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重生后,扬了死遁渣夫骨灰再高嫁》 第一章欠我的全要还回来! 1983年,除夕夜,村委会的喇叭里响起联欢晚会的歌曲声,所有乡亲都裹着厚棉袄,坐在家里吃着团圆饭。 白薇也应景的穿了身红色的棉袍。 原本俗不可耐的颜色却显得她皮肤白皙,仿佛能透出光来,冬天的衣物臃肿,却也盖不住那鼓囊的胸脯和盈盈一握的腰肢。 处处都和这破木屋格格不入。 此刻,她盯着屋子里唯一的电话,艳丽的脸上闪过寒光。 “叮铃铃——” 电话声一响,白薇立马就接了起来。 “小薇,我跟你嫂子往家里邮了点钱,你跟小侓过年吃点好的,别怕钱不够用,今年过年我们就不回去了。” 电话里压低的熟悉男声响起,白薇一手缠着电话线,一边刻意放柔了声音。 就像神话里勾人的美杜莎,循循善诱。 “没事,大哥你跟嫂子在部队好好过日子,不用担心我跟小侓,祝你跟嫂子新年快乐啊。” 电话里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些,“大成走得早,就留下你们娘俩过日子,我这做大伯哥的能不担心吗?” “家里缺啥少啥就给我打电话,我让你嫂子给你们送回去。” 电话挂断,白薇脸上堆起的假笑也逐渐落下。 只有什么都不知的儿子郑律,眨着圆圆的眼睛,“妈妈,大伯今年又不回家过年了吗?大伯和爸爸长得像,爸爸不在了,我还想见见大伯呢……” 看着小侓故作坚强瘪起的小嘴,白薇眼底酝起了一层冷笑。 傻儿子,打电话的可不是你的大伯,而是你的亲爹! 前世,白薇和好友姜莲知青下乡,乡下日子难过,她们经村长介绍嫁给了郑家兄弟俩。 姜莲嫁给了哥哥郑家华,白薇嫁给了弟弟郑家成。 姜莲婚后就跟去了部队,白薇待在村里和郑家成一起,不到一年就生下了儿子郑侓。 在郑侓三岁那年,郑家成在做生意的路上出车祸过世,婆婆也因伤心过度一病不起。 虽然没了男人,可心里想着跟郑家成四年的幸福婚姻,白薇还是硬生生坚持了十几年。 她一人撑起这个家,照顾着重病在床的婆婆,拉扯着儿子长大成人,成为村里唯一的大学生。 十几年来,大哥郑家华在部队风光当了长官,却没回过一次家,只有逢年过节一个电话问候。 直到儿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家里,白薇想着告诉郑家华这个好消息。 毕竟都是一家人。 可到了部队家属院,白薇到郑家华寝室的一瞬间,就感觉窒息。 就算十几年没见,可白薇依旧一眼认出,那人哪是大伯哥郑家华。 分明就是她死了十几年的男人,郑家成! 而他旁边搂着的,正是她的好友、名义上的大嫂姜莲。 “白薇那个蠢货,还不知道自己才是陆家的亲生女儿,这会儿肯定还抱着儿子在乡下呢。” “她还不知道这是陆家祖传的玉佩,没了她我还真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姜莲脖子上的玉佩项链是白薇自小带在身上的,婚后被郑家成要走。 当初玉佩也跟着郑家成一起消失,没想却到了姜莲手上。 “不过还是你有办法,阻止她出村,不然等她回城之后认祖归宗,陆家的资源可都是她的了…… 听着两人毫不顾忌的讨论,白薇如坠冰窖。 原来她所有的不幸,都是她们俩一手造成的。 如果不是这次她来,她都不知道,姜莲不仅抢了她的身份,还和自己本来死去的老公在一起了! 只可惜她知道的太晚,郑家成和姜莲已经发现了她。 最后她被他们活活用刀捅死了。 小侓为了找她,也被这奸夫淫妇蓄谋弄死,还让他们俩的儿子拿着小侓的录取通知书,去上了大学…… “妈妈,你咋哭了?” 儿子略带慌乱的稚嫩嗓音惊醒了白薇,她抹了把脸,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滴泪顺着留下。 看着现在还天真懵懂的儿子,白薇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既然她重生了,她就不会让上辈子的事情再发生! 郑家成和姜莲欠她的,她要他们全部还回来! 白薇美艳的眼尾微微上挑,她握住儿子的小手,轻声问道。 “你不是想爸爸了吗?妈妈带你去见大伯好不好?” 闻言,郑侓黑葡萄似的大眼珠立马放亮,满脸兴奋。 “真的嘛?我们可以和大伯一起过年啦!” 白薇点头,忍不住捏捏拳头,关节吱吱作响。 郑家华和郑家成只差一岁,身材模样都十分相似,不少人都说他俩像双胞胎,大哥郑家华早早入伍参军,郑家成因为学习成绩不好,高中没念完就打工做生意了。 虽然不知道大伯哥是怎么死的,但郑家成隐瞒大哥死讯,顶替着他的身份在部队一路晋升,却十几年没回家见过亲妈一面,甚至就连亲儿子都不管不顾。 她白薇可不是任人欺负的软包子。 郑家成骗她?呵。 郑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妈妈的气场变强大了。 “小侓,你自己去穿衣服,妈妈跟奶奶说两句话。” 支走郑侓后,白薇才去了东院小屋,照顾瘫痪在床的婆婆吃了年夜饭。 “妈,大哥刚才打电话说今年没法回来了,大哥去年就调回周县工作了,反正离得不远,我打算一会带小侓过去给大哥拜个年。” 婆婆浑浊的眼球闪动,随后点点头,“这孩子都好几年没回家了,你去帮妈看看也好,我现在就大华这么一个儿子了,要不是有你跟小侓,我这日子都不知道该咋过……” 自从郑家成车祸死讯传回来,婆婆就没了精气神。 虽然白薇只是个儿媳妇,可前世婆婆把她当亲闺女,连棺材本都给了她,在得知郑家成顶替郑家华身份,跟大嫂过上日子后,婆婆气得吐了一口血,撒手人寰。 郑家成,你的手上可沾了人命啊! 裹着冬夜的寒风,白薇带上家里存的年货,拉着郑侓的小手就上了去县里的车。 除夕夜大巴车不开放,但为了见着郑家成,白薇给了不少钱,才勉强找着个司机愿意送他们去部队家属院。 部队家属院平时不许外人随意出入,门厅还有军人站岗,白薇带着郑侓到家属院时,已经是后半夜一点多了。 站岗的小同志一打眼就看见一个大美人朝他走来,那一张脸被风雪冻得有些僵了,却更添了几分冷艳的气质。 他揉揉眼,生怕是自己生出了幻觉。 可下一秒,女人的声音就传到耳中。 第二章找上门 “同志你好,我俩是郑家华的弟妹跟侄子,来给他拜年的。” 白薇微微一笑,跟门厅小同志打招呼。 小同志本来就对她印象好,又听说是郑家华家里人,立马来了精神。 郑家华是今年刚调回周县工作的,之前在外拿了不少军功章,领导格外重视,以后升迁的机会大着呢。 “是华哥家里人啊,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喊人去!” 但没等小同志去传信,白薇又将他叫住了。 “是这样,今天不是除夕夜吗,我俩想给他一个惊喜,你别跟他说是家里人来找。” 白薇脸上带着笑,言语温柔,带着情意。 郑家成要是知道他们娘俩过来,肯定找借口不敢见面。 除夕夜部队家属院人可不少,她可不能让到嘴的郑家成跑了。 她还就不信了,她搞不了郑家成身败名裂,那她真白活了! 一听白薇想给郑家华惊喜,小同志立马心领神会地猛点头。 “这事好办,外头风大,你们娘俩进屋里等会,我这就给你叫人去!” 白薇拉起郑侓的小手,进了保安避风休息的小厅。 她摸着儿子早被冻得通红的小脸,有些心疼,郑家成和儿子相处时间不多,可她知道,儿子心里一直都在想念爸爸。 逢年过节,郑侓总要从自己为数不多的零食中,分出一堆放在爸爸的遗照前。 也正是因此,在得知郑家成根本没死,而是顶替大伯身份跟大娘过日子时,儿子才会崩溃得一蹶不振。 今天带着儿子过来,白薇也是铁了心,要让儿子彻底摆脱他这个毫无人性的爹。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她得让儿子看清他亲爹的真面目! 没过一会儿,听着信儿的郑家成就跟姜莲出来了,姜莲裹着厚厚的棉袄,在冷风里挽着郑家成的手臂,俩人在家属院门口张望半天。 “不是说你长官要来吗?咋没看见人呢?” 郑家成一脸严肃,这会儿早没了吃饭的心思。 自从顶替了大哥的位置,郑家成就闷头苦干,好不容易熬到现在有机会升迁。 前几天长官找他谈话,说近期升职名单就要下来了。 刚才正吃着年夜饭,郑家成听见有惊喜,第一念头就认定是长官来给他送升职报告了。 “没事,咱出来得早,再等等,估计长官还有事呢。” 郑家成攥着姜莲的手,眼中满是热烈渴望的光,他第一眼看到姜莲就被她迷住了。那时候她身边围着一群人,众星捧月,那么美丽又高高在上。 可他只是个初中毕业什么都没有的乡下人,他没有勇气和她搭话。 后来再见到姜莲时,她已经成了自己的嫂子。 不过现在好了,郑家华死得正是时候,他终于有机会顶替大哥的身份,和姜莲厮守一生了。 至于乡下的老娘和老婆孩子,白薇虽然长得美,但她家里重男轻女看不上她,她又没办法给他助力,就当他没良心,忘了算了,他又不是没寄钱回去! 刚去传信的小同志上厕所回来,见郑家成和姜莲都在家属院门口张望,赶忙跑上来催话。 “华哥嫂子,你俩站这干啥,人在屋里呢!” 郑家成一愣,看着小同志一脸神秘笑意,心中愈发笃定是长官来送升职报告。 “早说啊,这不让长官干等着吗?” 郑家成急得一跺脚,拉起姜莲的手就去推保安小厅。 小同志一歪脑袋,有点纳闷,郑家华在外执行任务三年,回周县一年,一次老家都没回过。 现在家里人来看他,这惊喜还赶不上长官吗? “啥长官啊,你家里人过来了!” 啥? 家里人?! 听见小同志的话,郑家成的脑子当即宕机了,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已经推开大门,对上白薇与郑侓期待闪烁的目光。 “大伯!” 见有人进屋,郑侓圆鼓鼓的脸蛋上露出一抹人见人爱的甜笑,兴奋地就要往人怀里钻。 可在看清人脸时,郑侓的小脸一僵,大眼睛扑朔着发红,眼泪立马往外涌,嗓音也带上了颤抖。 “爸爸……” “妈妈,是爸爸!爸爸没死,爸爸回来啦!” 哪怕一年没见,可郑侓每天看着郑家成的遗照,依旧一眼认出,眼前的人绝不是大伯,而是他的亲生父亲! 郑家成早呆在原地,任由郑侓攥着他的手,目光呆滞。 他们咋来了? 今天是大年夜,白薇不是应该带着孩子在家伺候老娘吗? “爸爸,我是小侓呀,你怎么不抱抱小侓?” 郑侓还沉浸在爸爸死而复生的喜悦中,抱着他的大腿一个劲索抱,压根没注意到他眼中的错愕。 郑家成这会儿浑身僵硬,许久没见的亲儿子在他腿边亲昵撒娇,可眼下他的心里却只有恐慌。 他呆呆看向板凳上的白薇,在对上她猛地泛红的眼圈时,心也漏跳了一拍。 坏了,要被发现了! 重活一世,白薇再看见这个与她曾经朝夕相处四年的男人时,心里翻天覆地的恨意翻涌,可白薇都硬生生忍了,只装出一脸错愕惊喜,哭着上前拉住郑家成的手。 “大成,你没死啊?既然你在大哥这好好待着,为啥不回家报个信,你不知道妈为了你的事都气病了吗?” 白薇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本就生的美,垂垂落泪中更添柔弱。 看得人忍不住心疼。 小同志不忍心,但还是上前拍拍白薇的肩膀,“女同志,你认错人了吧?他是郑家华,不是你说的大成啊?” 白薇眼神一亮,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现在有人证,时间没错的话,再过会儿郑家成的长官应该也能到了,她要的,可不止是跟郑家成断绝关系这么简单。 改名换姓抛妻弃子,只是郑家成一条罪状,可隐瞒身份冒充军人,她倒要看郑家成怎么逃! 白薇一把拉过那小同志的手,顶着一双通红的眼恳切摇头。 “不对,郑家华是我大伯哥,他是郑家华的弟弟郑家成,我还能连自己的男人都认不出来吗?” 说着,白薇转头又拉起郑家成僵硬的手,完全忽略他早已难看的脸色。 “大哥呢?反正咱们人都齐了,今年咱就回家过年吧,妈要是见着你俩一起回家,病肯定就好了,你快把大哥叫出来。” 迎着白薇眼中含泪的期待目光,又看了看脚边满脸欣喜兴奋撒娇的儿子,郑家成的脑子一片空白。 姜莲更是捏紧了手。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白薇在这久留,她得想个法子把她赶回乡下才是…… 第三章必须给个交代 就在她心烦意乱时,白薇恰好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大冬天的姜莲背后硬是出了一层冷汗。 白薇心中风云搅动。 前世她始终还是把姜莲当好朋友。 可没想到姜莲竟然冒充的是她的身份,她过着人人羡慕的好日子,却要把自己踩进泥里,处处阻挠她的生意,甚至不惜害死她来保守秘密。 这个仇,她不会忘。 姜莲脸上扯出一抹生硬的笑。 “小薇,你在这胡说啥呢,你是不是伤心过度脑子也糊涂了,大成都死一年了,他是你大伯哥啊!” 说完,姜莲又赶紧给郑家成使了个眼神。 郑家成顶替郑家华身份这事,他俩人心里都清楚,这要捅破了,可是要进监狱的大罪,所以不管白薇说啥,他俩一致对外反驳,再把人送回乡下捂好嘴就成了! 因为资本家的身份,陆家的大部分人都还在国外,她只认了个舅舅。 可就算是这样,她的日子也比从前不知道好过了多少倍。 她坚决不能让到手的肉从嘴里跑了,陆家的亲女儿只会是她! 直到这会儿,郑家成才缓过神儿,看着脚边小脸圆滚的郑侓,他狠了狠心,一把将郑侓推开。 “我看你俩真是糊涂了,连自己的男人爸爸都不认识!” 郑侓今年才四岁,个头小,被郑家成一推就是一个跟头,小小的孩子被推了个四脚朝天。 郑侓坐起身,被白薇抱在怀里的时候,眼泪噼里啪啦往下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小同志,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啊,我弟弟死一年了,我这弟妹跟侄子大过年的想人想昏头了,他们就是认错人了!” 郑家成压根没时间心疼他刚摔一跤的儿子,只一个劲跟值班的小同志解释。 白薇要是私下来找他还好办,但问题是,现在有军区的人看着,他不能任由事情发酵,毁了他的前途! 这俩人各执一词,把值班的小同志都看傻眼了。 郑家华是一年前才调回周县工作的,在这之前没人见过他,是不是冒充的谁都不知道,除非他原来的长官上门认人。 谁能胆子大到冒充军人? 白薇从始至终都很冷静,她怀里抱着安静流泪的郑侓,宛如一对被欺负的凄惨母子。 她长得瘦,身子骨风一吹就散了,加上那双看啥都真诚的眼睛,实在是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相信她。 白薇抬头看向那张丑陋面孔,心里早有了盘算。 “我男人屁股上有个大黑痣,我就算再糊涂,总不能看过大伯哥的屁股吧?你敢不敢把裤子扒了让人看看?” 郑家华跟郑家成虽然不是双胞胎,可从小到大俩人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可外表看不出来,身上总有不一样的地方,白薇可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这趟来家属院,她带了不少的证据,就看郑家成能不能逃得掉了。 打从被郑家成推了跟头后,郑侓心里就憋着股火,这会儿他扑腾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去就拽郑家成的裤子。 “我跟爸爸洗澡见过那颗大黑痣,你屁股上要是没有大黑痣,我才信你不是我爸爸!” 小小的人儿踮脚拽着郑家成裤腰带,冬天棉裤系得紧,郑侓却不撒手,眼瞅着裤子就要被扒掉了。 “白薇,看你养的孩子疯疯癫癫的,哪有上来就扒人裤子的!” 郑家成慌得不行,一手扯着自己裤腰带,一手加大力道又给争抢推了个跟头,郑家成一心隐瞒罪状,没注意手上力道。 这下郑侓摔得不轻,头直接磕上了桌角,立马鼓了个大包,青紫透着红血印。 “呜呜呜哇——爸爸不认我,爸爸还打我!” 这回郑侓彻底忍不住委屈,缩在白薇怀里嚎啕大哭。 白薇也没想到,郑家成竟然能狠心到能对他的亲儿子动手。 “小侓可是你亲儿子,你怎么能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她口齿清楚,说话温柔却有力,把人一下带到了她的话里。 小侓听到这话哭的更伤心了。 “呜呜呜,爸爸不要我了!” 郑家成烦得不行,赶紧让姜莲把人带走。 “她俩真是糊涂了,你赶紧把她俩送回乡下,陪着多待几天,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郑家成还心有余悸地扯着裤腰带,也不想跟值班小同志解释的事了,他现在只想赶紧送走这两尊瘟神,别耽误了他的前途! 白薇吐出一口浊气,腰板不肯弯一下,就定定的站在那儿。 “我不会认错人,不给我个交代我是不会走的。” 她来这可不是为了当泼妇闹一通的,她知道军区的长官今天会来,她专门等着对方呢,在见到人前她不会走的。 正僵持的时候,值班小厅的门又被人推开了,长官带着大年夜的风雪进门,就看见这满屋凌乱,还有早傻愣在一边的小同志。 “大过年的吵啥呢?咋还把孩子磕成这样呢?” 周县长官是顾家庭体恤下属的,所以才安排了这个家属院,准许所有人携带家属入住。 这会儿看见白薇郑侓母子俩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脸色当即就黑了。 见长官来了,白薇的心落下了,郑家成却乱神了。 这算什么事啊?好不容易等到长官过来,白薇却带孩子给他添乱! 郑家成赶紧换了脸色,赔着笑脸解释。 “就不麻烦长官操心这些小事了,我弟走得早,我弟妹跟侄子想昏头了,在我这哭呢,您来这是有啥事吗?” 长官点点头,刚想把郑家成的升职报告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时,就听白薇满是哀怨的诉苦声响起。 “长官,他是我男人郑家成,我怎么可能连自己男人都看错呢?” 白薇眼眶通红一片。 “长官,您得给我做主啊,去年外头传来我男人的死讯,我带着孩子伺候瘫痪的婆婆,这一年过得都没人样儿了。” “我今天带孩子来这,本来是想着给大伯哥拜年,没想到来了才发现,我男人压根没死,这人压根就不是你们招的郑家华,他是我男人郑家成!” 白薇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得清清楚楚。 第四章讨要说法 郑家成本还想插嘴,可长官一个眼神,就立马闭嘴不敢言语了,直到听完白薇的话,看着身形纤瘦憔悴的白薇,又看看额角带血嚎啕大哭的郑侓,长官的脸色彻底沉了。 他把刚要掏出来的升职报告重新塞了回去,明显没有刚来时的劲头了。 “女同志,你要知道污蔑军人是犯法的,如果你丈夫真的顶替了他大哥的位置冒充军人,同样是犯法要坐牢的。” 白薇怀搂着啼哭不止的儿子,从凌乱的发丝间抬起一双坚定的眼。 “我知道,但我就要讨个说法,如果他真是大伯哥,我蹲牢子也认了。” “可他要是我男人,他抛妻弃子,不管瘫痪老娘,顶替大哥军人身份跟嫂子过日子这事,我必须掰扯清楚!” 白薇言语坚定,是铁了心要跟他硬刚到底,长官沉着脸点点头,吩咐值班的小同志。 “你先给孩子处理下伤口,再找个招待所让他们娘俩住下,今天也不早了,这事明天再办。” 白薇也没坚持,她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毕竟今天大年夜,而且都后半夜了,据她所知,郑家成这长官是个守信誉的,既然他说了明天办,就肯定能办。 白薇任由小同志给郑侓包扎了伤口,又跟着他出门去找招待所。 出门时,她轻飘飘的回头看了一眼两人。 没有任何意味,也没有愤怒的眼神,看得郑家成心头直条,而姜莲更是死死咬着下唇,才能克制住身体的颤抖。 坏了,白薇要真铁了心告状,等明天长官查出真相,别说他升职无望,只怕要在牢里蹲上好几年呢! 大年夜连招待所都不开门,小同志带着白薇走了好几家才开着一间房。 “姐,今晚你先在这住着,等明天长官那边有信了我再来通知你啊。” 招待所的环境比郑家乡下的屋子要好,不用烤火也暖和和的,可白薇跟郑侓进了门之后,俩人都一声不吭,沉默得空气都要结冰似的。 过了许久,郑侓才抹起眼泪,带着颤音哭腔开口。 “妈妈,爸爸为啥不认我们?爸爸不要我们了吗?” 白薇知道,这件事对个孩子来说,还是太过残忍。 可她步步为营,装柔弱扮委屈,就是为了一步步把郑家成和姜莲拉下来,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握之中。 只是…… 白薇轻轻拍着郑律的肩膀,声音难得的温柔。 “小侓,你还有妈妈。” 怀里的儿子小声抽泣,肩膀也一颤一颤地惹人心疼。 可年仅四岁的郑侓,许是还小,期待还没那么大。 他比白薇想象的更坚强,哭了没一会儿,郑侓一抹眼泪挺起小胸膛。 “要是爸爸真不要咱们,那咱也不要他了,我有妈妈和奶奶就够了,等我上学长大后只孝敬妈妈和奶奶,再也不理他了!” 看着儿子挂满泪水的小脸,白薇心头那颗巨石也终于缓缓落地。 她知道这一切对郑律来说可能很难接受,但她坚持带着郑律来,不是想用儿子逼郑家成就范,也不知想用他卖惨。 她就是要让儿子亲眼看见郑家成的德行,也是要他坚强起来。 她儿子未来有大好前途,不能再被那个渣男给害了! “咚咚咚——” 招待所的门被人敲响,白薇过去开门,就看见了在门外的郑家成。 他的到来白薇一点也不意外,闹了这么大一通,郑家成不来找她才怪了。 郑家成一脸凝重,见了白薇也没吱声,一声不吭耷拉着脑袋直接进屋,直到来到郑侓跟前,他才蹲下身,小心翼翼摸着郑侓头顶的大包。 “小侓,刚才是爸爸不好,把你弄疼了没?” 这会儿听见郑家成亲口承认,把郑侓吓了一跳,他愣了半天,才鼓着小脸把他使劲一推。 “你不是不认我跟妈妈吗?现在又过来干啥?” 郑侓虽然小,但他不是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刚才郑家成分明是在外人面前,跟大娘一起欺负他和妈妈! 白薇冷眼看着他惺惺作态的做戏,这演技,呵…… “你刚才不还死不承认自己是郑家成么?我和小侓都以为你死了,妈的眼睛都哭瞎了……” 白薇眼睛一眨,泪花就含在了眼中。 她的目的可不是和郑家成撕头花。 郑家长长叹一口气,拉着白薇去了门外,不想被儿子听见两人争吵。 “小薇,我也是有苦衷的。” “妈只疼大哥,要是被她知道大哥没了,妈肯定受不了,嫂子身体也不好,她需要有人照顾,何况大哥这么好的职位,我不顶上来也是白白让给别人。” “等我升了职,郑家也能出人头地,你们娘俩在村里脸上不也有光吗?小薇,你明天带着小侓回家去,别闹了。” 刚才郑家成跟姜莲商量许久,才讨论出这么个方法,只能用好处堵住白薇和郑侓的嘴,否则这事早晚是个祸患。 见郑家成承认,白薇却愈发不屑地笑了。 这个渣男,到这节骨眼还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婆婆要是只疼大哥,怎么会在知道郑家成死讯的时候一病不起?姜莲身体不好,郑家成就理所应当照顾到床上去,还跟她生了个孩子? 前世郑家成升职出人头地,也没见他往家里邮过一分钱啊! 可白薇把这些话都硬生生忍回去了,她垂下眉眼,眼泪依旧一滴一滴砸。 “那你在城里跟姜莲过日子,我跟小侓咋办啊?妈现在下不了床,她那点退休金连吃饭都不够,再过两年小侓也得上学了,家里要是没个男人,到时候他连学费都交不起。” 眼见白薇示弱,郑家成也逐渐放松了警惕。 虽然他一直心心念念嫁给大哥的姜莲,可他毕竟也跟白薇过了几年幸福日子,一个贤惠持家漂亮得十里八乡都闻名的姑娘,为他生了孩子,这会儿又哭得凄惨,郑家成也有些于心不忍。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这些钱是跟姜莲商量后从存款里拿出来的。 “这是三百块钱,你拿钱回家好好过日子,帮我孝敬妈,以后就别来部队闹了。” 白薇毫不客气的把钱收下,但她要的可不只是这些。 “可你要真和姜莲有了关系那我咋办?你总不能连个念想都不给我留。” 她眼巴巴的看着郑家成。 白薇长得漂亮,抬起眼楚楚可怜的看着他,是个男人都遭不住。 第五章我也要随军 郑家成看得更是心猿意马。 其实白薇也不差,只是男人吗,对心里的白月光总是心心念念,加上现在姜莲才是板上钉钉的陆家小姐。 美人和前途,他自然要前途。 不过白薇要是软软姿态,他偶尔回去回去也不赖。 白薇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但她要的是玉佩。 今天这一出,她一来是要戳穿郑家成的面目,二来就是要拿回自己的玉佩。 “我之前把玉佩给你当成定情信物,你现在把玉佩给我,我也有个回忆。” 郑家成犹豫了。 他知道姜莲就是靠着玉佩才让那个舅舅相信她,可是…… 看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郑家成心中开始盘算。 反正现在姜莲身份已经做实了,如果能让白薇老老实实的回乡下,那这本买卖也不亏。 白薇也不知道玉佩的作用,给了她也没啥哟。 思量几番,郑家成点头了。 “我没带在身上,现在回去给你拿。” 听到他同意,白薇脸上一喜。 也不知道郑家成用什么法子说服了姜莲,最后他还是带着玉佩回来了。 温润的触感在手心漫开。 “东西给你了,明早赶紧收拾东西回乡下,别让人看笑话了。” 把玉佩交给白薇,郑家成连儿子都没抱一下,穿上棉袄扭头就走了,郑侓看着郑家成离去的背影,黑黝黝的大眼珠里再没有半分期待。 “妈妈,咱真的回家吗?” 听着儿子失落的声音,白薇眼底却涌起一抹笑。 回去?当然不。 “姐,今天部队有急事,来了不少长官,华哥正跟他们一起开会呢,你这事估计得留到晚上才能解决了。” 清晨一早,那个值班的小同志就来给白薇传信了,但白薇动作不停,麻利地给郑侓穿好棉袄。 “没事,我带孩子去那等着,在招待所待着不安心。” 白薇淡然的笑了,对此没有丝毫意外。 既然今天来了不少长官,那就正好让郑家成趁这个机会一败涂地,再不能翻身! 送走小同事,白薇直接带着郑侓去了百货大楼。 这个年代的百货大楼,和后世的商场格局差不多,已经算是这个年代较为高档的场所了,里面卖的东西也不便宜。 郑侓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好奇的眼睛一直上下打量着,眼睛里亮晶晶的。 “妈妈,这里都是什么呀?好大呀,好多人呀!” 白薇笑着揉了揉郑侓的头发,“这里是百货大楼。” “妈妈带你去买今天要用到的东西。” 说着,白薇带着笑意的眸子里不禁闪过一丝冷意。 儿子长这么大了,还没见识过世面,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他有个好“爹”! 郑侓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白薇也没耽搁,用郑家成昨天给她的那钱,直接买了一根录音笔,顺手藏在袖子里。 随后又马不停蹄的带着郑侓回到了部队门口。 而这边,郑家成刚和长官们开完会,一出来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铁门外,白薇正拉着郑侓的手,静静的等待着。 郑家成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殆尽,他吓的心跳加速,迅速走到了门口。 他一把拽住了白薇的胳膊,将她拖离门口几步,离开了保安亭的视线。 “你们怎么还没走?又来做什么?” “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你今天带小侓回农村吗?” 郑家成脸色难看,语气里满是急切的质问。 白薇被拽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大成,我不打算回去了,我也想随军。” “小侓也要上学了,城里的教育资源好。” 白薇缓缓抬头看向郑家成,美艳的眸子里,此刻蓄满了哀求和楚楚动人的水光。 郑家成闻言直接气的直接拍了下大腿,“你疯了?白薇你是不是疯了?在这说什么疯话呢。” “昨天咱们不是说的好好的,你今天就带着郑侓回家吗?你要钱,我也给你了,玉佩也给你了!怎么一晚上你就变卦了呢?” 郑家成越说越激动,要不是怕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真想指着白薇的脑袋问问,她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些啥! “家成……小侓天天念叨着想爸爸,我也不想离开你。” 说着,白薇的目光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长官。 确定对方看到自己后,她才继续说道:“妈那边,有大嫂回去照顾不是正好?” “大嫂是郑家华的媳妇,替大哥回农村去尽孝,伺候娘,那是天经地义。我这个做弟妹的,也该来城里照顾自己男人了!” 郑家成拒绝的话,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声音尖酸刻薄。 “不行!绝对不行!” 郑家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怕有人听到,连忙找补。 “莲……你嫂子他身体不好,舍不得乡下的寒苦。妈那边不是有你在吗?你最孝顺,妈也离不开你!” “白薇,别闹了,再闹下去,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说着,郑家成四处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注意他们这边,他才又压低声音说道:“我不都跟你说了,大哥这么好的工作,我顶替他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郑家成现在只想把白薇这个瘟神赶紧送走,就因为她来昨天连大年夜都没过好! 白薇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要哭出来了的模样。 “可我也离不开你啊!这一年,你一点信儿都没有!” “我一个人在乡下拉扯小侓和婆婆,你知道我过得有多难吗?你自己摸摸良心,你多久没回家了?” “现在还不想认我们娘俩!你这话真是丧良心!” 说着白薇的目光扫过二人,只见郑嘉诚的额角渗出冷汗,而不远处长官的目光也愈发深沉。 白薇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于是故作为难的摇了摇头,做出退让的姿态,“算了……既然你这么为难的话,那我就再想想……” 郑家成闻言,刚松半口气,就听白薇又开口了。 “不过,家成,我要再城里多待两天,招待所那边你帮我说一声。我要给咱妈买药,你再给我拿些钱。” 第六章从他兜里掏钱出来 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我昨天不是刚给你三百吗?” “啥药能用上三百?白薇你这不是抢钱呢吗?” 白薇轻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乡下赤脚大夫的药不行,我想在城里给她买点好的药带回去。” “大成,那可是你亲妈,你不能连药都不给她买啊!” “而且农村不像你们城里,咱们家平房那屋角都塌了半边儿,眼看着开春雨水多,再不修房子,房子就要倒了。” “小侓也到了上学的年纪,学费书本费哪一样不要钱?再加上一家三口的吃穿用度,你给的那三百块钱哪里够。” 顿了顿,白薇轻叹一口气,又补充道:“我这来城里一趟也不容易,又要坐火车,那绿皮车人也多,小侓都跟着受苦,而且车费又贵。我总不能每次等着钱花完了再来找你吧?” 郑家成听着她一条条算下来只觉得头皮发麻,这要是白薇再来闹,他简直不敢想! “你要多少钱?拿了钱能不能赶紧走?”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的,这白薇实在是难缠。 白薇毫不犹豫的伸出一根手指头,“不多,我就一年的工资!” 郑家成闻言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劈了叉,“什么?多少?” “白薇你疯了?我哪有那么多钱!” “怎么没有?”白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委屈和质问。 “你好几年不回家,在部队吃穿都不用自己花钱,津贴都攒着了吧?一年的工资哪里多了?” 顿了顿,白薇的目光若有所指的看向了家属院的方向,“还是说你把钱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郑家成听的脸色煞白,紧咬着后槽牙,这才忍住想揍白薇的冲动。 他又将白薇往外拽了拽,险些把白薇本就洗的有些破旧的衣服扯开,“你小声点!什么叫我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不就是一年的工资吗?我答应你就是了!” “你别在这嚷嚷,我晚点给你送过去!” 他昨天好不容易,在长官那解释清楚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自从顶替大哥以来,这是最好的机会了,升职文件虽然被压下来了,但还没有撤销,那就说明还有机会。 郑家成不想再节外生枝,要是白薇再闹一次,那就真的废了! 白薇又恢复了往日温柔的模样,她拉起郑侓有些冰凉的小手,回道:“那我和小侓回招待所等你,别太晚,孩子饿了。” 说着白薇便牵着儿子的手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没有半分留恋。 郑家成看着白薇离开的背影,气的回到家属院的家里,随手重重的关上房门,像是在发泄心中的火气似的。 姜莲带着温柔笑意迎了出来,“怎么样?白薇她们娘俩走没?” “走个屁了,她让我再拿一年的工资出来才肯走!” 郑家成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烦躁。 姜莲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冻结,变脸似的沉了下来。 “什么?又要钱?” “她白薇到底想干什么?昨天晚上给了三百还不够?一年的工资,她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在之前的军区郑家华立了不少的功,调到这边后,每个月的津贴也有六十六块五,再加上十块钱的餐补费,这一个月大概就是七十块钱。 一年算下来,将近一千块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郑家成听的一阵头疼,不耐烦的扯了扯衣领。 这钱给了白薇,他心疼,不给白薇,又怕她再来军区闹事儿。 “她说她要给妈买药,还得修房子,而且小侓也该上小学了……” 姜莲气的直咬牙,一个乡下人哪有那么金贵,要这么多钱,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这不就是现在白薇知道郑家成要升职,拿捏他们拿她没办法,想找借口从他们这要钱吗? 想到这里,姜莲深吸一口气,脸上多了几分心疼的看向了郑家成。 她抬手摸了摸郑家成的脸,开口道:“家成,你想想你自己!你在部队拼死拼活流血流汗才攒下这点家底,多不容易!” “升职报告还没下来,处处都要打点,哪样不要钱?她倒好上嘴子一碰就要拿走你一年的工资!” “她怎么就不能多理解理解你,你这隐姓埋名了那么久,眼看着就要升职了,她怎么就非要出来横插一脚?” 说着,姜莲的脸上的恨意直接藏不住了。 要是这次郑家成的升职出了岔子,那下次升职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而且如果真被白薇举报成功了,他郑家成肯定是吃枪子的。 姜莲意味深长的看了郑家成一眼,如果真到那个地步,那她就要多考虑考虑,给自己留条后路。 沙发上,郑家成心里也窝火,这眼看着自己就要升职成功了,突然冒出这档子事儿! “不给白薇拿钱,她过段时间又要来闹。咱们现在就怕她闹到长官那去!” “真是让她给拿住了!先想办法把他们母子俩稳住吧。等我升职了,这点钱也算不了什么。” 说着,郑家成的目光便看向了姜莲,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温柔和满意。 还是姜莲好,能懂他的心思,又体贴人。 一想到要拿钱,姜莲心里疼的都在滴血。 可眼下看来,确实是郑家成的升职更重要,她只能咬牙答应。 “好,我这就去拿钱。” “不过你可千万和白薇说好了,再多了咱们也没有了!” 要是这钱能换白薇那个蠢女人闭嘴,等郑家成安安稳稳的升职,以后还会怕她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闹? 也就是在军区他们不好操作,等白薇回了村子,那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死还不容易吗? 郑家成“嗯”了一声,脸上的怒意又多了几分。 是个白薇,简直就是趁火打劫! 等姜莲拿了钱回来后,她的心也没完全放下。 昨天在保安亭的时候,白薇掷地有声的说过郑家成屁股上的黑痣。 想到这里,姜莲不禁有些忧心忡忡的看向郑家成,“家成,钱能打发白薇一时,可昨晚她说的那个痣……要是长官真的较真,非要查证怎么办?这可是铁证啊!” 郑家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底不禁闪过一丝冷意。 第七章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颗痣的位置太私密,除非他当众脱裤子,否则白薇根本不可能知道。 而他现在是郑家华的身份,怎么可能当众在弟妹面前脱裤子? 这是个致命的漏洞。 长官昨天晚上没追着检查,可这不代表事后不会调查。 一旦查实,他冒充军人和抛妻弃子,这罪名就坐实了。 那等着他的就不是升职,而是牢狱之灾了! 郑家成想到这,吓的脊背发凉,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忙不迭的开口对姜莲说道:“这颗痣不能再留了!只有把这颗痣抹干净,才能让我坐实郑家华的身份!” 说话间,郑家成的眼眸里染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冷意。 姜莲有些震惊的看向郑家成,“抹干净?你的意思是,把它烫掉?” 郑家成阴沉着脸,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神凶狠的吓人。 “没错,就是要把它烫掉,让它变成一个疤!没有了那颗痣,谁能证明白薇说的是真的?” “到时候我只要死不承认,他们就不能奈我何!” 姜莲心里十分赞同这个办法,要是郑家成冒充军人的事情败露了,她也脱不了干系。 只是,姜莲还在扮演贤良妻子的脸上染上了几分犹豫,“家成,这会不会太疼了?要不咱们想想别的办法?” “要不是白薇这个女人,你又何必被逼到自残的地步?” 说着,姜莲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说掉就掉。 姜莲脸上哭的梨花带雨的,心里却是毫无波澜,甚至只想赶紧把那颗容易坏事的痣给点了。 郑家成深呼吸一口气,眼里满是坚定,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病态,“莲儿,没办法,如果保不住身份,保不住前途,咱们现在的一切就都完了!” “为了前途,受点皮肉之苦又能怎么样?” 说着,郑家成就拿了炉钩子过来,上面刚烧过,铁上还泛着红。 郑家成背对着姜莲,脱下了裤子,趴在床上,嘴里叼着一块毛巾,死死的咬在嘴里,嘴里发出不清的声音,“来吧,对准那颗痣,狠一点,一次到位!” “快点,别犹豫!” 姜莲拿着炉钩子,心下一横,直接对着郑家成屁股上那颗明显的痣按了下去。 “唔……” 瞬间,一股烧焦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那颗痣也被点掉了。 郑家成紧咬着毛巾,额头上豆大般的汗水顺着脸颊两侧滴落在床上。 他强忍着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生怕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坏了他的大事。 姜莲看的不禁咬了咬牙,这男人对自己果然够狠! 黑痣被烫到起泡流脓,周围的皮肤也泛着红。 好一会儿,郑家成才松开嘴里的毛巾,整个人脱力般的,趴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唇更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咬破了。 “好……好了……” “痣没了,我看白薇还有什么借口!” 姜莲坐到了郑家成的身边,心疼地抹着眼泪,“家成,你受苦了!” 看着郑家成痛苦的神色,姜莲心里暗恨,要不是白薇那个贱货找到城里来了,郑家成哪里用受这苦? 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就这么便宜了白薇。 一旁的郑家成轻声地“嗯”了一声,刚刚的剧痛让他对白薇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这一次,他就不信,白薇还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郑家成强忍着屁股上的痛,轻轻地挪动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 这痣是烫掉了,只是留下的伤口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郑家成想了想,朝姜莲的说道:“莲儿,你去灶坑里掏点灰出来给我抹上,好得快,这样才能不露馅。” “成。” 而另一边,白薇从部队门口离开后,便直接带着郑侓去了附近的饭店。 白薇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让她本就美艳的脸,更加动人了。 “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郑侓到底是个小孩子,这会儿听到有好吃的,立马高兴得蹦蹦跳跳的,手也不老实的跟着晃了起来,小模样可爱极了。 白薇看着儿子高兴的模样,心里不禁泛起一丝酸涩。 她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让儿子过上更好的日子。 除去买录音笔的钱,白薇现在手里还剩下二十八块钱,带郑侓吃一顿好的绰绰有余。 进屋后,白薇看了一眼菜单,正好有荤菜。 她们在乡下,条件一般,肚子里压根没什么油水,今天刚好让郑侓补一补。 “同志,给我们来份红烧肉,再来份炒鸡蛋,二两米饭和两个馒头。” 说着,白薇便从口袋里摸了钱出来,递了上去。 “好嘞,这边有空座,咱们这边请!” 服务员热情地带着二人落座。 没一会儿,喷香的饭菜就端了上来。 郑侓乖乖坐着等白薇拿小碗,自己拿着小勺吃了起来。 可他吃着吃着忽然想到了家里瘫痪在床上的奶奶,吸了吸鼻子。 实在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小的人,手拿着筷子,可怜巴巴地擦眼泪,“妈妈,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呜呜呜,这么好吃的肉和鸡蛋,奶奶在乡下却吃不到,我心疼奶奶……” 白薇想到婆婆,前世婆婆几乎都没享过福。 也是一阵心酸,她抬手将郑侓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没事的小侓,只要你好好读书,努力考上大学,到时候你就可以把奶奶接到城里天天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郑侓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顿时有了光,闻言像是豁然开朗一样,激动地点了点头,可转瞬间他的情绪又低落下来。 只见他低垂着脑袋,小脸皱在一起委屈巴巴的,软糯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试探和紧张。 “妈妈……爸爸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小侓是不是没有爸爸了?” 话落,小侓的眼睛便一眨不眨的看向妈妈。 郑侓今年虽然才四岁,可人小鬼大聪明得很,他听得懂白薇和郑家成的对话。 这两天的事情,让他知道爸爸不要他们的事情,已成定局。 第八章玉佩空间 可他还是难以相信,这会是曾经那个宠爱自己的爸爸。 不敢相信,自己一直渴望的父爱竟然是这样的。 白薇没有将一切都装作没发生过,选择保护孩子,而是认真地看着郑侓的眼睛,开口问道:“如果你还有爸爸,但是爸爸不会回家,不会要你,你还想要这样的爸爸吗?” 郑侓眨巴眨巴眼睛,立马想起来昨天爸爸不愿意认他的场面,额头上隐隐作痛还没消散的包也在时时刻刻提醒他,爸爸真的不要他了。 沉默许久后,他红着眼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 “不!我不要这样的爸爸!爸爸一点都不爱我了,如果这样,小侓以后只要妈妈和奶奶!” 他紧紧抓着白薇的手。“我会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带妈妈和奶奶过上好日子的!” 小小的人,脸上满是坚定,心里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 白薇欣慰地抱住了郑侓,轻柔将人搂进怀里,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关系的小侓,就算没有爸爸也不重要,你该有的东西,也都会有的!” 白薇的声音轻柔,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冷意。 这一次,她势必要让郑家成和姜莲把该给她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母子二人美美饱餐一顿后,白薇这才带着郑侓回到招待所。 很久没有吃这么饱,郑侓没一会儿眼皮子就长了。 白薇哄着他睡午觉,看着儿子的小脸因为缺营养,而显得蜡黄。 再想想郑家成和姜莲在城里吃得这么好,白薇就真的心痒痒。 再反应过来时,嘴唇已经被她自己咬出了血。 她随手擦了擦嘴唇上的血,带着血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挂在脖子上的玉佩。 一瞬间,白薇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刺眼的光让她忍不住伸手挡住。 然而,转瞬间,那道光又消失了。 白薇再睁眼,就忍不住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四周,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空间,里面雾茫茫的一片,让人看不清,只有一个百宝架矗立在眼前。 “这……这是哪?我不应该在招待所的房间里吗?” 白薇惊呼一声,又赶忙捂住嘴巴。 联想到刚刚发生的,再加上自己上辈子死前偷听郑家成和姜莲的对话,白薇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里难道是空间里面的空间吗? 这玉佩是陆家的传家宝,而自己是陆家人,玉佩刚刚沾了自己的血,滴血认主了,这才将她带进陌生的空间里。 想到这里,白薇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她快步上前,仔细的打量起眼前的百宝架。 这百宝架通体是木质的,共有108个柜子,每个柜子上都标有数字。 白薇又好奇地向前走了两步,这才看清第一个格子上写着:收获两斤杨拉罐,可启动一号仓库一立方米,并获得启动资金100元。 而第二个格子上的字暂时是模糊的,白薇努力地看了半天也没看清楚,只是知道第二个格子,需要四斤的东西来兑换,可以获得两立方米的空间和200的启动资金。 后面的格子,以此类推,2……4……6……8…… 白薇不禁猜测可能只有完成第一个格子的任务,才能开启第二个任务。 如果这样算的话,白薇简直不敢想这得有多少钱和空间。 不过,只是激动了一会儿,她就冷静了下来。 这杨拉罐是北方特有的东西,乍一看像树上的果实,但其实是虫茧。 这东西长得小,也没什么份量,想要收获两斤,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白薇想到这里,微微蹙起眉,好看的五官皱在了一起。 