不过奖章不是给我的。”
江云照笑着拍拍手,病房外走进七八位也穿着正装的士兵,她们正是江云照特遣队的队员,领头的那一个人还双手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盖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中央是一个琉璃奖章,被黑色的天鹅绒衬托得流光溢彩。
这枚勋章的基底是紫琉璃打造的,手工打磨成了一个盾牌的形状。,让本就品质上等的紫琉璃显得更为晶莹剔透,在紫琉璃上则是银灰色的液态金属锻造的一枚六角星。
“安娜尔勋章,她是人类联邦面对虫族的战场上最有名的医疗兵,以她命名的勋章授予的数量非常少,因为这并不是一个表扬战功的勋章,而是向来只表彰那些拯救者的勋章。”
“恭喜你,你做到了。”
江云照收起笑容,变得一脸严肃,“列队。”
那七八名士兵立即列队站好,捧着托盘的那名士兵骄傲的挺起胸膛,江云照走到托盘旁边,面向桑陵。
桑陵不由得挺直了肩背。
江云照郑重的说:“现在,经过总指挥部授权,我为你颁发安娜尔勋章。”
“士兵,请上前一步。”
于是桑陵向前一步。
江云照拿起勋章,挂在桑陵胸前,桑陵微微低头,方便她动作。
等挂好了之后,她才重新直起身,看着自己胸前的那枚勋章在反射窗外射进来的夕阳。
“敬礼。”江云照说。
“啪。”
现场的所有士兵都给桑陵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桑陵也用同样的动作还回去。
“礼毕。”江云照说。
所有人将手放下,刚刚那些还不苟言笑的士兵们一下子活泼了起来。
“可以呀,丫头,预备役就能拿到这种勋章,以后不是要靠你罩我了。”
她们都非常自来熟,把桑陵围在中间,开着玩笑,彰显着自己的热情与友好。
而作为她们的指挥官,江云照就这样笑着看着。
她眉眼弯弯,心情难得的舒畅,“你这次做的真的很不错,勋章只是你受到的表彰中的一个,等事情完全结束后,还会给你申请别的军功的。”
桑陵不置可否。
在一片热闹中,她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江云照说,“我光脑坏了,后来给我重新配了没有,我着急打电话。”
“给你配好了,放在你住的地方了。”江云照皱皱眉,“这么着急,你要打给谁?”
桑陵没有回答,反而望着江云照,盯了半天,才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我这次非常有功劳对吧?”
“对啊。”
桑陵笑的更加灿烂友好了,“那你不建议我提前兑现一些功劳吧。”
江云照突然提高警惕性,“你要干什么?”
*
苏氏集团办公楼顶层。
“苏总,这是您要的文件。”
老板不走,自己也跟着加班的秘书轻轻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办公桌边,压低声音。
苏青越的办公桌上,各种文件堆积如山。
她正伏案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说,“放边上,另外再催一下财务部,本季度的预算报告她们还没有给我。”
“好的。”
秘书屏气凝神,轻轻地将文件放到别的文件堆上,然后倒退着,不发出一点声音的,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一出门,她拘谨的神色立刻变成了某种劫后余生的表情,小步快跑起来。
她来到了顶层的茶水间,那里已经有两三个人在等了,这些人都是总裁办的人,平日里都是苏青越的左膀右臂。
说起来,大家平日里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手里也管着许多事情,在公司里谁都需要给两分面子。
但最近这几天,她们几个人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因为总裁自从那天约会回来后,脾气就变得越发的差。
“苏总约会后上班的第一天,我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总助递给秘书一杯咖啡,几个人围在一起八卦。
“那个时候我觉得苏总约会一定很开心,所以我问她约会怎么样?”
“没想到她的脸一下子就冷了起来。”
秘书突然打断她,“你的意思是总裁的冰冷程度还有再严重的空间吗?”
