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底鞋子在地上踩出轻微的脆响,卖麦乳精那个柜台的售货员一听见来人直接要了三罐,立马扬起了一张亲切的笑脸抬头。
郑家华眉目舒朗,一想到快要能见到家人,他连神情都比在路上的时候缓了不少。
收货员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同志,我这就给你装起来,三罐麦乳精一共是十五块钱。”
听到这个价格,郑家华眉头都没皱一下,从皮制钱包里数出来十五块钱,放到玻璃制的柜台上。
那售货员儿的视线在郑家华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不动声色地停留了一会。
在这上班这么长时间,生得俊俏的男同志和女同志她都见了不少,但没有一个人身上有这股子沉稳的气质。
郑家华毕竟执行过秘密任务,现在又是受了无妄之灾才回来的,组织上在津贴这方面自然不会亏待他,甚至跟副团长一个待遇。
算上住房补贴,他一个月也有个一百五左右,至少他一个人过起来足够富裕了。
郑家华自然察觉到了那售货员的目光,带着纯粹的欣赏和善意,郑家华难得没感到不适,拿过三罐麦乳精径直离开。
国营商店里面没有叫卖的情况,但是出了商店,外头围着的一圈儿小摊子可比别的地方多多了,一人一句话都能显得场面很热闹。
郑家华看见眼前场景的时候,眉头挑了挑。
这时候已经临近傍晚,看得出来,城里的巡查松了很多,国营商场门口前头的摊子比他刚才进去的时候还多了不少。
大多数人都直接用一片粗布麻袋兜着,把东西放上面,等检查的时候方便一收就走。
这时候上头虽然严令禁止私自摆摊,这都属于投机倒把的行为,被抓到的话,跟参与黑市相比,惩罚力度都比较重。
毕竟这样的行为算是和“国家队”抢生意,至少命令上是绝对不允许的。
但一方面,这就是个小县城,国家政策一层层落实下来,到了这边就没那么严了。
另一方面,这时候有不少返城知青,一时间找不到个合适工作,就出来摆摊缓解缓解压力,是很正常的现象。
何况郑家华手里用透明塑料袋提着三罐麦乳精,出去摆摊做生意的哪个眼睛不机灵,一看他是个有钱的,等他路过的时候,招呼的更卖力了。
“同志,我这可是从国外进口回来的糖果,家里头要是有孩子,买两块回去尝尝,也不贵!”
“同志你长得可真爷们儿,你瞅这个皮带咋样儿,裤腰松的时候保准给你勒得紧紧的,外人瞅着还顺眼!”
“兄弟,这桃酥可不一般啊,一口咬下去还能长出来油香,你买了肯定不后悔!”
“……”
这帮人的算盘也是真打得啪啪作响,郑家华几乎是看见啥吃的都买些,一时间都快成这条小街上的红人了!
酥糖和饼子这些东西给林秋香多吃一点,碰上啥在西北根本见不着的新鲜玩意,他也会买一些,准备留着给郑侓吃玩。
其实不难想象到,白薇带着孩子听到郑家成“死讯”,在农村待的那一年有多不容易,估摸着那孩子平日里也碰不见啥新鲜玩意。
前前后后走了一路,最终他的脚步停留在一个卖小饰品的摊子前面。
这摊子摆得很大,而且就在国营商店门口,位置摆得够大胆,自然吸睛。
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基本上过去一个年轻的女同志,就要到这里看上一眼。
郑家华也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看向朴素摊子上摆着的花花绿绿的饰品。
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小女孩和年轻女同志戴的东西。
一群女同志中间陡然出来个冷着脸站在他之前的男人,摊主吓了一跳,连忙扬起一张笑脸。
“这位同志,你是给家里媳妇儿买头绳的?”
郑家华眉宇间顿时愣了一下,随后赶忙否认,“是给家里妹妹买的。”
看得出来那老板是个热心肠,确定了郑家华是来买东西而不是砸场子之后,热情地推销了好几个,瞅着精致的发绳。
但是颜色鲜艳,像是小孩子才用的。
他最终指向了一根看着很亮的发绳,移动花花绿绿的颜色中,它闪烁的银光很显眼。
“不用了,就这个吧。”
摊主顿时眼睛一亮。
“哎哟,同志,一看你就是个宠妹妹的,这银线玻璃丝头绳你买回去,给自家妹妹扎上头发,那绝对漂亮!”
郑家华脑海中莫名出现了那幅场面,又立马被他忽略,付了钱之后,把小小的发绳握在手里,迈着大步离开。
给妈和孩子都额外准备了礼物,不给白薇准备,有点说不过去。
……
“呕——”
姜莲从卫生所复查里出来,接触到外头的冷气,又是没忍住一阵干呕。
前段大夫说的话好像到现在还在耳边回荡。
“你这都怀孕有一段时间了,得有个一个多月了,你不显怀也不能一点症状没有啊!”
“身体不得劲儿还穿这么点儿衣服出来,对孩子多不好啊!”
姜莲当时听到自己怀孕的第一反应就是皱眉。
她怀了孩子,陆家肯定不会让她一个孩子爹去坐班房了的人进他们家,所以她现在只能努力想办法把郑家成救出来!
但是这段时间,她手里的那点人脉好像都出了问题似的,一个两个都不愿意帮忙了。
昨天给陆虎打电话,他直接把她臭骂了一顿。
“你是不是故意来整我的,上回那么点事儿,你知不知道我赔进去多少个弟兄,就连老巢都差点让人端了!”
“我凭啥再帮你,等风头过了,你最好老老实实给俺们补偿!”
她前前后后找了不少人,但是这事儿兹事体大,一说牵扯到上级机关了,谁也不敢这时候横插一脚。
又一阵冷风过来,姜莲冻得打了个哆嗦,她穿着那件紧身的白棉袄,压根没听到大夫的话。
她这两天比以前清瘦了不少,看着也没那么有精神了,隐隐约约显示出一脸孕相。
忽然眼前儿走过来个人,大腹便便,脸上全是痘,像只癞蛤蟆。
韩有德朝着姜莲淫笑。
“我是市里头下来的领导,叫韩有德,你的事儿我知道,咱喝一杯去不,我跟你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