这空间她暂时还不知道能用来存什么东西,但这个启动资金她是真的需要。 小侓,眼看着就要上小学了,现在她又把郑家成踹了,只能独自一人抚养小侓。 而且,家里还有一个拿她当亲闺女一样对待的婆婆要赡养。 这些要用到的钱可不少。 正思考着,白薇忽然听到了儿子说梦话的声音。 “小侓不喜欢坏爸爸……” “爸爸不要小侓了……” 白薇听得揪心,不过她这才发现即使是在空间里也能清楚地听到外面的声音。 那就是说明,空间里时间的流逝和外面是同步的。 而且自己人进入到空间里,外面是看不见的。 白薇心里有了主意,她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收集证据,把郑家成和姜莲二人解决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白薇赶忙从空间中闪身出来。 “谁呀?” “姐,是我。” 白薇听出来外面的人是周县长官身边的那个小同志,她赶紧起身开了门。 “不好意思,刚刚在哄孩子午睡,没想到自己也睡着了。” 小同志连忙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姐,这上边临时要来检查,有领导来视察,情况有些紧急。” “您的事儿,可能还得再往后推两天,而且我们查证据也需要时间来核实。” 小同志怕白薇不理解,便一直在观察白薇的脸色。 没想到白薇的脸上依旧带着笑,点了点头,“我理解,都能理解。” “大事为重,我愿意配合,我相信组织会给我一个最真实最公平的结果的。” 小同志闻言松了一口气,还好白薇没有继续闹下去,耽误大事儿,他心里不禁对白薇多了几分好感。 这白薇不仅长的漂亮,人也通情达理! 要知道,之前可是有过不少无理取闹的军属,揪着事情不放不信任组织,这么一对比白薇简直是典范。 “姐,那我没什么事了,就不打扰您和孩子休息,我先走了哈!” “哎,辛苦你跑一趟了!路上注意安全!” 这多了两天的时间,对于白薇来说不完全是坏事。 现在她手里有空间,可以好好的利用空间多收集一些郑家成顶替军人身份的证据。 到时候,直接将证据摆在长官面前,郑家成和姜莲按死,让他们俩再无翻身的可能! 第九章录音笔 等白薇送走小同志后,才发现郑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神色呆呆地看向小同志离开的方向。 神色迷茫又恍惚。 白薇狠了狠心,装作没看到郑侓的眼神。 她知道,小侓没那么快接受向来疼爱自己的爸爸怎么变成了这样,但他也必须得接受。 她现在的心软,都可能变成捅向儿子的一把刀。 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她一定要把一切伤害郑侓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她不能让前世的惨状重蹈覆辙。 白薇坐在床边,轻轻地拍了拍郑侓的后背,“小侓,明年开春你就要上小学了,妈妈明天带你去买书本好不好?” “咱们可以提前学一学小学的知识。” 郑侓却是直接摇了摇头,抬头认真地看向白薇问道。 “是不是长官伯伯找到更多证据了,才可以让大伯受到惩罚?咱们才能回家和奶奶团聚?” 白薇没想到郑侓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她愣了一瞬,随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没错,只有长官伯伯找到更多的证据,才可以。” 早上买录音笔的时候,白薇没有背着郑侓,他知道那是要用来收集证据的。 再一听儿子前后称呼的变化,白薇顿时心里明白了郑侓的意思。 郑侓像个小大人一样,皱着眉,板着小脸,“妈妈,我明白了!小侓会帮妈妈的!” 母子二人在招待所一直等到晚上郑家成都没有过来。 于是,第二天一早白薇便带着郑侓又去了军区家属院。 临到家属院门口前,白薇偷偷地打开了录音笔,放进了空间里。 昨天郑家成没有按照约定把钱送来,那今天就别怪她白薇再来闹了。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郑家成有些虚弱的声音。 “谁啊?” “我,白薇。” 屋内的郑家成心里不禁暗骂了一句。 这个白薇怎么阴魂不散? 想到他屁股上的伤,郑家成就咬紧了后槽牙。 可是不开门,还不知道白薇会怎么闹。 郑家成只能咬牙从床上爬起来,身子有些僵硬地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他脸色难看,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你怎么来了?” 白薇勾了勾唇,蹙眉反问道:“家成。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了?妈的病可不能等了,我等着拿钱回去给妈治病呢!” 郑母的病如今自然还没那么严重,前世也不是这时候垮了身体,但郑家成从来没有问过,自然不知道。 郑家成就知道白薇是为了钱来的,这女人现在都要掉进钱眼里了! 但是他现在就只能把钱给她,赶紧把人打发了得了。 “那你在这等着,我给你去拿钱……” 郑家成没打算让人进来,作势想要去关门。 郑侓知道妈妈的录音笔开着,所以不等爸爸的话说完,便推开门扑了上去,死死抱住郑家成的大腿。 “爸爸……爸爸……你不能不要小侓和妈妈呀!呜呜……” 郑家成吓了一跳,慌乱间郑侓的手不知怎么的就抓住了他屁股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郑家成脸色骤变,抬手就要将郑侓甩开。 要不是白薇眼疾手快,以郑家成这样的力气,郑侓肯定会被推倒。 白薇拖住儿子,顺势直接推开门走进去。冷喝一声,“你又想打自己的亲生儿子是不是?” “郑家成,你自己算算,你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你儿子了,我们娘俩来找你才几天,你动手打儿子几次了?” “有你这样当爸的吗?你配为人父吗?” 说着,白薇将小侓护在了身后,美艳的脸上染上冷意,看向郑家成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鄙夷。 郑家成的脸色变了又变,忍着疼尽量让神色平静下来。 他将屁股上的痣点掉的事情,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不然一切都得玩完。 现在的他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咬碎了咽进肚子里去。 顿了顿,郑家成忍着疼,缓缓蹲下身子,朝小侓的方向,伸开双手,“小侓乖,来爸爸这……” 他一改刚刚的嫌弃,换上了一张慈爱的笑脸。 可就在这时,姜莲带着从朋友家玩够了的儿子郑福回来了。 这时候大门开着,郑福能清清楚楚看见郑家成脸上慈爱的表情,马上吃味了,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块,横冲直撞就冲进来了,姜莲根本就来不及烂! “贱人,那是我爸爸,我的爸爸,你在我家做什么?” 白薇灵活地拽着郑侓一闪身,让郑福扑了个空,意外推到了正蹲在地上的郑家成。 郑家成躲闪不及,直接被郑福撞的坐在了地上,大屁股落在粗糙的地面上,疼得郑家成瞪大了双眼,发出了惨叫声,“啊!” 姜莲同样惊呼一声,顾不上白薇母子,连忙上前,将郑福拉开,脱口而出。 “小福,你怎么能推爸爸呢?” 说着,姜莲便伸出手用力地将身旁的男人拉了起来,下意识地就要扒郑家成的裤子查看伤口的情况。 她的手搭在郑家成裤子上的时候,这才想起来白薇还在场,赶忙讪讪地收回了手。 “哎呦,我这一着急,都差点忘了这不是你大伯哥了,弟妹你别介意哈,这小福爸爸走得早,家成长得又太像华哥了,小福才认错的,都是胡乱叫的,你千万别多想。” 郑家成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捂着屁股,眼神飘忽地看向天花板。 白薇勾了勾唇角,她跟郑家成结婚这么多年,自然是了解郑家成现在的小动作,正是他撒谎时的表现。 她能不知道,郑福就是这两个奸夫淫妇的儿子吗? 只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厮混在一起,算时间郑福也没比郑侓小几个月,不会是郑家华还没死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吧? 心里这么想,面上白薇却立马换上了一副担忧的表情,看向了郑家成,“大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要不要去医院?” 郑家成哪里敢让白薇知道他把痣点了的事儿,连忙慌乱地摆摆手。 “没事儿,没事儿!都是之前出任务落下的小毛病了。” 说着,郑家成又不动声色地远离了白薇两步,目光忽然落在了一旁小侓的身上。 他这才想起刚刚自己做的事情,连忙强扯出一抹笑看向郑侓,“小侓,爸爸刚刚不是故意的,你碰到爸爸的旧伤了,爸爸这才想推开你的。” 第十章道歉 小侓却是直接偏过头去,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雾气,撇着小嘴忍住让自己不哭出来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心疼。 白薇抬手朝郑侓招了招手,小侓抽着鼻子,立马扑进了妈妈的怀里。 郑家成见儿子这副样子,心里没忍住泛起一阵心酸。 虽然郑福和郑侓都是他的儿子,但是郑福被他们养的太胖了,长得还像他,眼睛小一副凶相,根本称不上好看,而郑侓就算瘦,也能感觉到清秀可爱。 何况,郑侓也是他儿子啊。 “小侓,爸爸真不是故意的。” 郑家成的话像是压倒郑福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他闯了祸,还在害怕,而这会儿不仅听到妈妈在跟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说爸爸不是他真的爸爸,爸爸又一直管那个外来人叫儿子。 郑福顿时来了脾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指着白薇和郑侓怒骂道:“你们胡说!我才是爸爸的儿子!” “你个小杂种和野女人,凭什么跟我抢爸爸!你们滚,滚出去!” 郑家成在听到“小杂种和野女人”时,顿时变了脸色,皱眉看向了郑福。 这些词郑福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姜莲看出了郑家成的脸色不对,立马赶在郑家成发火之前抬手给了郑福一巴掌。 “小福,这些话是你一个小孩子该说的话吗?再让我抓到你说胡话,看我不打死你!” “赶紧给婶子和弟弟道歉!” 姜莲这一巴掌打得干脆,郑福胖成饼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巴掌印。 她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要不是怕白薇起疑心,她怎么可能打自己儿子! 郑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本就胖成缝了的眼睛,现在更是看不见了,“呜呜呜!我不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我又没有错!” 白薇则是一脸震惊地看向郑家成,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大成,这到底是谁的孩子?他为什么会管你叫爸爸?” “小侓可是你亲生儿子,小侓从在我肚子里到出生你都见过的,怎么可能是杂种?” “小侓要是小杂种,那你成什么了?” 白薇就是故意说这些话的,她就是要把郑家成刚刚被姜莲抢先打断,熄灭的怒火重新挑起来。 敢说她儿子是小杂种,今天不给郑福一点教训,那她白薇就不用离开了。 郑家成被白薇的话呛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哪里听不懂白薇话里是什么意思。 身体的疼痛和脸面的羞辱,让郑家成心中怒火中烧,直接在郑福的面前拿出了当爹的权威,抬手就给郑福另一边脸来了一巴掌。 “赶紧的,给你婶婶道歉!给你弟弟道歉!”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吗?” 郑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姜莲心疼地看着自家儿子,这小脸本就胖,左边右边各挨了一巴掌,这会儿显得更肿了。 心疼归心疼,姜莲也明白郑家成生气的点在哪里。 都怪白薇这个女人,不然她儿子今天也不能挨两巴掌! 郑家成被郑福的哭声吵得头疼,伤口更疼了。怒吼道:“给老子憋回去!赶紧道歉!” 郑福从来没见郑家成这么凶过,吓得他一时间忘了哭泣,呆愣愣地看向郑家成,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 眼看着郑家成又要发火,郑福立马愤恨地转头看向一旁的白薇和小侓,喊道:“对不起行了吧!” 白薇却是压根没管郑福的道歉,而是眼眶微红地看向郑家成。 “大成,你告诉我郑福到底是谁的儿子?为什么他管你叫爸爸?” “难不成你昨天跟我说,你和嫂子什么事情都没有,她只是照顾你的事情是假的?” “你真的和姜莲乱搞,有夫妻之实了?” 白薇一脸心痛不已的表情,眼睛死死地盯着郑家成,就等着他回答。 这件事情必须掰扯明白,让录音笔录下来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此清晰的证据,白薇是不会放过的。 原本一直躲在白薇身后的小侓,这会儿也冲了出来,大声朝郑福喊道:“那是我爸爸,你不要乱喊!你爸爸根本不在这!自己找自己的爸爸去,别抢我的!” 郑福的脸色涨红,一脸怒意地看向郑侓。 他早就被郑家成和姜莲宠坏了,做事起来无法无天的,妥妥是大院里的小霸王。 此刻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还想抢他的爸爸,郑福顿时就怒了,一整个暴跳如雷。 “是你没有爸爸,你爸爸死了,别抢我的!” 郑福此话一出,在场除了他以外都是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的,顿时脸色各异。 看见郑家成那精彩纷呈的脸,白薇心里憋着笑。 这郑福当着他的面又咒他死了,又骂他是老杂种的,偏偏郑家成这会儿有苦说不出,脸色能好看到哪里去?脸色简直黑得不能再黑了! 偏偏这时候郑侓眨巴着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爸爸,他说我没有爸爸,我爸爸死了的事情,是真的吗?” 郑家成听得顿时青筋暴起,眼角直突突,他的脸色显然难看到了极点,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动手。 姜莲暗道不好,赶忙将郑福拉到自己身后,“小福今天在外面玩冻糊涂了,在这说胡话呢!不要听他乱说,我这就带他回房间休息。” 说着,姜莲直接用力地扯了扯郑福的胳膊,将人带走。 等里面传来关门的声音,郑家成这才深呼吸一口气,一脸真诚地看向白薇。 他试图拉住白薇的手,却被白薇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小薇,你也不是不知道,小福就是姜莲的儿子。” “小福管我叫爸爸,不也是因为我跟大哥长得太像了,他年纪小分不清,不让叫就哭,我也没办法。” “而且,在这部队里,我现在这身份在外人面前,不就是郑福的爸爸,姜莲的丈夫吗?” 顿了顿,郑家成见白薇的脸色依旧没有缓和,赶忙补充道:“我跟姜莲真的没什么,我们睡觉都是分房的,她跟郑福一个房间,我自己一个房间。” 白薇闻言不禁在心里冷笑,她要是相信郑家成的鬼话,那才是真的傻呢! 不过她面上不显,恢复了往日温婉的笑容,“我信你,大成,你不是那种人,” “既然郑福是大嫂的儿子,那不如让大嫂带着郑福回家去,冲一冲喜,说不准咱妈的病一下就好了呢!” 第十一章还不能撕破脸 顿了顿,白薇朝房间里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一副为郑福好的样子开口说道: “而且,郑福越来越大了,这称呼还是得改过来的,不然也影响大嫂的名声。” “以后,郑福长大了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他这么多年喊的都是错的,说不准还要怪你。” 郑家成下意识地反驳道:“他敢?” 不过下一秒,他又感觉刚刚自己的反应太激动了,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这事儿不行。” 郑福是他自己的儿子,他当然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顶着别的男人的名头,给别人当儿子。 即使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大哥也不行! 白薇在心里冷笑一声,他自然是不肯,毕竟郑福是他亲儿子。 不过面上仍然睁着眉目,狐疑地看着他。 郑家成对上白薇怀疑的视线,心里一咯噔,连忙转移话题道:“嫂子当时生郑福的时候伤了身子带着郑福的身体也不太好,没有办法长途跋涉回老家。” 白薇心里冷哼一声,就姜莲那副带红光的样子,郑福胖的快成个球了,哪里像身子不好的? 倒是她和小侓还有婆婆,在乡下日子过得差,营养跟不上,瘦得有些病态。 不过白薇早就料到了郑家成不会答应让姜莲回去伺候婆婆的,郑家成才舍不得呢。 不过,她今天来主要是为了收集证据的。 于是,白薇故作犹豫地思索了一会儿,又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去照相馆拍一张大合照吧!等我回去的时候还能告诉咱妈,你还没死,大哥也没绝后。” 郑家成闻言立马摇摇头,“不行……” 他妈绝对能认出他,要是知道他顶了大哥的身份,就算是爬也要爬到军区来坏他的好事儿。 自己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白薇微微蹙眉,有些失落地看向郑家成,“合照也不行吗?” 这事儿不能和白薇直说,郑家成思索了一下理由,下一秒脸上便露出了几分难色,“小薇,不是我不想跟你拍……” “妈知道这事儿肯定能高兴,只是她身体病了太久了,情绪不能大起大落太激动,免得加重病情。” “等我以后混出名堂,衣锦还乡了,我会亲自和她说的。” 白薇心里冷笑一声。 怕你是等不到这个时候了,就这几天,她就会让他身败名裂! 不仅如此,恐怕郑家成还要吃枪子儿,必死无疑! 现在她不过是多收集一点证据,再让他们吃瘪一会儿。 要打就一棒子打死,不然日后不一定要出什么乱郑家华 想到这里,白薇不禁轻叹一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恳求的意味,“大成,那你带我们娘俩去吃顿肉吧,小侓在家里这一年多也没怎么吃过肉。” “你寄回家的钱只够给咱妈买药吃,家里入不敷出的。这好不容易来城里了,孩子的营养不能跟不上啊!” 郑家成闻言不禁有些心虚,他确实把大多数的钱都用在了姜莲和郑福的身上。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白薇跟老娘在家里种地总归是不会饿死的。 可姜莲和郑福不一样,她们在城里,吃穿用度都要花钱。 不过郑嘉诚现在着急把白薇娘俩哄回乡下,像吃一顿肉,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不是难事。 “行,那我现在就带你们娘俩去吃,正好也快到午饭的时间了。” 郑家成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一直在屋里没动静的郑福,忽然又大喊大叫起来。 “爸爸,你怎么能带他们去吃肉。凭什么?” “我也要去!” “我也要吃肉!” 说着,郑福又从房间里冲了出来,长大嘴巴嚎啕大哭起来。 只是横肉都挤在了一起,只是干嚎,半天都没看到一滴眼泪。 白薇冷眼看向郑福,一脸认真地开口纠正道:“小福,那是你叔叔,不是你爸爸。” “你爸爸叫郑家华,不叫郑家成。” 郑福恶狠狠地瞪向白薇,眼神狠毒的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该有的。 他刚要开口反驳,姜莲便从屋里走了出来,柔声地喊了一句,“小福。” 郑福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这才咬牙切齿地改了口,“叔叔……” 郑福这一句叔叔,喊得郑家华和姜莲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郑家成虽然早有准备,可他听到亲生儿子喊自己叔叔时,心还是疼的抽了一下,连带着对白薇和姜莲都有了意见。 本来他们都生活得好好的,白薇好好的找过来做什么? 怕白薇疑心,郑家成只能硬着头皮,笑着答应了下来。 “哎,叔叔在呢,我们小福也想吃肉啊,那……” 白薇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直接打断了郑家成的话,转而对郑福说道:“你叔叔是要带我们一家三口出去吃饭。这大过年的,一家人总要吃一顿团圆饭。” 白薇这话里话外直接把姜莲和郑福排除在外了,像是在她们娘俩心口上捅刀子一样。 姜莲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快步上前抱住了郑福,抬头依赖又克制地看向了郑家成。 不过是这一眼,郑家成立马就心生不忍了。 “郑家成……这个请求你也不能答应吗?” 郑家成轻咳一声,有些心虚地看向白薇,“这大过年的,留他们娘俩在家,传出去也不好听。” “不如咱们出去买点吃的回家来吃,咱们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小薇,你懂事儿,识大体,肯定不会在这上面给我出难题的,对吧?” 说着,郑家成便一脸期待地看向白薇,目不转睛地等着她回答。 白薇不禁嗔怪一声,“大成,咱们小家都多久没在一起过年了?大哥大嫂和郑福才是一家人。” “虽然现在大哥不在了,但是特殊年纪还不避嫌,这不就是等着外人来说闲话吗?” 姜莲立马抬手抹了一把眼泪,苦笑着看向了郑家成,“小薇说得对,家成你跟他们去吧,我跟小福在家里把昨天晚上的菜热一热就行。” 说着,姜莲便转身朝厨房走去,单薄的身影,略显落寞。 她就不信,自己都这样示弱了,郑家成还能不心疼? 果然,郑家成心疼得不得了,后槽牙咬的咯吱响,又不好表现出来! 满肚子火气全是因为白薇,但偏偏小辫子被这女人揪得死死的,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第十二章出口恶气 郑家成深呼吸一口气,一张脸崩的死紧,连有点起皮的嘴角都是平的。 见他这个反应,白薇的眼睛却亮起来,兜里揣着的录音笔好像透过粗糙布料硌在皮肤上,她下意识按了按那个位置。 下一秒,郑家成义正词严的声音响起来,“大哥现在已经不在了,嫂子和小福就是我们的家人,我知道你照顾老人孩子一年心里怨恨,但是我成了家里唯一的男丁,得负起责任!” 白薇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来那股负责劲儿了,敢情就她们娘俩不用人照顾? 白薇压下心里头的恶心,勾起一抹体贴的笑。 “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你要这么说,那就一起去呗!”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这回郑家成承认自己身份的事铁证如山,录音笔就在身上,到时候他想赖都赖不掉! 白薇心情大好。 但她要的,可不止如此。 郑福说她儿子是杂种,这个仇她得报! 垂头看着气得直撇嘴的郑福,白薇当场红了眼圈。 “大成,这孩子被你养得真好,比咱们家小侓还胖两圈,肉乎的跟小猪似的,要是俺们娘俩能在你身边……” 这话一出,郑福立马憋不住了,胖成缝的眼睛一眯,跟个炮弹似的往白薇的方向冲。 “你说谁是猪呢!” “诶,你这孩子!” 姜莲假意拦了一下,其实反而借力在后头推了一把。 白薇直接一躲,郑福整个人摔到地上滚了一圈,胖脸都抹了一层灰,整个人都懵了。 张嘴就要哭。 可白薇比他更快,眼泪说来就来。 “婶子没这意思,我搁村里呆时间长了,不会说话,我这是说你有福气,你别怪罪婶子……” 郑家成到底还得跟白薇扮演夫妻情分,管她是不是装的,不站出来给个说法也不合适。 他忍着心疼一把扯过郑福衣服后脖领子,将他从地上扯起来。 “爸——叔叔平时怎么教你的,对别人得有礼貌!” 郑福气得脸蛋通红,真像是个被炖熟了的年猪。 郑侓知眼珠咕噜一转,拉着白薇的衣袖揉肚子。 “妈,咱出去吧,我想跟爸一起吃饭了。” 白薇慈爱地牵起他的手,小侓这孩子打小就能看出来聪明,啥时候该说话啥时候不该说,自己就能看出来。 她眼睫毛上还挂着眼泪疙瘩,欲落不落,是个男人看了都心痒痒,郑家成也动了点恻隐之心。 “那别磨叽了,咱收拾收拾出门吧。” 这都整的什么事儿啊! …… 寒冬腊月的外头冷得人直打哆嗦,尤其是大棉袄里头的棉花都成了一团一团的絮,就算敲打开也没那么保暖。 郑侓被冻得紧紧贴在白薇身旁。 但到底是城里,街上卖东西的小摊不少,白薇不动声色打量两旁景色,心里寻思着怎么能多捞郑家成一笔。 这都是他欠她们的! 终于,路过一个卖儿童玩具的摊贩,白薇眼睛亮起来。 她一脸惊奇地看着小摊上不太漂亮的玩具。 “大成,你看那摊子上面的铁青蛙,我看你那屋子里有好几个呢,应该都是小福的吧!” 郑家成皱皱眉头,隐约觉得白薇又要作什么妖。 “爸爸,我从来没玩过这个!” 郑侓到底是孩子,本来就看得眼睛发直,一听郑福也有,小心翼翼地摇晃郑家成的衣袖。 谁知道郑家成像雷一样,一点就炸。 “你们俩不要这么不懂事,真当我那点津贴是大风刮来的呢?” “你带着孩子在乡下呆了那么长时间,咋一点都没学会节俭,还有这孩子,贪玩的习惯可不好!” 郑侓不顾自己委屈,立马松开郑家成的衣角,眉眼往下耷拉着,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委屈。 “妈妈,你别让爸爸这么说你,我没事的,我不跟别的小孩比。” 白薇心里头闪过心疼,一年了,郑侓没有一件像样的玩具,懂事得不像个四岁孩子! 郑侓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心疼,说出来的话却让郑家成和姜莲咬碎了牙! “我知道,爸爸是在照顾没爹的孩子,郑福的爹死了,所以他才要买玩具,但我是有爹的孩子,我有爸爸在身边就足够了!” 这话不就相当于狠狠甩了俩人一巴掌! 这不就是在说,郑侓一个有爹的孩子还不如郑福一个没爹的,何况郑家成就是郑福的爹,这不是咒他去死吗! “你才没有爹,你凭什么说我没爹!” 郑福话说一半,被姜莲铁青着脸拦住。 这俩孩子各自说对方没爹,但是俩人的爹可都站在这呢! 郑家成差点两眼一黑直接倒过去,还是姜莲在后头掐掐他的腰,他才缓过来。 他努力换了个温和的脸色,“小侓这孩子可真懂事,这大过年的,爸爸就把这个给你当奖励!” 白薇嘴角勾起嘲讽的幅度,目光淡淡地看着郑家成。 买个玩具没啥贵的,但是能让他心里难受的直翻个,她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我也要买,我还要新的玩具!” 白薇立马反应过来,皱起眉头。 “小福,虽然我感觉你不喜欢我,但我到底是你婶婶,有的话我得劝劝你吧。” “你家里已经有很多玩具了,你不能什么都要,而且叔叔到底不是你亲爹,他赚钱不容易,你妈持家也辛苦。” 她的眼角眉梢都是讥讽的弧度。 “你妈没有男人依靠,又寄人篱下的,过得不容易,她宠着你不好意思说,但是当婶婶的得提醒你!” 姜莲脸上得体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拦着郑福那只手下意识使劲,掐的郑福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 郑侓清脆的童声跟显得格外清晰的传来,“郑福自己没爸爸,拿的却是我爸的钱,他不心疼,但是我心疼爹不容易,我不要爸爸的钱,我自己会在村里捡石子玩的!” 郑侓扬起小脸,端出一副无辜可爱的架势。 郑家成感受到周围透过来的视线,眼神一阵阵发黑。 第十三章这年头还是好人多 一到逢年过节,要说最高兴的还是孩子,人最多的无非是玩具摊糖水铺前头。 郑家成算是收入高的人家,何况正常家庭哪有这么惯孩子的,平日里吃不到玩不到的,都得盼着过年呢! 小摊子上面,铁青蛙没摆多少,聚的人倒是多。 很显然,今儿个是有热闹可看,这一个个的才围在这抻脖子瞅他们。 众人看向郑家成的眼神有戏谑,有惊奇,还有不解。 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传进几人耳中。 “这人瞅着挺正派,结果是个给别人家养孩子的冤大头啊!” “眼瞅别人家孩子都快胖成球了,自己家孩子瘦得像个小猴,当爹的也不知道心疼!” “不对啊,瞅他身上那军大衣,这人是不是部队里头那个马上升职的郑家华啊,那小胖墩不才是他儿子吗?” “……” 郑家成被一群人围着蛐蛐,本来就心里不爽,这回还有人直接给他认出来了,他脸上顿时染上几分惊慌。 本来就是怕节外生枝才整出来的事儿,结果反而折腾的更严重了! 军队里头,他的身份可是郑家华,任谁都知道郑福才是他亲儿子。 这事儿要是抖搂出去,他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刚才认出来郑家成的,是个五大三粗,戴着兔绒帽子的大叔。 他这人最见不得孩子受委屈,眉毛当即一皱,整个人显出来几分凶神恶煞。 “郑长官,这啥情况啊,这孩子是你的不,咋给人家委屈成这样呢?” 郑家成心里发慌,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张嘴,冷气直往牙缝里钻,话还没想明白,嘴唇先哆嗦两下。 大哥一看他心虚,眉毛皱的都要连一块儿了。 郑家成没一点长官的样,眼珠子飘忽不敢看大哥的眼睛。 “没、没啥事儿,这不是家里来人探亲,我寻思着给孩子买点玩具,结果这俩孩子就吵起来了!” “这孩子不是我的,他爸不在这。” 无论如何,不能让人怀疑他的身份! “嗐,我寻思啥事儿呢!” 大哥爽朗一笑,呼出来的白气直往郑家成脸上扑。 “人家孩子想要就给买呗,军队里的长官还差这一个铁青蛙的钱啊!” 见把人骗过去,郑家成松了口气。 “钱肯定是不差,只是孩子都是这性格,有点事就愿意吵吵闹闹的。” 白薇眉头一皱,心里暗暗盘算起来。 有她在,郑家成还想糊弄过去?做梦! 结果这大哥实在给力,大嗓门子亮的周围人全听到了。 “要我说,我听着咋还有谁爹的事儿呢,这孩子要是有爹,咋也不能自己捡石子儿玩啊!” “是不是家里能扛事儿的没了,才把孩子委屈成这样,瞅着孩子瘦得小可怜样……” 大哥越看郑侓越可怜,一寻思大过年的,买个玩具还得跟别的孩子抢,心里头瞬间涌起恻隐情绪。 他身子往下一蹲,壮得跟个小山似的挡在郑侓眼前,更显得郑侓瘦小的可怜。 “孩子,这铁青蛙就算叔叔请你的,待会儿你还要啥就跟叔说,就当是替你爹给你过年了!” 郑家成嘴唇气得发青,姜莲不动声色地在他身后给人顺气儿。 大过年的,一个两个都咒他死,晦不晦气啊! 白薇憋笑憋得小脸通红,连带着身上的寒意都被驱散不少。 要么说这年头还是好人多呢。 郑侓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孩子,知道这个叔叔是误会了,赶紧抬头看郑家成的脸色。 只看了一眼就怯生生低下头去,冻成一缕一缕的眼睫毛盖住眼睛。 “不用了叔叔,我不喜欢玩具,我不买了。” 大哥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郑家成,顿时站了起来。 “你说你家里人难得来探亲,这孩子还没有爹,你咋能这么凶孩子呢!” “你见过谁家小孩不爱玩玩具的,把自己儿子养得跟球一样,看别人家孩子就一点不知道心疼?” 郑家成两眼一黑,差点给自己嘴唇咬出血来! “大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孩子招人心疼,俺们咋能不可怜呢!” 姜莲把郑福往身后藏,自己站出来打圆场。 其他人却不领这情,对着郑家成指指点点。 “你说有啥用啊,孩子死了你来奶了,看看人家现在都吓成啥样了!” “人孩子本来就没爸,瞅这衣服都知道家里条件不好,出趟门不容易,一个大男人这么干,不是让人母子寒心吗!” “正常人都不能见人下菜碟,一个长官咋能这样呢,这算哪门子亲戚!” “……” 众人七嘴八舌唾沫横飞,还凑过来更多人看热闹,好像一人伸一根手指头都能把他戳死! 郑家成自从当了军官,不说被阿谀奉承,好歹不至于受委屈,他啥时候受过这么大气! 他胸口上下起伏,憋了一肚子窝囊火,视线扫了一圈,最终停在郑福身上。 要不是这小子被惯坏了啥都要,他今儿个能憋屈成这样?! 郑家成当场就把矛头对准了郑福,压抑的怒气全在他身上使了出来。 “最不懂事的就是你!家里多少玩具了,一见别人要,你就跟着要,你咋那么会讨好处呢!” “人家有石子就能玩,我给你买那么些东西,哪一个你不是没几天就玩坏了!” 郑福被金尊玉贵的养着,啥时候被这么凶过,他也不害怕,当场就要哭闹。 眼瞅着郑福大嘴一张就要嚎,挤得眼睛都没了,姜莲赶紧捂住他的嘴! “乖儿子,等回去了妈给你买别的,肯定比这个好!” 姜莲跟郑福咬耳朵,心里却对郑家成起了怨念。 郑福可是他俩的儿子,他一个当爹的,怎么舍得这么对孩子! 但是再不满,她都得压下来。 现在她只求赶紧送走白薇和郑侓这对瘟神,顺顺利利过上阔太太日子! 姜莲手心发凉,扯出来一抹假笑对着郑家成。 “我平时惯孩子给惯坏了,这事儿确实是小福不对,这铁青蛙,今儿个咱就给小侓买!” 白薇简直乐得想鼓掌。 要么说这报应迟早得落到干坏事的人头上,这一家子人牙咬得越紧,她就越开心! 第十四章坑人的机会不能放过 众目睽睽之下,郑家成最后只给郑侓一个人买了铁青蛙,大家伙这才呼啦啦散了。 郑侓手里捧着带个发条的铁青蛙,高兴得跟中了大奖似的,一口小乳牙全呲了出来。 刚才那大哥估计是没想到自己好心办坏事,刚刚郑福被训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前走了。 白薇和郑侓脸上都是压不住的兴奋,但是反观他们一家三口,一个个跟吃了死苍蝇一样,脸色青了又白。 “妈妈,这个发条可以转几圈啊,会不会很容易坏掉?” “转个十圈没问题,能自己蹦很远呢。” 郑侓眼睛亮亮的,“那我在上面放个小瓶盖,装上蝌蚪,青蛙是不是就会背着蝌蚪跳了!” 姜莲对这种幼稚的问题不屑一顾,翻了个白眼,不动声色地离两人远了点。 乡下来的就是穷酸,连破玩具都当个宝贝。 但白薇却不厌其烦的解答,还慈爱地摸了摸郑侓的头。 “小侓好聪明,妈妈怎么没想到!” 郑侓摇头晃脑,“爸爸对我可真好,我们刚见了几面,就给我买玩具了!” 白薇对此却抿着唇,不置可否。 郑侓夸他好,郑家成脸上也没个笑模样,赌气似的走得飞快。 “呜呜!” 郑福听着生气,开始在姜莲怀里挣扎。 “小福听话!” 姜莲太清楚自己儿子是什么脾气,哪敢松手让他张嘴。 这时候的街上哪哪都是人,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等到了国营饭店,妈带你吃好吃的,你现在乖乖地,奖励你一会加道肉菜!” 姜莲是哄着郑福的,她是惯孩子,但是凭郑福的饭量,添一道肉菜,不知道贵多少钱呢! 他们现在手里的钱,早都让白薇这个贱人给抢去了! 但好在郑福确实被堵住了嘴,听见有肉吃,也没再闹。 白薇瞥了一眼姜莲,若有所思。 这女人怎么这么笨,为了哄住孩子就在郑家成眼前说这话,她的好老公可不是大方的人! 果然,郑家成在郑侓带着孺慕之情的夸奖里头好转,看向郑侓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暖色。 再看姜莲怀里,努力睁大眼睛瞪他的郑福,郑家成脸上的温和表情僵住,眉头一皱。 这孩子真是被姜莲惯得不懂事了,明明这俩都是他儿子,咋就差这么多呢! 郑家成那胳膊撞了一下姜莲,“回头好好看看白薇是怎么带孩子的,你也学学!” 等把他们娘俩送走了,回头得好好教育这孩子,但凡有郑侓一半懂事,他都不能丢这么大脸!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姜莲眼中的恶毒几乎化为实质贴在白薇身上。 白薇视线淡淡地瞟了一眼郑福的样子,很快又重新落回自己怀里的郑侓。 虽然小侓瘦的干巴,但是瞅着总比郑福可爱多了。 这两口子把郑福当成命根子似的疼,那她就让这个命根子毁了郑家! 三岁看小不是没有道理,照俩人这么教育下去,这个家迟早败在郑福手里! …… 国营饭店内人满为患。 骤然进入温暖的室内,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一闻就全是油水的味道! 白薇的肚子顿时咕噜噜地叫,胃里拧着劲地饿,更别说俩孩子了。 郑福挣脱开姜莲的桎梏就往前冲去,一路上差点撞到人。 “妈,你不是要请我吃肉吗,咱快去打饭,我要油水最多的!” 众目睽睽下,姜莲脸色难看。 郑福的无理取闹从来不分场合,反倒是郑侓,怯生生地牵着白薇的手,再饿也没有不礼貌。 郑家成又是一阵叹气。 “大成,咱找个位置坐吧,你看小福也饿了,你好跟我们娘俩去打菜。” 大面上也就剩下一两桌还有位置,郑家成在军队摆习惯了官架子,不愿意跟别人挤。 “再往里走走,坐边上都比跟这一堆人挤强。” 排在后头的人不乐意了。 “你们要坐就坐,没钱吃饭就起开,在这磨叽个什么劲儿呢!” 郑家成脸色难看,领着几人随便找了个空位点菜。 屁股刚沾板凳,还没坐热,郑福就拽着郑家成要走,整个身子都在用力,嗓门也大。 “爸,我都要饿死了,你跟妈怎么一个比一个慢啊!” 郑家成一想到要花钱点肉菜,顿时一阵牙疼,隐隐不满的视线又投到姜莲身上。 姜莲只能咬着牙当没看见。 “走吧。” “诶,大成。” 一双不算精致,上面还长了些冻疮的手抓住他的军大衣。 “大成,到底是咱们一家三口的团圆饭,你带着嫂子侄子去盛菜,我这心里头还是不舒服。” 她眼神也怯生生的,和郑侓可怜的小表情一样。 “刚才在外头,你说郑福是你孩子,我们的小侓反倒成了没爹的,你让我这个当妈的咋想?” 郑家成想来也是,他真怕白薇一个发疯把事儿全捅出去,现在得好好哄着。 他稍微放软了语气,“这事儿是有点委屈你,那你想咋整,我去给你娘俩打饭也行!” 白薇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光。 真不知道这个军官的身份他是怎么瞒到现在的,明明不是个多聪明的人。 “我不逼你,你愿意在这照顾嫂子俩人就留着,我俩去就行了!” 白薇脸上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 “正好我还是头一回来这么大饭店,跟小侓出去见见世面,回头还能跟村里人炫耀呢!” “到时候这话说出去,那不是给咱老郑家长脸吗!” 话说到了这份上,本来郑家成寻思着,这俩没见过世面的不得给他丢人,但是这么一想,倒也是这个理儿。 把这俩人哄开心了是好事,省得白薇又惦记城里日子不肯走。 郑家成一屁股坐回木凳子上,一挥手。 “咱五个人呢,你别点太少了遭人笑话!” 白薇平日里就是个仔细过日子的性格,要是就点盘素菜,那外人怎么看他! 白薇眼里涌起恶意地笑。 那他还真是多虑了,有这么个坑郑家成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会放过呢? 白薇牵着郑侓扭身离开,贴身的小薄棉袄勾勒出漂亮的腰身,郑家成眼神晃了晃。 到了窗口,白薇带着郑侓一阵狠点,搞得郑侓都怯生生拉着她裤腿。 “妈,咱要是没那么多钱咋整,这些菜好多油和肉啊……” 第十五章打感情牌 郑侓怕这话让别人听到不给白薇长脸,是压低了嗓子在她耳边说的。 白薇的嘴角勾起耐人寻味的笑容,“放心吧小侓,你爹是军队里的大军官,不会连这点钱都付不起的。” 郑侓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灯光下泛着油润光泽的菜色,重重咽了一下口水。 窗口打菜员是个戴着灰白色套袖的三角眼女人。 她见白薇点了一堆肉菜,一双吊梢三角眼里盛满恶意的打量。 眼前这对母子身上穿着旧款式的小棉袄,里头的棉絮一点都不厚实,一看就不知道洗了多少次。 她薄薄的嘴皮一皱,撑出来个刻薄的形状,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了。 “俺们这是国营饭店,可吃不了霸王餐!” 白薇心里有数,这样的饭店,打菜员拿的是铁饭碗,自认为高人一等,见人下菜碟是常有的事儿。 白薇搂着郑侓,挺起鼓囊的胸口往前走了一步。 “俺家那人在军队里头工作,马上就要升大官了,手里有不少津贴!” 她忍着心头翻涌的恶心,把郑家成搬出来说事。 一听她这话,打菜员重新审视了一番白薇的脸,这副俏模样,的确不像是普通的农村女人。 她语气放缓了些,往上一撸套袖,露出来一截手腕。 “那你且等着吧。” 白薇没跟打菜员理论,径直走回去。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白薇一想到待会郑家成那三口子得是啥表情就想笑。 “小侓,那咱回去等着,待会儿别吃太猛,腻着了。” 郑侓乖巧地点点头。 俩人满面红光地回到座位上,郑福已经闹开了。 肥硕的身体在大木凳子上左扭右扭,脸白得更像个发面馒头,倒是看出来真饿了。 而郑侓端正地坐在白薇旁边,一只胳膊叠在桌子上,眼神专注地盯着郑福。 “妈点了肉菜,你再等一会儿就能吃着了,像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的不是更累吗?” 在郑福一点就炸的抗议声里,郑家成稍微放下心。 白薇其实挺懂事的,还知道在这样的场子里点两盘肉菜给他长脸。 但等到最后一道菜上齐,红红白白的大肉片摆了一桌子时,郑家成嘴都白了。 就连屁股上的疤都在隐隐作痛。 送菜的人一走,郑家成立马猛拍桌子,发现周围的人都皱着眉头瞅他,这才压低嗓子。 “白薇!亏我还觉得你懂事,你点这么一大桌子肉菜,知不知道得花多少钱!” 他看着一大桌子肉,头皮都跟着发麻! 这得是多少油水,得花多少钱! 姜莲也是一脸的肉疼,早知道白薇这小蹄子这么会狮子大开口,还不如她带着郑福去了! 也不知道俩人是不是故意的,这么一大桌子菜,竟然没有母子两人最爱吃的红烧肉! 她掩饰不住语气的嗔怪,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子酸味。 “小薇,你是不是不知道饭店的肉菜有多贵才点了这么些的,你看看这葱爆羊肉,一份就得九毛钱!” 郑家成也跟着点头,也就郑福眼珠子放光,筷子都不拿就用手抓了一大片肉! 肥腻的手上全是油水,看着真像农村杀猪之后冻在雪地里的猪蹄子。 但很快,他把嘴里的肉吐了出来,“呸,真难吃!” 但此刻没有人的注意力在他身上。 郑家成不耐烦地挪了挪屁股,眼神里还带着不可置信。 “我说让你见见世面,你就给我整铺张浪费这一出?” 白薇内心得意,但是脸上委委屈屈,还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平添几分可怜,但现在郑家成怎么看她都是一把无名火! “怎么哑巴了,自己也知道心虚?” 白薇差不多欣赏完两人青白变换的表情,终于期期艾艾开口。 她低下头掩盖住眼里的恨意,声音怎么听怎么可怜。 “大成,看来你真是忘了咱俩搁一起过日子的那几年。” 郑家成心里咯噔一下,只听白薇指着一道菜接着开口。 “这道鱼香肉丝,咱俩在村长家办席的时候头一回吃,当时给你香的说要吃一辈子。” “还有这个蒜泥白肉,我是没吃过,但闻着那酱油味儿你能稀罕,我寻思点一道给你吃。” “还有这俩,当时你说你爱吃,后来小侓出生,他也是吃得打嘴都不肯撒开!” “我寻思着你们爷俩好好见一面,等俺娘俩回去了,也不知道下回是啥时候,这回可不得好好吃一顿……” 白薇本来就长得美艳,如今软了声,带着一口小酥音。一副为郑家成着想的模样,十分迷人。 郑家成就有点心软了。 他坐直了身子,结果凳子上凸出来一块小木刺正好扎在他屁股伤口上,给他疼得差点喊出来! 一张脸扭曲成一团,又一副想挤出笑脸的模样,分外滑稽。 郑家成动也不敢动,适应了好半天才满脸汗的开口。 “小薇,没想到我的事情你能记得那么清楚,你真关心我。” “那就吃吧,贵点就贵点吧,当给孩子好好补补了。” 白薇的余光瞥见铁青着脸的姜莲,勾唇朝着郑家成开口。 “这一整个年头,我啥时候都记挂着你,这点事一天能想好几遍,咋能忘呢?” 看着郑家成一副感动的样儿,白薇心里暗暗翻白眼,又顺便给郑侓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 这道菜,其实是郑侓喜欢吃的。 她上哪记得郑家成爱吃啥去,有印象的也就是跟她口味重合的那几道,刚才全秃噜出去了。 但好在郑家成一脸感动,应该是真信了。 果然,郑家成也开始追忆起来往昔,“我来了这边之后,吃的东西倒还真没有当时自在……” 白薇假装低头吃饭,实则满眼笑意地看着姜莲铁青的脸。 来这边之后,他可一直都跟着姜莲在一起生活,吃的东西不自在,可不就是在埋怨她! 果然,一旁的姜莲脸色早变了。 郑福也不乐意地扭身子,“这肉做得一点都不好吃,什么破东西啊!” 姜莲憋着一肚子气安慰他。 “好了小福,这菜你叔叔爱吃,妈以后再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母子俩人不像郑家成才来一年,俩人跟着郑家华来这边住了那么些年,口味早就变了,和郑家成肯定不一样。 结果这女人点出来的菜,没有一道符合她的口味! 姜莲红着眼睛开口,“这菜不符合我们的口味,小福要闹也正常……” 第十六章闹的越大越好 她本意是朝着郑家成卖可怜,放平时,他早就心疼了! 结果郑福听姜莲这么说,瞬间闹开了! 他的身子扭得像个笨拙的猪,凳子都被晃的咔咔作响。 嗓门子大的恐怕连后厨都能听到。 白薇坐直了身子,光明正大地看好戏。 “这都是什么破菜,怎么这么难吃,让人怎么吃啊!” 在人满为患的国营饭店说人家做的东西难吃,跟砸场子有啥区别? 众人鄙夷的目光顿时投了过来,周遭响起窃窃私语。 “这孩子懂不懂礼貌,家长怎么教育的,这么多人呢看不着吗?” “咋滴,看他爸还穿着军大衣,是团长还是首长啊,把孩子养得像头猪还直挑嘴!” “饭店里头那么多菜,点几道就说难吃,要真有钱,咋不干脆把这一桌子撤了再换一批!” “……” 听到这,郑家成气得脑门都发红,偏偏这时候,听到动静的厨子,服务员,就连披着件西装的负责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西装,是张皮肤黝黑的国字脸,没表情的时候瞅着有点吓人。 姜莲拽着郑福往墙边上靠。 男人皮笑肉不笑,目光自然地落向了这一桌瞅着唯一能担事儿的男人。“您好,我是国营饭店的负责人,请问您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白薇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就快笑出声来。 余光注意到郑侓碗里的最后一块肉被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掉,白薇立马又给他夹了一大片,还特地沾上半片的酱。 “小侓尝尝这个,这块是瘦肉,不腻人。” 郑侓眼睛发亮,但还记得白薇的叮嘱,细嚼慢咽地吃了一小口,和一旁满手油的郑福形成鲜明对比。 郑侓嚼了两下,眼睛猛地亮起来。 “好好吃,比我们上次吃的肉还好吃。” 白薇勾唇。 那当然了,他们上次可没下那么大的手笔。 而且小侓从来都不挑食,不管是肉还是她窝窝头配山野菜,他都能吃得很香。 想到这,她心里头更恨了,简直气得牙痒痒! 要不是因为郑家成和姜莲这两个人,她的小侓本来也该是个富足的孩子! 白薇恨恨地咬了一口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 她故意把自己咬过的地方,冲着郑福的方向。 “小福,你再尝一口,你看我们都说这菜味道好,你咋能不满意呢?” 姜莲反应飞快,意识到白薇这是在大家伙面前想让小福出丑,立马去拦她筷子。 