总助苦着一张脸,“你根本没有任何概念,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在雪山上,马上就要被冻死了。”
“苏总根本没有搭理我,只让我立刻去催研发部门今年的报告,还逼着我连加了三天班。”
“啧啧啧啧啧啧……”
几人纷纷感慨起来。
“谁知道会是这样呢?之前我看苏总对约会的期待样子,一直以为她和对方两情相悦,这次约会一定会特别浪漫,让她心情特别好的,说不定她回来后还会给我放假呢。”
“结果啊,不仅假期没有,加班反而加的更多了。”
几个苦命的打工人就这样在茶水间里一边喝咖啡一边抱怨起来。
*
而苏青越连喝咖啡的时间都没有。
她完全将自己埋进了工作中,只有看完一份文件的间隙才能空下来喝一口水,让嘴唇不至于太干燥。
原本为了给约会腾时间而推迟的工作,她已经做完了,却主动开启了其它的项目。每天睁眼起来就是工作,完全靠这些事情来麻痹自己。
她又合上一个文件夹,随手扔到一旁,拿起光脑给秘书发消息。
“半个小时后的合作商洽谈会,你准备一下,让财务空出时间一起去,会后记得安排一个饭局。”
她放下光脑,觉得眼睛有些酸痛,便拿下眼镜,轻轻捏了捏鼻梁。
等到她再次戴上金丝眼镜,想开始新的工作前,光脑却嗡嗡的震动起来。
苏青越顺便一瞥了一眼,就这一眼,却让她愣住了。
来电人显示是桑陵。
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有些急促,却又在短短的几秒内又重新平静下来。
她深呼吸了几次,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这是她作为一个商人的基本素养之一,在商场上踩坑不可怕,没有人能够避免错误,但重要的是不可以犯同样的错误,第二遍。
桑陵就是那个严重的错误。
她已经不想再提起了。
但是光脑却在安静下来没多久之后,又一次嗡嗡震动起来。
这一次苏青越没有着急挂断,她看着那光脑震动了许久,自动挂断了,却又第三次地响起。
来电人无一例外,都是桑陵。
第三次来电后,苏青越终于重新拿起了光脑,她拒接了电话,给桑陵发去了一条短信。
“不要再联系我。”
随后她干脆利落的拉黑了桑陵所有的联系方式,包括电话,包括信息。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她相信自己在做一个正确的决定。
那天淋的那场雨,是她从生下来起最为狼狈的时刻。
苏青越如今想起来只觉得那是必然。
现在想想,她都不能够理解当时的自己,居然为了追求所谓爱情的幻想、追求浪漫,而推掉那么多工作去赴约。
那种思维是错误的,是不理智的,她确信现在自己已经摒弃了这种思维,改进了自己。
下个月,她就要定下之后订婚的人选,预计将会是一名对她的财富很有助力的联姻对象。
这才是理智的,也是她苏总裁应该做的。
在拉黑了联系方式后,光脑果然安静了许久,再没有响起来过。
苏青越舒心了,她望了一眼窗外,已经是深夜,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总裁办公室的视野非常好,能够看到首都星的万家灯火。
这完全是用金钱堆起来的美景,因为苏氏集团的办公楼选址在市中心,并且缴纳了非常大的一笔罚款,只为了加高建筑,让总裁办公室成为这附近最高的楼层,可以俯瞰一切。
在这个时候,连苏青越自己都在想,自己真有钱啊。
有钱到这个地步,爱情完全不是必需品。
在静静的欣赏了一会儿夜色后,苏青越想要重新回到工作中,这一次光脑却又响起来了。
来电显示是‘江家少主’。
上次把药剂借给江云照,得到的回报是非常丰厚的,在一次江家举办的招标会中,苏氏集团以非常优厚的条件中标了。
因此苏青越并不介意和江云照打电话,甚至是再做一次生意。
她点下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江云照的声音。
“你知道大部分人的第一次约会是在十六岁吗?”