可是郑福被惯得无法无天,脾气像是一点就炸了炮仗,早一挥手打掉那筷子菜! “诶!” 白薇发出一声惊呼,那块肉被她算准了角度甩在郑家成身上。 脸上分不清啥鼻涕眼泪,看着恶心得很。 “我说难吃就是难吃,你个野种的娘别跟我在这磨叽!” 白薇想低头抹眼泪,但是看着郑家成难看的脸色,能憋住笑就不错了! 而郑福眼睛一闭嘴一张,哪管别人是啥脸色,现在的他,就是十个姜莲也拉不住! “爸爸你带我走,我不要在这家吃,你让他们给我们退钱!” 郑家成气得直接站起身子,屁股底下的凳子蹭在地上,发出一种刺耳的声音。 姜莲死死咬着下嘴唇拦住郑家成,脸色难看得发青。 她低声凑近。 “家成,小福也是你儿子,就算要教训,等咱们关起家门儿再说……” 结果郑家成脸色还真缓下来了。 白薇啧啧称奇。 要么说姜莲是人家心尖尖儿的人,说一句话就是比她好使。 但与此同时,中年男人冷下脸色,显得脸更黑了。 “同志,我听服务员说,您是个军官。” “那您知不知道,在国营饭店里闹事儿,我是要报警的!” 这话掷地有声,郑家成的脸瞬间难看。 一个孩子闹出来的事儿,咋就到报警的程度了!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伙都七嘴八舌对着他口诛笔伐。 “一个三四岁小孩能懂什么,平时爹妈怎么教的,他现在就怎么表现!” “就这样的还当军官呢,连个孩子都教育不好,搁啥训手底下的兵啊!” “再者说,这男的身边怎么坐了俩女人,哪个是正牌媳妇啊!” “……” 郑家成脑子里嗡嗡作响,感觉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哪管姜莲的阻拦,抬起巴掌作势要往下打! “郑福!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看你就是欠打!” 谁知道郑福梗着脖子有恃无恐,脸上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 只是他从来没有被郑家成这样呵斥过,张着大嘴发出更大的哭闹声来。 “你是个坏爸爸,自从这个女人和野种来了之后,你就不爱我了!” 郑侓被这话吓得站起来,抖着小身板往白薇身边蹭,也一副要哭的样儿。 白薇心疼得够呛,轻轻拍他的背。 现在难过一点,等孩子认清了他爹的真面目,今后就不会被影响了! 郑家成忍无可忍,一巴掌甩了过去,却打在眼疾手快拦下他的姜莲手上! 被这一巴掌的力道吓到,姜莲眼圈当时就红了。 “你打孩子就用这么大力气,他才四岁啊!” 一时间,整个饭店里一他们这一桌为焦点,乱成一团。 孩子尖利的哭声和女人撕心裂肺的质问把众人看热闹的心思挑起来,大家伙哪还有心思吃饭,全都放下筷子,明里暗里往这边看。 就连国营饭店的人看着眼前这场闹剧,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白薇却笑开了。 这才是她想看到的,只是,这还远远不够,她准备再“帮”郑远成一把。 于是,她收起脸上表情,揽过郑福的肩膀。 “小福你看清楚了,这是你叔叔郑家成,不是你爸爸郑家华,你可别叫错人了!” “才不是这样!” 郑福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抓起筷子就砸向白薇! 千钧一发之际,白薇迅速抱着郑侓闪躲过。 在站起身来的时候,眼眶红了一片,眼中全是失望。 心里却满是得意。 就这样闹吧,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世界都知道,他郑家成就是顶替了郑家华的身份,跟自己的亲大嫂干尽了伤天害理的事! 郑福尖锐疯喊。 “他就是我爸爸,他每天晚上都陪着我和妈妈睡觉,他就是我亲爸爸!” “你们都给我滚回乡下,这辈子都别回来!” 现场陷入一片寂静,随后比刚才还要沸腾一片! 第十七章人证物证确凿 姜莲早在郑福尖叫出声的那一瞬间就想去捂住他的嘴,但却晚了一步,边上的人早就大声议论开了! “孩子可不会骗人,说不定这小叔子跟嫂子,早就滚到一块去了!” “还是个当军官的呢,这要是把他的心挖开,里头说不定都是黑的嘞!” “啧啧啧,这长得漂亮的女同志多了去了,非得挑个自己身边儿的,这男人也不是啥好东西……” “真是伤风败俗,要不是个畜生,正常人咋能办出来这种事儿啊!” “……” 白薇尽职尽责扮演着啥都不知道的角色,满眼震惊和失望地看向郑家成,瞳孔颤动的样子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打击! 她无力的靠在椅背上,看了看郑福,最后把目光落到郑家成身上。 她声音颤抖,失去了全部气力,“大成,这孩子说的是不是实话,你给我个准信。” 晶莹的眼泪疙瘩啪嗒掉到桌子上,她哽咽着开口,“这孩子说的话我都能不信,我就信你说的!” “我这人脑子笨,但你是我丈夫,我们相处了那么多年还有一个儿子,你说啥我都信。” 美人哭泣,最是动人。 从郑家成认识白薇起,她都不是娇滴滴的性子,从来不轻易掉眼泪,但是眼下,她却哭的又急又凶,让人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郑家成又气又急,心里头一股无名火直往脑门上窜,可面对白薇这副天都塌了的样子,简直像盆冷水往头顶上浇似的,给他打得不知所措。 早知道,他就不来饭店了,碰到白薇就没什么好事! 但是如今他可不能让别人误会郑福是他的儿子! “我……” 他还没开口,大家伙就七嘴八舌,一人一口唾沫都快把郑家成淹死了! 白薇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她甚至都没想到,两句话就能诈出来郑福说这么多! 大家伙不知道郑福到底是不是俩人的孩子,但是光凭俩人晚上睡一被窝这一点,就够人念叨俩月去了! 现在手里的证据彻底足了。 人证物证,可都有了啊! 前有兜里的录音笔,里头郑家成直接承认了自己不是郑家华,一字一句她录得清清楚楚,顶替军人身份的事儿算是彻底坐实了! 后有小叔子和大嫂两人睡在一被窝,这已经不是乱搞,男女关系这么简单,足够治他个流氓罪,让他去坐个几年班房! “哼哧哼哧……” 郑家成被气得大口大口喘气儿,百口莫辩,最后直接抡圆了巴掌,狠狠打到郑福脸上! 本来瞒的好好的事,全被这个逆子毁了,现在的情况叫他怎么解释! 这一巴掌可一点没挂念什么父子情谊,郑家成使足了力气。 郑福立马没动静了,扑腾一下,在地上摔了个大马趴,脸朝下倒着,连点哭声都没发出来。 但这事儿确实是把郑家成气狠了,孩子都这样了,他也没感觉不对,扯着嗓门往外喊。 好像谁嗓门子大,谁就有理一样。 “你个臭小子,你胡说啥呢,你从哪个犄角旮旯听来的胡话就往外说!” “谁跟你妈睡一被窝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胡扯,得多少人被你影响!” 两句话说完,郑福都没有一点动静。 他身板子太厚,也看不见胸口还动不动弹。 周围一片混乱。 “这不能一巴掌给孩子打死了吧,我听说刚吃完饭,饭粒子最容易卡嗓子……” “当爹的这个反应,倒像被孩子说中了,心里正发虚呢!” “这一看就不是亲爹,下手真够狠的。” “……” “郑家成!” 姜莲尖叫着一把推开郑家成,扑上去检查郑福有没有事。 白薇胳膊一抱开始看戏,郑侓紧紧贴着白薇,给她擦掉刚才挤出来的眼泪,母子俩可怜兮兮抱在一块,一副相依为命的样子,更显得另外三人面目凶恶! 眼瞅着姜莲费劲巴拉的把郑福调个方向,刚露出来郑福那张青白的脸,吓得姜莲直接一屁股墩儿坐在地上! “你把我儿子打晕了,郑家成,你得使多大劲儿啊!” “你给我等着,我绝对跟你没完!” 见地上躺着的郑福一点动静都没有了,郑家成这才知道害怕,嘴唇子都直打哆嗦。 他刚才在气头上,真不是故意的! 白薇拢了拢身上有点漏风的棉袄前襟,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几道目光,低低垂下眼睫,只能看到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可看见眼前闹成一团,她还是颤抖着嗓子,话里话外都是为郑家成考虑。 “家成,你快带着嫂子他们一起去医院吧,这点事儿以后再研究,人命重要!” 郑家成脑瓜子里一片空白,听着白薇的话就下意识遵从,手忙脚乱地抱起来郑福。 孩子太沉,憋得郑家成脸都红了。 趁这个空当,白薇不动声色地把桌子上的黑色钱包拢进自己衣服兜里。 而郑家成根本就没注意到,抱着郑福火急火燎地离开。 一家三口急头白脸地走了,留下她和郑侓留在原地,一时间,大家伙的目光全停留在他们身上。 国字脸男人一看郑家成走了,就剩下对瞅着瘦瘦弱弱的母子俩,开口都有点不好意思。 “同志,你看人都走了,这一桌子的菜钱谁给啊?” 白薇抬起眼睛看他,眼里还带着刚哭过的红,让人不忍心说什么重话。 “领导,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俺们娘俩在农村里一年沾不上什么荤腥,好不容易来一趟城里。” “而且这么一大桌子菜,不吃浪费了,等俺们娘俩吃完再去结账吧,俺们不会赖账的!” 那个负责人抿了一下嘴巴,扯出来一抹瞅着有点牵强的笑。 “成,那你们娘俩先吃吧。” 这娘俩也是个可怜见的,男人跟着嫂子跑了,眼前儿再连顿好饭都吃不了,那人家女同志得多心寒。 负责人目光沉了沉。 但几块钱也不是啥小数目,要这娘俩真给不起,他去军队也能要出来。 “小侓,刚才吃饱了没?” 白薇偏头问郑侓,仔细瞅着他脸上的表情,看着确实没有不开心,白薇才放下心来。 “我吃饱了,但是剩了好多肉,我能不能再多吃两块?” 白薇一阵心疼。 俩人现在的生活条件摆在这,想吃顿肉还真不容易,她怎么忍心拒绝孩子的要求? “那咱吃饱了再走,今儿个敞开了肚皮吃!” 白薇笑着夹起来块蒜泥白肉,用筷子把肥肉分出去之后,才搁到郑侓碗里。 郑侓高兴地直拍手,小脑袋摇晃了几下,好似一点都没为刚刚的事情难过。 白薇看着他嘴边的油光,心里头有又是心疼又是开心。 她以后一定要带着小侓吃香的喝辣的! …… 都是缺油水的年岁,大家伙就连买肉都喜欢肥肉多的,但偏偏郑侓和她一样,嫌那玩意儿腻。 郑家成之前还说,她身份不好,口味却是个当小姐的命。 白薇狠狠咬下一口嘴里的肉,满肚子嘲讽。 这下,谁身份不好,还不一定呢。 她要让小侓签个断亲文书,到时候可别郑家成出事,还牵连了小侓! “娘,我吃撑了,咱回家吧。” 几口下去,白薇就没了吃东西的心思,也不催郑侓,细致地给他往下挑肥肉。 一直到郑侓彻底吃满意,白薇才掏出来刚才被藏在袖子里的钱包,痛快地到前边结了账。 “妈,咱这一顿,吃了八块钱呢!” 白薇揉揉他毛茸茸的头,手指接触到冷气迅速变白,但她心里热乎着,像察觉不到冷似的。 “吃得开心就成,亏钱的也不是咱俩。” 郑侓嘿嘿一笑,往她腿边靠得更近了点。 第十八章举报冒名顶替 临到傍晚,天儿越来越冷,还飘起来点雪粒子,风一吹刮得人脸上生疼。 白薇怕郑侓自己走着难受,把他搂在怀里,一路抱到招待所。 脸被冻得生疼,郑侓小心翼翼捧着她的脸说辛苦了的时候,白薇才发现她冻得连表情都做不出来。 她却着急忙慌地脱了外头套着的棉袄,翻出来件更薄的暗红色衣服。 布料稀松,上头还带着七八个颜色不同的补丁,是白薇在乡下干农活的时候才穿的。 “妈,你穿这干啥,外头那么冷,生病了咋办?” 郑侓见她动作利落把衣服往上套,皱着秀气的眉头试图拦住白薇。 她突然停了下来,昏黄的光线下,白薇的脸透着解冻后的红晕。 小侓还是那么小小的一个孩子,可从此以后他却没了父亲。 他不是一个什么都会表达出来的孩子,很多不开心的事会憋在心里,她却不能真的不在乎小侓的想法。 白薇柔声开口,“儿子,今后就是咱娘两人过了,妈肯定能带着你过上好日子。” 郑侓看着白薇的样儿,眼眶发热,重重点头。 “妈,小侓今后只听你一个人的话,谁也不想了!” 白薇心疼地抱了抱郑侓的小身板。 最终,趁着还有一点天光,白薇穿着那件破烂的衣服,包里头装着结婚证,郑侓的出生证,郑家成的钱包、死亡证和录音笔,领着郑侓脚步麻利的往外走。 夜长梦多,今儿个她就要给郑家成最后一击,彻底踩碎他的军官梦! 好巧不巧,部队门口值班的正是前两天那位小同志,他看见白薇,当时眼珠子都瞪大了。 “哎哟,女同志,你咋穿这点玩意儿就来了,大雪天儿的不得冻出事啊!” 白薇牙齿不停地打颤,眼睫毛上挂了霜,上下粘在一起,连睁开眼睛都费劲。 她哆哆嗦嗦地费劲开口,“同、同志,我找……” 小年轻赶紧推着两人往前走,又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给白薇披上。 “快进屋吧同志,你俩前两天刚来过,我还没忘呢。” 等到了屋里头,白薇身体迅速回暖,骤然升高的温差让她身上发痒,心里都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把衣服脱下来还给发抖的小同志,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 “我不找你们郑长官,我是来找周县长官的。” 小同志一脸为难。 “同志,周长官平日里可更忙了,你要找他,得是真有大事儿要办!” 白薇一笑,“我要举报郑家成冒名顶替郑家华的军人身份,并且和嫂子搞在一起,犯了流氓罪。” “这算不算大事?” 后者眼珠子一瞪,吞了口口水。 “够、够大了,我这就去找人!” 白薇见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好像后边见鬼了一样,嘴边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郑家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县长还没下班,估摸着是军队里多少年都出不了一桩这么大的事,县长来的飞快,进来的时候还在大喘气。 “同志,你把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白薇的眼神没有一点闪躲,红着眼眶说完了整件事。 县长坐在凳子上,看向有凳子不坐,反倒局促地站在他眼前儿的母子两人。 “这事可真不兴说谎,造谣军人不是小事儿!” 白薇对县长这么说早有预料,郑家成在他眼皮子底下倒也有了一段时间,这事儿听起来还这么扯,一时间不敢信是正常的。 所以她才花大价钱买录音笔,费劲巴拉的套郑家成的话。 “长官您放心,这事我跟我儿子要是骗人,俺们娘俩遭天打五雷轰!” 她红着眼眸,开始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这是俺俩的结婚证,您看上头那男人的照片,这明明是俺家大成,咋能转头成俺俩大哥了呢!” 县长依旧皱着眉头,“兄弟两人长得像也说得过去……你也不能确定他就是郑家成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县长自然不愿意轻易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白薇本来就被屋里热气儿熏得脸红,现在眼眶也红,瞅着倒真可怜。 “长官,我今儿个非得带着俺俩儿子,把这事闹得越大越好!” 紧接着,她每从兜里掏出来一样东西,县长的脸都阴沉几分,直到最后她拿出来录音笔,对方更是脸都黑了。 空气中隐隐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 “长官,这还有录音笔,里头郑家成亲口承认了他不是大哥,您带回去慢慢听!” 郑侓也跟着白薇煞有介事地点头,眼里没有一点对郑家成的不舍。 县长脸色难看得要命,伸出手拿走录音笔。 “同志你放心,这事儿事关重大,我一定会好好调查,很快就会叫特派员去郑家华身边调查!” “但是查这事儿得需要一段时间,我们还得研究这些证件和录音笔的真实性,还得麻烦你在军队大院儿里等会儿!” 白薇拉着郑侓坐到座位上,“俺娘俩相信您是个好官,我也只想为了我和孩子讨回个公道!” 县长大步往外走,“待会我叫个警员照顾你们,你们要是真蒙了冤,我肯定还你们公道!” 县长办事效率很快,前脚他刚走,后脚就走进来个短头发的女警员,瞅着年轻英气。 她朝着白薇客气伸手,“同志好,我是来照顾你们娘儿俩的警员,我叫小张,有啥话直接跟我说就行!” 白薇客气地跟她握了一下手,随后倒了杯热水给她。 白薇拉着她坐下,直接把郑家成一路干出来的事儿全说了出去。 这个警员是县长的人,说不定能给刚才那长官吹吹耳边风。 “太过分了!” 听完之后,小张气得一拍桌子,杯子里一口没动的茶水颤了几颤。 “我也有个儿子,知道带孩子多不容易,要是我男人再这样,日子不知道得有多难过!” 她拉着白薇白嫩细腻的手,即使屋里温度很高,但她手上仍然冰凉,小张重重拍了两下她的手,心疼的不得了。 “同志你放心,这事儿必须解决到底,我们军队保证能给你个公道! …… 家属院,调查员在郑家成门口敲了两回门,听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干脆直接一脚踹开房门。 房间里头抱在一块儿的郑家成和姜莲都吓了一大跳! 两人白天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反应过来劲儿之后,意识到都是白薇害的,两人同仇敌忾倒是很快和好。 何况郑福一身脂肪,只是摔晕了,其他还真没出什么事,现在正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呢。 郑家成上半身还光着,挠着后脑勺走出去,语气算不上好。 “大半夜的谁啊,我可真是给你脸了——” 可打开门,看见眼前人肩上的特殊徽章,郑家成顿时身体僵直,嗓子像让人堵了团湿棉花似的,一点声儿都发不出来! 第十九章不详的预感 姜莲听外头没动静了,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披上件外套,蹬上拖鞋往外头走。 看到来人的一刻瞬间两眼一黑。 白薇这个小贱蹄子该不会把事儿全捅出去了吧,两天长时间都坑他们多少钱了,现在连他们人都坑! 下意识想逃,可是调查员如鹰般敏锐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他看着两人从一个屋子里衣衫不整地走出来,嘴角往下撇了撇。 眼珠子都浮现出几分鄙夷来。 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敢顶替军人,还和自己的大嫂在一起,还光明正大生活在军区,真是胆子太大了! “我这边接到举报,说你顶替自己大哥身份进入军队,还和自己的嫂子拉拉扯扯,犯了流氓罪。”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两人表情却像被雷劈了一样,藏不住的心里有鬼。 郑家成把姜莲中往后推,连连摆手,“哪能呢,啥玩意儿谁顶替谁,我是郑家华这事,我自己心里能没数吗?” 调查员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里面流畅肌肉的一角。 “你跟我说这些话没用,不如回去慢慢解释。” 他说着要走上前,却被郑家成好哥们儿似的一把拦住。 “兄弟,你也知道我最近要升官儿,这要是跟你走了,让外头大家伙看见,不管有没有这事儿,以后我都得被人说小话,那我多亏啊!”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现在最该在乎的是举报你那位咋说。” 姜莲猛地一拍巴掌的声音吸引了两人注意力。 她神色自若。 “同志,您知道吧,之前举报那女人说她老公屁股上有颗大黑痣,但是我老公没有啊!” “这样,你们哥俩进屋,你让他给你瞅瞅,这事儿不就解决了吗!” 郑家成也才想起来这一茬,他屁股上那个疤恢复了也就四五成,但好歹是看不出来之前上头有颗大黑痣了。 “来来来,您给我回屋,我给你瞅瞅不就得了!” 郑家成不由分说地拉着人往屋里走。 没过一会,两人从屋里出来,郑家成脸色自豪,好像这事儿已经解决了,但身后调查员的神色并不好看。 他根本没想看一个大男人屁股上有没有啥大黑痣! 姜莲笑着迎上前,“同志您看,这回能证明他不是郑家成了吧,我俩是正当关系!” “少废话,赶紧跟我走。” 调查员脸黑了个彻底,一想到刚才郑家成撅个屁股让他看的样儿,心里头一阵翻江倒海。 “诶,我不给你看了吗!” 郑家成骂骂咧咧地说啥也没用,他平日里也不愿意训练,根本拗不过一身腱子肉的调查员。 只是出了门,他就老实了。 调查员一出现,那就是有大事,外头围了一群人往里瞅,见是匆匆披了件衣服的郑家成,大家伙你看我看你,眼里都带着幸灾乐祸。 郑家成被押着,腰都直不起来,想要抬头去看众人的神色,只能像乌龟探头一样抻着脖子。 这一刻的羞耻大过恐惧,他感觉自己的手脚搁哪儿都不合适! 姜莲焦头烂额的搁屋里转圈,郑福到现在都没醒过来,从医院回来就搁屋里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郑家成老半天都没回来,郑福的呼噜声又吵得她心烦。 不祥的预感在心里头蔓延得越来越深。 除了屁股上那颗被烫掉的大黑痣,他好像确实没啥招儿能证明自己不是郑家成。 这要是被发现了,他不就彻底废了! 姜莲搁屋子里转圈,走得越来越快,脑门儿上都冒出来层薄汗。 最终她自言自语,“不行,我不能啥也不干,真出事就完了!” “趿拉……” 脚底下的高跟鞋发出一声闷闷的摩擦声,姜莲直接回屋换下睡衣。 想来想去,这事儿指定是白薇变卦了干的,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 大半夜的,外头连盏灯都没有,刚才看热闹的人早散了,姜莲摸索着往前头走。 终于到了上回招待白薇的地儿,她先鬼鬼祟祟地贴在墙根儿听了会里头的动静。 果然有个女人,还有孩子的动静,白薇指定带着孩子在里头呢! 姜莲直起腰板来往门口走,却迎面碰上了小张! 小张声音警觉,看着眼前鬼鬼祟祟的姜莲,“这位同志你找谁?里头不能随便进!” 姜莲一上被冻得够呛,抱着前胸哆哆嗦嗦回答,“我找白薇,我找她有话要说!” 一听她是谁,小张脸上瞬间换了副鄙夷的表情。 “你就是那个勾引自己小叔子的嫂子?” 姜莲没想到这人明明是个警员,说话竟然这么直接,当即涨红了脸。 “这都是误会,我没……” “你是没让白同志在乡下待了一年多,还是没让小侓瘦得营养不良?!” 姜莲被怼的无话可说,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身体在风中飘零的反而像是被欺负的那个。 “你现在还有脸来找白同志,我告诉你,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有我在,你就别想欺负她!” 白薇听到动静,皱着眉从后边走出来。 小张是个真性情的,但要是节外生枝,她这么说话肯定会被牵连。 她不能让无关的人受到影响。 “姜莲,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那进来吧。” 屋里头的灯光晃的白薇的脸蛋儿像嫩豆腐似的,更显得姜莲狼狈,恨的她直牙痒痒! “你没听见她说啥吗,她让我进去!” 小张翻了个白眼儿,侧过身子让他进了屋。 稍微缓过来一点,姜莲就开始指着白薇的鼻子,句句都听得人心里不爽。 “俺们这段时间没好好招待你吗,你儿子吃得不好吗,白薇,你凭啥反咬我们一口?!” 白薇眼神凉凉地看着她。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两人早该撕破脸了,现在谁都没装样子。 白薇笑开,像听到了啥天大的笑话。 “你们要是没干那恶心事儿,我就是有八百张嘴,也不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你们自己不心虚,就不会跑过来赖我的不是!”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我早知道你和郑家成搞破鞋去了,那孩子的爹是谁还用我说吗?” 姜莲脑子发胀,脸色通红。 这个贱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郑家成已经跟她搞到一块去了,甚至清楚郑福就是他们的孩子! 偏偏白薇一路装傻,给他们下套,还骗他们请她吃饭! 姜莲怒气冲冲地瞪着白薇,忽然,白薇颈间露出来的一抹玉色吸引了她所有注意力。 这玉佩她认识,是白薇一直带在身边的,后来被郑家成拿走了,现在竟然被白薇套回自己手上了! 莫名的,姜莲心底一阵刺痛,巨大的恐慌感涌现而来。 她下意识抬手就要去抢玉佩,却被白薇轻轻地一用力,随后一把推倒! 第二十章自欺欺人 小张一直守在门口,结果没几句话的功夫,里头就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和痛苦的呻吟! 她脸色一变,以为白薇受欺负了! “白同志!你没事吧?” 白薇听到小张的声音,清脆开口否认,“我没事,小张,只是撞到东西了!” 而姜莲这一下不知道摔到哪了,一屁股墩坐在地上,连痛苦的呼声都没发出来! 正好郑侓还在桌子上趴着睡觉,小脸红扑扑的,还带着一道桌沿儿的压痕,没被刚才的动静吵醒。 白薇回头确认郑侓没醒过来,这才重新看向姜莲。 室内的灯光揉在她眼中,即使穿着满是补丁的破旧衣服,也平添出几分韵味。 她艳红的唇角勾起一弯漂亮的弧度。 “嫂子,怎么这就急了,上头审查结果没出来,这好戏不才刚刚开始吗! 白薇心里头轻松了不知道多少,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撕破了脸,她清楚眼前面目可憎的姜莲,才是真正的她。 真是个二愣子,只是这样就忍不住了,上辈子但凡她有点防备心,这俩没脑子的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白薇,你别得意!我告诉你,你空口白牙的,说啥也没用,大成身后的大黑痣早没了,你以为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姜莲气地大喘气儿,胸脯上下起伏,但反应过来后,到底是有恃无恐。 她刚刚真是太急了,才跑过来找姜莲。 毕竟上回白薇这么说的时候,上头审都没审,这回虽然不知道为啥审了,但她这几天一直都在纠缠他们一家三口,手里又能有什么证据! 就连唯一证明身份的那颗大黑痣,也被烫掉了! 看来姜莲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证据,甚至对这事儿心里都没底。 白薇不动声色,神情是毫不掩饰的讽刺,憋了好几天,她可算不用再装下去了。 不管姜莲现在如何气急败坏,但凡军队作风没腐败,俩人都绝对蹦达不了多久了。 “我手里有没有证据不重要,你敢用坐班房去赌郑家成能不能安全出来吗?” 这话正好戳到姜莲的痛点上,她毫无顾忌的指着白薇鼻子骂! “白薇,从打你带着你那小杂种来城里,俺们哪点对你不好了,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你要钱俺们给你,你要玉佩要吃肉俺们也答应,你倒是好,扭过腚来就反咬俺们一口,大成要是出了啥事,你对得起俺们一家吗!” 白薇脸蛋上的白嫩软肉都皱了起来,眼神轻飘飘的瞅着她。 她嘴角往下一撇,这样的神情在娇媚的脸上,却像是娇嗔一样漂亮。 “谁对不起谁,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姜莲眼神飘忽了两下,却很快重新坚定起来。 “大成早说过了,他在这边升了官,加了钱,能少了你们娘俩的吗,我们哪点对不起你了!” 白薇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说这样的话,到底是自欺欺人还是真这么寻思的,简直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你是骗我呢,还是骗你自己,我瞅着郑家成现在没升官,津贴一个月也有七十多,我在家咋一块钱都没见着呢?” 如果不是她过来,哪能拿到那一千块钱呢? 想到兜里的钱,白薇唇微微扬起。 姜莲脸色铁青。 “你在乡下待了那么久,怎么现在还一副资本主义做派,钱就那么重要,我们总要在军队里站稳脚跟才能顾上家里头吧!” 白薇现在终于反应过来郑家成喜欢她什么。 这两人根本就是臭味相投,属于王八看绿豆! 白薇抱起胳膊,脸上写满了不屑。 “只可惜,你俩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认,能被你捡到的男人我不稀罕,但我也绝对不能让你俩好过!” 火气直冲脑门,白薇前几天一直装的柔柔弱弱,就连姜莲都寻思她多好骗呢,结果竟然是这样一个黑心肠的! “要不是你个狐狸精,一开始勾引大成,至于成了现在这样儿吗,说到底还不是赖你!” 本来,郑家成就应该是她的男人! 是白薇先认识家成,勾引了他,结果等他们结婚了,家成才看到她的好。 姜莲越来越大的嗓门儿终于把趴桌子上睡觉的郑侓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就听到姜莲指着白薇的鼻子骂! 妈妈! 一定是受欺负了! “谁都不许欺负我妈妈!” 郑侓腿都还软着,就已经一把扑过去死死咬住姜莲的手腕! 姜莲躲闪不成,被咬的发出几声痛呼,五官都狰狞的皱在一起。 “啊!!” “小屁孩你给我把嘴松开!” 姜莲下意识甩手,虽然郑侓身上是没啥劲儿,但此时狠狠地抱着她咬,一时还真挣不脱! 担心姜莲动作太大,郑侓会受伤,白薇赶紧上前拦住郑侓,把他紧紧搂在怀里,脸上终于动了薄怒。 其实姜莲手上的伤已经红艳艳一片了。 “小侓,妈没事,你不用反过来保护我。” 小侓刚睡醒还迷糊着就被这样晃,姜莲对她孩子指定下手重,也不知道有没有啥事。 不过小孩子用起劲儿来,有时候反倒比成年人还狠,姜莲手腕上红了一大片,深深的牙印里头还往外面翻血丝 姜莲气的够呛,“我看你那孩子也没多有礼貌,跟条狗一样乱咬人!” 白薇抱着郑侓倚在墙边,浓密的眉毛一挑,“我儿子可不会无缘无故乱咬人,不想有些人听不懂好赖话!” 姜莲身子发抖,不管是说她还是说她儿子,白薇偏偏都是一副对她鄙视的样子,简直油盐不进! 本来今儿个来找她,不是为了吵架的,结果不光没帮上大成的忙,还给自己气出个大红脸! “你们给我等着!” 姜莲脸颊和眼眶都通红,原地跺了两下脚,捡起来外套就要往外走,手腕上有伤,她还不敢碰伤口,套衣服的动作像头熊瞎子! 怎么看怎么狼狈! 第二十一章永绝后患 姜莲来的时候憋了一肚子气,却没想到现在走了反而更憋屈! 手腕上的伤口接触到外头的冷气儿,稍微舒服了点,但等到风刮着雪粒子吹在上面,又是针扎一样的刺痛! 姜莲咬着牙,说啥也咽不下去这口气! 四周早已经黑透,只有冷白的雪色反射出来一点冷光。 看着不远处那抹暗红,姜莲嘴角的笑咧的越来越大,最后颤抖着肩膀自言自语,脚步换了个方向。 “白薇,我和你不一样,我身后有的是人,你一个没男人没背景的小女人,拿什么拉我下水!” “嘎吱嘎吱……” 严冬连续的几个风雪夜过后,电话亭那边的雪已经没过小腿。 话费太贵,长途电话更不用说,这边很少有人来,比其他地方更少了人情味。 受伤的手腕废了吃奶的劲儿拉开积雪堆着的门口,姜莲龇牙咧嘴地走进去,腿肚子早冻抽筋了。 姜莲自打生了孩子之后,皮肤就没以前那么溜光水滑,风雪一冻,脸上就是一条一条的暗红。 等抽筋儿那个劲头过去,姜莲立马站起来拨号。 “嘟……” 一直等电话的嘟嘟声响起,姜莲才后知后觉的紧张,腿肚子和牙床都哆嗦起来。 她靠着玉佩顶替了白薇的身份,现如今正在给她三舅打电话。 但这人却不是个老实的,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陆家人,因为他跟家里早断了关系。 忘了听家里谁说,断了亲之后,他成了道上混的。 “糙,谁啊!” 电话那头,一道粗犷又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那头好像还有人在嗑瓜子儿。 姜莲一听这声就开始紧张,连带着自个儿的声都比平日里软。 “三舅,是我,姜莲啊。” 那头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呦,这不是陆家认的什么狗屁闺女吗,咋的,在陆家混不下去了,想跟三舅来道上混?” “哈哈哈哈……” 电话那边传来几道充满恶意的笑声。 姜莲再怎么坏,到底没真跟道上的人接触过,感受到铺天盖地的恶意,留长的指甲直往手心肉里扣,才拼命抑制住声线的颤抖。 白薇这个贱人,竟然逼得她走了这步! “三舅,我来是求您有事的……” 陆虎的声音立马传过来,“看来还懂点规矩,知道平事儿得找道上的人。”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听得姜莲头皮发麻,脑门都发紧。 “那你知不知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咱们亲戚一场,我给你便宜点!” “两百块钱,成不成?” 两百! 姜莲眼珠子都瞪大了。 要放在以前,这两百块钱一咬牙也能拿出来,但现在,白薇把她家底都掏空了,他上哪儿去拿出来这两百块钱! 电话那头也反应过味儿来。 “我呸!” “这两个子儿都拿不出来,是陆家没给你好处还是你不愿意拿!” 姜莲被震得耳根子发麻,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三舅,只要事办妥了,别说二百,五百我都能给!” 电话那头陡然变了个态度,“好外甥女,有啥事你就跟三舅说,我在道上,那可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姜莲脑门发热,把这事儿倒豆子似的说出来,但她把自己摘得干净,玉佩的事也愣是一个字没提。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我真不知道这男人其实是我小叔子,但现在都生米煮成熟饭了,咋说,他现在也成了我的男人,我不能见死不救啊!” “霍!玩得这么花花,陆家可算是出了个像我的后辈!” 姜莲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像陆虎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这是变着法的骂她呢! 但姜莲偏偏得装啥也不知道,外边冻得脸生疼,她面无表情地挤出几声笑来。 “哈哈,那您打算怎么解决这事儿啊?” 陆虎想也没想,“一个没有老公还带着儿子的女人,我就是叫人杀了她灭口,又能怎么的?” 姜莲第一反应是惊慌,下意识就要拒绝。 可能话到嘴边,她忽然咧起来一抹笑,“还是三舅聪明,这样一来就没有后患了……” 电话挂断,姜莲已经变了个眼神。 她走出电话亭,低声喃喃。 “白薇,别怪我对你太狠,要怪就怪你明明什么都没有,还敢来招惹我……” 走出电话亭的时候,最后一点雪色的白光都尽数消失,只有缓慢的踩雪声在凛冽的寒风里响起。 …… 不知道县长那边是个什么流程,一直到第二天白天,那边都没啥动静。 小张再三留着她们母子两人在军队食堂吃,但白薇考虑着到底是军人的地方,何况她们要是去了,小张指定要给她俩花钱。 “不用了张同志,小侓昨儿个晚上就说想吃面,我答应好带他尝尝去了!” 白薇坚持把郑侓带出去,小张也没拦着。 但真到了外头一家小店里头,白薇却感觉后背一阵儿一阵儿的发冷,跟被谁盯上了一样。 白薇没把这种感觉不当回事儿,吃两口饭就往身后瞅,但是小店里头本来就没啥人,她也看不出哪不对劲儿。 “妈,你这是咋的了?” 白薇摇摇头。 “没事儿,小侓快吃,咱俩早点回去,要不你张姨该担心了。” 郑侓乖巧地点头,扒饭的动作快了不少。 白薇看着郑侓,不知道心里是忧是喜。 她一句话,小侓就能看出来觉出来味来,这孩子从小就显出来聪明,在这样的环境里头不是件好事儿。 “啪嗒。” 白薇回过神,猛地向后看去。 “妈,我吃完了,咱快走吧!” 原来是郑侓放下碗的声音。 白薇平直的嘴角扯出来一抹笑,拉着郑侓离开。 可让她心里头发慌的是,就算出了店门口,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反而没有消失,而是更加明显了。 两人身后好像有另两道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天儿冷,妈抱着你走能暖和点。” 郑侓乖巧地躲进她怀中,抱着白薇的手臂很近。 白薇加快了脚步,好在两人走得不远,两分钟的工夫就拐进了军区大门。 那股后背发毛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第二十二章被跟踪了?那就直接报警 可此时的白薇却更加确定,她们娘儿俩这是让谁盯上了。 “妈,你把我放下来吧,等回了屋里,我帮你捏捏肩膀!” 郑侓乖巧地靠在白薇怀里一动不动,生怕让她多受累。 而白薇还处在思考的状态里头,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秀气的眉毛微微压出了个平直的弧度。 但反应过来郑侓在叫她的时候,白薇仍立马扬起红唇,“不用,咱俩赶紧回你张姨那,省得她一会儿担心了。” 郑侓乖巧地应好。 一大一小两人都生的标致,一路上不少人都得格外多看两人两眼,但白薇却丝毫没注意到,精致的下巴绷得很紧。 因为她想到,上一世的时候,姜莲就有一股暗势力,暗中为她摆平了不少事儿。 但她之所以没第一时间想到这个,是因为上一世,这股力量也没这么早出现。 白薇表情微变,拉着郑侓的手紧了些。 这辈子唯一不同的就是她们娘儿俩,但事情的发展已经是另一个走向,要说姜莲提前联系到了那股力量,也不是不可能。 小孩子困倦的时间本来就多,再加上刚吃完饭又走了一路,到了小张那里,白薇光是把郑侓搁到炕上,轻轻拍了几下后背,郑侓的呼吸就已经平稳了。 白薇眼神定了定,拍拍小张的肩膀,示意她去外头说话。 小张临走前看了一眼郑侓睡的酡红的脸,跟在白薇身后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张警员,我儿子可能要拜托你照顾一会。” 白薇开门见山,唇角下巴绷得很紧。 小张下意识朝里面看了一眼,“白同志,你是不是遇着啥事了?” “你要是碰到啥事儿,直接跟我说就成,咱这是军区,没人敢明着欺负你!” 白薇摇摇头,表情轻松了几分,眼中都是感激。 这个张警员,对她们娘俩是真的真心照顾。 “我是需要找你们帮忙……不过我待会会去警局,小侓就麻烦你照顾了。” 小张一个人不够,白薇需要更多的人。 小张寻思着在军区大院里头,咋都是安全的,何况白薇不是有事憋着不说的人,她也稍微放下心来。 “小侓这孩子乖巧,我帮忙带一会没问题,但孩子不能长时间离了妈,我也担心你……” “放心吧,耽误不了多久。”白薇嫣然一笑,脸上的表情冰雪消融,整个人都添上几分艳色。 把郑侓托付到小张手里之后,白薇心底那股不安的感觉终于弱了下来。 出了门,白薇调转脚步,径直走向电话亭。 她从来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何况联想到上一世,白薇几乎能确定,跟着她的人,绝对是姜莲身后的那股势力作祟! 电话亭这边的积雪还没人清扫,昨晚留下的痕迹保存至今,白薇目光幽深,纤细的手指在拨号处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您好,请问是警察吗?” 微微颤抖的声音在寒风当中飘散,白薇脸上却全是势在必得。 她有自己的考量,之所以没有直接找军队的人,一是因为如果有人直接跟着她出去,恐怕后者根本不会行动。 二是姜莲也在军队里,她不知道这股势力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但她不想给对方留下任何漏洞。 果然,刚刚走出军区大院,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重新涌上身体。 白薇唇角一勾,在人群中逛了一圈后,反而朝着最偏最暗的巷子处走去。 对方很谨慎,她不经意间回头无数次,白薇都没能看出来一点异样。 直到她拐进那条大槐树掩映下的小巷。 “呼呼……” 巷口狭窄,穿过来的风发出呜呜的呼啸,因为没人经过,连地上的雪都是松软的,被冷风一吹,雪粒子纷纷扬扬。 白薇眼神闪烁,脚步一刻不停地往深处走。 大雪越来越深,逐渐掩盖不住身后的脚步声。 看来还不只有一个人。 终于,她走到了一条分岔道,在左边的道路上,余光清楚地扫射到警察制服的一角。 军警不分家,警局离这里也很近,所以白薇才有把握拐进巷子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身后的人已经按捺不住! 白薇状似察觉到什么一般,往后看了一眼,果然,身后的人来不及躲藏,不远处的箱子后面露出一片飘扬的衣角。 “呵……” 唇齿间溢出一声冷笑。 使点手段一诈就诈出来了,这帮人真是不够专业。 是时候收网了。 脚步混着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炸响,白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上瞬间染上红意。 身后的人愈发猖狂,甚至直接开始议论起来。 “这小娘们儿身段可真水灵,小腰细的跟一掐就能断似的!” “反正一会儿也要直接弄死她,要不咱哥儿几个先爽一爽!” “……” 白薇眼眶里头冻出眼泪疙瘩,冰冰凉凉的挂在睫毛上,回头看的这一眼,让身后几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小美人儿,让哥哥们好好疼你!” 她赶紧回头,背影更加惊慌,做出来副慌不择路的样儿,跌跌撞撞地往右边跑。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扑腾着越来越近,白薇却是个前所未有的平静。 随着往后面跑去的动作,她的身形湮没在巷子里,随后意念一动,直接闪身进入了空间! 感受到里头的暖气,冻到生疼的耳朵顿时有点发痒,白薇揉着耳根听外头的动静。 “警察!蹲下把手举起来!” “啥?!” “那妞呢,人呢!” “……” 白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脸蛋上还带着未消退的红,胸脯因为刚才奔跑的动作上下起伏。 她的空间就是最后一张底牌。 当她闪身进右边小路的时候,巷子里的人看不见她,就连左边本身就躲在树后面的警察,在她拐进右边的昏暗拐角当中,也根本注意不到这边的动静。 “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 “轻点拷,我手腕子粗!” 白薇躲在里头,听得发笑。 但很快,有一道声音从离她很近的地方传过来,“白同志,你在哪躲着?” “跟踪你的人已经被抓起来,你现在安全了。” 第二十三章被清算 白薇从空间里闪身出来,刚要走出去,就听见那头传来叫人的声音。 她谨慎地顿住脚步,先听外边的声音。 “赶紧过来压一下这人,体格子壮实的跟牛犊子一样,一个人都压不住!” “来了!” 离她很近的那道声音顿了一下,随后转身离开的脚步声响起。 白薇立马心神一动,从空间里闪身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往角落里面缩了缩。 好在她那条路口实在昏暗,前面的树影完全挡住她纤细的身体,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虚惊一场,白薇顺了会气儿才走出去。 等看清眼前儿的场景,白薇还是吓了一跳。 被压着的竟然有三个人,刚才她就回头看了一眼,根本没看清,现在一看,还全是五大三粗满身横肉的男人! 白薇脸上恰到好处地划过一抹惊慌,但眼底一片冰凉。 姜莲真是好狠的心,她现在还没做出来啥事儿,只是给自己讨个公道,她就居然想直接置她于死地! 真是好狠毒的心! “白同志,你没事吧!” 很快有个警察注意到红着眼眶在风里冻得哆哆嗦嗦的白薇,满眼都是欣赏。 “白同志,你很聪明,能提前察觉到危险,甚至能直接跟我们配合,一下子把几个人都拿下。” 白薇摇头,语气里全是后怕。 “我当时带着孩子在外头,总得有点警惕心,要不恐怕也看不出来。” 警察安慰地拍了一下她的肩:“之后还得麻烦你跟我们一起回趟警局,有些个详细的问题,我们还得跟你了解。” 白薇欣然应下来。 被压着的那三个人,现在看白薇的眼光跟见了鬼一样。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竟然就已经让这女人下上套了! 另一边,姜莲的情况却越来越不妙。 她自打昨儿个晚上那通电话之后,就一直等着听信儿,结果这都快到晚上了,硬是啥信儿也没听着! “妈,我饿了,你搁这转圈有啥用,肉又不能自己个儿出来!” 郑福嘟起嘴,早恢复了往日里的生龙活虎,喘口气就跟个煤气罐一样。 姜莲看他却跟看个宝贝似的,摸摸郑福的脸蛋子就往厨房走。 “成,妈去给你做饭,但咱家里头这两天儿没钱,等过段时间,妈再给你炖肉!” 郑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眼睛一眯,满脸的不满。 “顿顿沾不着油水儿,我都要饿死了!” 姜莲本来心里头就烦,现在家里别说肉了,就连荤油都没剩下多点,一股子火气更是没着没落的,不知道往哪发合适了。 姜莲咬咬牙,刷的一下拉上小厨房外头的帘子。 一个被熏的直发黑的小破帘子能有啥作用,郑福搁屋里的吵闹尽收耳中,就连外头也响起来迷迷糊糊的啥动静。 刚铲起来一铲子荤油,忽然外头传来道尖锐的声音,“这咋还进来辆警车呢,快去瞅瞅!” 一听到有警车,姜莲心里头“扑通”一跳,右眼皮也开始跳。 她重新把那一铲子荤油抹回去,把手边上的水往衣服上一抹,就跟着冲了出去。 郑福在她身后连哭带嚎,“妈你这是要干啥去,这饭还能不能给我做了!” 姜莲脚底下走得飞快,好像没听到郑福的话似的。 她出去的时候,正好碰着白薇从车里头出来! 姜莲顿时两眼一黑,一股气儿差点上不来! 这个小贱蹄子不光没死,还从警车顶上风风光光地下来,身上披着的还是警察的衣服! 周围人议论纷纷。 “这啥情况,这什么白同志,不能犯啥事了吧?” “这一瞅就不是,倒像是立了大功的!” “这可真有意思,昨儿个来调查员,今儿个来警车!” “……” 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的往姜莲身上盯,整的她跟浑身有蚂蚁爬一样不自在! 前座下来个警察,通身的气质一看就是个大领导。 他走下车瞅了众人一圈,随后指了一下白薇,沉声开口。 “最近军区大院儿外头不安宁,大家伙最好别出去,或者说留一个心眼儿!” “今儿这位白同志发现不对劲儿,及时报了警,要么后果不堪设想,大家伙儿也注意着点!”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只有姜莲格格不入,气得身子直发颤,把牙咬的嘎吱嘎吱响。 她咋就能发现了,这人不知道踩了啥狗屎运,要不到现在人早没气儿了! 警察一走,家属院里的人没直接散了,关系到自己个儿的安全问题,大家伙忧心忡忡。 姜莲站在人群外头,攥紧了手心。 这事儿干不了几次,白薇直接报了警,什么军官警员一时间都把她当个 宝贝似的护着,她再想下手困难不说,还很有可能被发现! 偏巧这时候,白薇投来些嘲讽的视线,像是看透了这事儿就是她干的似的。 姜莲心里头猛地一跳,满肚子火气全对着陆虎发了。 什么狗屁的在道上有地位,解决个女人都解决不明白,这办的是什么事儿啊! 这时候,家属院儿又进来个穿着制服的女警员,看了一眼手里头的照片,奔着姜莲就去! 白薇被围在中间,看着外头气得咬牙切齿的姜莲,红唇微勾,泛起来一股别样的韵味。 气成这样,那她添的这把火可真是没错。 一直到那人走到姜莲眼前儿,姜莲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找她的,眼皮又是重重一跳,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明显。 果然,那人开口就是一句,“有人匿名举报你搞破鞋,现在跟我走一趟接受调查。” “我没有!” 她猛的看向白薇的方向,身体抖的像筛子。 本来郑家成都被抓紧去调查了,她咋能再出啥事!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姜莲嘴唇直哆嗦,在那人的手抓到她胳膊的时候,猛的抖了一下。 想要挣脱,但顶着压迫性的目光,又不敢动作,只能让男人抓走了。 白薇笑得终于情真意切了些。 终于,姜莲也要被清算了。 第二十四章被下套了死不承认 确定了这回没啥热闹可看,大家伙才唏嘘着散去。 白薇也抬脚离开,一直在外面站着,红唇被冻得有些苍白,艳丽的五官染上几分别样的韵味。 