“可是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约会过,连在青春萌动的十六岁少女时期都没有。”
“那天的那场约会,本应该是你迟来的第一场约会。”
苏青越从第一个字就听出了对面是谁。
“我拉黑你了。”她冷冷的说。
对面,桑陵笑的开心,“所以我才把江云照的电话抢过来啊。”
“很抱歉,那天我迟到了。”
“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我在想可以挑一个我们俩都有空的时间……”
“桑陵。”苏青越打断了她,“我不想再约会了。”
“我再也不会把工作推迟,来去进行一场没有人来赴约的约会了。”
“不要再打电话给我。”她语气平静的说,“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再有和你一起约会的时间。”
“喂喂喂!等等……”
对面的桑陵明显有些着急了,“我只有最后的话要讲,你听我说完行不行?”
苏青越抿了抿嘴,将手指放在挂断键上,却暂时没有按下去。
“之前你说你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和别人约会过,定好的第一次约会却又被我搞砸了。”
“我真的非常抱歉。”
“我本应该补上你十六岁时缺的那第一场约会,却成为了你新的遗憾。”
“但我只是想告诉你。”
桑陵放缓了声音,语气里也不再有笑意,反而认真的说。
“如果十六岁的我遇见十六岁的你,我一定不顾一切的带你出去约会,我不管你表面上看起来是多么的冰冷无情、多么不需要一场早恋来打扰你完美的绩点和学生生涯。”
“我会带着少女苏青越出去约会的。”
“话又说回来,十六岁的青少年应该怎么约会?”
“家里应该管的很严吧,所以其中一个人只能在夜里,偷偷摸摸的用小石子砸另外一方的卧室窗户,偷偷把对方带出去约会。”
“你会站在卧室的窗前,向下看见我带着一束花来找你。”
苏青越:“……”
她无情的说,“你嘴太碎,我要挂电话了,再见。”
“等等!等等!最后一句话,真的就最后一句。”
对面的年轻Alpha似乎一阵手忙脚乱,在沉默的几十秒后,才重新回到光脑边,说:
“所以今夜你愿意和我出去来一场十六岁的约会吗?”
什么?
苏青越刚想问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却听见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到办公室落地窗玻璃上的声音。
她起身,拿着光脑,走到落地窗前,向下看。
桑陵站在一架黑色的飞行器上,左手拿着正在通话中的光脑,右手拿着一束白色包装纸包起来的花,正在朝她微笑,她瘦了很多,却更加充满了少年气。
她挂断了电话,声音不再经过光脑,而是直接通过清爽的晚风传进苏青越的耳朵。
“所以……”
“去约会吗?”
第40章 一更
五个小时,桑陵出发去约会前。
江云照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质问,“什么?你要去哪儿?”
她们已经回到了桑陵在医院暂住的地方,现在她正在把新的光脑戴在自己手腕上,专注地翻着联系人。
“我要去把苏青越的约会给补上啊。”
桑陵头也不抬,顺口说道,“新光脑不会自动同步我过去的联系人吗?我找不到姐姐了。”
“你要登录自己的‘万象’账号,才能把旧光脑上的联系人同步过来。”江云照说,“你又要联系你那个嫂子干嘛?”
桑陵登录好了账号,重新翻到林今许的联系人界面,一心二用地和江云照聊天:“你要不然别叫她我的嫂子了,和我一样叫姐姐吧,我我最近觉得她可能并不是很喜欢我死去的亲姐。”
新的光脑莫名其妙又振动了一下,桑陵只觉得是自己刚刚下载的软件安装好了,没有多管。
“哦,另外回答一下你的问题,我打电话给姐姐当然是为了报个平安啊。”
桑陵按下了通话键,在等待对面接通的间隙,又抽空说,“这么长时间没和家里报平安,家里人肯定是要担心的。”
“你昏过去之前不是还让我不要通知林今许吗?”