抬脚回到小张的住处,一打开门,发现一大一小两人都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门槛儿后面等着她。 刚见着白薇的身影,郑侓立马站起来抱住她的腿。 白薇把他抱在怀里搂紧了些。 “妈刚从外头回来,身上还有凉气儿,你这孩子也不怕冻到。” 郑侓摇摇头,两只温热的小手捧上白薇的脸,瞬间一阵温暖。 “我不怕冷,妈你在外头遇到危险了,我都知道。” 郑侓声音闷闷的,白薇心头一跳,摸了摸他的头。 “妈没事儿,今后也不会遇着事儿了。” 郑侓紧紧抱着她不肯撒手,小张也眼色复杂地看她。 等到哄好了郑侓,两人才坐一块儿聊天。 小张皱着眉,但看见白薇那张俏生生的脸,眉头又舒展开来,但语气还带着后怕。 “白同志,今儿个的事儿,咱院里的人都知道了,今后遇着这么吓人的事儿,你可千万说一声。” 暖黄的灯光把小张的脸照出几分温柔,白薇心里发暖。 “放心吧张警员,没把握的事儿我不会干的。” 小张拍拍她的手,“成,得亏是没出啥意外,等这两天的事儿解决了,你应该也不能再碰着这档子事儿。” 白薇的眼睛被照得晶亮,让人不忍心对她动气,小张又叮嘱几句,两人便一起进了屋。 而另郑家成那边,俨然是另一副样子。 他是被审问的人,吃不到好的,也睡不着个整觉,一天的工夫,胡茬冒出来不少,整个人像老了五岁。 外边儿天色眼瞅着晚了,眼前儿的警员换了一批又一批,问的就那几个问题。 “你自己说清楚,你到底是谁!” 郑家成顶着黑眼圈重复回答,差点儿连自己都信了。 “我是郑家华,举报我那个白薇是我弟妹。” “砰!” 眼前儿的桌子被猛地一拍,发出一声巨响,郑家成本来困的眼皮发胀,一下子吓醒过来。 “你这是干啥,我说了我就是郑家华,我还能怎么承认,你咋还急了呢!” 郑家成被吓得心里直突突,说话也染上点不客气。 眼前儿是个年轻的检察员,本来审了他半天,就沉不住气了,现在被郑家成一激,直接把录音笔掏了出来。 “你自己个儿听,这里头是不是你的声,是不是你亲口承认的!” 看到录音笔的时候,郑家成脸都白了,脑门一阵儿发热,感觉脑瓜子里都开始冒电视雪花一样的东西。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从录音笔里头传出来,在白薇的引导下说出郑家华的名字。 嘴唇克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完了,这下全完了,他就是一口咬定,人家也已经有证据了。 白薇这个贱人,从那时候起就在给他下套! 头顶传来幸灾乐祸的声音,“这回你还怎么狡辩,还说自己是郑家华?” 一支录音笔几乎能锤死郑家成,但他这时候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承认! 郑家成嘴唇哆嗦几下,磕磕巴巴地开口,“里头的人不是我,这录音笔里的东西是、是伪造的!” 他越说越来劲儿,还给自己编了套理由。 “白薇就是我弟妹,他自己男人死了,想随便伪造一份证据就胡乱攀咬到我身上,你们咋不去调查她呢!” “这什么狗屁录音笔,绝对有人模仿我的声音,这话不是我自己说的!” 外头天色完全黑了,审讯室里的灯光暗得让他看不清调查员的脸。 郑家成攥紧了拳头。 只要他死不承认,就指定不会出事儿,他连屁股上的大黑痣都烫掉了,他这辈子必须是郑家华! “呵。” 调查员轻飘飘笑了一下。 “不承认是吧,我们有的是手段!” 郑家成梗着脖子等他说出下文,管他们什么手段,只要他咬死这张嘴,这事儿就不会暴露! 但让郑家成意外的是,当天他居然被带回去睡觉了,谁也没再审他啥。 这样一整,郑家成反倒有点心里发慌,心脏突突直跳,在一翻身就嘎吱响的铁架床上,咋都睡不着,直到第二天的太阳光打下来,他才沉沉入睡。 彼时,调查员已经重新到了家属院,把屋里头呼噜震天响的郑福直接抱起来带走! 郑福顶着个大嗓门子,吵的大院儿里的人全醒了! “这一大早上呢,外头杀猪呢!” “这不郑家儿子吗,咋也被调查员抱走了,他也搞破鞋?” “这说的什么话,估摸着是这孩子没家长照顾,也就一块儿带走了。” “……” 时候太早,大家伙连看戏的劲儿都没有,这事儿很快翻篇过去,郑福就这样一路哭嚎着被逮到审讯室。 连郑家成待着都憋屈的地方,郑家华一个被惯坏了的小孩更是受不了,屁股刚挨到冰凉的铁凳子上就说硬,哭着喊着要回家。 “你们谁呀,凭啥抱走我,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他胖得像条白嫩毛毛虫一般的手指头往前伸,就算抻着脖子,堆叠的肉也展不开。 好巧不巧,审他的还是那个昨天的调查员。 “就是知道你爸是谁才抓你,来吧,回答我两个问题。” 郑福是个会仗势欺人的,但眼前儿爸妈都不在,他瞅着凶,但人家问啥他都回答。 “你妈姜莲,平日里管你爸叫什么?” 郑福根本就没被教过,这时候心慌乱着,被这么一问,嘴巴一秃噜就出来了。 郑福皱着眉头,“我妈私下里叫我爸大成,还叫老公,成哥……” 他以为自己乖乖的说,就会被放过。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那名年轻的调查员已经满脸讥讽。 仗着郑福听不懂,他讽刺开口,“当嫂子的平时叫小叔子的名字吗,可真有意思。” 但郑福年纪小,从头到尾都听不懂什么嫂子小叔子,只在听懂调查员嘲讽的语气时,急得脸颊通红。 他以为这次的情况跟上次在饭店里一样,又有人要来抢他的爸爸。 “我爸妈天天睡一被窝,为啥你们都说我爸不是我亲爹!” 第二十五章劫富济贫 郑福扯着嗓子哇哇大哭,但拿到证据的检察员已经毫不在意,冰冷着脸转头离开。 如果这个案件属实,这一家人就是在骗国家,贪污人民的粮食过自己的好日子。 在这谁都吃不饱的年代,这个小孩还能吃得那么胖,可见过得有多好了。 根本不值得怜惜和同情! 他大步走回关押郑家成的地方,忍不住暴脾气,铁青着脸,一脚踹开郑家成的屋门,铁门发出嘎吱一声响,里头还没睡多久的郑家成吓得一个激灵,赶忙儿从床上坐起来。 破旧的铁架子直晃悠,郑家成下意识扶着床沿儿,晃悠了两下才稳下来。 “郑家成,你还不认罪?” 郑家成不耐烦了,“我都说了,我没罪!”。 “你们是不是有毛病啊,一个问题换着法的问我好几遍,现在一段录音我还得听上个百八十遍吗,我就是再听,里面也没有个花来!” “我都说了,这里头的声音是假的,这话根本不是我说的,你们当检查员的听不懂人话吗?” 检查员这次却没跟他对着呛,反而是冷笑着打开录音笔。 他脸上一点不恼,郑家成反而开始心慌上了。 “诶,这回里头还真能听出来花!” “你再听听,这里面的声音不是你,那你儿子的声音你能不能听出来?” 郑家成的脸色瞬间灰白,当即睡意全没了。 他从床上赶忙儿下来,红着眼睛冲到检查员面前。 “什么意思,你们把我儿子抓走,去审他了?” 检查员轻飘飘拍开他的手。 “是又怎么样,既然你的嘴撬不开,那你就早该料到,我们会找该问的人来问,而你儿子的嘴,可是连审都不用审,他自己就说了!” 想到郑福,郑家成瞬间两眼一黑。 同样都是他儿子,郑侓能什么都懂,郑福到现在都没明白过来咋回事,这不是亲手把自己亲爹送进去了吗! 检查员的话更是让他心里头绝望的情绪瞬间蔓延开,这下全完了,他的罪名彻底坐实了! “你以为自己嘴硬就可以了吗,昨晚我就跟你说过,我们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郑家成嘴唇哆嗦着,还在挣扎,“其实他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他说出来的话也不一定要全信……” 检查员冷眼瞧着他,“自己亲口说出来的话,又自己说是伪造的,儿子说出来的话,又是因为年纪小胡言乱语。” “郑长官,有时候不得不说,你借口还挺多啊!” 现在叫他郑长官,那跟在伤口上撒盐有啥区别! 郑家成两眼一黑,一想到自己未来说不定都要在监狱里度过,连腿肚子都在发抖。 “要么说不是军人,顶替了身份也没那颗心,我们国家专门在军队建设的部门,难道里头的人都是吃软饭的吗?” 郑家成发着抖被带走,嗓子像被棉花团堵住似的,吭哧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再为自己辩解。 他哆嗦着坐在地上。 完了,他这辈子都完了! …… 很快,这事儿不胫而走,家属院儿里的人明里暗里的都在讨论这事儿。 大家伙儿堵在家属院儿外头看戏,果然没多大一会,就来了辆车,从里头走下来一堆穿着制服的检查员,脚步直奔郑家。 小叔子冒充军人身份,还和嫂子搞破鞋的事儿,大家伙喜闻乐见,他家里被调查也是迟早的事儿。 “真没想到,这事儿还真在眼皮底子下边出现了,这俩人胆子可真够大的!” “这要是搁古代,这俩人早浸猪笼去了,也就是现在,也得去坐班房啊!” “待会多捡点东西,拿恶人的财产不叫偷,这叫劫富济贫!” “……” 这种时候,从混乱当中拿两样东西,混点油水儿,是大家伙心照不宣的事儿。 现在谁家条件也没好到哪去,何况他们拿的可都是坏人的东西! 众人各怀鬼胎,在后边儿鬼鬼祟祟地跟着。 一众身影之后,还跟着一个背影纤瘦,脑袋上裹着条绿色头巾的佝偻女人。 正是乔装过后的白薇。 趁着人群不注意,她锤了锤一直微弯的腰。 这事儿毕竟是她举报的,直接大摇大摆地进去又要被人蛐蛐儿,影响她发挥,所以干脆乔装成了个老太太。 就是这一直弯着腰,还真是有点儿累! 反正她走在人群后头,大家伙儿争着抢着往前挤,想多捞点东西,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 “诶哟,累死我了。” 自言自语的声音特地压低,听着像个羽毛挠在心头一样,听的人心痒痒。 等她赶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混乱一片。 几个检查员在前头收拾物件,装进个大袋子里头,后边儿漏下来的东西,大家伙推着搡着,一人伸一下手,捡得干干净净! 而白薇的目光却没像众人一样,在检查员收拾过的地方捡漏,而是径直看向一块不起眼板砖下面,漏出来的一沓纸! 虽然看的不太真切,但凭她对两人的了解,就能知道这里头多半是钱! 漂亮的眼睛猛的亮起来! 光是露出来的一小块都有很厚一沓,不用猜都知道那里头应该是两人之间,谁藏的私房钱! 看来前两天她要的赔偿还是太少,应该把她们都榨干才对! 也不知道能不能直接把东西直接拿到空间里。 但随着这个意念一动,板砖下面的东西瞬间消失,而空间里头,竟然真多了许多钱票! 她现在缺的就是钱,虽然在郑家成那已经有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她当时说的也不完全是骗人的。 婆婆对她是真心好,她是一定得回报的,还有小侓,过两年也该上学了,也得留出来一笔钱留着教育孩子。 现在可不就是天降横财! 本来只是想凑热闹的白薇拿到了钱,还意外发现,空间居然还有隔空取物的本事,现在心里头舒坦得很。 膈应的人都被抓进去了,还多了一笔钱,以后带着小侓的日子,指定能更滋润! 第二十六章军区总部的电话 只是这笔钱还不能直接花,现在正是特殊时期,郑家成一家三口子齐刷刷被抓去调查,那她一个当举报人的,背后也指定有人在监督。 她得掩人耳目,不能让人抓到啥把柄。 果然,如白薇所料,她刚到小张的住所没多久,就有人找上她来审问,但面对着她,对方的态度很温柔。 瞧着对方通身的气派,白薇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对方身上的气质不怒自威,应该是上头来的军官。 他开口,声音响亮,“我是市里头来调查这事儿的军官,你叫我吴长官就行。” 白薇点头,没表现出来意外,“长官您好,我是白薇。”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吴长官眼里顿时涌出来几分欣赏。 碰到这种事能勇敢举报,还大方得体,这位女同志是个有魄力的。 他的语气放的更缓了,“虽然我知道,你是受害那方,但这事儿兹事体大,我们得彻底确定具体是个怎么回事儿,所以还得找你问一下。” 白薇立马点了头,伸出白嫩的小手一点都没露怯。 “这是能给自己出头的好事儿,长官您放心,我指定配合!” 白薇眼中亮亮的,在瞥到一旁满脸担忧倚在门框上的郑侓,眼底划过一道灵动的弧度。 “小侓,你过来替妈做证,成不?” 郑侓赶紧啪嗒啪嗒跑过来,知道有外人在也不往白薇身上贴,而是两手规矩地放在一边,认真看着眼前的军官。 白薇事无巨细地说完这个过程,越说眼圈儿越红,她本身生得几乎漂亮,情真意切的样子看得真真儿让人心疼。 郑侓也红了眼圈儿,紧紧抱着白薇,瘦瘦小小的孩子做出来这幅表情,俩人一看就是被欺负狠了。 吴长官一时间想不出来啥话安慰,干脆往外头指了指。 “你们在农村里头辛辛苦苦待了一年,也不容易,外头有个卖肉包子的,我去给你们娘俩买点!” 白薇赶紧去拦,她们现在手里头钱可不少,咋能麻烦一个军官! “别麻烦你了,长官,我们娘儿俩现在手里也有点小钱,咋能让破费!” 结果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和郑家华以前是同事,没想到他殉职了,更没想到他亲弟弟能办出来这档子事儿,这一年也实在是委屈你们娘俩了。” 听到这话,她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回遇到大舅哥儿真正的同事,心里头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就好像不管郑家成如何替代了郑家华的身份,其实总有人的认知里的“郑长官”会是真正的郑家华。 “这包子,就当我是替郑家华买的,给你俩道个歉!” 白薇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张长官的脸。 不可否认,郑家华真真切切是个有能力的人,现在人没了也确实可惜,这一个郑家成顶替他身份的事儿,不知道得寒了多少人的心! 她要是真不要,反倒让人家不自在了。 “那就谢谢长官了。” 白薇不再推脱,从那长官手里头接过热腾腾的一袋子肉包子,诚挚地道了声谢。 “真谢谢你啊长官,我就是来给自个儿讨个公道,没想到还能收到这个。” 魁梧的男人看着白薇亮晶晶的眼睛,里头像是天生就带着股勾人的劲儿,他移开视线。 “这事儿,我们绝对高度重视,一定为你们娘儿俩主持公道!” 话说到这也就差不多了,吴长官了解到的内容跟刚才白薇说的基本一模一样,便干脆的告别离开。 本来是来调查白薇的,结果现在人留下个承诺就走了,白薇带着郑侓,坐在背着风的一块大石头上,就地啃着热腾腾的包子。 “妈,肉包子真好吃!” 白薇摸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却带着坚定,“今后咱肯定能经常吃!” 此时,她抬起头,眼角余光却看到小张正风风火火地朝她这边儿来。 白薇赶忙站起来去迎。 小张眼睫毛上挂了一层霜,连白薇手里头一袋子肉包子都没注意到。 “白同志,军队总机班那边儿有你的电话!” 白薇一时间也愣了一下,漂亮的眼中染上迷茫。 现在军队外边儿唯一跟她有联系的,就只有婆婆,可她老人家哪来的军区的电话号码? 心头一跳,隐约升起来股发堵的感觉。 她一把把手里头的肉包子给小张拿着,又把郑侓往前推了推。 “张警员,应该是我家里人打电话来了,你帮我照顾着点孩子,这包子留着你俩吃!” 军区这头之所以还能开个包子铺,就是因为这边儿离中心不近,大家伙儿也不能成天光吃饭堂的东西,上头的人才对卖包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现在要从这里走到军队总机那头,就有点远了。 一道上白薇心思复杂。 从外头来电话,十有八九是婆婆,但在军区里头发生了啥事儿,她还真没法跟她说。 上一世,老人家这段时间的身体就已经很虚弱,要是知道家里头出了这事儿,估计就是气都能气出病来! 总机那里是个女话务员,扎着俩俏皮的羊角辫儿,确认了白薇的信息以后,贴心地把电话搁到她手里。 “电话那头的人等你挺长时间了,是个老太太。” 白薇朝她客气地笑了一下,把听筒贴到耳朵上,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了苍老的声音。 “是薇薇啊?” 白薇听到婆婆的声音,莫名鼻酸,赶忙收敛了情绪,“是我,妈,你搁哪弄来的电话和电话号啊?” 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很自豪。 “咱村里任老太太的儿子做生意回来了,还揣了大哥大,可气派了!” “你们娘俩这么多天没回家,我担心你俩有啥事儿,就去求人家给军队拨了号,我好跟你说说话!” 白薇听着心里发酸,眨了眨眼睛。 任老太太的儿子她知道,做了点生意发家了,但是不是个脾气好的,指不定对婆婆甩了多少脸子,才敢把这么珍贵的大哥大电话给她用用。 “妈,我也赚钱,以后咱家也能有大哥大!”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点都不扫兴,反倒是笑得慈祥,“妈信你,你和小侓都是有福气的,今后指定能发大财!” “你大哥和嫂子,在军队那头咋样啊?” 第二十七章瞒着老人家 白薇的笑容凝住一瞬,最终重新笑了笑。 “哥跟嫂子都好着呢,孩子也养得胖乎,还给我留了张钱票!” 其实除了两人都好是谎话,别的她也没撒谎。 电话那头笑开,“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娘儿俩也不用挂念我这个老婆子,我在家里头身体好着!” 白薇听到这话反而皱皱眉。 除非这一世,婆婆的身体情况也被篡改,要不然现在就是得病的前兆,咋能身体好着! 回去得开始给老人家买药了。 白薇嘴上却笑着,“那就成,我跟小侓在这头也放心了。” “小薇,你是不知道,咱家母鸡昨儿个下了个双黄蛋,我一看这蛋就大,壳子又薄就知道!” 白薇温柔地笑着,老人家说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的话,但是却听得她心里暖暖的,跟重新有了精神头一样。 但没聊几句,那头儿传来一道不耐烦的男声。 “行了,姜老太太,又不是亲闺女儿,再者说你儿子都死了,人家指不定啥时候要另嫁,谁愿意听你搁这絮絮叨叨呢!” 婆婆搁那头沉默了一下,隐隐能听出来像是在慌张的赔笑。 “再叮嘱两句,马上就好,我跟小薇有段时间没说话了……” 白薇的眼圈儿这下彻底红了,她这头的话务员是个好的,拍拍她的肩膀,一句都没催。 她喉头发哽,还记得之前婆婆就跟她说过,她就是另嫁了也没事儿,只要能过得好就行。 她还记得当时她说的。 “妈,就算大成死了,我也给他守着,我谁也不嫁,就搁家好好伺候你,照顾好孩子,我只求别对不起我自个儿!” 现在想想,那时候娘儿俩互相扶持的日子像是个笑话。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她不忍心! 而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已经在做告别,电话应该已经被那男人拿走,她的声音离得远了,显得苍老又无助。 “薇薇啊,你在那头照顾好自己个儿,农村这边天冷,吃的玩的都紧巴着,你们娘儿俩玩够了再回来!” 哽着的喉咙突然像是被打通了一样,白薇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想给老人家留下个好消息。 她避重就轻地说,“妈,我想跟你说个事儿,你先别告诉别人,成不?” “诶!你说就行,老婆子我能把这事儿带进土里头!” 白薇胸口发闷,她很少有这么小心翼翼的时候,也就对婆婆能尽心成这样。 “我听大哥说了,大成可能没死,但是这事儿也不准称……” “嘟嘟嘟——” 那头已经挂断了,白薇甚至都不清楚这最后一句,婆婆听没听到。 她叹了口气放下电话,跟话务员道了谢离开。 这事儿她有自己的考量,现在出的事儿确实不能跟婆婆直说,但也不可能瞒一辈子,总得打个预防针儿。 她只能尽量拣点好听的让老人家高兴。 …… 检查部,自打这事儿被定下来罪之后,他作为一个马上都要去坐班房的人,自然捞不着啥好待遇。 两天工夫吃糠咽菜,瞅着脸上的肉都少了点儿。 郑家成自己也跟没了生气儿一样,整个人跟个行尸走肉似的,对啥话都没什么反应。 所以他现在坐在自己那个铁架子床上发愣,外头也没人管他。 这个时候,外头居然隐隐约约传来了姜莲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郑家成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眼睛瞬间都亮了! 他跌跌撞撞地下床去打开门,但门外头有人守着,从外头警告地敲了两下,郑家成只好就此作罢。 即便如此,他也瞪着眼睛,几乎半边身子都贴在门上,努力辨认着外头的动静。 一听就是姜莲,她是不是来接他的! 但很快,随着两道脚步声走近,他很快听清楚里头的内容。 “出去之后注意着点儿,个人行为很重要。” 姜莲显得有些讨好的声音响起,“放心吧长官,外头的人等我要等急了,我就先走了。” “行,抓紧去吧!” 几句话的功夫,脚步声即将远去,郑家成赶忙儿在房间里头扯开嗓子喊。 “姜莲,是我啊,我在这儿!” 走廊里没有一点动静,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没有丝毫停顿。 他不知道姜莲是不搭理,还是没听见。 反倒是门口又重新重重地敲了两下。 “里头干吗呢,给我安静点!” “……” 两天时间没吃过一顿好饭,郑家成两眼一黑一阵腿软。 又过了一小会儿,刚才和姜莲说话的男声出现,路过他门口的时候还和守着的那个人说了两句话,这回郑家成听得清清楚楚。 “你那边的人啥情况,不是说搞破鞋进来的,两天的功夫咋就给放走了?” 男人叹了口气。 “害,外头有人为她担保,那人还是个势头不小的,这女人又咬死了说自己不知情,到底直接被保出去了。” “还是个有本事的……” “……” 郑家成眼睛亮了亮,心里重新燃起希望。 刚才姜莲一定是没听着他叫她,要不然不可能不搭理他!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姜莲已经被赎出去了,那他恐怕也是迟早的事儿! 他跟姜莲那么长时间的感情,她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哈哈哈哈哈哈!” 一片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郑家成近乎癫狂的笑声。 外头的人皱着眉头往里看了一眼,像是在看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 另一边,姜莲出去之后见到大门口前面站着一个长相威严的中年男人。 男人留着络腮胡,长得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但是姜莲看了他一眼,心里头的酸水儿就直往外冒。 这男人和白薇,还真是有几分神似! 但仔细想想,姜莲脸上又重新涌现出几分得意。 长得像又如何,现在白薇的身份就是她的,面对这张脸,不应该反而更有成就感! 一想到现在属于白薇这东西为她所用,甚至能成为她兜底的助力,她心里头就一阵一阵地得意! 姜莲扯出来一抹乖巧的笑,“谢谢叔叔,我今后一定不会再搞出来这事儿了。” 男人脸色没变,好像救她就是例行公事。 “走吧,我送你回家属院儿那头。” 第二十八章断头饭? 姜莲站在他身边儿上,反而没有因为他冷淡的态度而露怯 这才是优秀的男人该有的样儿,以后这就是她的家人! 走到一半,中年男人忽然开了口,“这事儿你真一点儿都不知情?” 姜莲脸色一僵,随后拿出在检查所说过无数次的说辞。 “我真啥也不知道,也没想搞破鞋,我是被骗的!”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人,此刻却嘲讽地轻嗤了一声。 “这些话,你跟检查部那些人说没事,但你骗不过我。” 姜莲知道陆家都是些手眼通天的人物,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 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那现在,她该不该说实话? 但看着男人嘲讽的脸色,她担心自己刚开始就没个好形象,还是决定装傻到底。 “叔,我咋听不懂你说啥呢?” 正好转眼走到家属院门口,男人脸色冷了下来,跟姜莲拉出一段距离。 “既然不愿意说,那你就过自己的日子去吧,等再出了啥事儿,可别哭着喊着求我帮你。” 明明他语气没啥起伏,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但或许是荫翳的天气,又或者是脸上的胡子,显得他整个人透露出几分阴沉。 像是暗中潜伏的猛兽。 姜莲跟他待着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说了声谢谢就赶紧拐进家属院儿大门。 心里涌上来几分惊慌,不知道自己刚才做的是不是对的。 这个点儿天太冷,没啥人在外头,姜莲一路遮遮掩掩地回了家。 刚一打开房门儿,姜莲眼珠子都瞪大了。 房子里头全空了! 眼前儿就剩下个光秃秃的桌子,别说上面的东西,就连边儿上摆着的四把椅子都没剩下! 屋门倒是没事儿,但是就连近厨房挡着的那块脏帘子都没了! 家里这是遭贼了?! 一阵耳鸣过后,从郑福那屋子里头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呼噜声。 都啥时候了,他还有心情睡觉! 姜莲气得冲进屋子,顿时又是一阵急火攻心,整个人差点直接倒了。 别说是郑福屋子里本来堆着的一堆玩具了,她俩给他买的啥小人书,还有水杯之类的小玩意儿,全光秃秃一大片! 心里头顿时一股火气烧了起来! “郑福!” 郑福从打被问完了那几个问题之后,检查员好心怕他自己回家吃不着饭,把他留着。 但是架不住他又哭又喊,嗓子哑得跟个鸭子似的,还咧着嘴哭呢! 最后几个检查员一合计,还是给他送回来了。 眼下他也刚被送回来没多长时间,但这房子里空无一人,郑福发现自己不管怎么哭怎么喊都没人搭理,索性自己躺床上睡去了。 现在被姜莲晃醒,郑福眼睛还没睁开,张嘴就是一顿骂。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就动弹我,我爸可是要升官儿的人!” 姜莲这时候听不得这个,就算平日里再怎么宠爱郑福,现在看着他也是恨铁不成钢的一股火气! “郑福,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儿,郑福睁开眼睛,一眼看见的就是也憔悴了许多的姜莲。 但好在她本来长得就漂亮,现在就算嘴唇发白也显得丑。 “妈,你终于回来了,我都要饿死了,赶紧去给我做饭!” 郑福张嘴就是使唤,但是这次姜莲肯定不可能顺着他。 “这时候还想着吃饭,你没发现咱家的被搬空了吗,我搁啥给你做去!” 郑福一听,张开大嘴又要喊,眼睛一眯,隐隐约约都能看到鲜红的喉咙! 姜莲大口喘气儿,胸口上下起伏。 “我告诉你,你爸现在升不了官儿了,咱以后再不能顿顿吃好菜了,你这孩子咋就不明白呢!” 郑福愣住了,吃不着好菜,对他来说那就是天大的委屈。 姜莲把牙齿咬的咯吱响,“我跟你说这些有啥用,你这小脑瓜能不能放聪明点!” 郑福啥也不知道,满脑子就记着吃不着好菜,眼泪鼻涕一把一把往外呼,又被他抹到衣服上。 姜莲看着难受,赶紧抓起棉袄往他身上套。 “这家里是没法住了,今儿个咱先出去住招待所! 姜莲麻利地收拾两圈,家里实在是没啥能带上的了,只能给自己和郑福身上穿厚点。 这个天太容易凉,尤其是到了晚上,刚才就已经没人在外头了,更别说一会儿。 结果等到姜莲带着郑福收拾完,俩人鬼鬼祟祟地要出去的时候,外面居然出乎意料的全是来看热闹的人! 不知道谁把消息透露出去了,现在大家伙看姜莲,咋看咋不顺眼。 搞破鞋这事,在女人间就是越传越邪乎,而且说出去那就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直接把她淹死! “哎哟,还真回来了,不知道外面谁给保释的,这指不定有几个男人呢!” “还有这孩子,说不准是谁的种呢,你说这人咋能干出来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这时候也就顾得上孩子了,老公还在里面蹲着呢,也没见她难受。” “那句话叫啥来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 这时候管谁说啥,姜莲本来名声就不好了,这时候也不能龇牙呛回去,只能死死咬着牙,脚步匆匆地带着郑福离开家属院儿。 姜莲恨的压根儿痒痒,她哪是不想管郑家成,但是现在她为了自己,必须得说自己也是被骗的,她啥也不知道,要不然说不定俩人现在都搁里边关着呢! 天儿太冷,郑福这两天情绪不稳定,就知道吱哇乱叫,等他扒着嗓子哭到招待所,灌了一肚子凉风,又开始疼得打滚儿。 “妈,我肚子疼,你快带我上医院啊,我要疼死了!” 姜莲现在哪里来的钱,又气又急,嘴里边一咂吧全是苦味。 郑福又哭了两声,姜莲咬咬牙,又重新抱起他往外头赶。 “你可真是我祖宗,这大晚上的外头指不定多贵,今后咱可千万省着点花!” 郑福根本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光顾哭着点头。 看郑福哭得难受,姜莲到底还是不忍心,拿着最后五块钱去了医院。 …… 而另一边,郑家成在里头待了几天都没人来赎,心里头的希望可算越来越少了。 人一天比一天憔悴,一提到姜莲,就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她自个儿倒是出去了,结果到现在屁都没放一个,这么下去,他就真去坐牢了! 也不知道她是不想管还是没招,等得郑家成干啥都没劲儿。 “行了,今儿个伙食不错,可别跟往常似的不吃了。” 这回送饭的是个女警员,瞅着郑家成一开始来还挺精神,到现在跟个流浪汉似的,人都瘦了一圈,多嘴叮嘱了一句。 谁知道郑家成看着眼前的饭菜,眼神更暗了。 “伙食是不错,居然还有两口鱼香肉丝呢,咋的,这是我的断头饭?” 警员顿时噎了一下。 “啥断头饭,你且在这里头待着吧!” 见说句好话他也不往心里去,满脑子寻思着要去坐班房的事儿,警员本就是好心,现在他不领情,她也就不愿意管了。 脚下的黑白帆布鞋一跺,这鞋底子薄,往地下踩也没发出来啥声,倒显得气氛更沉闷了。 “哼!” 她气愤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出去。 郑家成也没当回事儿,空洞的眼神落在掉漆的餐盘上,很快移开。 从里头还依稀能听着她清脆的声音。 “看里头这人好几天不吃饭,我寻思好心劝一句,结果是个不识好歹的,说这是断头饭,净误会我了!” 第二十九章密信 门口守着那人的声音对这样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 “里头那人就这性子,再说了,他这样要去坐班房的人,能有啥好心情,咱将就着点就是了。” 郑家成听着外边的动静,无力地靠在床上坐着。 今儿个饭菜是好,居然能吃到肉,他光是闻着这香味,都没坚持多久,把里头的菜吃得干干净净,尤其是那肉菜,连盘子里的油光都舔干净了。 等那女警员又来收饭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眼神多看了郑家成一眼。 一股子羞耻的劲头涌上脑子,但是郑家成只是翻了个身,连一句话都没说。 左右今后都是要活在别人白眼儿里的,他能有什么招! 不然饿着肚子吗? 但实际上,女警员说得没错。 他这事儿虽然是坐实了,但是事情复杂,真要定罪,还得一级一级往上传,他确实还得在这边儿蹲上几天。 虽然吴警官早就听说这事儿,但具体定罪还是得走流程,关于郑家成具体的事儿,刚刚才流到他手里。 吴警官眉眼压得很低,几个人围在办公桌面前,一个两个都面色凝重。 “这事儿,又是顶替军人,又是流氓罪,咱军队这边直接给判了死罪都不过分!” 讨论了半天,一个年轻点的军官气地说出来这话,听得吴警官皱了皱眉,下意识呵斥。 “真要定罪,那也是警察和我们这头儿一起定,这事儿是过分,但不是那么草率就能解决的!” 那警官低下头去,“对不起,吴长官,这事实在是太寒人心,我听得生气!” 吴警官嘴角扯得平直,没有一点笑模样,脑子里出现白薇那张红着眼圈的脸。 的确是让人寒了心,做家属的,做战友的,哪一个能受得了这样的事! 但偏偏因为这样,要定郑家成的罪就更要慎重。 既不能寒了大家伙的心,又不能让郑家成占到便宜,有恃无恐! “砰。” 长时间摸枪摸刀,吴警官的手心带着一层厚茧,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两天先把这事压下来,还不能定性” “但没必要包庇郑家成,不过事态重大,你发个电报,把这事儿提给更上级,那头可能有后续工作要安排。” “是!” 稍稍年轻一点的警官走出去,立马把事情的原委传了电报,告知上级单位。 那边的安排跟他们这边甚至都不挂啥钩,再往上级就有执行秘密任务的,他们这一级别也没法子多问。 电报发出去,临走了,男人还在嘀嘀咕咕。 “这人可真是够气人的,咋能想出来办这事儿呢,整个大家伙都麻烦!” 脚步声渐渐远去,电报机上的指针还在微微颤动,昭示着刚才的人用了多大力气。 遥远的西北边陲,雪色比白薇所在的城里更大,白茫茫的一片,能直接没过人小腿。 上面隐隐有几个移动的黑点儿,在茫茫天色下显得渺小却浓墨重彩,凑近了才能看出来这是几个穿着军大衣的人。 这就是发电报那名警官口中,上级机关派去执行秘密任务的人。 “华哥,情报站那头有你的密信!”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到郑家华耳朵里,一听到居然有给他的信,郑家华眉宇间凝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抬起头来看奔过来的男人。 放在一年前,郑家华和郑家成长相确实很像,只是当时郑家成眉眼之间就没有那个男子气概,很容易就能分出两人。 放到现在,两人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差别了。 郑家华肩宽腿长,长时间的在外作战生活让他练出了一身漂亮的肌肉,藏在军队制服底下显得更加挺拔。 本来就相对硬朗的五官更加凌厉,他比一年前精壮了很多,如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硬朗的帅气扑面而来。 而郑家成这一年在军队里待的好好的,却适应不了里头的生活,能逃避的锻炼,他绝对不去干,甚至比一年前还胖了两圈。 原本两个身形相似的人,现在放一块就是天壤之别! 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利子,你可别开玩笑,咱在这头打打杀杀,秘密执行任务一年,这时候接到信了可不是啥好事!” 那个被叫利子的人从厚重的雪壳子中间走过来,等到郑家华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开玩笑的了。 “华哥,这事儿可不好笑,我跟你说这笑话干啥?” 郑家华眉眼间冷了下来,略过他大步朝着情报站那头走。 “诶,哥,那头儿雪大,你也不登个靴子再走!” 郑家华头也没回,扔下一句话,“平日里执行任务都没这么矫情,不差这一会儿。” 这一年,他和几个兄弟被安排进秘密任务,端了一窝据点,因为是秘密任务,在任务完成之前,他们甚至都不能跟家里的任何人联系,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 所以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他们这些人干脆在军队那头隐姓埋名,假死脱身。 得知死讯总比失踪要来的干脆,也不用徒增那么多痛苦。 郑家华神色冷凝。 按理说一旦执行了任务,又在那头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正常情况下没个三年五年,他都是要在这头的,眼下突然来了封信可不是啥好兆头。 西北边陲这个季节风大雪大,尤其是往情报站那条路走,更是迎着风,呼呼啦啦地吹得人眼都睁不开。 这里头的风都比城里吹得更凶,带起地面上的雪粒子,小刀似的往脸上刮。 “呼呼——” 寒风呼啸而过,要是刚来这边的人,耳根子都给冻裂。 但郑家华早适应了这样的场景,迈开长腿,地上小半米厚的雪壳子拦不住他的脚步。 等到了情报站,接过薄薄的信封,郑家华舔了一下被吹得干涩发冷的嘴唇,尝到一股属于冬天雪色里的微甜味道。 手指展开信封,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郑家华皱紧了眉头。 “速回军区,出现紧急情况,你这边执行任务可以暂停了,有事要你处理。” “……” 说是紧急情况,但又没有具体内容,不像是上边一贯的风格。 除非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明白。 心里头生起股不好的预感,按道理来讲,要不是什么必要的事儿,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是不会被打断的。 把他们挑选出来在这头干了一年,没人能比他们更懂这边的情况,何况他们本来就是被挑出来的尖子,也不一定有人条件更优秀。 但上头的话就得听从,郑家华把信封塞进贴身衣物里面。 打上漆印儿的信封密信,这一点他清楚。 等回了几个人简陋的房子里,郑家华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行李。 剩下的人一看这样,手里执行的任务都停了,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郑家华。 “华哥,你这是干啥,不能真出啥事儿了吧!” 第三十章埋伏 郑家华停下动作,匀称的指节曲起,看一下后边站着的一个长相硬朗的男人。 “小辉,我走了之后你多带着他们点儿,除了我以外,就数你会领导人,把任务交给你,我也能放心。” 这一段话把大家伙全说愣了。 “华哥,上头不能是把你调走了吧,这任务都快收尾了,从头到尾都是你带着俺们的,这时候给你整走了是干啥啊!” 郑家华却是目光沉着地摇摇头。 “上头的指示,我们听着就是,没啥好质疑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忠于祖国。” 东西不多,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完,郑家华大步往外头走。 后边站着的人神情各异,偏偏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了。 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一路上风大雪大的,华哥你注意安全!” 走在前面的人摆摆手,纤长有力的手指在空中飞扬一瞬,又很快落下。 等到人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其中一个男人一屁股坐在大雪上,也不嫌凉。 “华哥就该担咱们里头最容易的军功,这时候走了算啥啊!” 一道声线偏冷的声音响起。 “行了,何必在这抱怨上头的决定,组织肯定对华哥有另外的安排。” …… 从西北边陲回到北方的绿皮火车要足足坐上两天,郑家华为了不引人注目,换下了军装。 但在那边锤炼的一身气质不是假的,一道上不知道多少人都多看他两眼。 在那头常年只跟着几个兄弟们生活,忽然接触了这么多眼神儿,郑家华还有点不适应。 索性靠在窗户边儿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天。 等到城里车站的时候,别人坐了两天车都跟蔫了的黄花菜一样,反倒郑家华容光焕发,脸色都比在西北那头更好看了些。 这任务是市里的总军区派他去的,密信也是从那来,车站离总区不远,郑家华干脆走着过去。 临近军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郑家华及时穿上了军装。 可就在继续向前时,敏锐的感官让他迅速察觉到,现在他所处的道路两旁有人埋伏。 而且数目不少,不出意外是冲他来的。 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刚回来就有人给他准备大礼,看来回来的这一趟确实不简单。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慢了许多,眼角余光不动声色观察起周围环境。 这里是离军区最偏的地段,平时很少有人经过,边儿上全是方便藏身的树木草丛,就连建筑都很少。 但这段路并不长,走到前面,就是省军区的位置,视野会骤然开阔,人也会多起来。 军人的警觉让他下意识提高了警惕,观察四周的风吹草动。 再往前五步远的草丛里面传来异响,不仔细听,跟风吹上去的声音差不多,但郑家华却能轻易分辨出来两者之间的不同。 这条路很短,而且他已经走过了一小半,所以埋伏到这里很正常,而且这帮人很快就会按捺不住了。 果然,这个念头落下的下一秒,一群用黑布蒙着下半张脸的人瞬间整齐地从草丛后面蹿出来,将郑家华团团包围! 郑家华早有准备,神情没有一丝改变,被磨炼的全是锐气的眼睛迅速判断出眼前的情况。 对方早有准备,甚至对他的手段至少有些了解,这一遭直接来了十多个人。 郑家华迅速做出防备的姿势,唇角勾起嘲讽的冷笑。 离开一年,他倒不记得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站在他正前头的人目露凶光,眼神里全是狠戾。 男人的声音像是被粗砂纸磨砺过,难听刺耳。 “郑家华是吧,今儿个就是你没命的日子,弟兄们上!” 他一声令下,周边人全围了上来,郑家华没错过他们其中有两人的袖口鼓鼓囊囊,根据经验来看,里面绝对有刀。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十几个人对郑家华拳脚相加,要说面对这么多人,还能游刃有余是不太可能的,但郑家华防守起来,竟真的没一个人能伤到他! 一脚踹到一个人的胸口上,那人直接倒在地上痛苦呻吟,其他人的动作因此缓了一下。 郑家华逮着这个空当,抓住他们领头人的衣领。 “真要对付我,就把你们背后的人叫出来,这几个歪瓜裂枣,还不足以伤到我。” 男人覆面底下的牙床紧咬。 “那可不一定!” 身侧窜出来一个人,手中寒芒闪过,直直要顺着力道插进他腰侧! 前面是他们的领头儿堵着,就算身旁的男人动作并不迅速,他一时间也没能完全躲开。 “嘶啦——” 郑家华一把推开身前人,迅速向前闪身,匕首直直擦过衣料,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冬日的凉风顺着开口的衣料瞬间灌进去,郑家华攥了攥拳,因为外界刺激而涌起来的战意在胸腔横冲直撞。 他似乎感受到了冰凉刀刃差一点就划在皮肤上的触感。 “刀可不是这么使的。” 郑家华差点受伤,嘴里一股血气,但战斗欲反而被激了起来,眼神如同一只即将狩猎的野豹。 男人举着匕首直逼他面门,郑家华却不闪不避,甚至往前冲向刀刃! 冰冷的寒芒在离他眉心两厘米的位置停下——对方没见过这么疯的人,甚至没意识到手腕不知何时已被遏制住! “你!”男人拼命地挣扎,但是却在他的力道下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疯狂地扭动身体! “我的仇家派来的人就这么没用吗,连刀都不会用。” 郑家华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接下来就让我好好教教你,刀该怎么用!” 被动的局面瞬间改变,郑家华反剪男人的双手,把他的胳膊背在身后,随着动作的转变,手中的匕首脱手,被郑家华接过。 下一瞬,那抹寒芒直逼他的脖颈! 第三十一章孩子是怎么来的? 只要再往里一分,没命的就是他了。 郑家成就着这个动作,一把拽起他的衣领,禁锢那人往后退。 一切仅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众人见状,也都不再敢轻举妄动。 郑家华往后看了一眼,只要再往前走个几百米,再有啥动静,外头就能听见了。 郑家华钳制男人往后退,一双手用力到爆出青筋。 “你们要是不想让他没命,就给我老实点!” 郑家华手里的刀用了股劲儿头,男人脖子上的皮肤瞬间被划开,鲜血缓缓沿着刀刃渗出来。 两个人的眼神一个凶狠,一个惊恐。 “大哥,救我,他是真能杀了我!” 郑家华一边观察十几个人的脸色,一边往后退,眼瞅着就要退到安全区域,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他是军人,怎么可能轻易杀人,只是他散发出来的冰冷杀意吓到了他而已。 如果可以,他会把他们绳之以法,可是他势单力薄,等回了组织自会汇报。 只是异变陡生。 察觉到郑家华马上就要掠过树荫,走到光明处,其中一个人终于意识到郑家华想干啥,立马喊出来。 “他这是想直接跑出去,这回机会没了,今后可就不好办了!” 喉结上下滚动,郑家华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些,拖着男人往后退,但另一群人已然做出了决定。 “他身上穿着军人的衣服,要是真敢杀人,自己也得进去,咱也算完成任务了。” “兄弟们抓住他!” 一瞬间,郑家华眉头瞬间皱起来。 一群亡命之徒,连同伴的命都不在意! 好在距离只剩下最后的几十米。 迅速把钳制着的男人往前推,郑家华立马转过身,迈开长腿往前跑! 身后的人发现追不上,嘴里开始骂骂咧咧,随后,一把匕首径直朝着他扔过去,可郑家华的背影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轻巧一躲便避开伤害。 “郑家华你给我等着!” 伴随着一句话的功夫,眼前的场景终于从树荫变成阳光之下,耳边终于涌入人声鼎沸。 众人奇怪的眼神投在他身上,郑家华下意识抹了一把脸,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沾上了刚才那人身上的血迹。 郑家华拿衣袖蹭掉上面的痕迹才回头看去,十几个人担心被发现,留下个互相搀扶的背影。 郑家华顶了顶腮帮子,重新走向前。 内心掺杂太多谜团,不管是突然召回的信封还是不知为何得到消息在此处埋伏他的人,好像都在昭示着背后有股未知的力量。 一路到了总军区,郑家华直奔办公室的方向,脚底生风般走得飞快。 心里隐约有种不祥的莫名感觉。 “叩叩叩——” 指节磕在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里头的人像是等候多时,下一秒就说了一句“请进”。 郑家华推门进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坐着一个人,是个之前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眼睛不大却目光锐利。 此刻面对郑家华,他态度很温和,伸手示意他坐下。 办公室里空旷,男人一开口,声音像是在寂静中突然炸响一样,直直钻进郑家华的耳膜。 “郑同志,我们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把你叫回来呢,是因为……” 男人叹了口气,好像接下来的话很难以启齿。 郑家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反过来安慰对方,面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既然我已经回到总军区了,现在就不是在执行特殊任务,只是个普通军人,您有什么话说就是了。” 听他这么说,后者干脆把事情的时候前因后果全都说了一遍。 再说到现在郑家成已经在检查部关押的时候,郑家华的眉毛已经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郑家成胆子能这么大,一年的功夫竟然心安理得地顶替了他的身份,甚至和姜莲搞到一块去了! 办公桌前的人看了一下他的脸色,安慰道:“好在事情发现得及时,这要是再耽误个一两年,真等你任务回来才知道,到时候处理起来指定要比现在麻烦。” “但是因为你现在的身份问题,既然出了郑家成顶替你身份的事,那你的死因就一定要明确,我们只能把你紧急召回,所以这项任务肯定是暂时执行不了了。” 郑家华轻抿了一下薄唇,整个人显出几分凌厉,却在面上看不出一点怨恨的情绪。 他声调发沉,“这边的情况我知道了,谢谢您。” 