“那个时候我刚受伤,活不活得下来都不一定,通知姐姐只会让她担心。”
桑陵理所当然地说,“现在我都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呢,又处在那个看起来还可怜兮兮的状态,不在这个时候撒娇什么时候撒娇。”
她眼睛发亮,“她肯定会心疼我的。”
优美的电话铃声还在响着,没有被接通的势头。
于是桑陵抓紧时间得意,“这个呢,就叫做情商。”
她大言不惭的要教育从小在贵族社交场上长大的江大小姐,“你就非常需要学习这种情商,我可以当你的老师,学费八折。”
电话铃声一声一声地响着,响完了半首歌的时间,却依然没有人来接听。
桑陵只能趁这个时候留下了语音留言,“姐姐,我例行给你报个平安,听到这条留言后打给我好吗?”
她挂断电话,微微皱眉,“奇怪,怎么没有人接。”
江云照看她茫然的样子,莫名心头火起,气不打一处来。
她恨不得上去摇着她的肩膀说,那个Omega早就跑了,跑到天涯海角,现在最怕的可能就是你联系她。
但是她不能说,在这个时候再去伤桑陵的心,没有任何益处。
江少校只能生硬地岔开话题,旧事重提,“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什么叫做你要去给苏青越补上一个约会了?”
“你不是知道的吗?出事的那天我本来是要去和她约会的,人家付了钱的,虽然后来因为一些紧急情况耽搁了,但是我也不能拿钱不办事啊。”
桑陵开始在衣柜里翻找新的,出门能穿的衣服。
“你现在像个玻璃人一样容易受伤,如果这只是一份工作的话,还补什么?不去或者推迟好了。”
江云照越说越肯定,“你别去了,你那一天是为了救人,有军功的。她苏青越能说你什么?”
“她给了你多少钱?我替你补给她,别去了。”
可桑陵听到这话,却并没有犹豫。
“不行啊,得去。”她认真地说。
“如果这只是一份我不熟悉、没见过的顾客的委托,我把钱退了,再表示歉意就可以了。”
“但是那天下雨了,按照苏青越的性子,她应该淋雨等我了,让人家这么等我也不是很好意思。”
“再说了,我和她也算朋友了,除去金钱关系外,我也曾经向她承诺过,会给她一个好的约会。”
江云照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般,她的眉毛高高挑起,“承诺?你认真的?”
这一回换桑陵疑惑了,“对,承诺。我为什么不认真?承诺好的东西要去做,这不是最基本的良知吗?”
“这种良知,需要你顶着……”江云照伸出一个指头,上下指了指桑陵的身体,“这具一碰就碎的身体去履行承诺吗?”
江少校完全不相信桑陵,显得有些愤怒,“你是刚出幼儿园的小学生,老师刚刚教过你诚信吗?”
“说真话,不要拿这些大而空的谎言来搪塞我。”
这年头,也只有傻子才会相信所谓一诺千金。
江云照认为,即使是对于桑陵这种形象向来是傻白甜的人来说,刚刚这番表演也过于白莲花和虚伪了。
为什么对她说谎,她又并不介意桑陵是个坏人,桑陵甚至可以直接对她说,其实她只是为了从苏青越手里捞更多钱。
可是她失望了,因为桑陵转过身来面向着她,脸上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没有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
“我没有信守给苏青越的承诺,而心怀歉意,所以我要去弥补。”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我都是认真的。”
江云照仍然不甘心,她盯了桑陵一会儿,“其实你就是喜欢苏青越对吧,说真话,不要用诚信这些词来做借口。”
桑陵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苏青越是我的朋友,虽然她是一个罄竹难书恶行累累的资本家,但她对我不错,但我们的关系只会止步于朋友。”
她简直想打开江云照的大脑看看,这个看起来非常洒脱的Alpha少校,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
江云照似乎半信半疑了起来,安静了半天没有说话。
桑陵趁这个时候挑好了出门要用的衣服,并且突然惊喜地发现光脑上有一条新信息。
发消息的人是林今许。
【姐姐】:“刚刚有事,没能接到你的电话。”
【姐姐】:“平安就好,注意身体健康。”
【姐姐】:“我就不回你电话了,我也很好,不要担心。”
桑陵看完了这三条消息,微微笑起来,在近百个表情包中精挑细选了两张最可爱的作为回复。
【桑陵不是30】:“猫猫收到.jpg”
【桑陵不是30】:“头上戴花,慈祥微笑猫猫.jpg”
她继续换衣服,却在下一秒又被江云照打扰了好心情。
花了几分钟说服自己,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如此愚蠢的Alpha之后,江云照决定暂且相信桑陵,并痛心疾首地对她进行教育。
“你是Alpha啊,诚信都是小学老师骗人的,思想品德课上的废话。”
“思想品德课,知道吧,那是水课!水课!”