中年男人对他多出了几分欣赏,不愧能被派去西北边境做秘密任务,心境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碰到这种事也不能大起大落,是个沉得住气的。 “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也没给你安排啥任务,你是个有能力的同志,看你自己想留在哪都行。” 对于这个问题,郑家华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那头出了问题,我肯定是要回去看看的。” 男人张张嘴,欲言又止。 “做出来这样的安排,你是受害者,有什么需求一定要跟组织提上来。” “放心吧长官,我暂时没有其他需求!” 男人挥挥手,“既然你自己做好了决定,那什么时候起程回分军区,记得知会我们一声。” 郑家华点点头,客气地退出房间。 只是关上门的一刹那,脸色瞬间冷凝下来。 郑家华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心里头却沉闷,这事儿对他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何况那还是他亲弟弟,简直其心可诛! 在他眼里,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没必要怪罪谁,而且军队已经展开了调查,对应的人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他是他亲弟弟,在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难免心寒。 很快,郑家华接到了部队的介绍信,他毕竟在外隐姓埋名一年,身份较为特殊,以为这些流程审批下来会很慢,却没想到第二天就批了下来。 郑家华没停留,径直离开了总军区。 回程的车上,他难免心绪复杂。 郑家成想顶替他的身份,姜莲不可能分辨不出来两人的区别,所以她是接受的,那这两个人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而且他们两人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第三十二章威胁不在了 与此同时,军区内。 郑家华是被秘密召回,所以下级军区没人知道,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白薇也没空关注那么多事儿。 现下,她听着家属院里众人的流言,眉头紧紧皱着。 “昨儿个那姜莲不知道咋回事,居然被放出来了,总不能是监察部误会她了吧!” “嗐,误会什么,说不定人家外头可是有人的,只要咬死了是受害者,机关里头能拿她有啥招啊!” “我瞅她昨天还抱着儿子出门呢,都成过街老鼠了,还招摇过市!” “……” 白薇眉头皱起。 姜莲被放出来了? 饱满的嘴唇紧抿,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她们院子的方向。 郑侓拉了拉白薇的手。 “妈,你咋了,再往前走就要撞人家栏杆上了!” 白薇猛地回神,朝着郑侓温柔地笑了笑。 “没啥,咱们去饭堂吃饭吧。” 郑侓点点头,“张阿姨昨晚说,今儿个有粉蒸肉,你最爱吃这个了!” 白薇笑得真心了些。 本来两人都已经被关起来,她本以为等到判决结果下来之后,这两人就都废了。 结果没想到,姜莲居然还有能力出来! 不知道是她前世了解得不够多,还是低估了姜莲身后的势力。 本来即将解决的事情,在现在看来好像变成了一场持久战。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一个身影顿时把母子两人拦在面前。 是姜莲,手里还提着一小筐的蔬菜。 察觉到白薇的视线,姜莲把篮子往身后藏了藏,好像里面没肉,就是丢了多大的脸似的。 再度见到白薇,姜莲脸上满是压抑的得意。 “白薇,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白薇见到她,反而舒展了眉头,嘴角往上一扯,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来,又显得整个人更加美艳。 “苟延残喘的人,就没必要来挑衅了。” 姜莲没有被她这话激怒,反而挺直了腰杆。 “我现在已经被放出来了,你这是在质疑检察员?” 她翻了个白眼,“再者说你是不是污蔑人的话说多了,现在张嘴就要赖别人啊!” 白薇没急着反驳她,反倒是发凉的眼神看得姜莲心里发毛。 这么有底气,要么就是她真的一点罪都没被判,要么就是谁把她带出来了,背后有靠山。 这两种情况,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白薇看着她,眼神嘲讽,“心思龌龊的人就是喜欢把别人看得一样脏,出来了就好好做人,你有啥必要跟我炫耀?” 姜莲被噎了一下,但又得意地笑开,眼角眉梢都扬着喜意。 “我来找你是为啥你不知道吗,我这回进去可就是因为你。” “现在我出来了,你也别太得意,今后咱俩还有的交流呢!” 白薇冷嗤一声,几乎已经确定了她背后绝对有人撑腰! “今后还真不一定,我不要的男人就是不要了,懒得跟你抢。” 她抬起素白的手,轻飘飘地指向姜莲,就这一下,偏偏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至于你,要是成心跟我作对,那我也不介意跟你比画比画。” 心里还惦记着郑侓说的粉蒸肉,白薇说完这话,转身带着郑侓离开。 小张也在食堂等着,娘俩打完饭之后,三人自然地坐在一起。 小张的老公长时间出任务不回家,这段时间判决结果又始终没下来,三人反倒形成了一种和谐。 饭间,郑侓不停往她碗里夹肉,把肥肉挑出来自己吃,给白薇的都是瘦肉。 白薇直接交换了两人的饭碗。 “小侓,你乖乖吃你的,不用给妈夹肉。” 郑侓看着眼前的一块瘦肉,眼睛亮晶晶的,满眼感动地看向白薇。 “妈妈,等我长大了,我们顿顿吃肉,专挑瘦的吃!” 白薇笑着摸摸他的头,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小张身上。 小张察觉到之后,不解地抬起头,“白同志,你这是遇到啥事儿了?” “你别看我是个女同志,但是大大咧咧是个粗人,有时候你光暗示我看不懂。” 白薇轻轻咳了一下。 她本来是怕郑侓听到她突然起话题,又要担心,结果小张到底还是问出来了。 白薇捋了一下柔顺的头发,开门见山。 “你知道姜莲是怎么出来的吗?” 小张眼睛瞬间亮了,两手一拍,“我说我好像忘了跟你说啥事,就是这事儿!” “姜莲背后不知道有什么势力,但应该是有德高望重的人物在背后给她撑着。” “外人可能不清楚,但是我们内部的都知道,有个人直接给她接走了!” 白薇并没有感到太意外,她在面对姜莲那副嚣张样子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见白薇没太大反应,小张反倒有些着急。 “本来俩人在里面好好的,估计过两天你也得到补偿了,这事儿就过去了。” “结果现在她蹿出来了算啥,我就怕她对你心生怨恨,找了背后的啥人对你下手,这段时间你可得小心着点。” 白薇点点头,安慰地一笑。 “放心吧。” 白薇没说出来的是,能拿捏她的,可不止一个郑家成。 想到郑福,白薇突然眼神一凛。 现在郑家成在里面关着,只有姜莲一个人能在郑福,而郑福又不是个老实孩子,肯定时时刻刻都要人陪着。 但今天姜莲明明是去买菜,却没带着郑福!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迅速蔓延开来。 白薇忽地站起身,两人都吓了一跳。 “妈,你咋了,吃坏肚子了?” 郑侓也跟着站起来。 白薇脸色有些难看,面对郑侓却做出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 “没事儿,妈吃饱了,现在有事儿出去一趟,你待会儿跟着张阿姨回家,别自己乱跑,知道吗?” 郑侓乖巧地点点头。 “放心吧白同志,小侓比我儿子乖巧多了,好带着呢,要不是我儿子在他爸那儿,两人肯定能玩到一块去!” 白薇朝她感激地笑笑,随后快步伐离开。 现在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姜莲来说,郑福都是很关键的人。 虽然她被人保出去了,但是指不定啥时候还会遭到调查,而郑福到底是谁的孩子,只要一查就能知道。 白薇能想到这一点,姜莲不是傻子,她一样能想到。 所以白薇突然意识到,刚才姜莲的嚣张不一定只是因为背后的人,还有可能是因为能让她暴露的因素已经不在了! 第三十三章唠嗑大队 白薇脚步匆匆地走向家属院,心里头有些发闷。 管他郑福是被谁领走了,只要现在他不在姜莲身边,没人能找得到他,那到时候姜莲那边的罪名,还真没啥,直接证据可以确定。 外边天太凉,走快了感觉吸到肺里面的气儿都是冰碴子,白薇只好慢下脚步。 等到姜莲家附近,白薇没走过去,反倒坐在离她家不远的一张石桌上。 虽然这时候出来的人不多,但有些老人在家里无聊,出来和附近的聚聚是常有的事儿。 最近还出了不少闲话,在她们这里打听消息是最灵通的,真去了姜莲那里,恐怕她连家门都进不去,还把自己给暴露了。 她的走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个长相漂亮的年轻姑娘,和她们这几个人格格不入。 白薇却自顾自坐下,从兜里头给了几个人一人一把瓜子儿。 她长得本来就好看,一笑起来更显得招人稀罕,“你们说这天儿真是够冷的,搁家待着都没点人气儿,还是大伙一起唠嗑有意思!” 几个老太太对视一眼,态度当即热络起来。 “是啊,赶紧坐下,这凳子一会儿捂热乎了就好了。” “最近这嗑咱可有的唠了,俺们正说着那家的事儿呢!” 其中一个穿着深绿色衣裳的老人用眼神示意姜莲家的方向,嘴角往下一撇,满是不屑。 刚来就赶上自己想听的信息,她运气不错。 白薇微微坐直了身体,上半身往前靠了靠,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 “最近怎么没看着那孩子,是被训听话了?” 众人七嘴八舌。 “听啥话啊,昨个这娘俩晚上不知道出去干啥去了,但是回来的时候可就她自己,也不知道把孩子整哪儿去了!” “反正不是个正经女人家,那孩子也是个讨人嫌的,他一走咱们邻里邻居的倒清静了!” “……” 众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是白薇一颗心却越来越往下沉。 没带着回来,那就是真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眼角眉梢都禁不住带上了嘲讽的弧度。 姜莲可真舍得,平日里宠着惯着的孩子,在关键时刻也能豁得出去。 看来还是低估她了,那么快就想到提前把孩子送走,还真是给自己留足了退路。 白薇冷嗤一声,勾起来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不管是她还是检查部,调查起来确实要费力气了,但不代表她一点破绽都没有。 白薇了解到想要的信息,把兜里揣着的瓜子掏了个干净,又顺口应承了几句便离开了。 “诶,这么快就走了啊,瓜子还没嗑完呢!” 白薇摆摆手。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头衣服还没洗,再晚点儿挂外头又要上一层冷霜,该不保暖了。” 大家都是过日子的,听到这也就没再劝。 白薇迈开脚步,她的真正目的是不想被姜莲看到。 这地方离姜莲的住处不远,再待久了被姜莲看到,恐怕她又要多想。 只是现如今,组织上再怎么查,恐怕也找不出更多的证据了。 背后保护她那股势力,现在看来还真成功了,姜莲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事。 只是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响起,随后出现了姜莲愤怒的脸。 “白薇你给我站住!” 往前没走两步,迎面撞上了姜莲。 她身上的大棉袄还没拉拉链,显然是刚披上,头发乱糟糟的,一半儿露在外面,一半张牙舞爪地被裹进棉袄里。 真是看见她就赶紧出来了。 被看见了也好,姜莲不是料事如神,肯定不知道白薇找他们的目的。 白薇毫不客气地对视回去,两人就这样默默坚持了几秒。 姜莲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理了理外套,把凌乱的头发用手摸顺。 “白薇啊白薇,你为了说我坏话还真是用尽手段,几把瓜子就想收买家属院里的人?” 后边众人一副看好戏的样,谁也没上前帮忙说话。 刚才白薇给她们的瓜子儿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带点瓜子儿就是收买了,你是觉得大家伙好骗,还是觉得我傻?” 白薇微微偏头,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个傻子。 “我上次就说了,自己心思肮脏的人看啥都脏,我在这聊两句天,你就觉得我是说你坏话?” 姜莲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头一把无名火,双手一叉腰,声音不大不小,后面的人应该只能听个大概。 “上过几年学的东西,也跟我扯上文化词了,这帮人可谁都不偏向,我一问就知道。” 白薇不置可否。 “你大可以去问,我和你不一样,没时间时时刻刻惦记着你。” 姜莲咬牙,身上宽大的棉袄显得她很纤细,她生得确实很漂亮,但现在没人愿意欣赏她。 她走进人群,鄙视的眼神瞬间如同针一样刺穿她的身体。 “婶子大娘们,她刚才是不是跟你们骂我了,你们别帮她袒护!” 那个穿着墨绿色衣服的大娘翻了个白眼儿。 “没沾亲带故的,谁没啥事嘴里净提你,你这人咋那么能自来熟呢!” 披着破旧军大衣的大娘也开了口,“人家就过来跟俺们聊聊天,倒是你一个搞破鞋的,还有脸在这挑别人的理?” 自打她被关进去之后,邻里街坊的传闻就一直是这样。 搞破鞋这个名头说出去实在太难听,何况是思想跟年轻人比稍微封建一点的老人。 但偏偏这样的话听得姜莲牙痒痒! “我就是太单纯了才被骗的,你们不赖男人,反而跑过来赖我干啥!” “不是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吗,你们这帮人哪个不是瞧不起女人,要不然能天天议论我吗?” 白薇在心里偷笑,能说出来这话,不管情况是不是这样,当人家的面这样说,人家不生气就怪了! 果然,接下来的一人一口唾沫差点把姜莲淹死。 “你还反过来说教上俺们了,自己是啥德性自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啥时候了还能咬定自己是冤枉的,说你不要脸都说轻巧了,大家都是结婚的女人,谁能分不清自己家爷们儿啊!” “俺们啥时候不承认妇女能顶半边天了,单这事儿看起来,你是个啥东西,我们心里能没点数?” 第三十四章钱没了 棉袄的衣角被狠狠抓住揉皱,姜莲眼圈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这时候管别人信不信,她必须咬死自己是无辜的,要不然这回就白出来了,也白把郑福送走了! 她挺起胸脯,胸前的衣服绷出了一个鼓胀的弧度。 “不管你们咋说,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要不是被骗的,早就把郑家成揭穿了!” “呸!” 墨绿色衣服的大娘看她一脸倔强的样子,忍无可忍,一口唾沫直接喷到姜莲脸上。 “啊!!” 姜莲瞬间发出来一声尖叫,一边干呕一边拿衣服袖子蹭脸。 “你恶不恶心,往人脸上喷口水!” 大娘嘚瑟叉腰,“我喷的就是你,让你装,这回说不出来话了吧!” 姜莲被恶心得狠狠一跺脚,扭头回屋,回去的路上还在干呕。 白薇没想到还能看见这样一种闹剧,看着姜莲狼狈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出来,眼角弯弯很是漂亮。 一边上的婶子盯着她的脸出神,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哎,姑娘,你有对象没有?” 白薇想了想摇摇头,有些不明所以,“没有。” 这话她说的干脆,完全没有把郑家成放在眼里,毕竟他自己都做出了选择,在白薇这边看来,两人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谁知道那婶子突然笑开,两手一拍,跟碰到了天大的喜事儿似的。 “那敢情好啊,我侄子今年二十出头,长得可秀气了,也没有对象,要不……” 白薇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立马接话。 “我是没有对象,但是我有儿子,我儿子已经四岁了。” 那婶子又上下打量她一眼,但眼神已经变得鄙视了。 “看不出来,原来是个带崽子的。” 众人顿时眼神复杂,那婶子更是直接扭过身去,理都不理她。 走的时候,白薇还听见身后的窃窃私语。 “原来也是个不安分的,没对象还有个四岁的儿子!” “这年头长得漂亮的女同志是咋的了,怎么一个比一个不安分?” “看这身段长相,性格也不错,不应该是个未婚先孕的啊?” “……” 那些话语被她甩在身后,眉眼间染上冷色。 她现在不在乎别人什么看法,只想带着小侓把日子过好,更没想过,要跟另一个男人绑定到一块儿。 有了郑家成的前车之鉴,白薇只相信自己。 一个漂亮寡妇带一个孩子,今后还不知道有多少流言蜚语,如果这点流言就将她击垮了,那她的决心也太小了。 另一边,姜莲被喷了一脸的口水,唾沫星子接触到冷空气,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脸上的凉意,上头好像还带着恶心的味道! 姜莲恶心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一直到洗了好几遍脸之后还是在干呕。 “啥人啊,怎么能办出来这么恶心的事儿!” 偏偏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就是想发脾气都没处发! 姜莲往沙发上一坐,屁股直接坐在坚硬的实木上,咯的她“诶哟”一声。 这帮人就连她沙发上底下的海绵垫子都拿走了! 老公孩子不在身边,家里啥也没剩,就连上次临走前的那勺荤油都被搜刮干净,更是一点钱也没有! 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伴随着生活落差带来的暴躁席卷了姜莲心头。 一想到钱,姜莲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她和郑家成一起存了一笔不少的钱,当时说可以应急用。 姜莲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有了这笔钱,至少干什么事情可以方便很多! 她猛地站起来,可能是刚才用凉水洗了好几遍脸的原因,眼前一阵发黑,但很快被姜莲甩甩脑袋忽略,急切地往前走去。 找到那块砖缝,她眼里全是得意。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她就知道,家里攒了那么多钱,不会一点油水儿都不剩下的! 那块砖藏的够深,姜莲扒了好几块才终于找到松动之处,但同时心里也很庆幸,得亏了这笔钱藏的够深,要么被搜查的时候,指定被这帮邻里乡亲的顺走! 用力扒开那块砖缝之后,姜莲一边甩着酸痛的手指,一边往里头看。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猛地顿住。 里头支票的压痕甚至还在,但是钱却不翼而飞了! 大脑一瞬间麻木,里头像是有东西重重地锤了她一下,姜莲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这里头至少有九千块钱,放谁都不敢全偷走,而且这块砖放得这么隐蔽,上面还根本没有被翻开过的痕迹,这里头的钱怎么就没了! 姜莲一屁股墩坐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她的记忆绝对没错,那笔钱绝对是被别人发现了,她得赶紧报警! 姜莲挣扎着站起身,重新走了出去。 外头那帮人还没散,看见姜莲又出来了,一个个的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鄙夷,好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这人真是有毛病,自己知道自己是过街老鼠,还没啥事就出来一趟,这张脸可真是丢尽了!” “人家长得好看呗,就愿意出来秀,也不知道是给谁看的。” “反正我知道,不是给咱这群老太太看的,孩子都有了,一天天地像什么样子!” “……” 姜莲眼圈发红,死死咬着牙,身体在寒风中颤抖,撑着走到了警局。 人在落魄的时候,真是路边的狗都能啐一口! 本来姜莲就一阵心烦,偏偏到了警察局门口,不知道谁家的几个孩子在警局大院里头玩儿,铁门上头一个小胖墩趴在上面,坠的大门嘎吱嘎吱响。 姜莲心里头更烦了,恨不得上去把他扯下来! 她狠狠的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直直地往肺里钻,呛得她直咳嗽。 “哈哈哈哈哈哈,好笨的阿姨!” 几声童稚的笑声响彻在身后,姜莲只觉得今天就是连喝凉水都塞牙缝! …… 民警值班室里,姜莲梨花带雨,添油加醋地哭诉自己努力攒了好久的钱咋丢了,却没注意到值班警察蔑视的眼神。 等她说完了美化之后的前因后果,把自己描述成一个被骗感情,现在又一分钱也没有的穷苦同志之后抬头一看,发现这个值班的警察竟然有些眼熟! “说得可真好听啊,只可惜当时你搞破鞋那案子,是我接到的报案。” 第三十五章判决下来了 姜莲的脸色顿时青白交加。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姜莲梗着脖子开口,“我当时是被冤枉的,现在我人都出来了,还不能证明吗?” 警员白了她一眼。 “管你是不是被冤枉的,刚才报案的时候,你咋没说这事儿?” “我见过嫌疑犯骗人的,还真没见过报案的骗人!” 说着,她打开大门,冷风瞬间灌进狭小的空间内,那股暖意一哄而散。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冲上来看热闹。 姜莲今儿个处处碰壁,在一个小小警员这儿居然也受气,这她哪里忍得了! 何况那砖缝底下压的的那些钱不是个小数目,对现在的她来说格外重要,她必须得给找回来! 但偏偏那笔钱的来源她没法说,九千这个数更是太大了,说出去了说不定她要重新被调查! 喉咙里好像被一团湿水的棉花堵着,姜莲梗着嗓子说不出话。 顶着好几双或看热闹或嘲讽的眼睛,她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摆。 那警员轻飘飘看了她一眼。 “我们警局只登记说实话的人,像你这么谎话连篇,前段时间还被爆出来搞破鞋的人,我就是按规定,也不能让你进去!” 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儿,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军警一家,你是咋出来的别以为能瞒的谁都不知道。” 姜莲死死咬着牙,现在她的状态,可不就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她拼命挤出来一抹笑来,“这钱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您就通融通融……” 警员还没说话,这帮小孩儿先沸腾起来了。 “说谎的人是不对的,阿姨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如我啊!” “就是就是,我妈还说说谎的人都得被丢出去,被大灰狼吃掉!” 最过分的是,刚才那个趴在门槛上的小胖墩儿更是眯着眼睛,伸出手指头指着姜莲。 “我妈说搞破鞋烂裤裆,这人裤裆该烂了!” 姜莲回头驱赶几个小孩,几个人散了之后又聚在更远的地方,笑得夸张又放肆。 “还不快走,你看这里谁欢迎你的?” 姜莲满脸难堪,拢了拢身前的衣服,重新走进风雪当中,留下的侧脸苍白到近乎透明。 这一切都是因为白薇这个贱人,否则她怎么会落魄成这样! 警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冷嗤一声。 瞅着可怜,其实背后作恶多端,她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太多了,像这种人根本就不需要同情。 而另一边的检查局内,也比平日里热闹了一番。 走廊上,当初负责审讯郑家成那位年轻检查员,带着一张盖着红印子的纸走到关押郑家成那间房前,跟前面守着的男人压低了嗓子说话。 “他这两天咋样,在里头没闹吧?” 那警员摇摇头,“他有啥好闹的,他就是闹到天庭上去,这事不也是板上钉钉?” “还不如在里头老老实实待着省点力气,省得到时候坐班房被先进去的人欺负!” 年轻警员这样一听,眼角也带上嘲讽。 “今儿个之后他就不用在这儿了,郑家成的判决下来了。” 他甩了甩手中的纸张示意。 门口守着那个人立马接过去看,随后挑了挑眉。 “哈!又是顶替军人身份,又是流氓罪的,这得判多长时间啊!” “说不定还得去哪个山头上劳改呢!” 年轻检查员示意要接过手中的纸。 “行了,我来这趟着急把他带走,郑家成办这事儿性质特殊,上头决定公布完他的罪行,绕着军区这边儿的主路游街呢!” “嚯,那这力度真是够大的,要怪只能怪他自己鬼迷心窍,能干出来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 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但是郑家成连头都没抬。 这两天进来的不是送饭的,就是偶尔来个人看看他是死是活,这两天下来,他的脾气早就被磨没了。 但这回显然不太一样,脚步就这样停在他眼前,从郑家成低着头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那人没说话。 郑家成察觉到不对劲,心里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猛地抬起头,再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顿时脸色煞白。 是那个检查员! 看见他的反应,检查员面无表情,宣读纸上面的内容。 “郑家成,冒名顶替军人身份,还同时犯了流氓罪,强抢军嫂,送去派出所,听从最终判决。” 郑家成这几天一直都在做准备,但等这一刻真来了,他吓得几乎要尿出来。 “扑通”一声,他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这两天他瘦了许多,五官棱角分明却憔悴,脸上光是胡子和黑眼圈就占了大半,而膝盖骨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检察员虽然年轻,但见到眼前的场景,脸上却没有一丝同情。 能进这里的人,哪个不是自找的? “长官,姜莲绝对不是被我强迫的,我俩在对方结婚之前就在一起过了,她跟了我是自愿的啊!” 检察官语气轻飘飘的。 “但她现在已经出去了,说明被判无罪,至于你说的话,只能等着后续调查,现在的结果就是这样的,你没必要狡辩了。” 郑家成心里发凉。 姜莲怎么能为了把自己摘出来,往他身上泼脏水! 郑家成的嘴唇不断哆嗦着,泛着不正常的白色。 “长官,之前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我今后保证再也不犯罪了,我知道你应该是个大官儿,只要你饶我一命,今后我就是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干瘦的手臂抱上检查员的小腿,又被轻轻踢开。 “我还没说完呢。” “因为犯罪性质特殊,所以在进监狱之前你要出去游街,所有人都能看见你现在的样子,知道你干过的事儿!” 随后他的话打破了郑家成的最后一丝希望。 “我不是什么大官儿,而且我心中有自己的正义,你想让我徇私舞弊,那可真是找错人了。” 郑家成的手无力滑落,整个人颓废地瘫在地上。 他进了监狱就完了,这辈子彻底完了! 一股巨大的力道把他架起,郑家成长时间没吃饭,根本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在这也呆得差不多了,跟我走一趟吧。” 第三十六章恨他一辈子 检查员的态度可谓冷静,之前在审查的时候,他之所以气愤,是因为明明证据确凿,郑家成却死活不承认,白白浪费时间,又让受害的人苦等。 现在不同了,他已经被定罪,在这件事情当中,每一位检查员都是无关的人,这样的事儿见多了,没必要义愤填膺。 郑家成身体不断哆嗦,双腿间溢出水迹,看得检查员一阵皱眉。 就这点胆量,还敢干那么大的活儿呢? …… 白薇回到家里头的时候,小张不在,只有郑侓上半身趴在桌子上,满眼新奇地玩着铁青蛙。 听到脚步声,郑侓惊喜地回头,看见白薇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妈,你回来了,我给你晾了热水,你快喝一口驱驱寒!” 白薇见到郑侓那一刻起,那几个婶子的声音顿时在脑海中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没有丈夫又如何,小侓永远不是羞耻的存在,更不是拖油瓶。 “谢谢小侓,铁青蛙好玩不?” 郑侓点点头,“妈妈,你过来跟我一起玩吧,我们一人转一圈!” 白薇笑弯了眼睛,刚要点头说好,就见小张急匆匆地从外头跑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气。 白薇刚脱了棉袄,又喝了热水,顿时被激的打了个哆嗦,心里有点莫名发毛。 她赶紧迎上前去。 “张同志,你冒冒失失的这是咋了,碰见啥事儿这么着急?” 小张喘了两口气,紧紧拉住白薇的手。 看她这个反应,白薇心里头更没底了,多半是她的事儿,要不凭他对小张的了解,小张对自己的事情向来是个很冷静的人。 不知为何,白薇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秀气的眉毛蹙起。 “张同志,是不是我这边有啥事儿,你别着急,慢慢说。” 小张摆摆手,“那头又有你的电话,说是你家里人出事儿了,让你赶紧去看看呢!” 白薇心里咯噔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瞬间在脑海中炸开,上一世婆婆苍白的脸浮现在眼前。 白薇有一瞬间的腿软。 但下一秒,她二话没说往门口冲,连常穿的那件小薄棉袄都没套。 小张急地在后头喊她。 “白同志,你好歹穿个棉袄再去啊,这不等着发烧呢吗!” 回应她的是没来得及关,被冷风吹到撞在门框上啪啪作响的房门。 这么冷的天,有人就穿这点玩意出来,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大家伙的目光惊奇地盯着她看。 但是白薇就跟啥也没看到一样,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冻的,眼圈儿直发红,干脆直接跑着过去! 肺里拼命排斥着挤进来的冷空气,难受得白薇头皮发麻,她却不敢停下来。 不远不近的路程,她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依旧是上次那个扎着俩羊角辫的年轻姑娘,她看见白薇这副样子就闯进来了,赶紧把自个儿的军大衣披在她身上。 “同志,这屋里头虽然没外头冷,那你先套个棉袄暖暖吧。” “不管来的啥电话,也不能自己身体都不顾了啊!” 白薇摇摇头,一把接过电话听筒,她现在没心思跟任何人寒暄。 这一世和上一世的记忆一同涌入脑海,婆婆去世时苍白的脸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动。 巨大的恐惧感席卷内心。 那头儿好像信号不太好,但能听出来是大队长的声音。 “是白薇吧,今儿个出大事了!” “你们军区下来人找她了,说是郑家成根本没死,还替了郑家华的身份,搁军队里跟他嫂子混了一年!” “你婆婆一听这话,当场就晕过去了,俺们给赤脚大夫叫过来了,她吃了药也没醒,这回咋办啊!” 白薇心里咯噔一声。 这么看来,郑家成的判决结果是出来了,她忙前忙后的,倒把这事儿给忘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婆婆作为唯一直系的家属,指定是要知情的,她想到这一点了,但没想到能这么快! 军大衣没能捂回白薇煞白的唇色。 “赶紧把她送医院,大队长,麻烦你帮我垫着点儿,这钱回头我指定还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犹豫了。 “小薇,不是叔信不过你,主要是你家那情况叔也了解,这去趟医院可得花不少钱……” 白薇急得跺脚,“我现在有钱,郑家成给了我点儿,叔你现在就带我妈来城里,先垫个路费,回头我多给你五块钱!” 大队长是个心善的人,平时明里暗里的没少帮衬大家伙儿,她话说到这份儿上,他指定不会拒绝! “行,毕竟人现在……” “诶,秋香!” 听见大队长话都没说完就去叫婆婆的名字,白薇脸色又白了几分,出了一脑门儿的汗。 电话好像被放在什么地方,只能听见一片吵闹的闷响。 脑门上突然被碰了一下,是扎着羊角辫的话务员给她擦汗。 军队的通话内容都不是保密的,话务员会在一旁监听,防止军队消息外泄。 “你婆婆不会有事儿的,你放宽心,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你就是现在赶过去不也得几个小时,干着急有啥用?” 话是这么说,但是白薇听不清对面的动静,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了。 好在电话不知道被谁拿起来,随后响起来大队长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连动静都比刚才有劲儿了。 “行了,小薇,你也甭担心了,你婆婆刚才醒过来了,就是醒了就哭,谁劝也不好使。” “平日里她就听你的,这毕竟是你自个儿家的事儿,你跟她唠吧!” 白薇听到婆婆没事儿的时候,瞬间松了口气,眼圈里的眼泪唰唰往下掉。 这么长时间她都没哭,但是婆婆要是真出了啥事儿,比发生任何事儿都让她接受不了! 电话那头一阵静默,随后清晰地响起婆婆的哭声。 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和绝望,“小薇啊,这事儿你是不早就知道了,你还反过来给我打预防针,其实是妈对不起你啊!” “我真想不到大成能干出来这样的混账事儿,他咋就能扔下你们娘俩,跟自个儿的亲大嫂过那一年呢!” 听见老人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的声音和话里话外的崩溃,白薇心里疼得发酸。 “妈,我从来都没赖过你,咱娘俩相依为命那么久,早就跟亲娘俩一样了。” 白薇声音哽咽。 “郑家成干的畜生事,我原谅不了,不管是他冒名顶替的大哥,还是扔下我们娘儿俩,不管不问一年,我都恨他一辈子!” 第三十七章迟早露出马脚 “但是我这人从小不知道被妈疼是啥样的,你就跟我亲妈一样,要非论啥对不起,这事还是我揭发的!” 她身体颤抖,咬着牙说出这话。 白薇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这事儿,她作为儿媳妇儿,亲自揭发了郑家成,她怕婆婆接受不了,可这就是事实。 但婆婆还不知道郑福是郑家成的孩子,她现在也不忍心让她知道,要不恐怕真容易嘎巴一下气过去! 这个坏人由她来当。 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我这俩儿子一个两个都不能在眼前儿尽孝,我一直寻思着大成没了,结果现在家华也不知道死活,娘身边就你一个,叫我咋能不心疼!” 白薇的眼角全是潋滟的水光,宽大的军大衣披在身上,却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弱,哭的话务员一个女同志都瞅着心疼。 嗓子哽着说不出话来,两世以来积累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 “你放心,小薇,这事儿你干得对,只要你今后不埋怨娘,我想啥招都得好好补偿你受的委屈!” “妈,我不埋怨你,今后我带着小侓,带着你,咱仨把日子过得好好的。” 林秋香说出了早就想说的话。 “军队的人要是不再来调查了,娘就去给你当证人,今后娘就向着你一个人,娘也不管你今后另嫁,但我老太太这辈子就你一个闺女!” 白薇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婆婆刚醒,再哭下去怕出啥事儿,眼泪疙瘩还在睫毛上挂着,她就先哄起婆婆来。 “妈,我谁也不嫁,等这事儿过去了,今后我带着你们一起过好日子,咱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比啥都强!” 白薇顿了顿,想到死去的郑家华。 婆婆现在还不知道大哥啥样儿,她不能一点希望不给她留。 “大哥要是还活着,那就有俩人在你眼前尽孝,保证不能再让你受一点儿委屈!” 婆婆在电话那头连连答应,听着没一开始那么难受了。 白薇还是心里没底。 “妈,你跟我说实话,这两天身体咋样?” “我手头现在有钱,就是有病咱也能治,但是耽误了身体就不好了。” 林秋香听起来像是想开了,说话声终于平静下来。 “你放心吧闺女,我身体真好着呢,就是这两天儿天气冷,家里后边那窗户透风,吹的后腰有点难受。” 白薇松了一口气,好在是后腰难受,上了年纪的老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这个症状,别的地方没事儿就是好消息。 嘴角终于勾起来,一颗心脏从嗓子眼儿终于落回到肚子里。 “等过两天我回去给你买两副膏药,贴上就好了,再把窗户修修,保证不能漏风。” 电话被大队长接过。 “成,你婆婆现在没啥事儿了就行,这电话费怪贵的,你搁军队里头也不方便,那俺们这头先挂了啊!” 白薇应了一声。 估摸着这回打电话用的还是那台大哥大手机,不管人家是不是自愿的,她盘算着回去得给人家婶子包点钱。 “你放心啊,小薇,她老人家天天晌午日头盛的时候,还天天出去晒太阳串门呢,不能有事!” “嘟嘟——” 说完这话,电话被挂断。 白薇脱下来身上的军大衣,眼圈鼻头还泛着红,不好意思地朝着话务员道谢。 “谢谢你啊同志,让你看笑话了,这衣服还你。” 女生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把棉大衣推回到白薇手里头。 “我看你进来就穿件毛衣,那上头还带补丁呢,能扛住啥?” “这衣服你带回去穿,俺们这头工作服有备用的,到时候我穿备用的就行!” 白薇也没推辞,好说歹说地把兜里揣着的五块钱给她之后才离开。 白薇出去之后,想起来刚才的对话,心里发涩。 但是郑家成居然已经被定罪了吗? 白薇漂亮的眉头紧紧皱起,就连微微上扬的眼尾此刻都眯起来。 姜莲现在搁外头呆得好好的,白薇寻思着怎么也得等调查完她,再给郑家成定罪。 那现在的情况,很可能是认定了姜莲是无辜的,全是郑家成强迫。 “呵。” 一身冷哼随着寒风消散在空气中,白薇眼尾的红像是染上嘲讽的意味。 只能说明姜莲背后的人还真是有本事,但是纸包不住火,姜莲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她自己迟早都得露出马脚! …… 大街上寒风料峭,但两边上却全是人。 道中间的雪壳子被踩成乳白色的冰面,一堆穿着制服的军人把戴着手铐的郑家成围在中间。 而郑家成穿得单薄,身体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连边上的人都能听到。 眼角眉梢耷拉着,在没了平日里的张扬傲气。 人群中议论纷纷。 “这就是代替了亲哥身份,不要脸的当军人,还跟自己嫂子厮混在一块的畜生?” “长得可真是不怎么地,没一点男人样,怎么敢为了那点伙食军饷就去替人家身份的!” “我呸,这样的男的真是恶心,猪狗不如,还没有我家老爷们硬气呢,也敢冒充军人!” “……” 众人尖锐的话像一根根刺一样往郑家成心里扎。 他被冻得手脚僵硬,几乎是被几个人拖着往前滑,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了。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彻底完了! 满街的谩骂声不绝于耳。 “啪!” 一个坚硬的东西打到郑家成头上,一阵疼痛之后,腥臭的味道散开来。 是臭鸡蛋。 有一个人这么干,大家伙也都跟着扔,什么烂柿子烂菜叶子,扔了郑家成一身! 恶心的液体在身上凝结出霜,带着冰冷的凉意往心窝子里钻。 边上的军人去拦,但是人太多,张开胳膊拦反而会打到自己,干脆也就没人拦了。 忽然,街边上冲出来几个穿着大黑棉袄的干瘦男人,一个个地张开胳膊把游街的队伍拦在眼前儿! 第三十八章不会还有翻供的可能吧? 年轻检查员当即皱起剑眉,说出来的话带着白气儿。 “你们是干什么的,群众不允许拦着游街队伍,赶紧让开。” 他看得出来这几个人来者不善,话里话外也不客气。 几个人对视一眼开了口。 “你们压着的人肯定没犯罪,我们哥几个之前被他帮过,他绝对是个好人!” “是啊,俺们当时被肉店老板拖欠工资,要不是他,俺们那钱现在都要不回来!” “我妈当时搁家里病着呢,那救命钱都是他给我整出来的,他能是啥坏人!” 检察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本来都板上钉钉,钉死了的事儿,非要出来混淆视听,大家伙有的不明白真相出来凑热闹,看见这样一幕,恐怕待会得乱成一片! 他嗓音严厉了许多,带着刻意的威压。 “几位同志,不管他之前干过啥好事,他顶替军人身份,和嫂子厮混在一块儿,这是军队查出来的事实!” “你们是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是相信我们军队一点一点查出来的真相!” 这话一出,外头的人纷纷劝着几个人赶紧让开。 “只有反动派才不相信军队,赶紧起开吧,别冻着了军人!” “就是,再坏的人还有大发善心的时候呢,你们说的能证明啥呀!” “但我瞅着这男人是挺可怜的,咱骂了一道,他头都没抬过,倒像是个老实的。” “……” 这事儿一出,大街上说啥的都有,还有一小部分人同情起来郑家成。 本来道旁好好站着的两拨人,现在全被打乱,还有的也跟着出头的几个男人挡在队伍面前! 郑家成耳边是众人的呵斥。 “你们这是干什么,妨碍游街就是妨碍军队办事儿!” 一片混乱当中,郑家成微微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一片扎眼的红! 那身形分明就是姜莲! 郑家成一开始死死盯着那女人的方向,姜莲抬起头,察觉到他的视线,脸上浮现出惊慌。 可就在这时,郑家成却移开视线,就好像从头到尾都没看到姜莲! 场面乱成一片,大街上围着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几个不懂事儿的孩子直接冲上去揪军大衣! “季检查员,这可咋办啊,照这么整,咱就是走一天也不一定能走完!” “我能不知道吗,你别急!”他一边往上拽着衣料,一边皱着眉回复。 检察员的衣角正被两个小孩揪住,棉袄被扯变形,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他不停打着激灵。 衣服上被紧紧拽着,坠得慌,他早就已经满脸烦躁,只是在老百姓面前没法爆发! 天天两个小孩还是怎么劝都劝不走的,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反倒玩得不亦乐乎。 最终,男人眉宇间都是戾色,声音也没了往日的平静。 “这还有个狗屁的街,先带回去,回去了再汇报领导!” 众人接到命令,皆是松了一口气。 身上一股子臭鸡蛋味儿,这谁受得了! 回去的路上,郑家成微微抬起了头,比在去的时候瞅着有精神了点儿,但是众人瞧着却是一把无名火。 “你装个屁可怜呢,这时候来精神劲儿了,刚才咋不抬头呢?” “大勇!” 检查员猛地制止住满脸怒气的年轻士兵。 生气可以,但是直接说出来,那就不好了。 郑家成本来就是个马上要去坐班房的人,这种人早就不在乎啥了,说话反而要更谨慎,省得他鱼死网破。 年轻男人猛地反应过来,闭上嘴,但还是眼神愤愤地瞅着郑家成。 狠狠啐了一口。 一行人就这样狼狈地回了军区。 检查部办公室里,年轻检察员从里到外都换上了一套干净衣服,但是还是时不时拽起来领子闻闻。 那股味真是够恶心的! “你是说,游街的时候出来了几个男人,给郑家成说话?” 想到这里,季检查员的眼角眉梢就上扬着闪过烦躁。 “是,后来大家伙有向着我们的,也有几个可怜郑家成的,最后全乱了,俺们一步都不能往前走!” 中年男人目光沉静。 “要是想简单点儿,那这事儿就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运气不好被人拦路。” “但要是想复杂点儿,那几个人背后是不是有谁指使,或者说群众里面也有人,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季怀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清越的嗓音回响在房间内。 “我甚至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 “录音笔里面,有郑家成在外面的表现,他不像是会随手帮忙的人,拖欠工资这趟浑水,我感觉他除非想不开才会去蹚。” 两人的猜想一拍即合。 “小季,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上头得知情,然后再咋办,就听他们的决定吧。” 季怀仁点点头,离开办公室。 他特地绕了远路,路过了一下关押郑家成的房间。 还是熟悉的那间房,门口守着的人看见他走过来,一脸的好奇。 “这人咋又被送回来了,我看他真是犯点说法!” 季怀仁摇摇头,听着里面半晌没传来动静,皱着眉离开。 但让众人都没想到的是,上面的决策,居然是计划暂停,再重新把郑家成关押几天! 得知消息的时候,办公室内开会的众人脸色都很难看。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决定一旦下来,先不说,感受到希望的郑家成会不会闹,就是舆论上也说不过去! 游街都游到一半儿了,结果抓人的报纸迟迟不下,这不是等着让人蛐蛐呢吗! 季怀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却已经有人说出了他的疑惑。 “这是个什么决定,这事儿总不会还有翻供的可能吧?” 坐在前头主位上的男人脸色也并未见得好看。 “既然是上头的安排,那听着就是了,多关几天也就是多吃几块馍馍咸菜的事儿。” 这件事就此被拍板决定,所以在被关押的第二天,郑家成也反应过来味儿,连带着吃饭都有劲儿了。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上次给他送饭那个女同志从外面走进来。 她这回戴了个很高的帽子,把头发藏在里头,露出一张婴儿肥的脸蛋儿,瞧着就单纯好骗。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不好看,显然还记着上次的仇。 把饭菜放下,转身就要走。 郑家成连忙拦住她,问了一嘴。 “你就今儿个给我送饭吗?” 第三十九章把人放了 那女同志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啥,上面的排班儿到哪天,我又不知道。” 郑家成没问到想问的,又锲而不舍地接着问。 “那你知不知道明后天伙食是啥?” 她不明所以地看了郑家成一眼。 “你问这干啥,到时候给你送过来不就知道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一样,顿时让郑家成明白过来。 看来自己这还得被关几天。 