在战场上,泰山崩于前都可以面色不变的江少校,在这件事上显得异常崩溃。
“你现在当兵了,兵不厌诈,你懂的吧?”
“Alpha最良好的品德只有一个,那就是强。”
她正要向桑陵贯彻这个有虫族袭击、弱肉强食的世界的真理。
却被黑发Alpha投来的一眼悲悯的目光给击中了。
桑陵摸摸她的头,慈悲道,“可怜,这个世界对你的道德教育真的非常低下。”
从小在十几个私人教师的教导下长大,不说学富五车,但也算高学历人才的江云照:……??????
“喂,虽然我经常说你是傻白甜,但是你今天依然愚蠢的超出了我的想象。”
平静下来,江云照终于能够心平气和的说,“那既然你把给苏青越约会这个承诺都看得那么重,你还许过什么别的承诺吗?”
“我都怕你哪一天因为这些愚蠢的坚持而把自己卖了。”
桑陵正在系扣子的手顿了顿,很快又若无其事的说,“不会的,我其实很少许下承诺的。”
“这次全都怪苏青越!她说她没谈过恋爱,可怜兮兮的,我心软了,才这样的!”
“狡猾的资本家!”
江云照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有没有许下过别的诺言?”
桑陵终于投降,说:“有啊,还有一个挺重要的长期约定。”
江云照没有想到真的能挖到东西,在好奇的同时,却又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什么,和谁的约定?”
桑陵脸上是回忆的神情,又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向一个过得很惨,真的非常惨,连饭都吃不起的女人承诺,我会赚钱的,她不会再有那样的日子了。”
她脸色突然一变,指着江云照说,“所以这次回去必须给我涨工资,听到没有,涨工资!”
江云照断然拒绝,“你一个预备役,有工资就不错了,还想涨薪?”
“喂!”
……
和江云照互相扯皮了一会儿,桑陵终于穿戴好衣服,翻了翻自己自己之前为了和苏青越约会做的浪漫笔记。
她发现自己还是少了一束鲜花。
于是她趁太阳还没落山,抓紧时间到医院门口附近的商业街,买找一家花店来买花。
日落金山,今天的太阳已经走到了时间的尽头,光芒却越发的盛大。
橘黄色的夕阳照在白色的医院大楼幕墙上,波光粼粼。
桑陵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来来往往有不少人都认出她了,都给了她一个善意的笑容。
桑陵一一微笑回去,泡在治疗舱里多天,全靠药剂和营养液续命,她瘦了很多,面色也更加苍白。
但是此刻在温暖的橘色阳光下,连苍白的皮肤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色,她微笑着,显得是那么的富有生命力,那么美好。
林今许站在街角,是如此贪婪的望着。
她希望自己的眼睛是一台摄像机,可以记录下这时的每一分每一秒。
时间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巨大的夕阳最后一跃,落入地平线下,夜色正式来临,天上一弯皎洁的寒月正发着冷光。
林今许知道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老师派发的任务,她自己偷偷定下的计划,无数件事情排在她眼前,等待着消耗她的时间和生命。
但此刻她什么都不想做,她只想静静的看着那个年轻的女人。
她看着桑陵从花店走出来,抱着一捧鲜花,微笑着往回走。
她的面容对于林今许来说,远比那捧鲜花更有吸引力。
桑陵并不知道暗处有人在看她,她只是自顾自的走着,回了医院。
林今许看着她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只留下一个背影。
在这个过程中她是全然缄默的,从未想过要喊住她,哪怕一声。
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我给你消瘦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站在边缘的人,长久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