判决已经下来了,但是他还没有被带走,那可不就是有希望! 门口的人始终听着里头的对话,听到这里,顿时一脸着急地闯进来。 “秀琴你说啥呢,送完饭赶紧出去,别跟他多搭话!” 见他着急的神色和郑家成了然的表情,秀琴这才反应过来啥情况。 “你这是套我话呢!” 郑家成被拆穿的目的,也不难堪,身形放松地靠在床上。 指不定谁要救他出来呢,只要再多拖几天,他说不定就不用去坐班房了! 那个叫秀琴的女同志跺了跺脚直接走出去,气得把脚跺得很用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外面看着的男人深深看了郑家成一眼,压低嗓子警告了一声。 “别做无谓的挣扎,给我老实点。” 临关门的时候,郑家成还听到他嘀咕,“真服了,啥都打听……” 除了前几天那一顿鱼香肉丝,平日里的饭菜都是一样的寒酸。 半块窝窝头或者糙米饭,配点咸菜,偶尔有个稀到不行的汤算是加餐。 但是郑家成却吃得狼吞虎咽。 他得保存好体力,说不定以后不用去坐班房,他到时候靠着姜莲的娘家,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哈哈哈哈哈……” 房间内响起他压抑的笑声。 当初咬死自己是被冤枉的果然没错,现在这不就有效果了! 果然,跟郑家成预料的一样,接下来的几天,虽然检查员没再正式地审问他,但是明里暗里都在套他的话。 但郑家成坚持着说自己没有任何隐瞒,还理直气壮地说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 关着的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心思活泛了许多,有时候还要反过来套他们的话,反反复复地试探自己要被关到啥时候。 季怀仁一开始就负责审问他,现在更是对他这样头疼不已。 他把饭菜端在桌子上,已经懒得再问, 反倒是郑家成给他拦住,眼里闪着算计的亮光。 “季警官,你先别急着走,你跟我透个底儿,我还搁这关多长时间啊?” 季怀仁被他拦着,被迫停下脚步,眼神却冷冰冰地透着不耐烦。 “关多长时间是上头的决定,但是罪已经定下来了,我劝你心眼子别太活络。” “就是关你一个月两个月,该是你的你也跑不了。” 郑家成这两天没少听这话,早就不当回事了,眼珠子一转又反过来打听起姜莲。 “我家那口子这两天来没来啊,她有没有啥话要带给我的?” 郑家成一时间想不到他背后有啥势力,能帮他拖到现在,思来想去也就一个姜莲身后有陆家。 说不定是她在暗地里帮他。 季怀仁侧身走过他身边,肩膀相撞,郑家成往后退了两步。 季怀仁站在门口,眉眼冷厉。 “你家那口子是谁,你自己心里有数,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郑家成揉揉肩膀,重新坐回床上,看检查员的意思,姜莲这段时间应该没来找过他,但说不定是为了他的事在东奔西走呢! 陆家能赎出来一个姜莲,就指定能再救回来一个他! 郑家成摩挲着下巴上冒出来的胡子,已经盘算起出去之后要干啥了。 而门外,季怀仁没有立马离开,而是被守门的人拦住。 “今儿个上头那边来人了,说是为了郑家成的事儿,你咋在这耽误这么长时间?” 季怀仁挑挑眉,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里面那个还在痴人说梦,套我话想出去,才多耽误了会儿。” “这回上头的人来了,我看他还怎么做梦。” 季怀仁转身离开,脚底生风。 到了会议室里,看见上头来的那两位高管时,季怀仁心里头下意识有点不舒服。 其中一个眼神锐利,留着胡子,正是那天调查白薇母子俩,还给买了包子的男人。 而让他感到不适的是另一位。 是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着不咋注意卫生,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汗臭味。 但是季怀仁面上不显,眉目舒展的等走近两人,那股味道更加强烈了。 领导皱着鼻子笑眯眯介绍,“这个就是郑家成案子的主审,叫季怀仁。” 胖男人伸出手,笑着呲出一口黄牙。 “你就是这案子的主审啊,可真是年轻有为!” 他一开口,一股子味道更是飘出来,季怀仁也终于忍不住,不动声色地皱了皱鼻子。 他抬手回握,“领导好,年轻有为还是过奖了,刚好接手了案子而已。” “哈哈哈哈哈!” 大肚子男人忽然笑开,离季怀仁近了一步,浑浊的眼睛里发出亮光。 “年轻人嘛,就是一腔热血,啥事非要讲这个刨根问底。” 这话一出,季怀仁瞬间皱起眉头。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今天不是来带走郑家成的? 下一秒他就知道了答案。 “说你是年少有为,但脑子却是一根筋,这么多天过去了,你就没反应过味儿来?” “郑家成这人是个好人,我给他担保,你们挑个时候抓紧给人放了吧!” 众人皆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就连吴长官都面带震惊地看向他。 笃定的声音响起,“郑家成绝对不能放,证据确凿的事情为什么要宽恕?” 胖男人我也没甩脸子,反倒笑眯眯地拍了拍吴警官的肩膀。 “有时候没必要计较那么多嘛,何况我记得我是你上级吧,你小子倒说上话了。” 吴警官没顺着男人给的台阶下,浓密的眉毛紧紧皱起。 “您的确是我长官,但您有没有想过,一旦这么做了,那些被伤害的家属和真正的郑家华的战友,得多心寒!” 第四十章闹得越大越好 大肚子男人脸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住,收起一口牙来。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叫你来不是跟我唱反调的!” “我们做军人的维护的就是公平正义,要是连我们都这样,那就真没什么公平正义可言了!” …… 这一切的抗争,白薇全然不知。 房间内空无一人,而本该在里面的白薇此刻正身处空间。 里面的暖意让她舒服地眯着眼。 屋里虽然烧炭火,但一股子呛人的味道,还没暖和到哪去,但是空间不同,应该是四季恒温的。 但她没有享受太久,因为此刻她正在清点里面的东西。 这段时间,被她送进空间里的东西不算多,甚至绝大多数都是钱财票据,但数目不小,清点起来还真有些费劲。 “九千!” 白薇瞪大眼睛,看着手里有零有整,厚厚一沓的钱。 郑家成和姜莲两个人不可能存到这么多,他一个月的津贴还不到一百,就算全存了也得好几年! 那这钱,恐怕来路未必干净。 白薇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重新把钱财收回去。 他们做的事儿,恐怕不止她说的这两件,看来她还是太仁慈了,没把这事儿深挖到底。 但那又如何,现在好处落在她手里,这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前前后后拿过来的钱,算起来怎么也够一万块了,白薇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这都是她应得的,但活了两辈子,没见过这么些钱,现在难免紧张。 她已经决定好了,等这边的事情结束,郑家成被判刑送走,姜莲如过街老鼠的时候,她就带着小侓回家赚钱! 重来一世,什么时候有啥风口浪尖她都了解,指定能带着家里人发家致富! “叩叩叩——” 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小张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不好了,白同志,你快开门,外头出大事儿了!” 白薇皱着眉从空间里闪身出来,赶忙去开了门。 能让小张这么急的事儿,恐怕又跟郑家成那两口子有关系。 门一打开,小张顿时拉住了白薇的手。 “白同志,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听了先别着急,咱肯定还有招!” 白薇的长睫忽闪了一下,心里隐约泛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张警员,你说就行,我啥都能接受。” 小张“诶哟”了一声,“上头来了俩大官,说是要把郑家成放出去,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呢!” 白薇脑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连带着鲜艳的唇色都淡了几分。 “白同志,你千万别急,这事儿肯定不能就这么完事儿了,郑家成他犯那么大的罪,除非是天王老子来了,才能一句话给他放走!” 一阵心跳过后,白薇很快冷静下来,低头思考对策。 小张说得是有道理,但是上头发的话可不就相当于天王老子来了,下边这些人哪个敢不听? 这事儿她必须得掺和一下,不能让郑家成就这么出来了! “妈,别不开心了,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你好好缓缓。” 白薇低头,郑侓正一脸担心地揪着她的衣角,紧紧咬着下唇,一副担心的样儿。 白薇蹲下身子去安慰他,“妈没事儿,肯定能想出来招的。” 郑侓年纪虽然小,但是比同龄孩子聪明许多,什么事都懂。 他这两天稍微胖起来了点,眉眼之间更像白薇了,此刻浓密的小眉毛紧紧皱着。 “妈,我也想帮你,这回别把我扔家里了行吗?” 白薇动作顿了一下,白嫩的脸颊上闪过不忍。 她不想让小侓掺和进这些事儿里,但是眼下她和孩子都是受害者,他有参与的权利。 指尖冰凉,她牵住郑侓的手,小小的手掌反而给她传递了热度。 白薇心里安定了些。 “那这回咱俩一起去,到了之后闹得越大越好,千万不要让坏人得逞了,好吗?” 郑侓用力点了点头。 母子两个穿上外套便急匆匆走出去,外面正刮着风雪,小张在家门口看着两人一大一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拐角才移开视线,重重叹了口气。 要说郑家成这两人背后没点势力,现在谁都不信,但白同志是真的全靠自己! 她重重叹了口气。 …… 办公室内的人僵持许久也没个结果,吴警官直接拿着自己的职位去胁迫,一时间大肚子领导也没啥招硬来。 到最后几个人都吵累了,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喝茶,一个两个的脸色都很难看。 季怀仁拿着茶壶,等杯子空了就去满上,一时间内心复杂,满脑子都是那胖领导刚才说的话。 可当军人的如果都不刨根问底,不坚守正义,那要身上这身制服还有什么用! 等想明白了这一点,季怀仁眼神坚定下来。 这事儿,他绝对不能装傻,必须得抗争到底! 这样想着,“砰”的一声,大门被猛地推开,外头的检察员眉头紧锁。 “外头来人闹事儿了,说要找领导谈话呢,您几位快去瞅瞅吧!” 季怀仁皱着眉,平日里检查部算是个清闲的部门,啥时候来过那么些领导,又来人闹事儿的? 他一边跟在众人身后往外走,一边心里头咋都不舒服。 不用猜都知道,外头闹事儿的人是为了郑家成的事儿! 果然,被外头众人在中间的,是眼眶通红,瞅着弱不禁风的母子两人! 这瞅着哪里像是闹事的,倒像是申冤的! 白薇认出了走在人群中的吴警官,知道他们这一拨人里就有上面来的领导,顿时声音哽咽地开口。 “我不知道你们哪个是上头来的领导,但是郑家成这事儿,证据是我提供的,我能保证千真万确,没有一点作假,你们凭啥要放他出去啊!” 韩有德挺着大肚子,眼中却闪过一抹暗光,上下打量着白薇。 紧身儿的红色小棉袄,衬得一张小脸跟个面团子似的白,不论是五官还是身段儿,都是一等一的漂亮。 尤其是哭红的眼尾和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眼睫毛,别说男人了,是个人瞅着都得心疼。 可真是漂亮,只是可惜了,一看就是个犟种。 第四十一章必须扳倒他们 韩有德双手叉腰,小拇指卡在裤腰带上,趾高气扬。 “原来你就是郑家成老婆,白薇啊!” 他含含糊糊地笑着,看得白薇下意识皱起眉毛来,心里头有种莫名的不舒服。 “长得真是漂亮,但是这事儿你还是别掺和了,该有的赔偿少不了你的,一年工夫过去了,非得叫这个名儿干啥呢!” 白薇眼神发冷,目光紧紧锁在肥头大耳的男人身上。 就是他要把郑家成放出来? 白薇努力在脑海中回想上一世的记忆,但实在是对这个男人没印象。 他凭啥要帮郑家成! 白薇攥紧了拳头,“我要的不是啥赔偿,要的是个公平正义,一年了,孩子以为自己爹死了,那是多少钱就能理明白的吗?” 倔强的声音被寒风吹的破碎,一旁的郑侓也吸着鼻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儿。 来人闹事儿,周围聚了不少人看热闹,这时候有人认出来了白薇母子俩人。 “这不是郑家成原本的老婆吗,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可不容易了,听她话里这意思,领导是要把郑家成放出去?” “我呸,那可太过分了,寒了人家的心,母子两个真是可怜见儿的!” “干出来这事儿的人得有多坏的心思呢,咋能就这么放出去了,以后指不定要祸害多少人……” 周围的人逐渐站在了白薇这边,这倒是在她意料之内。 这种事情,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是会同情她的。 白薇和郑侓两个人身体在风里瑟瑟发抖,都抬着脖子看台阶上站着的肥胖男人。 周围人明里暗里的蛐蛐他,这母子俩的眼神看得他又心烦,韩有德一挥手,满脸的不耐烦。 “你们这儿的人都干啥吃的,来人闹事不知道赶走?” 白薇脸色白了一瞬。 这人不像是个在乎别人闲话的。 边上人同情她们,只轻轻拽着两人往外走,白薇回过头,深深看了韩有德一眼。 韩有德眼神躲避,却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生得真是漂亮,今后要是成了他的人,不也受不到一点委屈? 两人就这样被簇拥着带了出去,几个检查员回去的时候,也不好说啥,只能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下回别这么极端了,外头天儿冷,你们娘儿俩早点回去。” “呼呼——” 风雪声越来越大,肆虐在母子俩人身边,郑侓的小手也被冻得冰凉,却仍然紧紧牵着白薇的手。 “妈,没事的,咱们下次还来,坏人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白薇点点头,但心里却止不住地一阵一阵发凉。 要是真的连郑家成都能出来,那她还能有什么招去对付他们身后的势力。 “外头太冷了,咱先回家吧,让你张姨烧点热水,给你擦擦身上。” 郑侓乖巧地点头。 外头连个人影都没有,检查部又偏僻,空旷的空间内只有两个小小的黑影走在风雪当中,显出来几分寂寥。 两人在外头站了那么久,再加上郑侓身体本来就瘦弱,等两人坚持着走回去,已经连眼睫毛上都挂着厚厚的一层白霜了。 小张对俩人不放心,连大门都没锁,坐在门槛前边儿等他们回来。 等看到两人这副狼狈的样儿,她心里头顿时一阵心酸,棉袄都没来得及披就往前迎两人。 “这是咋的了,咋给自己整成这样呢!” 小张一摸白薇的手,哪还有一点人的温度,跟外头的冰雪一样凉得吓人! 小张赶忙一把抱起郑侓,一手拽着腿脚早已经僵硬的白薇,费了不少劲儿才进了屋。 小张忙前忙后地往母子两人身上套衣服,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白薇刚才在外头冻得说不出话,身体发冷,心里也一阵阵发凉。 等到缓过来了,眼眶的红却迟迟没有褪去。 她必须得想招扳倒郑家成和姜莲! 等人缓过来了,小张才开始用热水往俩人脸上擦。 “你说你俩也真是的,这天儿这么冷,说要走回来就真走回来,路过家属院儿的时候,谁家不能让你俩进去缓缓啊!” 白薇勉强地笑笑。 家属院那帮人,现在还真不一定怎么看待她们娘儿俩。 “叩叩叩——” 就在这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但一时之间谁都没去理会。 郑侓不知道是没缓过来还是冻坏了,到这时候都眼睛一眨不眨的,没说一句话。 白薇状态也不好,何况小张家里这边,平日里根本不会来人。 小张皱着眉,把热毛巾重新放回盆里,热气浸透毛巾,往上冒着泡泡。 “谁啊,我这头现在不方便见人!” 外头是一道陌生的声音,“我是来看白同志的,我刚听说她从家属院走过来,人瞅着不大好!” 白薇这时候开了口,“张警员,让她进来吧,我缓差不多了,待会把小侓送屋子里捂会被子也能好。” 小张这才上前开了门。 风雪的冷气一瞬间涌进来,好在外头的人进来得够快。 白薇抬眼,随即有些诧异。 这是那个在家属院儿石桌子前要给她介绍对象那个婶子。 她现在一看白薇的样儿,立马“哎哟”了一声。 “我当时就说好像有个人过去了,也没寻思是你,后来才回过味儿来,咋冻成这样呢!” 白薇勉强牵动嘴角笑了笑,那婶子坐在她身边,满脸的心疼。 “你说说这事整的,当时我也不知道你是白薇呀,我还寻思你儿子是哪种关系生出来的呢!” “婶子跟你道个歉,你们娘俩本来就不容易,俺家正好有几个儿媳妇儿从乡下带回来的土鸡蛋,我寻思着分你俩。” 鸡蛋可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东西,白薇连忙拒绝。 “婶子,这事儿不赖你,我当时也没说我是谁,这鸡蛋你自个儿带回去!” 那婶子啥也没说,直接把鸡蛋放进了狭小的厨房里头。 “我给你扔盆里了,也没几个,又不是啥多金贵的玩意儿!” 那婶子眉毛很淡,双眼皮随着年纪的渐长有点耷拉,显出了几分慈祥。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这妮子,别饿着自己,还有这孩子,也正是补身体的时候!” 白薇眼角眉梢都是失落,身上披着好几件深色衣服,显得人更加苍白了。 第四十二章立场不同 “谢谢婶子,但是这事儿解决不了的话,我跟小侓今后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 婶子顿时眉头一皱。 “那郑家成不是都游街了吗,没两天就得抓进去,你还担心这干啥?” 她终于问到了正地方,白薇垂下睫毛,掩盖住眉眼间的情绪。 既然对方是个大官,那最怕的就是群众举报。 她背后是没有什么势力,但最不缺的就是正义的立场和群众的支持。 思来想去,白薇觉得自己能利用的也只有这一点。 “今儿个监察部来了个领导,说要把郑家成放走,我和孩子刚才就是去那边理论了。” “什么?!” 婶子瞪大了眼睛。 “还有这事儿,那领导都是吃白饭的吗,这话是怎么能说得出口的呢!” 白薇抬头,眼泪在大大的眼睛里打转。 “没事儿的婶子,我该努力也努力了,啥样儿的结局我也认了,今后我就想带着小侓好好过日子。” 婶子一拍手,“不行,这事儿我得让院里头其他人知道,那上头的领导咋能这样的!” 白薇发凉的心里终于缓过来了一点。 她本来也没指望婶子能直接帮她举报上去,但是白薇知道,这些婶子大娘只是嘴碎了点儿,但心思都是好的,出了这种事儿,知道的人多了,她的胜算就大一些。 “我先走了,妮子,你跟你儿子多保重!” 送走了婶子,白薇身体也缓过来得差不多了,只是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仍然在发红。 等送走了人,小张满脸担忧地坐在白薇旁边。 “你真打算就这么算了吗,做了那么长时间的抗争,总得再努力一把。” 白薇摇摇头。 “我绝对跟郑家成他们一家子抗争到底,郑家成一天不进去,我现在一天都睡不着觉!” 如今她的皮肤透着红色,沉下来的眉眼间尽是艳丽,像是开到最盛的玫瑰花一样,漂亮又危险。 小张看见她这样子,欣慰又心疼。 母子俩抗争了这么长时间,现在这个狗屁结果真是让她一个外人看了都想骂娘! “妈……” 郑侓微弱的声音响起,像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小奶猫,听得人揪心。 两人的注意力赶紧都转到了郑侓身上。 小张起身,隔着一堆厚衣服把郑侓抱起来。 “赶紧给这孩子塞被窝里暖暖,可真是要搁外头冻坏了。” 白薇跟在小张身后,满眼的心疼。 她自己就算了,偏偏让孩子也跟着吃苦! 等把郑侓塞进被窝里头,又特地多盖了一床被子,白薇看他脸色稍微红润了点才放下心来。 “今后不能带着小侓一起参与进去这事儿了,他再咋聪明,也还是个孩子。” “还得托你多照顾着点儿。” 小张一口答应下来,“放心吧,但是你自个儿也得注意安全,你这小身子骨像是被风一吹都能散架,可别担心别人了。” 白薇勉强地笑了笑。 常年没有营养,她和小侓没有一个身子骨硬朗的,但她到底是成人了,比起孩子来要强上很多。 白薇眼神暗了暗,不论如何,今后他们都再不能过那么艰苦的日子,她得给不想让她好的人看看,必须得活出个人样儿来! 小张身为县长手底下的人,有闲工夫的时候其实不多,安顿好娘儿俩没一会儿就冒着风雪干活去了。 白薇守在郑侓床前,没,一会儿就用手试试他的额头烫不烫,但是好在郑侓争气,脸色慢慢好了起来,也没再发烧了。 只是人瞅着迷糊,眼也没睁说着梦话。 白薇听不清他说的啥,但是郑侓出一下声她就应一句,艳丽的眉眼之间难得都是柔软。 “叩叩叩——” 外面风雪渐歇,敲门声显得格外明显。 白薇皱起眉头,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赶在今天过来,她在家属院儿啥时候那么受欢迎过? 白薇扭身站起来,舒展的眉头下意识紧了些,给郑侓掖了掖被角才出去。 “谁啊?” 门外响起一道粗犷的男声,听着耳熟,“我是上回来调查这事儿的吴国强!” 白薇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开了门。 “原来是吴长官,来这有啥事儿吗?” 她脸色并不好,连着语气都像是被外面的冷气浸染。 这个吴长官和大肚子男人是一起来的,她闹的时候,他也没说啥帮衬的话。 上次的事儿,可能是因为郑家华是他的战友,所以他同情她,但是在领导面前,那点同情根本就不顶用。 道理白薇都明白,但是再看这个吴长官,还是难免带上了埋怨。 吴国强听她这语气,眉头微皱。 小张家里并没有多富裕,家具啥的也都用旧了,桌子腿老化了之后就锯短了,吴国强坐在桌子旁边,显得有些局促。 “刚才没帮你们娘儿俩说话,的确是我的问题。” 他看着白薇眉宇间的冷色,抿唇开口。 “但是我的立场跟韩有德是绝对不同的,不管咋样儿,我都站在你们母子两人这边。” 白薇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审视。 这一番话搞得白薇分不清她到底是敌是友了,于是下意识打量起来。 “妈妈……” 这时候,房间里的郑侓忽然发出微弱的声音,甚至很难听见。 但或许是母子之间的心电感应,白薇立马变了脸色站起身,扭身就往房间走。 吴国强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赶忙跟上。 房间内,郑侓的状态显然已经没刚才好了。 不用看都知道是在发烧,脸颊通红,眉头紧紧皱着,纤长的眼睫毛上还挂着眼泪疙瘩。 小小的一张脸上全是痛苦,急切地呼喊着白薇。 她感觉自己的心跟被揪起来一样疼,眼圈瞬间红了。 她后悔带着小侓一起过去受冻,看他这么难受,她对郑家成更是恨之入骨! 白薇连被子带人一起抱在怀里,慢悠悠地晃着轻哄。 “妈在呢,小侓不哭……” 吴国强看得揪心,一个大男人也难免红了眼眶。 “白同志,你先给孩子穿上衣服,咱们去卫生所,这孩子脸这么红,一会别烧出事儿来了。” 白薇也没时间管他吴国强到底是干什么的,赶忙给郑侓套上衣服。 第四十三章利益关系 她自己也把军大衣套上,牢牢地把郑侓一起包在里面才跟着吴国强急匆匆地出了门。 等在卫生所里打上针,白薇才真正意义上地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啊,吴长官,我现在身上没带钱,待会儿等孩子打完针我就去找你还上。” 吴国强摆摆手,神情严肃又愧疚。 “本来这事儿俺们应该好好解决,结果拖到了现在,把你跟孩子拖成这样,这点钱根本算不上什么。” 白薇不置可否,只坚持说会还钱。 吴国强叹了口气。 “白同志,我知道你心里头对我有怨,这也确实不赖你,但是那韩有德官儿比我大,他爸是市里头的领导,给他也安了个很高的职位。” “在你娘儿俩来之前,俺们就争论半天了,但到底官高一头压死人,说到底我也没争过他。” 白薇心里有了数,眉宇间带上嘲讽。 好一个官高一头压死人,她一定要想办法把那压死人的官儿拉下水! 她对吴国强的态度好了许多。 一方面,这人确实仗义,从省里下来的人还没有官架子,另一方面,既然确定了他和自己是同一个立场,那她就得好好利用起来。 白薇眉宇之间染上焦急。 “难道就没有别的招了吗,我和小侓就非得把这苦水咽下去?” 吴国强摇摇头。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事儿,首先我肯定会帮忙到底,但是接下来还得需要你配合一下。” 白薇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她其实没想到吴国强还真有招儿,本来想着多个盟友多份力量,现在不一样了,他虽然官儿没有那男人大,但跟这头儿的人比起来,也算是能说上话的了! “吴长官您说就是了,有啥办法我指定全力配合,我现在啥也不图,就希望该受到惩罚的人都别逃过去!” 吴国强也没卖关子,犹豫了一下开口。 “能分得出来郑家成和郑家华的肯定不光是你一个人,要是这事儿还能找到其他证人的话,好办很多。” 白薇也早想到了这一点,但唯一能证明这事儿的恐怕就只有婆婆。 但是她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腿脚还不方便,何况俩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忍心让婆婆过来。 白薇皱眉,“能分清他俩的人不多,何况就算是做了证,万一也是和我一样呢,我也是证人啊!” “连我这个当人老婆的出来都没用,那让别人出来岂不是更没用了?” 吴国强眉梢的弧度压下来,带着山雨欲来的架势。 “因为你是郑家成的妻子,上头要找理由才能找出来,他们可以说你是为了抚恤金,可以说你是自个儿日子过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 “但如果是他们两人的亲戚呢,牵扯不到任何利益关系,只出于热心站出来说话,那谁还能说什么闲话!” 白薇心里头猛地一跳。 她光顾着体谅婆婆,倒确实没想到这一点。 眉宇间染上思索的情绪,殷红的唇瓣被贝齿咬住,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漂亮的。 吴国强有些晃神儿,他是真搞不懂郑家成一个没有多好看的货色,是怎么连白薇这样美艳的女人都能辜负的! 他看着她犹豫的神情,开口道:“这事儿有点不容易,但要是办成了,绝对能有用!” “我知道,但是这事儿还得再考虑考虑。” 这一点自打吴国强说出来之后,白薇心里就门儿清。 但是叫婆婆过来亲口把自己养大的儿子送进去,恐怕对她老人家来说绝对是个不小的打击。 寒冬腊月的,她怕婆婆的身子骨像上一世一样撑不过去,到时候那不是得不偿失。 “……” 见她脸上犹豫,吴国强心里也有些没底,不知道她是一时间没想到有谁,还是不愿意这么干。 但是吴国强也没多说啥,白薇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他一个外人没啥可劝的。 “白同志,孩子该拔针了。” 白薇从愣神等我状态里猛地抽离出来,动作干脆利落地给郑侓拔了枕头。 这不是啥正规的大医院,价格稍微便宜点儿,来的人就多,护士一个个地忙不过来,大家伙拔针基本上都是自己拔的。 这地方离军区稍微远了点儿,下午的时候一路过来还好,但是这个点儿打完针已经晚上了。 他倒是没事儿,搁哪儿都能睡,但是母子俩就不好办了。 “白同志,待会儿你跟你儿子住哪儿啊?” 白薇顺口回答,“之前葛军去外边的时候,我跟小侓住了家招待所,离这儿也不远。” 白薇没觉得有啥,但是吴国强立马皱起了眉头。 “你们娘俩在农村待了一年,手头上能有多少钱啊,住招待所多贵!” 她愣了一下,随后也没说啥。 她手上的钱绝对够,但是财不外露的道理谁都知道,何况几句话的功夫,她得多留个心眼子,不能把家底都给吴国强说出去了。 “现在天黑了太冷,孩子刚退了烧,我也不能让他再受冻了。” 吴国强眉头一皱。 “那我也不住啥招待所了,干脆回你们军区凑合一天,咱仨一起回去,我衣服够宽,孩子我抱着保证不受风!” 白薇思索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这个吴长官倒是真热心,他们今天是突然从上面下来的,军区里够呛能给两人准备房间。 他要是回军区的话,恐怕就得跟普通军人一起挤宿舍大通铺。 “那就麻烦吴长官了,还得委屈您一晚。” 吴国强无所谓地摇摇头,率先抱着郑侓,把他紧紧裹在怀里,才走进风雪当中。 吴国强在前头走的脚步飞快,确实比白薇自己抱着孩子要强,两人没一会儿就到了小张屋里头。 这时候小张也回来了,依旧跟往常一样,眼巴眼望地在门口等着。 见到是三人一起回来的,她反倒松了口气儿。 小张之前就见过吴国强,等他把人抱到床上,俩人一起对他道了谢,白薇又把在卫生所里花的钱掏了,才让他走。 吴国强答应得爽快,白薇还以为得多磨叽一会。 人走之后,两人一起把郑侓身上裹着的衣服脱下来。 小张忽然惊叫了一声,白薇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诶,这衣服里咋还有二十块钱呢,上外头这个病的功夫,哪儿用得上带这么些钱呀,白同志你是吓傻了吧!!” 第四十四章直接告到市里 小张拿着钱塞进白薇衣服兜里,还不忘调笑两句。 白薇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吴国强为啥接钱接得那么爽快。 这二十块钱是他塞进来的。 心里头顿时涌起暖意,这下她彻底对吴国强放下心来。 想来也是,毕竟是大哥之前的战友,能是啥坏人,之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但此时,绝对不能让郑家成好过的心理达到顶峰。 能吃国家饭的人都是顶好顶好的人,他一个社会蛀虫凭啥享受跟大哥一样的待遇! 这不只是寒人心的事儿,就是为了公平正义,郑家成也必须被拉下水! …… 因为担心郑侓的情况,白薇今晚上没和小张睡一个屋,而是和郑侓挤在一个被窝里。 或许是因为她身上体温温热,小侓脸蛋睡得红扑扑,呼吸平稳,没再有难受的迹象。 反倒是白薇一夜无眠。 窗外的月光照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最终目光变得坚定下来。 她下了决心要给婆婆打电话,并且不光这样,还要直接写信告到市里! 县里不管,市里不管,那她直接给市长写信,她就不信连市长也不管这事儿! 她也想开了,虽然对婆婆来说,这样的行为太残忍,但是郑家成本身就罪大恶极。 婆婆自己心里有数,虽然说出来难受,但是恐怕憋着也不舒坦,让她出来作证反而是长痛不如短痛,等把郑家成送进去了,至少就不用天天寻思这事儿我。 想通了这些,困意才渐渐来袭,白薇紧紧抱着郑侓瘦小的身体入眠。 这样想着,白薇第二天就起了个大早。 外边天色刚蒙蒙亮,郑侓退了烧但是身体还虚弱,她的动静没让他醒过来。 白薇轻手轻脚地起床之后,在郑侓刚长出来几两肉的脸颊上摸了一下。 小张昨儿个出任务应该是也累到了,隔壁房间门都没关,传来有规律的呼吸声。 白薇轻手轻脚地穿了衣服走出去。 她要先去借纸笔给市长写信,她们这块儿虽然是城里,但其实跟市里一对比,算是很偏远的地方。 要等信寄到市长手里恐怕还得个两天时间,她不打算提前惊扰了婆婆。 小张和她丈夫都是职工,所以不在家属院儿里住,白薇拢了拢身上套着的军大衣往前走。 早上的时候天太凉,何况自从小侓生病,白薇突然意识到她不能这么折腾自己。 要不然等母子两人都倒了,可就真没人能担得起这事儿了。 但等到了家属院门口,白薇猛地顿住脚步,满脸防备地看着眼前笑眯眯的男人。 是韩有德。 滚圆的肚子藏在军大衣底下,要不是他是个男人,看着简直像是快生了一样臃肿。 而且双下巴把脖子都压没了,在夜色下看起来像是头待宰的年猪!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有德裹着军大衣往前走了两步,等看清白薇细皮嫩肉的脸蛋儿,眼神立马就变了。 他笑着呲出一口黄牙。 “这不是昨儿个的白同志吗,这一大早上的咋就出门了,回来的也早!” 这话说得就意有所指了。 看来韩有德今儿个是以为她住家属院,特地一大早就来门口等她的。 韩有德眼神淫邪,一双眼珠子里闪着亮光,好像要透过厚重的军大衣把白薇看个遍。 当时边上站了那么多人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但现在就差把口水掉出来了! 什么狗屁领导! 白薇活了这么些年没少见到这样的眼光,哪里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顿时皱起了眉头。 但偏偏她皱眉的样子也好看,美人艳丽的五官一旦冷下来,更是平添了几分韵味。 “我不住家属院儿,您当领导的,咋还来这儿等着了?” “我一个当领导的关心关心军人家属,那不是正常的事儿吗?” 韩有德见四周无人,抬起手就要去摸白薇的手背,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 “您关心归关心,那这又是啥意思?” 白薇脸色更冷了,在冰天雪地和微曦的晨光下,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瓷娃娃。 韩有德看得实在是心痒痒,终于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但白薇却缩着胳膊往后退了更多。 “我啥意思你心里还没数吗,你长这么漂亮,农村那帮粗人可没少想包你吧?” 他压低了声音。 “反正你也是个没男人的寡妇,等缺男人了,哪个不是上,还不如考虑考虑我,农村那几个粗人,哪个能有我地位高啊!” 白薇是知道韩有德的意思,但没想到他说出来的话能这么恶心! 可惜的录音笔还在检查部放着,要不她非得录下来不可! 白薇冷笑了一声。 “韩长官,这一大早上的,你有没有听见癞蛤蟆在叫啊?” 韩有德没反应过来,寻思这是啥调情的话术,淫笑着回答。 “这大冷天哪来的蛤蟆,但是你跟我走,我让你不用听别的东西叫!” 白薇恶心到胃里翻江倒海,脸上还维持着笑。 “您听啊,刚才那蛤蟆又叫了,听着好像是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呢!” 韩有德这回还有啥反应不过来的,但他看着白薇脸上玩味的笑容,硬生生忍了下来。 “你这妞可真够味儿,我就喜欢泼辣的!” 白薇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骂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都不当回事儿! 男人伸手要摸她脸蛋儿,白薇鼻子皱起,满脸的嫌弃。 “你说你躲什么啊,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吧!” “你好好想想,我地位高,那郑家成那事儿,你要是从了我,我说不定能帮帮忙呢!” 白薇心里冷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往前走了一步,扬起来漂亮的小脸,嘴上也扯出来一抹笑意。 看得韩有德心痒痒得不得了。 “你是做领导的,我信你能帮我这个忙儿,但是我不想跟不要脸的人在一块咋整啊!” “你还真把自己当个香饽饽了,以为做了个领导,谁都会捧你的臭脚,那你还真是够不要脸的,老娘可不是那种人!” 白薇朝着他的脸“呸”了一声,脸上的笑意尽数消失,端的一副泼辣样子。 有一点韩有德说得没错,村儿里头本来就男人多,她又是出了名的俏寡妇,明里暗里想进她屋子的男人可不在少数。 她一张巧嘴最会骂的,就是这种贱皮子男人! 第四十五章装可怜 韩有德脸上淫邪的笑维持不住,到后面甚至气得发红! “这官儿就算当得再大,我就是不答应,恐怕你也不能直接弄死我,我告诉你,你还真不如农村男人,人家好歹不拿条件威胁我!” “我告诉你,我相信党和中央的力量,有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人迟早下台,我劝您也别说啥更上不得台面的话了!” 韩有德气得扬起巴掌就要往下打! “你立个什么贞节牌坊,没了男人你又是个什么人物!” 韩有德背对着家属院门口,在极度的气愤下也没有注意到天色已经又亮了些。 这个点儿,外头早市已经开了,陆陆续续开始有婶子大娘提着竹编的菜篮子往家属院外走。 白薇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在韩有德扬起巴掌的时候,立马可怜兮兮地缩了缩脖子。 “您是大领导,肯定不会跟我这个小女人一般计较。” “我这人不会说话,但就算惹您不开心了,您也先别动手啊!” 韩有德注意到她的转变,心里头觉得不对劲儿,但是转念一想,这女人没个男人,无依无靠的,可不得感觉到害怕? 但韩有德到底留了个心眼儿,还真放下了巴掌。 “那我刚才说的事儿,你自个儿好好考虑考虑。” 他把腰一插,“再跟我道个歉,我就当今儿个你没说过那些话!” 白薇心里有些失望,她这么暗示,结果韩有德还是没说出来刚才要包她那类的话。 不愧是个领导,基本的防备心还是有的。 但他说的这些也足够了。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发现动静走到了这头。 韩有德听到脚步声回头,果然看见有人,他看向白薇的眼神变得复杂玩味。 这女人还真有点小聪明,幸亏他多留了个心眼儿,要不然还真被她下上套了。 很快,大家伙拎着小筐,走过来好几个人。 “这咋回事,你这是欺负女同志呢?” 韩有德连忙摆手,下意识拿出来身份压人。 “我是从上头来的领导,这个白同志的事儿大家伙应该也知道点儿,我就是来了解了解情况。” 众人看向白薇,只见她眼眶通红,瘦小的身子在宽大的军大衣下显得空荡荡的,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她吸了吸鼻子开口,“是我在乡下待了一年,说话不好听了才惹得领导生气,不能赖人家要动手……” 众人这下议论纷纷。 “当领导的也不能对着普通老百姓动手吧,何况咱普通人哪有几个会说话的?” “瞅着这领导面相就不是个好的,咋能背后欺负人呢!” “行了,你可别说了,上头的人一根手指都能压死你,何况这个一脸的凶相……” “……” 韩有德一身火气憋在心里,偏偏地笑眯眯地对着白薇。 这女人刚才可不是这样的,现在装上可怜了算是个什么事儿! 他语气里一股咬牙切齿的味儿。 “白同志,你真是说笑了我哪能真跟你生气呢,刚才是我冲动了,跟你赔个不是!” 白薇终于笑开,只是在韩有德眼里看来,怎么看怎么刺眼! “白同志,你还真在这啊?!” 远处突然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穿着制服的小张。 白薇眼睛一亮,她人也怼了,可怜也装了,现在目的都达成得差不多,正愁没个理由走呢! 她立马对着韩有德说了句,“这位是检察部的工作人员,我得跟她走一趟,失陪了韩长官。” 没等韩有德作出反应,白薇转身就走。 围着的几个人西见没热闹可看,也都腿脚麻利地往前走。 早市儿上的菜去晚了就没有新鲜的了! 白薇走到小张身边,后者赶紧拽着她的袖子前前后后查看了一圈。 见人是真没事儿才撒开手。 “刚才那男人是谁啊,你一大早上来家属院就是来找他的?” 白薇摇摇头。 “他就是上头来那个高管,我今儿个要来家属院借纸笔写举报信,但他在门口堵我,到底也没借着。” 小张英气的眉头皱着,脸上表情平添几分严肃,和往日里笑呵呵的样子不同,平添了几分严肃。 “我家里是没有那东西,咱之后去买就是了,找人借还欠下人情了。” 白薇嘿嘿一笑。 “我寻思着现在外头店里都没开门儿,找人借能快点写完邮出去。” 小张了然地点点头,随后又开口。问起来韩有德的事儿。 “那刚才等你的高管是啥意思,一大早上的就调查你?” 白薇没打算隐瞒,眉眼之间下意识浮现出厌恶的情绪。 刚才韩有德说的那些恶心的话,她到现在想起来都反胃! “那人叫韩有德,就是他想把郑家成放走的。” 看见小张立马皱起来的眉头,她攥紧了手指,接着开口。 “刚才他找我,也是拿这事威胁我,想让我跟他有不正当关系。” “什么?!” 小张顿时气得握紧了拳头。 “他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还敢肖想你,上头怎么选出来他这个官的,能当领导的至少也得是个好人吧!” 白薇摇摇头,眉宇间浮现上厌烦。 “他爸在省厅里也是个高管,上头不敢不重视他这个当儿子的,就成这样儿了。” 先不说官大一头压死人,就像韩有德一样,人家从爹开始就是大官,克不得一脉相传下去! “我呸,原来是个靠爹上去的,我看这俩都不是啥好人!” 她牵起白薇的手,两人的手心都冰凉,但是此刻却无声传递着温度。 “你放心,我今后多看着你点儿,绝对不给他能伤害到你的机会!” 白薇点点头,纤细的手指也攥紧了小张的手掌,心头涌上暖意。 “那咱先回屋里头吧,小侓一觉睡醒哭着找你,估摸着是身上不舒服,我才赶紧出来找你了。” 白薇一听,赶紧跟在小张身后往家里头赶。 小侓从来都是个坚强的孩子,自从三岁之后,甚至都没再出现过这种醒了就哭着找她的情况。 一路脚步匆匆地跟着小张回到家里,白薇脱了军大衣,连鞋都没来得及换上棉拖就赶紧进了屋子。 郑侓在床上已经呼吸平稳,但是脸上的泪痕和一缕一缕的睫毛证明他刚才大哭了一场。 白薇赶紧把他搂在怀里。 这孩子这两天身子难受,黏人一点再正常不过,但白薇瞅着他这样,难免心疼。 忽然,外面响起敲门声。 第四十六章抗争到底 白薇顿时警觉起来。 该不会是那韩有德贼心不死,直接追到家里来了吧。 很显然小张也是这样想的,在白薇站起身前就直接拦住她。 “我去开门,你在里头等着就行。” 白薇点点头,但一双眼睛像是蕴藏着风暴,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但好在开门声响起,随后是小张惊喜的声音。 “吴长官,你怎么来了?” 吴国强朝她笑了笑。 “我是来找白同志商量事情的,还给你们娘儿仨买了袋肉包子。” 小张赶紧惊喜地接过,也没多客气,“那就谢谢吴长官了,白同志就在里头呢,您直接进去就成!” 吴国强出现在视野当中,白薇怀里抱着孩子,一时间没站起来。 “诶,跟我还客气啥,咱俩也算是战友!” 白薇一笑,听话地没站起来。 “那您来找我是有啥事吗?” 吴国强跟上次的局促不同,这回直接自来熟地搬了个凳子坐下。 “来找你是有事儿要说。” 他的神情严肃下来。 “昨天晚上我知道你还没想好,但是我寻思了一下,还是准备先来了解了解你心里的想法。” “现在郑家成是被扣下来了,想直接放走他还真不那么容易,但韩有德那头又死活不松口,场面就僵持下来了。” 白薇眉头舒展,甚至嘴角还有些笑意,一副并没有很着急的样儿,却看得吴国强心里没底。 “其实现在的情况已经比我想得要好很多了。” “我以为最差的结果顶多就是郑家成被放出来,那我也得重新把他扣进去!” 吴国强眉头紧锁,一张四四方方的国字脸上好像挤出来了个“囧”字。 “现在的情况比你说的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上头有韩有德保着,自个儿又死不承认。” “要是没有更多有力的证据,把他放出来我看是迟早的事儿。” 白薇清楚,吴国强不是在夸大其词,要是真这么一直僵持着,那对比的就是郑家成身后的势力了。 很显然,他们比不过韩有德,更别说他背后在省厅当官儿的爹! 白薇更加坚定了昨晚的想法。 她跟吴国强也没隐瞒,指节下意识抓着郑侓的衣服,随着蜷缩的动作关节发白,声音却坚定。 “我知道有谁能帮忙推翻现在的情况。” 在吴国强鼓励的眼神下,白薇把关于婆婆的事儿和盘托出,但是给市长写信的事儿,除了小张,她目前谁都不想告诉。 知道这事儿的人越少越好。 “你说的所有条件,我婆婆都是绝对合适的人选。” “不管是郑家华还是郑家成,俩人都是她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存在什么利益牵扯。” 吴国强一根手指在旁边的桌子上有规律地敲击,脸上是一副思索的神色。 “话是这么说,要是真能让你婆婆出来作证,那她比任何人都合适,但是她毕竟是两人的亲妈,恐怕不一定忍心站出来。” 这一点,白薇昨晚就想通了。 “她是个明事理的人,而且还是那句话,郑家华也是她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可能只顾郑家成的死活。” 吴国强抿了抿嘴唇,脸上表情复杂。 他还是觉得就算再明事理的人,这种跟大义灭亲没有区别的事儿,一般人还是很难干出来。 但看白薇一脸笃定,他没多说什么,但也不抱多大希望。 白薇能从吴国强的表情当中看出他在想什么,但是毕竟话不能说得太满,她也没跟吴国强多解释。 此时,郑侓在白薇怀中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叫了一句“妈妈”。 郑侓现在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不知道是睡迷糊了还是又在发烧。 一时间房间内两人的注意力都落到郑侓身上。 郑侓睁开眼睛,等到彻底清明了之后,紧紧抱住了白薇的脖子,依赖地蹭了蹭。 吴国强见状站起身,现在该把时间留给母子两人。 “白同志,那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这边就和韩有德继续抗争到底。” 白薇点点头,心中涌起感激。 外头天光已经大亮,窗户上挡着的那层窗帘并不遮光,反而给白薇的眉眼蒙上一层温柔的光。 “谢谢你啊,吴长官,这事儿我指定尽量办成,不能光你一个人努力。” 吴国强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才离开,“但你也不用太勉强自己,要是真不方便的话,咱再想别的招。” 郑侓一双小手紧紧地搂着白薇,她更不方便起身,但脸上扬起来的笑温柔又真诚。 “那吴长官慢走,俺们娘俩真得谢谢你明里暗里地帮了我们不少。” 吴国强摆了摆手径直离开。 小张显然在她那个房间守着呢,前脚吴国强刚走,后脚她就拎着包子走了进来。 “这才是群众的好官,那韩有德算个啥呀!” 郑侓原本在白薇怀里一动不动,听到小张的动静,滴溜溜的大眼睛才转到她身上。 小张这才发现郑侓醒了,赶紧把包子往他怀里塞。 “小侓醒啦,快吃点东西,这包子跟上回吃的都是同一个叔叔买的!” 郑侓抬眼,对上白薇宠溺的目光。 “是,刚才那个叔叔把我们小侓饿到,特地买来的。” 郑侓这两天都没咋吃东西,狼吞虎咽地连着吃了两个之后,精神头才彻底缓了过来。 他有点不好意思。 “张阿姨,妈妈,我不应该先吃的,剩下的你们两个分吧!” 白薇见郑侓终于中气十足地说出来话,彻底放下心来。 最后三人一起分完了包子,白薇重新穿上军大衣走了出去。 这次,她直奔电话亭。 没啥可纠结的了,现在给婆婆打个电话,就算要寄信,也能先让她心里头有个数儿。 不知道是谁扫了电话亭那头的雪,沿路的小道上只留下了一层薄薄的雪壳。 她走进去,轻车熟路地给婆婆打去电话。 她拨的是村里合作社的电话,大队长接了之后答应得爽快。 “丫头你等着,我刚才还看见秋香在大门口跟一堆人唠嗑呢,你别挂电话,两分钟就给你叫过来!” 白薇放下心来。 看来婆婆状态不错,还能跟村里其他人在一起唠嗑。 没一会儿,她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第四十七章病倒了 “小薇呀,你们那头咋样了?” 等着听到婆婆的声音,白薇下意识有点于心不忍,但她一咬牙,把饱满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径直开了口。 “郑家成背后有人保他,这事儿很有可能就这么算了,所以我想请您给我做个证人。”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白薇咽了一下口水,下意识伸出指尖戳着电话亭墙角那里即将脱落的墙皮。 “妈,主要是他犯罪了就是犯罪,要是真出去了,那大哥的名声和咱们受的委屈,不都成笑话了吗!” 林秋香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却很坚定,语气里没有一点犹豫。 “这个证人妈肯定给你做,我刚才是寻思着上哪借点钱,从咱家到城里,得花个几块吧?” 白薇没想到婆婆纠结的居然是这事儿,一时间心里头反而更不是滋味。 俩都是她亲儿子,她不可能不在意,只是怕她伤了心,连这事儿都不再主动提起,纠结的反而是路费。 白薇刚要开口才察觉到嗓子干涩,她咳了两声。 “没事的妈,你让大队长找辆牛车送你到城里站口就行,我到时候带着小侓去接你。” 林秋香忙不迭答应着,扭头又转移了话题。 白薇也不拆穿,只是像心里头往外冒苦水似的,嘴里都发苦。 婆婆能面对这事儿,但是面对不了自己的情绪,所以选择逃避。 又寒暄几句挂了电话,白薇愣神了一会儿才走出去电话亭。 电话亭里地方太小,就能容得下一个人和一个电话,待久了多少有点闷,但是打开门的一瞬间,白薇却没有感觉到多轻松。 她宁愿婆婆心里有啥苦能直接说出来,而不是这样憋着,跟谁都不说。 她是出去串门了,但是白薇一颗心却重新悬了起来。 跟外边儿那些人更说不了家里的事儿,婆婆这么憋着,白薇是真担心她这副身子骨儿被憋坏了。 今儿个天气不错,外头没刮风也没下雪,白薇心里发闷,在电话亭这边绕了两圈才回去。 回到家里,郑侓和往常一样,搬着小凳子在门槛后面坐着等白薇。 “妈,你不是去跟奶奶打电话了吗,咋那么长时间没回来呢?” 见他恢复了和往常一样的状态,白薇心里头稍微好受了点。 只是生病这两天的功夫,脸上好不容易长起来那点肉又全掉下去了,一瞅就一副营养没跟上的样儿。 她轻松地把郑侓抱在怀里,眉头舒展,脸上没表现出一点担忧的情绪。 “妈刚才在家属院那头转了两圈,听他们说国营饭店那头上新菜了,等你张阿姨下班,妈今儿个下午带你俩去吃!” 郑侓的眼睛猛地亮起来。 这两天虽然也能吃到肉,但是哪有之前在国营饭店吃到的好吃! “谢谢妈,这回妈自己花钱,咱去少点点菜!” 白薇搂着郑侓满口答应。 郑家成的事儿这一天之内也没啥进展,白薇心里头又发闷,干脆跟着郑侓和小张两人出去溜达了一圈儿。 但越到晚上,那股子不安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白薇心里发慌,早早地就强迫自己躺下了。 小张在她旁边,脸色担忧。 “白同志,我看你脸色不好,是身体不舒服还是碰见啥事儿了,可别自己在心里憋着!” 白薇纯色跟往日的比起来有点苍白,但她到底啥也没跟小张说,就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什么样子都是漂亮的,但是小张看着她直叹气儿。 “你也是太有自己的主意,这是好事儿,但不能有啥想法都自个儿憋心里,那不迟早憋坏吗?” 白薇摇摇头,有些苍白的嘴唇扬起来。 “你就放心吧,我能有啥事儿,估摸着也是上回冻着了!” 小张勉强放下心来,和衣睡在白薇边上。 …… 但白薇还真一语成谶,第二天就没起来床,但好在小张和郑侓轮番给她摸了好几遍脑袋,都没啥问题,好像就只是累了。 但小张到点儿就得走,只剩下个郑侓陪着白薇。 结果不大一会儿工夫小张就赶紧跑了回来,上来就摇晃起还在熟睡的白薇。 郑侓乖巧地退到边儿上。 “张阿姨,你别着急,我妈睡觉很容易醒的!” 果然,白薇刚被晃了两下,就立马睁开了眼。 白薇眼神呆滞地看着天花板,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脑子又晕又疼。 “不好了,白同志,你家里那头儿又来了电话,好像是谁病倒了!” 白薇立马清醒过来,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就挣扎着起身。 小张发现不对劲儿,赶紧拦着她。 “白同志,你这脸色是啥情况啊,嘴唇比昨儿个晚上还白!” 白薇只顾着摇头,脸上血色尽褪。 她心里头砰砰地跳,昨几个心慌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达到顶峰。 她家里人还能有谁,就剩一个婆婆! “我没事儿,还得麻烦你下班之后照顾着点小侓,我现在得赶紧去一趟电话亭!” “诶!” 白薇身子摇摇晃晃地披上军大衣,瞅着完全是副病态的样儿。 “白同志,这要是放平日里,我都不说啥,你今儿个这样,我实在不放心让你走!” 白薇脸色唇色都煞白,但是被小张一拦,眼圈儿却红了,瞅着格外地惹人心疼。 “我年轻身子骨好,但是家里人不行,今儿个说啥我都得去。” 小张不说话,却也拦在门口不让开,两人无声地对峙。 最终,郑侓扯了扯小张的衣袖。 “张阿姨,你就让妈去吧,我陪着妈一起去!” 小张叹了口气,放下胳膊,闪身拿起了另一件大棉袄。 “我等会儿去县长那打假条,你要是非要去,那我就陪着你!” 白薇来不及思考,白着脸点了头,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到总机接起电话。 那头大队长的声音已经急得不行。 “你这丫头怎么才接电话,你婆婆出事了!” 白薇心里已经有了猜想,但真听到的时候,脑子还是嗡的一声,瘦弱的身形踉跄。 电话里头的动静还在絮絮叨叨。 “这回人倒是没晕,但也倒炕上起不来了,村子里头拉牛车的觉得秋香家里头出了这事丢人,不愿意拉她去城里看病。” 第四十八章晕倒 “我寻思着这事儿还得是让你拿主意,就赶紧给你把电话打过来了!” 明明听筒就贴在耳朵上,但白薇却感觉大队长的声音离耳边好像很远,闷闷地听不真切。 混沌的大脑拼了命地思考,头痛欲裂当中思维勉强运转,白薇哑着嗓子开口 “叔,先麻烦您把赤脚大夫找过来给我妈看看到底是啥病,咱们村的牛车不愿意拉,那就去叫别的村的,我出两份的钱!” 大队长的声音却低落下来。 “赤脚大夫我倒是去请了,但就算是去隔壁村找了车夫,你婆婆那身子骨也不一定经得住在道上颠簸。” 白薇的声音毫不犹豫。 “那我就回村里,等赤脚大夫查出来是啥病,我在这头买了药回去!” 大队长叹了口气。 “这事儿折腾你了,但现在只能这么办,白丫头你抓紧回来吧。” 电话挂断,白薇摇摇欲坠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两眼一黑往下倒去。 小张急地惊叫了一声,白薇又清醒过来。 “给我找片伤风药,我吃完之后得赶紧订票回趟家里……” 她脸色越发苍白,都快跟外边的雪融为一体了,小张怎么看都不放心。 她一咬牙,把白薇先交给话务员扶着,“你搁这等着吧,我去给你拿药,火车票订咱俩的,你一个人回去我怕出事儿!” 白薇视线模糊,却忍着头疼努力保持脑子清醒。 她看见小张模糊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眼前,努力让自己思考接下来该干什么。 估摸着这几天老在外面走,应该真是染上风寒了,这玩意就是吃药也不能好那么快,要真想赶紧恢复过来,还得是上诊所打针。 要买火车票,得先从军区折腾到车站,还得迁就人家发车的时间,所以说要走也不是立马就能走。 这段时间的空档,足够她去卫生所打一针了。 想到这里,白薇却头痛欲裂,昏沉的意识和视线一样变得模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跟灌了铅一样重,直愣愣地往下倒。 扎着俩羊角辫儿的话务员赶忙儿伸手接住白薇的身体。 迷迷糊糊当中,白薇听到一句,“得亏人长得瘦,要不我还真接不住。” 随后意识就陷入了昏沉。 …… 鼻尖萦绕着一股消毒水的气息,白薇有点喘不过气来,肺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她下意识微微张开了嘴,口鼻并用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头没那么疼了,耳边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 “张同志,你跟着白同志回去是安全点,军区那头儿我帮你请假,不用担心这事儿。” “谢谢吴长官,但现在眼瞅着白同志直接晕过去了,再者说这时候刚过去年没多久,火车票也紧巴,一下整两张恐怕不好买。” “而且俺俩要回去的话,得把小侓托付给一个靠谱的人照顾两天,但我在家属院里又没啥熟人……” 虽然还没睁开眼睛,但是白薇很快清楚过来现在是啥情况了。 她这是搁卫生所里呢,估摸着是。刚才晕倒的时候,那话务员送来的,但现在应该是小张和吴长官在守着她。 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到几句熟悉的称呼,白薇眉头紧皱。 “诶,白同志皱眉毛了,赶紧去叫个大夫来看看!” “大夫,你快过来看看这边!” 额头很快贴上一只冰冷的手,连着那人的语气都毫无感情。 “行了,打完针之后也退烧了,估摸着也就这一会儿醒过来。” 小张声音惊奇,“这有两个小时吗,就退烧了,看来白同志身体还挺争气!” “病人打这药水可值钱,效果肯定比一般的药好。” 大夫轻飘飘留下一句话便离开。 白薇缓缓睁开眼睛,过于亮的光线刺的她有点不适应,生理性的眼泪下意识萦在眼眶,看着楚楚可怜。 小张声音比往日里都要放得温柔,“白同志,你可算醒了,你可给我和吴长官吓死了!” 吴国强跟着点点头,逆着光的角度让他本来就偏黑的脸色照得更黑了,明明严肃的皱眉动作却显出来几分滑稽。 白薇嗓子还哑着,干脆就哑着开口。 “我啥事没有,谢谢你们了。” 吴国强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瓶水,“你跟俺俩就说实话,要是难受咱就再歇会儿!” 白薇猛地灌了两口水,干涩的嗓子瞬间被浸润,白薇虽然还有些头疼鼻塞,却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顺畅。 “我真没啥事了,头也不疼了,那药水多少钱,我指定一分也不能差你们的!” 吴国强摆摆手,“这两天火车票价也贵,有那钱你自个儿省着吧。” 白薇脸上后知后觉浮现出愧色。 意识完全回笼,白薇却低下了头。 “对不起啊,吴长官,咱这计划搁我这卡了,不能顺利进行,枉费您这么努力地帮我……” 吴国强赶紧摇摇头,“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当时就说了,咱还能想别的招,再者说老人家生了病,这事你又不能提前知道!” 话是这么说,白薇心里对这事,就算再过意不去,现在也已经这样了,她现在最在乎的只有婆婆的病! 白薇抿起唇,刚翻上了些血色的唇色又随着她的动作被压白。 见她表情不好,脸上都是自责,吴国强主动转移了话题。 他本来对这事就没抱太大希望,现在白薇那头,老人家又生了病,现在他要是再提郑家成的事儿,那可是真够残忍的了。 “小张陪你一起回去,孩子一场病刚恢复,就不带着折腾了,把他交给一个放心的人照顾着。” “你现在醒过来了,我就去火车站给你整两张票,成不?” 这句话按理说算是很合理了,但是白薇却摇了摇头。 “绿皮火车本来就慢,小。虽然是个脾气好的,但难免在生人面前也会想我。” “虽然孩子病刚好,在火车顶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男孩子家家的不能那么娇气。” 当妈的都发话了,两人也不好说啥,吴国强径直点点头。 “小孩子不到身高不用买票,小侓才四岁,生得又瘦小,我还是先买两张票,你俩带着孩子就行。” 白薇感激地点点头,原本病中的眼神显得疲惫,但她却努力掩盖住自己的疲色。 “谢谢吴长官了,您帮我已经帮到份上了,到时候我和张警员处理就好。” 见两人都点了头,白薇垂下眼睫,暗自思考。 什么叫男孩子家家就得坚强,自己孩子哪有不心疼的,不过是借口罢了。 但是白薇实在放心不下,因为姜莲这女人也在家属院,要是把小侓单独留下,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这女人做了啥极端的事儿,她就是后悔也来不及! 第四十九章火车 吴国强站起身。 “成,那我就先去火车站想招儿给你俩人先研究研究车票,你们在这块儿等着就行,等白同志身子彻底好了之后再去接孩子!” 白薇点点头,和小张两人坐在一块,瞅着吴国强离开。 “要我说这能认识个当官儿的就是好啊,现在买当天就回去的车票可不容易,但我看吴长官那样儿,一看就是有招儿的!” 白薇不置可否,但不得不说,吴国强这人是真的热心,光凭着郑家华战友的身份,就始终为他抗争,帮衬她们几人。 反倒开始让她好奇起来,郑家华是个啥样儿的人,能让吴国强这种一看就守规矩又极其在乎正义的人死心塌地地维护他。 还真和小张说的一样,吴国强不光有张用的火车票,而且速度还很快。 白薇不知道大夫给她打的什么药,但确实很有效果,至少比之前在村里卫生所打完针之后强了不知道多少!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的工夫,体内的药效应该是完全发挥作用了,白薇感觉自己浑身神清气爽,就连头都不疼了。 “张警员,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了,咱回去看看小侓,再收拾收拾东西啥的。” 小张先是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了白薇一番。 见她的确没了刚才的虚弱样子,嘴角的笑也不勉强了,脸色也没那么白了,瞅着跟平时没生病的时候还真没区别。 她这才点点头,“要我说的伤寒的病咋也不能好那么快,等会儿行李我收,你自个儿好好歇着就行。” 白薇眼神亮亮地点头。 “白同志,张同志,火车票我给你拿弄过来了!” 两人刚站起身来要走,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吴国强的大嗓门子。 周围人都朝着她们侧目。 吴国强走近,脸上还带着笑容,“这车票是不容易搞到,好在我之前顺手拿售票员儿个小忙儿,她一见是我就特地放出来了两张,也没让我加价!” 小张立马兴奋地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吴长官,我刚才去买的时候根本没想买硬卧,那玩意本来就贵,我还得加价,结果你没用加价就买着了!” “这钱之后,我和白同志指定还你,你放心就是!” 吴国强摆摆手,“举手之劳,俺们在上头当官的一个月不少津贴,两张火车票的钱还是出得起的!” 白薇也紧随其后道了谢,但眼神却带上了些许探究。 其实吴长官说的话,她是不信的。 他毕竟不是这个军区的军人,而是个上头来的领导,能帮到火车站售票员儿的概率实在是不大。 白薇怀疑他是不想让她觉得不好意思,就撒了个善意的谎。 于是在往回走的时候,她从空间里头取出来二十块钱,意念一动,直接把钱塞进了他的钱包里。 她尝试过几次之后发现,空间里不光可以隔空取物,还可以把里面的东西直接靠意念拿到想要的地方去。 她之前老是不愿意欠谁的人情,但是现在发现世上还是好人多,她同样回报回去就是了。 吴国强把两人送到职工楼便径直离开,郑家成的事儿虽然他现在没提,但要想不让他直接出来,他那边就得继续压着抗争。 “白同志,我去收拾行李,你去好好陪陪小侓,他今儿个担心你不比我和吴长官少。” 白薇眼角荡起温柔的笑意,“放心吧,小侓懂事儿,但是我也得好好哄着。” …… 所幸这趟有小张跟着,回去待不了几天,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 两人到了火车站里才直观地感受到,过完年回家的人是有多少。 人群熙攘几乎一点空隙都没有,本来白薇还是牵着郑侓的手,之后干脆直接抱了起来。 “今儿个人还真是多,咱抱好了小侓,听说这地方人贩子不少,逮着落单的小孩抓!” 白薇紧了紧手臂,艳丽的眉眼引来周围不少人侧目。 “小侓是聪明孩子,自己跟着咱俩都能跟得紧紧的!” 小张也跟着笑开。 “行了,可别贫了,咱是卧铺,得提前上车找地方。” 话毕,白薇抱着孩子跟在小张身后,人群熙熙攘攘,但好在也都是往火车上赶,仨人顺着人流就上去了。 能看清眼前的床铺,小张又是夸张地哇了一声。 “吴长光给咱俩安排的还都是下铺,这得多少钱!” 白薇也皱皱眉。 火车上中下三层卧铺,底下的那层虽然方便,但也是最贵的,普通人家很少会选择在底下。 但郑侓眼睛却亮亮的,“妈,这床看起来好舒服,咱们在道上居然还能躺床上睡觉!” 白薇摸摸他的头,别说坐车了,郑侓从小到大就连出门的机会都很少,见识到的的确不够多。 “切。” 郑侓话音刚落,白薇和小张都笑着,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出来一道嗤笑的声音。 听着是个女人。 一时间两人脸上的笑都僵住了,白薇皱着眉四处打量。 但现在火车还没发车,边上人群纷杂,一个个的拎着行李带着孩子,根本分不清是谁发出来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针对郑侓。 白薇收回视线,但好在郑侓应该是没听到,脸上依旧笑得天真,趴在床上滚了一圈,特地把脚留在外面。 “妈,真好玩,这床比咱们在奶奶家里住得都好!” 白薇坐到他旁边,制止了郑侓的动作,泛着暖意的指腹按在他手腕上,轻轻摩挲。 “等以后咱住的床指定和这个一样舒服,小侓还会有自己的房间,不用再和妈妈奶奶挤在一块儿,好不好?” 郑侓眼睛亮晶晶地点头,小脸蛋。泛着刚刚运动后的红。 没过一会儿,周边开始安静下来,大家伙各自找到各自的座位之后,就没了一开始的吵嚷。 郑侓也很乖,虽然是第一次来卧铺,但知道边上人多,说话声音都小心翼翼,没有一点同龄孩子的吵闹。 白薇又开始有些昏昏沉沉。 或许是那药效管不了太久,又或许是车厢里头人多发热,她半靠在行李卷上闭眼,很快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但睁不开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见郑侓很小声地问小张。 “张阿姨,这都到晚上了,妈怎么还在睡啊,她这样晚上还能睡着吗?” 第五十章饭点 随后是小张的声音,“你妈妈折腾了一天累了,等一会儿到了吃饭的点儿咱再叫她起来。” 结果下一秒,车厢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道柔和但清晰的声音。 “火车套餐来了,大家伙想吃的可以买,有肉有菜,荤素可以自选!” 胳膊被晃动,白薇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入目就是郑侓的小脸。 “妈,饭点到了,咱该吃饭了!” 白薇下意识嘤咛了一声,随后坐起来,在行李卷上靠了一下午,她有些腰疼。 白薇探头朝外看去,穿着制服的列车员由远及近,走得很慢,但周围并没有几个人去买饭。 小张在一旁解释,“火车里的饭比外头贵,没几个人能舍出来闲钱去买这些,要么就是很有钱,要么就是冤大头。” 白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是准备给郑侓买一份的,就算在城里,他吃的大多也是食堂的饭菜,说实在的没有几块肉, 于是等到乘务员走到她们这边的时候,白薇在小张震惊的眼神下轻声叫停了她。 “都有什么套餐啊,我看看要不要买一份?” 小张赶紧在一旁扯白薇的袖子,低声开口。 “白同志,咱要是想吃,等回来去国营饭店呀,车上这东西贵,你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小张声音很小,除了附近的几个人之外,没人能听见。 白薇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想着孩子头一回坐车,咱该省的省,但是给孩子的得大方。” 小张松开拉着白薇的手,但还是咋想咋觉得肉疼。 乘务员见状,脸上热络的表情淡下去了些许。 瞅着衣服也不像啥好布料,也就是人长得漂亮,她才高看一眼,整了半天是个没钱的。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儿,特地挑着贵的肉菜介绍。 “你这乘务员也是个没眼色的!” 白薇隐约察觉到了乘务员的不屑,但随着她的介绍,白薇嘴角的笑意却愈发加深。 自以为是地介绍些贵菜,其实对她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见人下菜碟的毛病她不管,但是下到自己身上了,那白薇也不是个忍着的性格。 此时突然别人来了这么突兀的一声,白薇和乘务员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是个穿着豹纹大棉袄的女人,嘴唇涂成大红色,但她本人肤色黑,怎么看怎么突兀。 女人忽然笑开,指着白薇的脸蛋儿。 “乘务员,这女同志长得是漂亮,但她身边现在可没男人,哪有人给她花钱呀?” “赶快介绍两道素的,给人家个台阶下吧!” 乘务员毕竟是工作人员,不敢说太重的话,但也明里暗里地配合。 “是是,是我没寻思到位,这肉菜快介绍完了,待会儿就跟您介绍素的!” 这声音听着倒平和,只是能清楚地从中听到阴阳怪气的意味。 白薇突然想到刚才郑侓对下铺感到新奇时,那声嘲讽的嗤笑。 好像还真是同一道声音。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非亲非故的,一股子莫名的敌意让白薇心里头涌起无名火。 但可惜了,嘲笑她别的或许还好,但偏偏两人说的是她没钱。 白薇脸色平静,像是没听出来两人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只是殷红的唇角微微抿着,整个人从里到外透出一点冷然的气息。 “……” “红烧肉两块钱一份,你别看他贵点,但是分量可不小,三人吃这一份都够了。” 乘务员见白薇还是不说话,只垂着眸子看小推车顶上的食物。 她终于忍不住换了个站姿,把腿一撇,端得一副不屑姿态。 “你要说想买素菜,一开始咋不说呢,等会儿走到底,那菜都凉了,多影响别的乘客!” 白薇终于笑开,满脸讽刺地看着眼前的乘务员。 “人家说啥你就听啥,我说我买不起了,还是说我不买了?” “这菜是不便宜,但卖菜的人未见有多少工资吧?” “你以为你卖上菜了,自己就也跟着贵了?” 乘务员一跺脚,“我也没说什么吧,是您自己误会我的意思了。” “这菜到后面都凉了,我还怎么卖,您要买赶紧的!” 小张“诶”了一声,满脸气愤地挡在白薇面前,但很快被白薇拦了下来。 “你看几个人买这菜,现在来勤快劲儿了?” 在乘务员铁青的脸色下,白薇直接从兜里把二十块钱全拿了出来,从里头挑出了三块六。 这年头谁身上一下带这么些钱,周围本来无声无息凑热闹的人,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更别说乘务员和刚才那女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白薇讽刺地笑着 “三块钱的红烧肉,再来六毛钱的米饭。” 乘务员满脸不服气地从小推车里拿出来一大份,又把米饭放在肉上头。 “买得起还磨叽这么久,这女人一旦长得漂亮,就是事儿多!” 乘务员早就跺脚离开,脚步都比刚才过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刚才那穿着豹纹衣服的女人不服气地大声嘀咕。 白薇拿出葱白的手指在鼻子前面扇了扇,悠哉游哉地问小张。 “张同志,你在没在哪儿闻到一股子酸味儿啊,是啥东西坏了,还是谁心里头反酸,味儿都飘我这儿来了?” 小张笑的前仰后合,那女人被阴阳的一脸菜色,可算缩回了床上。 艳红的嘴唇都快撇天上去了。 白薇把红烧肉推到两人面前的小桌板上。 “确实够咱仨吃的,都敞开了肚皮吃!” 郑侓拿起筷子,等白薇先夹了一块肉送到嘴里,他才开始大口吃饭。 白薇只吃了一口就停下来看郑侓。 她之所以买红烧肉,是因为上辈子,青春期的小侓都比同龄人瘦,晚上做梦还念叨着红烧肉。 但可惜一直到死,他都没吃上一口。 白薇掩盖下眼底的悲伤和恨意,拿起筷子给郑侓夹肉。 “傻孩子多吃点,又没有人跟你抢。” 郑侓吃得眉眼弯弯,嘴边油汪汪的,满脸的满足。 只是可惜了,白薇本来想给他多买点肉菜,但一个是怕目标太大,财不外露的道理谁都知道,现在不管是小张还是凑热闹的人,估摸着都以为她手上只有二十块钱。 对正常家庭来说,一下子拿出20是挺多的,但好歹是个正常工资水平,不算显眼。 再一个是,刚才那乘务员态度太差,她知道卖出去菜,这些人是有提成的。 那她偏偏不能让她赚到这笔钱! 小张凑近白薇耳边,语气担忧。 “你说你一共就这二十块钱,买份红烧肉花了快四块,回去要是不够你婆婆治病的可咋整?” 白薇笑了笑,“你放心吧,俺们村大队长叔已经叮嘱我买完药了,估摸着吃完药就能好。” 小张叹了口气,但下意识地相信白薇。 她不是那种没有计划的人,相反,计划得比谁都明确,只是可能不善于告诉他们这些外人罢了。 第五十一章扭曲的观念 饭菜还没吃几口,白薇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一条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朝着他们这边看。 她不动声色地朝后面看,见到的却是两个小孩,刚才那个阴阳怪气的女人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车厢的,现在已经不在了。 白薇眉头皱起来。 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看不出来年纪大小,估摸着都和郑侓差不多大,扎着两条黝黑小辫的小姑娘,瘦弱得跟老鼠一样,倒是那小男孩,白薇只看了一眼就联想到郑福。 两人胖得不相上下。 小姑娘见白薇看她,竟然一点不露怯,毫不客气地跟她对视。 到底只是两个孩子,应该没什么坏心思,何况跟小侓年纪差不多,估摸着只是想一起玩儿。 她的眉尾很快舒展开,眼尾天生就微微上扬的弧度显得柔和了不少,白薇尽量带着善意地跟小姑娘开口。 “小朋友,你家里人呢,一直看着这个弟弟,是想和他一起玩吗?” 谁知道小姑娘瘦到略显尖酸刻薄的脸蛋一皱,毫无家教地指着白薇。 “我妈说了,漂亮的女人都是狐狸精,大狐狸精生出来一个就知道吃的小猪,一点都不知羞!” 白薇只愣了一秒,眼神就瞬间冷凝下来。 “这话谁教你的,你家长平时就是这么教育你们的?” 小女孩把额头前面过长的刘海一拨,露出一双吊稍三角眼。 说实话,这孩子长得不讨喜,但这都不重要,说话不客气,目无尊长,才是真的不对。 女孩指着拿着筷子不知所措的郑侓骂。 “我们两个才不稀得和他玩儿,他看着可比我俩大,凭啥还吃那么好的东西?” “我弟弟年纪小,你们不应该把肉给小孩子吃吗,他都那么大了,怎么好意思吃肉的,我现在都不吃了!” 白薇心里头嘲讽,已经大概明白过来是啥情况。 估摸着是家里给这小姑娘洗脑,从两人的体型都能看出来这一家是多重男轻女。 但可悲的是小姑娘从小就知道护着弟弟,却一点都不讲理,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知道,观念也扭曲得可怕。 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小姑娘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白薇皱着眉往她眼前一站,正好挡住她的视线,小姑娘脸上顿时浮现出不满,而她手里牵着那个小男孩,从白薇侧面的角度盯着肉看,眼里全是纯粹的渴望和贪婪。 她看着两人的反应,顿时嘴角带着最后一丝笑意也落了下来。 她把郑侓和小张挡在身后,隔绝几人的视线,随后叉起腰来,对两个人说话毫不客气。 “那我就告诉你,你想得根本不对,有本事的家长才不会让孩子饿着,你就想想,你家有啥吃的,是不是先相着你弟!” “他长得再大都是我孩子,能吃到肉是因为我这个妈的厉害,你俩吃不着,是因为那个被你看着很重的妈,其实是个没本事的,连肉菜都买不起!” 小女孩憋得脸颊通红,随后眼眶也红了,“才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妈说了,只要有我弟一口肉吃,就有我一口汤喝!” 郑侓躲到了小张身后,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却滴溜溜着这边看,像是在 默默观察学习一样,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惊慌。 小姑娘抱着胳膊接着开口,学着小张的样子把弟弟护在身后,但瘦小的身子都挡不住对方肥胖的身形。 更显得滑稽又可悲。 “你看你儿子现在也不吃了,那碗里头还剩下一小半肉呢,你这人不能这么不大方!” 白薇翻了个白眼。 “这肉就算扔出去喂狗,狗还跟我摇摇尾巴呢,你小小年纪一口一个狐狸精,我凭啥给你这个人情啊?” 小姑娘急得要哭了,她到底是个听家长话的,哪里会用自己的话骂人,眼睛死死地瞪着白薇不说话。 要是眼神能杀人,估摸着她恨不得把白薇杀个对穿! “你咋能这样!” 憋了半天,她就憋出了这么一句,瘦小的身体抖得跟筛子似的,像是气坏了。 这边的动静早就有人注意到,从白薇买那份红烧肉开始,这头就隐约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大家伙都喜欢凑热闹,但基本上也只是凑热闹,不大会说啥好话坏话。 但一看小姑娘这么委屈,有人看她还是个孩子。就跟着心疼起来。 “倒也不能这么说话,当家长的,自个儿儿子都跟他们差不多大,咋还区别对待?” “我看她也是重男轻女,要是这回领的是个闺女,这个女同志就该舍不得拿出来这么些钱了!” “人家到底是个孩子,说话难听点就难听点儿了,你这当大人的,咋还不能体谅体谅?” “……” 外头七嘴八舌说啥的都有,白薇却第一时间把目光落在郑侓脸上。 他神色焦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气得脸颊通红,一颗小奶牙死死地咬着,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白薇却松了一口气,还好孩子不是自卑,要不然这帮人可真是太过分了。 白薇冷笑一声,叉着腰大声回应。 “我告诉你们,谁心疼这女娃娃,谁就自个儿去给她买肉,这是我的东西,不光是这小姑娘还是你们这些大人,哪个能决定这肉我给谁?” “你们自个儿没有孩子是吗,知不知道孩子的家教是要从小培养的,像这个,他们父母不帮着训,那我们这些路人帮着训训怎么了!” “……” 两句话出口,众人哑口无言,原本几声讨伐的声音也弱了下来,嘀嘀咕咕地响着, 白薇这才扭身子坐在床上,转头安慰起郑侓来。 本来这孩子心思就比旁人多,今儿个被外头这些人这么说了,心里头指不定有多难受呢! 她这当妈的本来就要多费些心思,结果还遇上这事儿。 她收回视线,一心扑在郑侓身上,忽略了身后那道探究的目光。 和别人的不同,郑家华对她没有恶意,更多的是纯粹的好奇。 刚才白薇站起身子跟那些维护小姑娘的人说话时,正好被郑家华看了个清楚。 刚才那番话他听得清清楚楚,郑家华眼睛亮了亮,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女人的纤细身影和精致的下巴。 但那么多人对着她叽叽喳喳,这女同志还条理清晰,她至少不是这几个人口中说的那么简单。 第五十二章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本来想直接回军区,但寻思了一下,还是先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这么些年了,不管是妈还是别的家人,恐怕都以为他死了,但现在郑家成出了这档子事儿,他担心老人家自己在家里待着多想我,赶紧订了当天的车票。 没想到还能看见这样一幕,郑家华一双长腿往前伸了伸,,骨节分明的手指自然的搭在上面。 火车里头的光影本来就不如外头好,他的位置又稍微背光一点,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也没人注意到他。 他的位置离刚才说话那几个女人比较近,和白薇不一样,到现在他还能听见刚才那几个出来说话的人,现在暗地里是什么反应。 “这人可真是个泼辣的,长那么漂亮,脾气这么火爆,当她男人可得受委屈了!” “就是,人家那孩子瞅着真挺可怜的,咋能那么欺负人呢?” “行了行了,可别说了,让人家听见了免不了又是一顿骂……” “……” 郑家华剑眉微拧,锐利的目光朝着说闲话的那几个人那儿看。 他就看不惯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没有的事都能给说成有的,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身子往前挺了挺,离那几个说闲话的人稍微近了些,俊逸的五官在微暗的光影中显得更加立体,带了些阴鸷的意味。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有压迫感,没多大,一会儿几个人都注意到郑家华了,纷纷脸色讪讪地闭上了嘴。 郑家华的薄唇抿成平直的弧度,把对这事儿的不悦写在脸上,朝着白薇的方向看了一眼。 仍然只是一个瘦弱的背影,瞅着没啥攻击性,其实和那孩子一样,明明这女同志也瘦瘦小小的。 郑家华心里冷笑,那群人自以为自个儿有判断对错的能力,实际上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主。 遇到他这种看着凶的就老实了,等在那位女同志那样瘦弱的人面前,又成了另一番光景。 好在事情平息,郑家华闭着眼闭目养神,很快意识模糊,进入深度睡眠。 于是他也就没注意到另一边的动静,重新响了起来。 穿着豹纹棉袄,嘴上涂着妖艳口红的女人走进车厢,看着小女孩把弟弟护在身后,一脸幽怨地看着白薇的样儿,她立马就炸了。 “你个小狐狸精,趁着我不在就欺负我孩子是吧,我告诉你,你要欺负我这俩孩子,得经过我同意!” 白薇和小张坐在一起,两人同时懒懒地抬眼看了她一眼,两道目光全都掺杂着不屑的情绪。 随后还旁若无人地咬起耳朵来。 小张刚才早就想帮着白薇了,但是她得护着郑侓,再加上她相信白薇有本事,自个儿就能应付,但不代表心里头不厌烦这几个人。 她贴近白薇耳边。 “我就说这俩小孩说话有点熟悉呢,整了半天是一家子人,估摸着这一家人凑不出来一个思想正派的。” 白薇深以为然。 “上梁不正下梁歪,要是一直这么教育下去,这俩孩子恐怕很难成才。”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咬耳朵,女人气地跺了一下脚,上来就要去拉白薇的胳膊。 小张毕竟是县长手底下的人,虽然是个女同志,但也会拳脚功夫。 她一把抓住女人的胳膊,用了不小力气。 女人当即痛呼一声,赶紧往回抽手。 “我告诉你,这是车上,你要是动手的话,下了车咱们就去警察局。” 两人在来之前就说好了,不要暴露身份,尤其是小张的,否则会引起麻烦。 但她身上那股凌厉的气质没那么轻易变化,凶戾的眼神看得女人心头一跳。 她用了很大力气抽回手,“好好说不行吗,我可没有动手的意思!” 白薇冷笑一声没有拆穿。 “好好说是吧,那就先收起你那些狗屁偏见,我好好跟你念叨念叨。” 女人呸了一声,满脸鄙夷。 “我告诉你,你这种女人长得就一副狐媚子样,现在还敢欺负我孩子,你凭啥觉得我能好好跟你念叨?!” 艳色的唇角压下来一个平直的弧度,白薇唇形饱满漂亮,就算在不笑的时候也像是笑着,只有在刻意压下来的时候,五官才添上冷色。 “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女儿,她说了啥,我又为啥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小女孩在女人面前他还有一点嚣张的样子,怯生生开口。 “我只是寻思着,她们又吃不上那么多肉,我就想要过来给弟弟吃,没想到她们这么大反应。” “隔壁车厢的叔叔阿姨还给我说话呢,我没错!” 女人胡乱揉了揉她的头。 “知道想着弟弟,真是好样儿的。” 女人柳眉倒竖。 “你听没听见,我闺女在你这受了委屈,我帮她把这委屈讨回来,这可不过分吧!” 白薇嘴一瘪,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郑侓也配合得很好,“谁说我不吃的,我就是吃累了休息一下,结果这两个人直接就要来抢我的饭!” 女人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到那边郑侓已经重新打开盖子,肉还没凉,香味飘出来,别说小的了,就连女人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郑侓拿起筷子吃得比刚才还香。 “妈,现在这肉一点都不烫了,你也过来吃一口!” 白薇嘲讽地看了母子三人一眼,随后把脸凑近郑侓的筷子,当着三人的面吃得津津有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这样的环境下吃肉,好像比在国营饭店里还香! “我呸,你们就吃吧,到时候身材走样了,我看哪个男人还要你!” 女人硬扯着两个孩子到了上铺,三人讨厌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野当中。 小张和白薇对视一眼笑开。 “白同志,你家小侓咋这么机灵,跟个小鬼头似的!” 白薇笑笑,与有荣焉。 “没办法,这孩子随我了!” 小张扑哧一声笑出来,拍拍她的肩膀,“你倒是不客气,但这孩子确实是个好样的,一看以后就不是普通人。”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拍白薇,神色严肃起来,舒展的眉头也微微皱着。 “这火车里都黑天了也开着暗灯,但是到底不如白天安全,一说到孩子,咱俩轮流看着点儿。” 白薇立马反过味来,明白她这话是啥意思,顿时挺直了后背,感觉身边莫名涌起来一股凉意。 “那咱俩轮流看着点,我也在外头听说了,火车上啥人都有……” 有些话不用说明白,刚才就是教训,车上毕竟人多眼杂,她俩互相之间能明白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动声色地朝着郑侓靠近了些。 第五十三章人贩子出现 郑侓看到贴近的两人,依赖的靠在白薇身上,小脸洋溢着满足的笑,瞅着没被刚才的事儿影响到。 估摸着是因为刚才吃饭吃多了,郑侓没多大一会儿就困地直点头,在白薇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趴着,昏昏欲睡。 其实虽然郑侓年纪小,正是需要妈妈陪着的时候,但是因为婆婆喜欢孩子,郑侓更多是和婆婆一起睡。 抱着郑侓小小的身体,白薇心里头又是一阵难受。 随便一摸都能摸到瘦削的骨头,的确让人心疼。 “等小侓长大了,就没人能欺负妈了……” 困倦的声音在怀里响起,白薇感觉自己心尖尖都因为这句话变得热乎起来。 怀里的郑侓紧紧闭着眼睛,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反倒说完这句话,呼吸就彻底平稳了下来。 “这孩子不是没当回事儿,在心里头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呢!” 小张就坐在白薇身边,也听到了郑侓迷迷糊糊说的话,眉眼柔软。 “这孩子心思重,但是以后绝对会好好孝敬你。” 白薇笑了笑,脑子里还没忘了人贩子的事儿。 她相信自己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不会平白出现。 “咱这两张床,正好咱俩轮流守着,谁困了谁就去床上睡,另一个守在小侓这,咋样?” 小张爽快同意。 “本来我跟着过来就是想照顾你跟孩子,别说咱俩轮流看着了,你还是个病号呢,我就是看一晚上也没事!” “当军人的身子骨硬朗,你和孩子都该好好歇着。” 白薇心底涌起暖意。 一开始她根本没想过,在和郑家成这一家子人做抗争的过程当中,能遇到这么些温暖的人。 唇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恰好在此时,火车里头的亮光换成有些发黄的暗色灯光。 白薇五官的艳色在这样的场景下被压了下去,整个人温柔得像从画里头出来的。 眉眼温软,唇角明艳。 “张同志,你宁可请假都愿意来帮我,我心里头也都记着呢。” “都是女人,我知道你自个儿为了好好照顾俺们娘俩,都多长时间没跟老公孩子见一面了,我也没正式谢谢你。” 小张忍不住看着郑家成愣神儿,她才不是那豹纹女人口中狐媚子一样的漂亮。 虽然美艳,但大多数时候神情都是温柔的,小张一个女人都看着迷糊。 她一摆手,“害,是个正常人碰见这事儿不都得帮一把吗,更何况我还是个爱管事儿的,这有啥好谢的!” “……”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把这段时间来不及说出口的话都聊了一遍,都尽力保持着清醒。 但是还真和小张说的一样,白薇伤风到底还没好,就算下午已经睡了一觉,不知道两人过了多长时间,白薇还是忍不住开始连连打哈欠。 小张赶紧从另一张床上站起身来,把她带过去。 “行了,咱俩唠这么长时间,现在怎么也得到后半夜了,你就是睡两个小时还有我看着呢,不能出事,放心吧!” 白薇感觉眼睛干涩,眼前的灯光也变成了迷糊的光斑,上下睫毛打架一样,碰到一起带来些微微的痒意。 但她却摇摇头。 说到底人家小张是好心,她不能真让她在一边守着。 “我没啥事,医院给我开的药也挺好使的,挺一会儿就不困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身边上还有一个睡得正熟,呼吸平稳的郑侓,在此时的白薇看来,就跟引诱她睡觉似的! 这样下去不成,她迟早得睡着。 白薇猛地站起身子,本来就困倦了的身体因为站起来的动作而踉跄了一下。 小张一紧张,顿时一点困意也没有了,立马站起来拉住白薇的胳膊。 “诶,你咋这么毛愣,困的时候站起来也不知道慢点儿的!” 白薇摇摇头,“没啥事儿,我去洗把脸,回来就不困了。” 火车很长,她们这节车厢正好要往前走一段才能到卫生间。 虽然有小张在,但白薇心里头还是多多少少有点没底。 她回头看了一眼郑侓一睡觉就变得红扑扑的脸蛋,可能是因为困迷糊了,心里头有点发毛。 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攥紧了衣服下摆的布料。 小张看她这样,赶紧摆摆手,“你放心吧白同志,你去洗把脸的功夫,这头不可能出事儿的!” 白薇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小张一向是个靠谱的,她转身离开。 卫生间空间不大,水龙头出来的水比在家里头的量很多,但白薇毫不在意地往脸上抹了两把。 顿时身体一个激灵,但好在一点儿都不困了。 她把手凑在水龙头底下,一直到关节都被冲的发红,这才指节僵硬地开了门。 往回走的路上,她没了一开始的困倦,留意起四周来。 大家伙一个个睡得东倒西歪,甚至带着孩子的都没啥防备,有的就把小孩单独放床上睡,但好在一点异样都没有。 白薇稍微放心了点儿,但就在快走进自己所在的包厢时,她竟然看见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女人抱着孩子从她们那个方向走出来! 她心里咯噔一声。 其实从那孩子的身形来看,能很明显地看出来那不是小侓,说不定只是家长抱着自己的孩子。 但那股心里发毛的感觉却越来越重,白薇加快脚步往前走了走,在与那女人擦肩而过的空档,眼角余光看清了怀里抱着那孩子的样儿。 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好像要蹦出嗓子眼儿,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冲向脑门。 本来就被凉水冲到僵硬的手指更是在这一瞬间麻了起来,她控制不住地蜷缩了一下,略长的指甲嵌入手心。 那是个人贩子! 她怀中抱着的,正是她上铺那个豹纹女人的儿子! 那孩子现在眼睛紧闭,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肥肉挤成小小一块的嘴巴微微张着,贪婪地呼吸。 抱着他那女人似乎很匆忙,完全没有注意到路过的白薇,脚步匆匆地朝着远处的一个包厢走去。 白薇猛地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那孩子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但凡被拐子带走了,等着这一家人的指不定是啥呢! 白薇当即下定了决心,这事儿她得管! 第五十四章跟踪被缠上 小张看到白薇急匆匆的样儿和苍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 “不就出去洗了把脸吗,这是咋的了,脸色咋这么难看呢!” 白薇抿唇没有解释,视线向上看了一眼,那个穿着豹纹衣服的女人在床上睡得鼾声连天,瘦弱的女孩就缩在一个角落里坐着入眠。 一条细瘦的胳膊朝旁边耷拉着,那个地方应该是刚才小男孩躺的。 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了。 小张瞬间从她的视线看去,身为军人的敏锐瞬间让她明白过来发生了啥事儿。 她压低了嗓音,“那小男孩是不是出啥事儿了,你刚才看见他了?” 白薇点点头,眉头下意识紧皱着。 “被拐子拐了,你先别告诉他妈,估摸着她知道了也只会添乱。” 小张立马披起薄外套,脸上神情严肃。 “咱俩赶紧跟上,现在车厢里头活动的人少,估摸着追个拐子也不难。” 白薇拉住她的胳膊。 “小侓还在这躺着,咱俩都走了我不放心,现在我知道那拐子长啥样,更好抓到点儿。” “你在这留着照顾小侓,要是那女人醒了之后发现孩子没了,你也帮忙拦着她点。” 白薇刚刚是紧张心慌,但事情真正发生了之后,她反而冷静了下来,神色冷凝得可怕,条理也清晰。 眉宇之间都隐藏着山雨欲来的气势,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凌厉。 小张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眼下的情况确实是这么回事儿,白薇见过那拐子,抓起人来更方便,她这头也确实得顾着点孩子,要是那女人醒了,也是该有个人看着。 “成,现在没那么多时间说话,你先走吧,这边交给我你放心。” 白薇对小张当然放心,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朝着刚才来时的方向,她并没有走得很快,而是留意观察着四周。 刚才那女的看似没发现她,但是车厢里头活动着的人就那么几个,那女人身为拐子,至少不能那么没心眼儿,周围谁也不看。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就是她第一次干这事儿太紧张了,来不及留意周围的人,而且现在活动着的人确实少,她可能不认为自己会被发现。 第二就是她还有同伙儿跟她交接,一行人有恃无恐。 白薇更偏向于第二种倾向。 一个手无寸铁的瘦弱女人,抱着那么胖一个孩子,就算有再大的力气也走不了多远。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估摸着她也没那个胆子去偷孩子。 果然,接下来的观察不出白薇所料。 她敏锐地注意到,几乎每一个包厢里都有一个凶神恶煞,体形比较壮硕的男人。 而且在她经过的时候,眼神都会警觉地盯到她身上。 白薇在路过又一个车厢的时候,再次见到一个这样特征的人。 她反而越发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那帮人的眼神凶戾,不知道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还是天然的警觉。 但白薇自觉地往最差的方向发展。 再继续下去,就没必要看了,恐怕接下来的每一个车厢内也有一个这样子的人。 而且,至少她可以确定的是,现在自己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再往前走就接近当时那个女人带走小男孩的地方,恐怕自己也会遇到危险。 白薇转过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回走,只用余光去扫过这些人,脚步飞快,没有分给这些人过多的视线。 但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走过一大半车厢,白薇已经基本上放下心的时候,其中一个包厢里伸出一条粗壮的手臂。 随后一个男人凶残的脸露了出来,满脸横肉,右脸贯穿眉骨的地方,还有一个巨大的刀疤,能想象出来当时的伤口应该深可见骨。 他看着白薇嫩白的脸蛋儿,脸上一闪而过惊艳的表情,随后猥琐地笑开。 “小妹妹,刚才就见你走过来了,现在这是要干啥去呀?” 白薇心里发冷,小妹妹这个二流子称呼,她听到心里就难受。 但脸上却在她话音落下后,立马扯开一抹笑来。 “大哥,我这头一回坐火车,找不到厕所在哪儿,这不就寻思着在车厢里头看看,现在已经方便完了。” “呵。” 男人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把从一开始就攥成拳头的手放在鼻子底下,陶醉的闻了一口。 白薇眼神冷了一瞬。 他手里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或许是大烟烟叶。 火车里头不让抽烟,但有些个瘾君子实在忍不住,攥一把在手里,瘾犯了的时候就闻一下,这还是她在村里头的时候,听大队长说的事儿。 没想到现在成了现实。 白薇本能地感受到比刚才更甚的危险。 她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勉强,却反而让那男人眼底闪过征服的欲望。 “大哥,我的包厢在后头呢,你要是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这大半夜的,大家伙也都得睡觉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白薇在赌。 现在睡觉的人多,男人的嗓门子也下意识收敛着,白薇是在警告他。 如果这男人真干了什么,她立马就会喊出来,等着车里头的人醒过来,他们也不容易跑! 男人听懂了,开始上下打量一番白薇。 “妹妹,我听你这说的,怎么好像话里有话呢?” 白薇这下完全确定了他们就是那女人的同伙。 她跟着装傻充愣,“这你不说笑了吗大哥,我就一农村进城探亲的女人,大字不识一个,上哪话里有话去?” 她努力压下紧张的情绪,嘴角扬起一抹自然的笑,却好像在男人审视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那大哥,我就先走了,你别说这晚上不睡觉可真困……” 白薇没等男人说话,立马往前走去,脚步飞快,心跳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竖着耳朵听后头的动静,但和她期望的并不一样。 “草。” 身后的男人骂了一声,随后站起来,跟在白薇身后。 “妹妹,不是方便完了吗,咋还走这么快呢?” “要不着急的话,就坐下来跟哥唠唠呗,哥跟你说,你刚才话里是啥意思。” 白薇瞬间脸色煞白。 目光朝前看了一眼,她离自己的包厢还有一段距离,现在这男人跟在身后,她没办法去赌! 白薇死死咬牙,一个闪身直接冲进了旁边的包厢! 第五十五章帮个忙 出去做了一年秘密任务,郑家华早适应了那边艰苦的条件和不足的睡眠,今天白天闭目养神,到了晚上反而睡不着了。 好在总军区有个战友也要回乡,又恰好跟他一道,两人在一块聊天倒不算无聊。 “这大半夜的,你就放心披上吧,所以说你在那头待的时间长,但咱这好歹是北方,哪有里头就穿个汗衫的!” 郑家华摇头拒绝,冷峻的眉毛拧起来,通身的气势不用穿制服也能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是个普通人。 “咱的身份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包厢门口忽然哗啦一声响了起来,随后闯入一道惊慌失措的脚步声。 郑家华身上正披着战友翻出来的军队制服,听到动静,立马把制服翻了个面儿,露出里头加绒的黑色内衬。 他皱眉打量着闯进来的女人,对上她同样探究的眼神。 女人呼吸急促,一张容貌昳丽的小脸憋得通红,一瞅就是遇到啥事儿了。 只是这身形,郑家华怎么看怎么有些熟悉。 电光石火间,白薇声音急促地开口,“同志,我知道你们俩是军人,你手里头的制服我认识,麻烦你俩先帮我个忙!” 她的声音一响起来,郑家华立马反应过来今儿个白天那个口齿很伶俐的女同志就是她。 他却更加警觉了。 一眼就能认出来他手中的制服,这女同志估摸着不是一般的身份。 郑家华的眉眼压出一个冷硬的弧度,深邃的五官此刻树立起防备的围墙,光是看着就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说话声音也凉,防备的意思很明显,原本虚虚搭在两边的胳膊也用了力,有意无意地遮住衣服内衬边上露出来的绿色。 白薇看得出来他的意思,这人长得硬朗,是她从未见过的,带着血性的帅气。 但他眉眼刻意地压着,要不是身上披着的制服,倒比后面的男人还显得更唬人! “妹妹,你不是说你包厢在前头吗,怎么这就转弯了?” “哥哥就想跟你说两句话,咱一个车上乡里乡亲的,有啥不能聊,还是你知道啥呀!” 车厢口再次传来脚步声,还伴随着一道不耐烦又阴狠的声音,听着距离估摸着没几秒就得到包厢门口。 “待会再跟你解释,同志!” 白薇哪还顾得上男人凶不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到了他身边。 男人的目光不闪不避,只朝着包厢门口看了一眼,就重新落回到她身上,压低的眉头反而舒展了些许。 女人精致妩媚的五官在眼前放大,对嗅觉格外敏感的郑家华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馨香味道。 他记得自己家用的也是这个味道的洗衣皂,下意识抬了一下眼皮。 包厢门口传来男人的声音。 “哟,小妹妹,你在这干啥呢,咋滴,这是你男人?” 白薇身体发抖,生怕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不配合。 哪有这么凶的军人。 白薇没回头,咬牙凑近男人身耳边,从背影看来,两人几乎紧紧贴在一起,耳鬓厮磨。 郑家华往后躲了一下,但他知道现在情况特殊,不管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先帮着她把这关过了再说。 门口那男人“哟”了一声,引来郑家华一个冰冷的视线。 白薇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热意响在耳边,“他们是个人贩子团伙,我亲眼看见有个孩子被偷了。” 郑家华被白薇遮挡住的左手猛然攥紧! 门口站着那五大三粗的男人看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男人看他的眼神凶,但是骨节分明的右手却虚虚搭在白薇腰侧。 看他的眼神像护食。 那男人忽然笑了,“哥们儿,你这媳妇儿懂得不少,勾引人的功夫也不错。” 白薇心跳如雷,郑家华到现在都没开口说一句话,她只是凭着他通身的气度和那件衣服判断他是军人。 但如果不是,这事儿一旦说出去了,就相当于她自己给自己推到火坑里! 细弱蚊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志,你先帮我打个掩护,就当作个好人好事儿!” 郑家华开了口,是对那男人。 他不光人长得冷,压低了嗓子说话的时候,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有气势得不得了。 “我自己媳妇儿,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话。” 腰上传来一片炙热的温度,白薇下意识皱紧的眉头,但心里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的感觉。 从这人的反应来看,是军人没跑了,甚至知道在坏人面前演戏。 只是她本身染了伤寒,下午在行李卷上半躺了好几个小时,这男人手又有劲儿,掐得她腰疼! 白薇忍着没吭声,男人冷笑了声走了,留下句意味不明的话。 “看好你自己媳妇儿,这大半夜窜来窜去的,省得看见啥不该看的东西。” 两人的姿势就这样僵着,热意蔓延在身体之间,白薇就连跟郑家成这样接触的时候都不多,眼下不自在地咬住了下唇。 “人走了。” 腰上的禁锢消失,男人的声音也没刚才冷了,白薇白着脸从他身边离远了些。 郑家华刚才就判断出了当下的情况,简单而迅速地跟白薇确认了一下。 “你发现了人贩子,所以跟上来找证据,但是反而打草惊蛇,对方已经有所察觉了。” “是吗?” 白薇抿了抿唇,这话咋听都不好听,但偏偏就是这么个事儿。 白薇点头,感觉自己身上也染了这人衣服上的皂香。 “是,把你也牵扯进来了不好意思。” 郑家华摇摇头,他自己身上有职责,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事儿。 “情况你简单说一下,事情发生了就解决。” 白薇彻底放下心来不再试探。 看来这人和她是一路人,至少在这事儿上能当个盟友。 两人旁边的那个黝黑男人开了口。 “你俩放心去,这位女同志,你车厢是那一节,我去守着那边。” 白薇刚才太紧张没注意到他,现在才注意那男人。 板寸,皮肤黝黑,身姿挺拔,跟郑家华站在一起,两人军人的特征就更加明显。 白薇朝着自己的包厢指了一下。 “里头有个孩子是我儿子,还有个穿着豹纹棉袄的女人,她待会万一闹起来,先拦住。” “谢谢军人同志!” 第五十六章假装夫妻 男人二话不说就朝着白薇那边包厢的方向走去。 郑家华在二人对话的功夫,已经敛起心神,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应对方法。 他和白薇不同,只要脸上不是笑着的,看起来都立体冷硬,看得出来人很精瘦。 他身上衣服的布料不咋好,但郑家华宽肩窄腰,硬生生把衣服穿得像制服。 白薇只观察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郑家华沉吟开口。 “我是不信他们对我们一点怀疑都没有的,咱俩再不主动,就得陷入被动的境地。” “刚才的事儿你办出来,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咱俩配合,装作夫妻。” 白薇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几乎每一个包厢里都有一个同伙的话,白薇二人现在就算不出手,也没法全身而退了。 郑家华忽然皱起眉,“我知道你已经有孩子了,但这事儿要演就得演得像点儿,要不别说被拐的孩子,就是咱俩都得搭里头。” 白薇顺口答应,“我丈夫死了,没啥扮不了的。” 看着白薇无所谓的神情,郑家华皱了皱眉,但也并不好奇。 “这是在车上,他们跑不了,我们也跑不了,你刚才已经引起那些人的注意,那现在就由我去联系火车长。” 白薇吞了一下口水,他说得容易,卧铺离车头远着呢,走一路上谁知道会不会碰到危险。 她刚露出一点犹豫的神情,郑家华就跟会读心术一样回答。 “现在不能确定对面几个人,只知道附近几个包厢里就已经有不少,所以这事儿注定不好办,这时候就需要你了。” “你需要给我打掩护,不管是去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力,还是想别的办法拖着他们,只需要给我争取十分钟的时间。” 白薇精致的下巴皱了皱。 说实话,他这个计划不容易,先不说十分钟能不能把列车长叫过来。 光是她一个人能不能挡住那么些同伙,都是件不确定的事儿。 低头思索间,眼前投下一片阴影,白薇抬头看,是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郑家华。 “来不及思考了,火车距离下一个经停站顶多还有十五分钟,到时候这帮人抱着孩子下了车,就真没法追了。” 火车沙哑的播报也在这时催命般响起。 “距离下一站南宜站,预计还有15分钟,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白薇点了头,语气急促。 “走,附近这几个车厢人多,我先跟着你慢慢走过去,我估摸着拐个孩子不能带太多人,反而目标会大,前面应该同伙就会少很多。” 郑家成俯视着白薇,把一只胳膊伸出去,后者自然地挽住,两人好像真是一对亲密的璧人。 但白薇感受着手下绷紧的肌肉,心跳如擂鼓。 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直面拐子,还只有一个人配合。 “表情自然点,越紧张越容易露馅。” 白薇深呼吸了一口气,嘴角放松下来,挽着郑家华胳膊的手紧了些。 后者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人步调统一的走了出去。 等真的出去了,白薇脸上的表情顿时格外自然,她挽着郑家华,唇角勾出一抹笑意来,离他更近了些。 郑家华视线淡淡地偏头看过去,实则眼角余光在不断观察着两边的包厢。 果然,那帮凶神恶煞的人再次见到两人的时候,眼神已经没了白薇第一次看见的试探。 他们一个个眼神凶戾,有的甚至直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眼神毫不遮掩地打量着站在一起的两人。 路过刚才的男人的包厢时,他更是直接站起来拦在了两人面前。 “妹妹,这回怎么和你男人一起出来了,咋滴,你男人也找不到厕所?” 郑家华挑挑眉。 看来她刚才和这男人交锋的时候找了理由,这女同志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谨慎圆滑。 白薇嘴角勾起的弧度僵硬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过来,靠在郑家华身上娇声开口。 “哥,我们俩人儿夫妻之间肯定是有自己的事儿,这有啥好打听的。” 那男人笑起来,一口牙在灯光反射下映射着黏腻的光。 他又转向郑家华,“哥们,这娘儿们刚才是不是跟你说啥夫妻之间的悄悄话了,你跟我说说呗!” 他哈哈大笑,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两声响。 周围的几个壮汉都站起来,不动声色,或远或近地把二人围住。 郑家华的脸色冷了下来,眉宇间都是凉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站着的人。 因为是半夜的缘故,周边的人大多数仍在睡梦当中,很显然他们还不想过于打草惊蛇。 男人笑着拍上郑家华的肩膀。 “哥们儿,你这女人是个不老实的,我瞅着你人长得精神,要不跟哥们出去做生意?” 白薇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暗示的意味已经很明显,就算是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在面对男人这样的神情时,也会明白过来,这生意不一定是啥好生意。 郑家华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微微低下头,似乎真的在沉吟。 但很快,他的回答让白薇第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成,哥,那我跟着你混。” “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忽然笑开来,满脸的横肉堆在一起,就连周边的男人都围得近了一些。 “好!哥们儿看你就是好样儿的,那咋样儿,等车子停了站,跟哥出去走走?” 白薇猛地抬头看向郑家华,眼里带了层迷茫的荫翳。 郑家华忽然扯出了个痞气的笑,冷硬的五官线条似冰雪消融,竟让白薇恍了一下神。 “行啊哥,那咱到时候就走呗!” 这是啥意思。 白薇实在看不懂郑家华的意思,脑子转了好几个儿,终于忍无可忍地拽了拽他的衣袖。 郑家华回头看了她一眼,甚至就连带着痞气的眼神儿都没变。 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腰来,贴在她耳边,低沉的声音混合着热气涌入耳膜,白薇有种耳根发软的感觉。 “我们已经暴露了,他们也不可能完全相信我,只是骗进来杀的方式。” “这帮人是花架子,没有锻炼痕迹,我能应付。” 第五十七章寻找机会 “这几个就算是合在一起,也未必是我的对手,你想着把自己摘出去就行。” 他声音冷硬而迅速,脸上表情却依旧是流气的笑,好像两人说的真是什么体己话。 白薇吞咽了一下口水,嫩白的脖颈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抬头去看他。 就凭他的表现,白薇也相信这人不是在说大话。 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小兄弟,舍不得你这美娇娘呀,可惜了这女人瞅着瘦瘦弱弱的跑不快,可不能跟咱哥几个走!” “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响起恶意的笑声,郑家华嘴角的笑容却愈发深了。 他咬了咬腮帮子,淡淡的血气在口腔内弥漫开。 “我会想办法找火车长,按原计划行事。” 说完这句话,他立马离开了她身边儿,肩膀一松,原本挺拔的身形垮下来,还真像是街口的二流子姿势,但他身形漂亮,即使这样也显出来几分帅气。 壮汉笑起来,看着郑家华的目光闪烁,咋看咋不像是正经笑,脸上的刀疤随着嘴角咧开的弧度像是条活过来的虫子,瞅着骇人。 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白薇眼含泪珠,开始表演。 “强子,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回家见爸妈吗,这半道就走了,我回去咋跟他俩说呀!” 白薇透过眼底的泪光带来的模糊,看见男人的脸色愣了一下,但仅仅一秒就反应了过来。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能临时取了一个。 仅凭认识的这一段时间,白薇已经确定了这男人不简单,甚至不是个普通的军人,应该是真的上过战场有过磨炼的。 郑家华脸上冷硬的线条随着表情淡化了不少凉意,他扯着笑攀上刀疤男人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刀疤男人笑起来。 “搞了半天,你俩这还没领证呢,那你凭啥以为他就是你男人了!” “我告诉你,这男人啊,只要有了钱,再漂亮的妞都睡得了,指不定还能亲上洋妞的嘴!” 白薇眉头紧皱,这是她的真实反应,但此时也应景。 郑家华眼神暗了一下,随后不耐烦地朝她摆了摆手。 “还不快滚,我告诉你,我在外头也有人儿,想跟你结婚还不是因为你老实又笨!” 白薇知道,这是对方再给她寻找逃脱的机会了。 “预计还有十分钟到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带着行李到门口有序排队。” 只剩十分钟了。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白薇立马摆手。 “我真是错看你了,我还寻思你是个踏实肯干的男人,结果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你等着,老娘以后再也不原谅你了,我走就走!” 白薇拿手背用力一擦眼角的泪,因为紧张的情绪,她力道控制得不好,冰凉的手背把薄薄的眼皮擦成了淡粉色,瞅着更让人可怜了。 随着那声播报的响起,周围开始有人醒过来,看见眼前的架势,一个两个的也没出声,纷纷看起戏来。 但是有人看戏,那帮人就不敢像刚才一样嚣张。 果然,白薇假装悲愤地要跑时,边上一个男人直接拦住了她。 她的反应极快,声音顿时带上了哭腔。 “咋的,你要干啥,让我男人跟我分开,现在还要强抢妇女!” 一说强抢妇女这词儿,那可就是大事儿了,边儿上的人开始议论起来。 “咱是不是得拦着点儿,要不把火车站找过来吧,瞅着那女同志瘦瘦弱弱的,也不是个对手。” “我看也是,这几个男人一个个的长那么壮,你瞅那个脸上还有刀疤,不像正经人呢!” “你们谁去,我可不去,我怕被报复。” “……” 这话一出,场上的人都沉默了,但好几双眼睛默默注视着她们这边。 白薇哭得更凶了。 “我告诉你,你欺负到我头上可不成,我是十里八村儿有名的泼辣,你要是敢顺走我,我就废了你的命根子!” 那男人仍然一步不退,抬着胳膊。 郑家华脸色冷凝,嘴角那抹吊儿郎当的笑无声地僵住。 忽然,拍手的声音响起。 刀疤男笑着开了口。 “害,彪子,你说你拦着人家女同志干啥呢,不知道的寻思咱是黑社会!” “那强抢妇女的名声咱可担不起,赶紧放人家走啊!” 白薇松了一口气,眼神倔强地看着眼前拦着她的男人。 那男人是个傻大个儿,比她至少得高出去一个半头,眼神浑浊像不聚焦一样。 他嘴角往下一撇,啐了一口才放下手。 白薇转头就往车厢另一侧跑,十分钟时间,郑家华要是想叫火车长,必须要经过这条路。 她得提前探一遍。 忽然,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大妹子,这火车上包厢长得都差不多,你可别跑错了方向!” “咱哥几个是好人,但是再往前,万一碰到真坏人了咋整!” 白薇眼神锋利冷凝,她知道男人是在威胁,这话一说出口了,前头指定是有他们的同伙。 她回头看了一眼。 刀疤男人笑着,牙齿依然在灯光底下闪烁着黏稠的光,他和郑家华两人的姿势不知道啥时候换了过来,拿着一双粗壮的手臂紧紧环着郑家华的半边肩膀。 指尖好像在暗自用力,黢黑的手指上,关节用力泛白。 但是郑家华脸色连变都没变,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只朝着那边的方向偏了偏头。 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白薇舔了一下嘴角,勾出来一抹甜美的笑。 “放心吧,大哥,我还能走差地方不成,前头再碰到危险,这不还有别的大哥大姐在旁边帮衬着我吗!” 说完这话,她不再停留,脚步飞快地往前走。 快来不及了,她不知道距离火车长最前头的车厢还有多长,但是留给两人的时间太短,她必须尽快走到底,至少给郑家华把人拖住了! 看见白薇快步离开,郑家华心里松了口气,至少这一关是过去了。 他手指一敲,轻轻拍开刀疤男人死死钳着他的手,脸上笑容自然,还带着对上位者的讨好。 “哥,我想去个厕所方便方便,待会儿再回来找你们哥几个。” 第五十八章到站 刀疤男人的眼神顿时凶狠了起来,边上的人看着白薇已经走了,就不敢再看这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但一个个的都竖着耳朵听着。 孙石开了口,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脸上的刀疤也往起鼓了一下。 “哥们儿,你可想好了,这泡尿你能不能憋得住。” 郑家华眼神冷了下来,说话就毫不犹豫,像是完全没经过大脑思考。 “哥,我没逗你,我是真憋不住了!” “刚才那娘儿们去找厕所的时候,我就想去了,结果她自个儿方便完了,这带我来的时候不就碰见你们了吗!” 他脸上的表情真诚,还真有几分尿急的憋屈。 “兄弟,这还不到十分钟就下车了,你说你要是没出厕所啊,那咱这生意还干不干啊!” 郑家华用了力拍开男人的手,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像生了气,嘴上的语调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 “嘿,大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吧,你说咱哥俩刚认识,我连娘们儿都不要了跑过来跟着你,你咋能不信任我呢!” “再者说了,哥们生龙活虎的,在里头干啥能十分钟不出来!” 他径直迈开长腿,这回没人拦着,都等着看孙石的脸色。 “成了,兄弟们,咱下一伙儿不到站了吗,赶紧去站门口等着呀,正好看看咱兄弟能在里头待个多长时间!” 郑家华察觉到身后没人拦着,脸色却越来越冷。 这算彻底撕破脸了,那个刀疤男绝对已经发现了他们两人都不对劲。 估摸着但凡他只要进了厕所,这群人就得守在外头。 卫生间在每节车厢的接口处,下车的地方也是那附近,不用猜都知道,等他出来了,这帮人就是硬拽也得给他拽下去! 他想啥招也不能去。 前头的包厢还看不到头儿,但时间没剩多少了,郑家华已经没空再和这帮人周旋。 抬腿往前走的功夫,肩膀就已经被一股大力攥住。 “咱兄弟家家的,你可别骗我,不是要方便去吗,我瞅着你咋还要往前走呢?” 郑家华身形放松,但一瞬间咬紧了牙关。 这绝对是个成熟的团伙,警惕性很强,如果不打起来,甚至如果不把他们打服,他们根本不会放过他。 被拐走的,绝不止这一个孩子。 他视线往更深的方向搜寻了一圈,没看到白薇的身影,包厢里声音安静,她应该也不在里面。 不出意外的话,估摸着已经走到前面了。 那既然如此,他不如临时下车,在车上反而不好施展拳脚,直接把这伙人打服了抓起来,再回去慢慢查。 白薇撞破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直觉告诉他,这是个答案。 只是他现在临时做了决定,那女同志却是不知情的,估摸着在车上还得有他们的同伙,那孩子也不一定这一站下车。 拖久了,她很可能有危险。 郑家华脑海中浮现出白薇临走前,两人最后一次对视的场景。 女人漂亮娇艳,眼里含的泪珠格外真切,但他注意到的却是她紧紧掐着的手心。 没有发抖,只是掐着,她很勇敢,也绝对是个有谋略的。 郑家华转过身笑了一声。 “大哥,我这就进去,你管得倒多,家里婆娘不嫌你烦呀!” 孙石笑开,“待会儿下了车你跟着哥走,保准让你再记不起家里的娘们儿!” 郑家华喉结上下滚动,压住眼底的厌恶,俊逸的五官就算在做出轻佻表情的时候,看着也格外招人。 他大步走进卫生间,把水龙头的水打开,往自己脸上拍了拍。 进了私人空间,他脸上的表情难看得吓人,眉眼低低压着,眼底全是冰冷的阴鸷。 这群人,杀人越货的事估摸着没少干,待会儿下了车就是一场硬仗。 等再开门的时候,他脸上冰冷的表情早就全收了起来,眉眼舒展,主动揽上孙石的肩膀。 “这要么说人有三急呢,我这一放完水,浑身都舒坦了!” 男人冷笑了一声,这节车厢的门口除了他们,还零零碎碎地站了几个人。 几个彪悍的男人估摸着已经提前研究好了,把郑家华围在几个人中间。 孙石脸上的笑也没了,眼神阴森地打量着郑家华。 偏偏后者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还自来熟地靠着孙石。 “哥,我这闻你身上还有烟叶的味儿呢,大烟可是好东西,就是可惜自个儿家园子种不了,出去买还贵。” “跟着,你是不是就能赚到这钱了?” 郑家华隐藏得很好,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眼底的冷意。 他在试探。 那男人看他的眼神果然变了。 “咋的,看不出来啊,你这小子知道不少。” “这一双鼻子属狗的吗,还能闻出来哥们儿抽大烟?” 郑家华心底嘲讽,浑身的血气都要涌上来,被他硬生生压下。 胳膊上的青筋却尽数浮现。 郑家华往底下扯了扯领子,露出嶙峋锁骨。 “不闻这味儿还好,一闻见给老子的瘾都勾出来了,你说我能闻不出来吗?” 孙石忽然笑了,车厢的灯光更暗,几乎只是能照亮五官轮廓。 他肤色本来就黑,一笑起来,不管是乌色的嘴唇还是眯起来的三角眼,无一不透着危险的光。 “还是个识货的,恐怕条子都没你这么灵的鼻子吧!” 郑家华听到熟悉的词,身形却连变都没变,嘴角立马勾起嘲讽的笑来。 “我呸,他们这狗屁条子,除非自个儿抽上了,要不上哪闻出来去!”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兄弟,要是跟哥们儿干成了一单,哥们儿就跟你拜把子!” “火车已经到站,请下车的旅客带好行李,牵好孩子,不要遗失重要物品……” 火车到站了。 车门缓缓打开,这趟车是往更北方的地方去的,外头的冷风呼的一下灌进来,雪粒子直往人衣服领子里钻。 外头是无边的黑暗,呼啸着冷风,火车站里只有绿皮火车外头的灯散发着亮光。 “走啊,哥们儿,咱到站了!” 郑家华攥了攥拳头,仗着黑暗的缘故,脸上的表情已经冷了下来。 到站了,他们的死期也来了。 第五十九章有危险 压在肩膀上的力量陡然加大,一行人怕他临时逃脱,几乎是连拉带拽地把郑家华带下了车。 郑家华也没反抗,只是所有人都忽略了他陡然变得凶戾的眼神。 经历了那么多场战斗,这点冷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反而那点雪粒子飘在嘴唇上带来的淡淡腥气激发了这几天掩藏起来的血性。 “兄弟,先跟我去个地方,保准你以前没见过,咋样?” 郑家华的声音像是被这风雪染成了冷色,下了车的众人却已经放松下来,没人注意到他的变化。 “下了车,我肯定是要奉陪到底的。” 不光他们这节车厢,他车厢也开始陆陆续续地下来人。 这趟站点有中转,所以停留的时间足有四十分钟。 下车的众人也都不着急,慢悠悠地提着行李,飘过来的笑声并没有给这个风雪夜增加人情味儿,反倒这些声音被凛冽的风吹散,传到他们耳边时,只留下只言片语。 身边是粗重的喘息,更远是衣着鲜艳的人传来的欢声笑语,仿佛凛冽的风雪隔开了两个世界。 郑家华的事情却停留在远处。 十分钟过去了,他没见到那女同志的身影。 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不知道,没有等到他,她能不能妥善解决。 血液沸腾的烦躁涌上心头,但决定已经做出来,就没有回头路,郑家华冷笑着看向身旁的众人。 “你们在等什么,怎么还不走?” 孙石阴森地笑着。 “兄弟,你这胆量是个不一般的,但你咋不问问我们是做啥勾当的,就这么跟着哥几个,也不怕俺们给你卖了!” 周围的人声逐渐消失,车上没再有下来的人。 车头的灯光照射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几乎照不出暗色的轮廓,郑家华听见自己的呼吸格外粗重。 现在的时间仍然珍贵,不知道那女同志情况如何,他这边越快解决,就能越早保证她的安危。 郑家华冷笑一声,关节被攥起来的声音传入耳中,孙石变了脸色。 “怎么的,跟哥儿几个活动啥筋骨,你还想跟我们打架?” “呵,你不也试探哥们儿是条子,怎么滴,没探明白?” 郑家华率先摆出来明牌,嘴里散出来的淡淡血气和凛冽风雪在唇边刮来的腥味杂糅在一起,手指动了动攥成拳。 “草!” 孙石低低地咒骂一声,随后直接抬手。 “兄弟们,听见了没,是个条子,咱哥几个应该怎么办!” 没有一个人说话,郑家华一拳砸在孙石脸上的声音替他们做了回答。 “你他妈还敢动手!” 几个人顿时如同厮打在一起。 风雪是他的战场,郑家华这具身体习惯了在严寒的温度下沸腾,几个人膘肥体壮,火车月台底下的雪壳子太厚,一身肥肉被冻得颤抖,哪里是郑家华的对手! “一群废物,养得膘肥体壮的,打不过一个小白脸儿,我养你们有个蛋的用!” 孙石龇牙咧嘴地躺在雪地里,郑家华冷笑着把他的头倒插进大雪当中。 嘴里的血腥味越发浓郁,他手下的力气丝毫没有收敛。 “怎么,刚才不还跟哥们儿称兄道弟,干那个人贩子勾当还敢招我这个当条子的,你才是真的胆儿大!” 孙石是他们的头子,一看老大脑袋都被按在壳子里了,一堆大汉一个个地在地上呻吟,站起来的劲儿都没有。 乖得像鹌鹑。 “呜呜——” 狂风在郑家华耳边呜咽着,他猛地松开力道,抓着孙石的头发往上抬。 刚才那片雪地颜色更暗了,郑家华再清楚不过,那是黑夜之中的血色。 “我告诉你,你他妈当条子的,顶上那个估摸着是你战友吧,她一个女的,哥几个今儿个不整死她,就算我们是废物!” 嘴角的血气陡然加重,郑家华眼神暗下来。 在他们两个的推算里,距离他们近一点的车厢同伙可能会多,但是如果真照着孙石这么说,估摸着白薇这会儿已经遇到危险了! 郑家华心里的烦躁越来越浓,冷风没有吹散他的一腔热血,反倒疲倦地朝男人挥着拳头! “有种你就打死老子,老子让你这辈子做不成条子!” “那几个吱哇乱叫的孩子早就死了,你现在来劲儿了有什么用!” 郑家华听到这话,反而冷静下来,上头的血气在这一瞬间冷却。 当务之急是找到白薇,恐怕像孙石说的,她真有可能有危险。 忽然,远处传来探照灯的灯光。 是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打着的手电。 “人贩子搁哪儿呢,你们现在已经被控制了!” 郑家华猛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除了火车长以外,没有工作人员有单独下火车的权利。 如果真的像孙石说的,车上还有很多他的同伙,但那个女同志依旧做到了。 不管是从外形还是从言语来看,郑家华都能判断出来,其实她不是军警一种身份。 顶着这股聪明劲儿,不当警察真是屈才了。 郑家华猛地松了手中的力道,放大声音挥手。 “人贩子在这儿,车上还有他们的同伙!” 直到热胀的手指接触到冷空气,浑身的血液重新冷凝下来,郑家华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痛。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重新靠近车厢。 这伙人无路可逃了。 忽然,不远处的车厢窗户处一阵骚乱。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猛然响起,空气当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郑家华猛地抬头看去,心事重重一沉,不好的预感升腾在心里。 这时候火车站已经钳制住地上已无还手之力的人,听见车上的动静皱眉啐了一声。 “我呸,车上怎么还有,刚才那女同志跟我说完就好像被扯走了,我刚才咋就没注意呢!” 郑家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后陡然加重! 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那一节车厢的开口离他还远,但是按照窗户的距离,他有能力翻上去! 身后是几人急切的声音。 “同志,前面碎玻璃危险!” 第六十章被救 郑家华不是傻的,不需要背后那些人的提醒。 身后是火车长给他拿手电筒远远地照亮儿,虽然是逆着光的角度,但是刚好能看清玻璃碎片反射出来的冷光。 冬天的大棉鞋厚,他在西北待习惯了,不管鞋面多薄,鞋底都得又厚又硬,这样冻成冰刺的草根才扎不伤脚底。 火车玻璃跟家里头的不一样,要更厚更硬,就算摔碎了,落在雪地上也不至于太容易伤到人。 脚步顿住了不到一秒,郑家华重新抬脚往前走去,甚至速度更快! 他听到身后众人焦急地喊声。 “不行啊同志,从底下瞅着窗户太高,顶上还有碎玻璃碴,翻不过去的!” “车顶上还有那么多别的乘客呢,见到个瘦弱的女同志被欺负,指定能帮忙,不差你耽误这一会儿!” “好像有人要掉下来了!” “……”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车里头喧闹的声音潮水一样涌出窗外,周围乘客的尖叫声,骂声,奔跑的脚步声一起涌出! 郑家华就站在窗户底下的玻璃碎片当中,对那些声音听得格外真切。 “你看老子不打死你,老子今儿个就跟你姓!” “抓住她,小贱皮子还敢挣扎!” “啊!!” 最后一道是女人惊呼的声音,听着已经离窗户极近了! 下一秒,车窗外面陡然出现了一个影子。 郑家华凭身形就认出来了,那是跟他一起打配合的女同志! 白薇的后腰死死磕在冰冷的窗沿上,背后是冻得人心里都发凉的冷风,眼前是目眦尽裂的彪悍男人。 一双铁钳子一样的大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白薇几乎能感觉到空气在体内一点点流失,她本能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嗬——” 她想呼救,可就算拼了命,也只能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视线逐渐模糊,她看不清眼前死死咬着牙的男人,也看不清尖叫着要把男人扯开的旅客。 耳朵开始响起尖锐的嘶鸣,一张原本玉白的小脸儿此刻憋得通红! 今天就要这么交代在这儿了吗…… 重活一世,如果是这个结局,那她简直就是个废物! 身体迸发出最后的力气,白薇抬起腿,一脚踹在男人的命根子上! 脖子上掐着的力道顿时松了些许,耳鸣的症状稍缓,她好像听到车窗外传来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她动作僵硬地转过头去,男人高大的身躯正在窗户正下方伫立! “快跑!” “贱婊子,敢踹老子,看我不掐死你!!” “……” 身后的声音传入耳朵,却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她看着眼前男人模糊的轮廓,用最后的清醒咬牙做出决定。 白薇单腿一跨,径直骑上窗框,冷风灌入全身,白薇心跳如雷,因为紧张和缺氧而冰凉的双手此刻已然接近失温。 冷空气让她清醒过来,那些声音终于重新游离回自己耳边。 “同志,你从里面跨上去容易,但是要跳到外边去少说有一米五,你别冲动!” “贱人,有种你就往下跳,老子掐不死你也要摔死你!” 她在车厢里跑得很远,又被那男人掐的几近窒息,孱弱的身子支撑不了她在这么高的距离安全落地。 嘈杂的声音中,白薇却往外看着,暗黑的世界当中只剩下那个眉头紧皱,向上张着手臂的男人。 “啊!” 伴随着一声不知是谁的尖叫,白薇迅速把另一条腿收到窗户边,无力的身体径直翻了下去! 白薇有自己的考量。 车上剩下不少人贩子的同伙,那么些人,她担心谁身上带着啥伤人的东西。 这伙人已经做了人贩子,就不能用想正常人的角度去想他们,凡事都要往最坏的方向寻思。 如果她还在车厢里挣扎,万一拉扯之中真惹急了谁,帮忙拉架的热心乘客也许会遭受无妄之灾。 …… 其实将近两米的距离并不算太高,郑家华本身的声量在那摆着,她就算掉下去,也悬空不了多长的距离。 可是白薇对这不到一秒的滞空感的感受格外清晰。 冷风在耳边呼啸,像刀子一样,从后背刮到前胸,身上凉了个彻底,胸腔憋闷着无法呼吸。 随后露出一个同样冰冷的怀抱,对方很有分寸,白薇晕乎着落地。 失重感刚刚结束,接触到坚硬的地面,白薇反倒腿软,但胳膊很快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让她不至于跌坐在地。 刺骨的凉意和暗光让郑家华看起来冷得可怕,五官的锋利线条在黑暗中打出阴影,整个人像融在冰雪当中。 同样的光,却让白薇脸上染上更浓郁的艳色,更加白皙的脸蛋,黑夜中显出深色的唇,下意识眯起的眼,平添风韵。 两人站在一块,不相融却又和谐。 “谢谢同志。” 白薇刚开口就被风雪呛到,剧烈地咳嗽两声之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郑家华摆摆手,“我要跟你道个歉,他们这些人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我临时改了计划。” “既能拖住那帮人又能找机会告诉火车长,同志,你很优秀。” 白薇眉头微凝,不卑不亢。 “你是军人,有自己的判断,何况这事儿本来就是我要掺和,没啥可道歉的。” 她的语气顿了顿,最终还是问了出口。 “你说这帮人不简单,那待会儿咋处理,只交给火车长就行吗?” 身后响起嘈杂的声音。 “快去修玻璃,换一面好的,要不这么冷的天儿,车一开起来,车厢里都完了!” “诶,我去叫师傅来换。” “……” 火车窗户上下都嘈杂,两人眉眼沉稳,像有自己的一方世界。 郑家华摇摇头,双手插兜。 “我亲自去看着,在车站跟着下车直接去当地警方联合调查。” 白薇已经想到了,莹润的下巴微抬,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看向他,弯了弯嘴角。 “那这位同志,咱们就后会有期。” 郑家华点头,神情未变。 他本身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这女同志又一看就是个干脆的人,他也不用含糊。 两人之间有种同类无形的默契,身形短暂交错,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第六十一章大英雄 一阵骚乱结束,即使现在天都没亮,但临近的几个车厢里,大家伙的眼睛一个个瞪得像铃铛。 经停四十分钟,发生了这么多事儿,一直到时间过去,维修工人正好换好窗户,车内的播报还在响起。 “车内旅客请注意,火车在本站经停时已经发现人贩子,人数很多,为了安全起见,请大家保护好自己的财物,有孩子的保护好孩子。” 绿皮火车上挂着的播音器声音并不清晰,火车长在那头说话传来的乡音模糊地响彻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众人顿时警觉起来,刚刚从车厢门口回到车内的白薇也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有同伙没被抓干净,这时候估摸着也不敢动手了。 大家伙儿一个个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看孩子跟看自己眼珠子似的。 刚才那个抱走小男孩的瘦弱女人已经毫无招架之力地被众人推下车,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一起送去警局。 白薇往自己的包厢走了一路,就被众人围着感谢了一路。 “同志,你真是人长得漂亮,脑袋瓜聪明,心思还善良,真是个好同志!” “谢谢你啊同志,你这要是没找出来人贩子,指不定这车厢里多少孩子还得挨抓呢!” “这可真是大恩,组织回去不得给你个友好市民啊!” 白薇笑着,一路温柔地回应众人的夸赞。 越往自己那边车厢走,知道救孩子的人是她的乘客就越少,她也乐得不被注意,快步走回自己的包厢。 满不在乎啥热心市民,甚至连奖金名声都无所谓,她现在不缺钱,人籍籍无名反倒过得自在。 白薇只是见不得小小的孩子被人贩子抓走,从此一生都要被改变,那孩子即使是个顽劣的,但她还是那句话,得教训,但罪不至死。 等她走到地方的时候,车厢里头早就闹成一团了。 穿着豹纹棉袄的女人果然闹了起来,但白薇不理解的是现在孩子已经送回来了,她还是在大喊大叫。 周边的人早就不满地看向她这边。 白薇皱着眉走进去。 一时间女人的哭喊声也停了一瞬间,而郑侓和小张顿时双双站了起来! 郑侓一把抱住白薇的大腿,她珍重地把孩子抱起来。 小张虚扶着白薇的肩膀,目光紧张地把人从头发丝儿打量到脚后跟儿。 “咋出去这么长时间呢,我听着前头的声儿了,好像闹挺大的,你没受伤吧!” 白薇本想摇摇头,忽然反应过来重新回暖的手心一阵刺痛。 她摊开手掌。 上面长长短短的留下不少伤疤,有的只是破了皮,有的因为刚才抱起郑侓的动作,隐隐有渗血的趋势。 郑侓一看,软软的声音顿时染上紧张。 “妈,你快放我下来,你那手别再使劲儿了,小侓心疼你。” 白薇听话的放下他,郑侓两只小手拉住白薇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给她吹手心。 “你这伤口咋整的,瞅着像那啥玩意划着了!” “你咋这么不小心呢!” 白薇摇摇头,笑容轻松,“你瞅这最大的伤口也没咋出血,回来走一道的功夫都结痂了,管他被啥划了呢!” 其实她自个儿心里有鬼,姑姑,这是跳下车窗的时候,被窗框上留下的碎玻璃碴划了几下。 但当时手太凉,冻得连痛感都没了。 白薇有种从冰天雪地的极寒回到人间的感觉,心里安定了不少。 三人坐在一张床上,谁都没了困意,白避重就轻的说了今天的事儿,高领毛衣很好的遮住了脖子上的青紫。 关于郑家华和自己受伤的事儿,她都没开口,反正事儿也解决了,说出来白让两人担心。 忽然穿着豹纹衣服的胖女人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那个救了我儿子的英雄呢,受那点伤算啥啊,我干农活被倒刺刮出血了咋没见这么夸张呢?” 白薇抬头往斜上方瞟了一眼,瘦弱的小姑娘脸上挂着泪痕。女人紧紧抱着儿子,心肝宝贝地哄着。 小张看不惯,立马反唇相讥。 “王艳红,你凭啥说白同志不是英雄啊,就你那么些个事儿!” “孩子都回来了,你不赖你自己没看住,反倒骂自己亲闺女半个多点儿,你这当妈的能不能再偏心点了!” 小女孩听到自己被提到,抬眼看了一眼,但很快低下头去。 王艳红张开红艳的嘴,张口闭口都是脏字。 “她这小狐狸精要是见我儿子出事儿,估摸着得恨不得他妈的直接给我儿子推人贩子怀里” “她要是能那么好心,我以后吃饭都上俺们家旱厕吃去!” 白薇表情淡然,扯了扯小张的衣袖。 “跟这种人说不明白,再理论下去,这一道儿上可别想清静了。” 小张憋着一肚子气作罢。 白薇消耗了太多体力,本身伤寒又还没完全好,不大一会儿就困倦地倒在床上。 耳边是王艳红毫不收敛的声音。 “你这死丫头,知不知道这个差点酿成啥样的大祸,要是你弟真没了,咱家的香火谁能续,指望你一个死丫头片子吗!” “你现在就是岁数小,我告诉你,这长大的闺女就是给别人家养的,我养你这么大你不报答就算了,还差点把咱们家命根子给弄丢了!” “我看你真是不要脸,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不知道护着点咱们家的香火!” 女孩细弱的声音响起,“对不起妈,我没保护好弟弟,全是我不对。” “你和爸等回家了不管是要打我,还是让我跪祠堂,都没事儿,只要弟弟没事儿就行。” 白薇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可悲的不是当妈的偏心,是连小姑娘自己小小年纪都被带偏了,觉得自个儿真有罪。 紧接着,又是女人抽泣的声音。 “我的好儿子,妈还指望着你光宗耀祖呢,你要是出了啥事儿可让妈咋办啊……” “……” 白薇深吸一口气,准备就这样入眠。 忽然耳边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随后是男人的声音。 白薇现在一听见陌生的声音都下意识警觉,一激灵坐了起来,睁开的美目中全是防备。 第六十二章计划才刚刚开始 火车长的助理孟坚看见白薇眼底的防备,立马往后退了两步,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不好意思啊白同志,我这来得突然,吓着你了。” 白薇见到来人身上的制服,猛地放松下来,眼神平和。 “没事儿,是我自个儿睡毛愣了,我哪那么小的胆儿。” 孟坚这才客气地开口,看向白薇的眼神全是敬佩。 他入行第一年就跟着火车站当助理了,但是这么些年,还真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勇敢的女同志! 王艳红坐在床上尖锐的声音响起。 “你们车上还算是有点良心。” 孟坚眼神愣住了一瞬间,随后重新扬起一个客气的笑抬头看去,等看到她怀里抱着的小男孩时,猛地反应过来。 “您就是这孩子的家长啊,孩子现在咋样了?” 王艳红翻了个白眼儿。 “你管我孩子咋样呢,我家大宝贝可是在你车上出的事儿,你们准备咋赔偿俺们,没有两百块钱,俺们不认!” 男人的眉毛不可置信地往上挑,脸上公式化的笑都僵住了。 白薇眉头也皱了起来,人贩子干的事儿,她头一回听说还能赖到火车上的。 孟坚手足无措,最终解释道,“这位同志,我们车上当时不知道他们是人贩子,这些人也买了票,所以才上了车,跟我们是没关系的。” 王艳红听出来话里的意思,立马就不乐意了。 “我呸,你们这是啥意思,咋滴,我儿子是不是在你车上出的事儿,你们还想赖账不认是不!” 他抹了把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清秀的一张脸愁得直皱。 “救下你儿子的同志都没要赏钱,我就是去汇报俺们车长,那也得先考虑救人的同志……” 王艳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呸!你说她没拿到钱就没拿到啊,你现在就带我去找那同志,我跟人家好好道个谢,再问问是不是真没拿到钱!” 白薇冷笑一声开了口。 “我没拿到。” 孟坚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但是王艳红脑瓜子没转过来个儿,眉头皱的死紧。 “关你屁事,你拿到钱了我还第一个不乐意呢!” 孟坚摸不着头脑,还是问了一句。 “白同志就是你说的救命恩人,你这是……” “什么?!” 王艳红瞪大了眼睛,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对上白薇冷淡的视线,瞬间一阵脸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她给她儿子救了! 王艳红在原地咕蛹半天,最后冷哼一声带着孩子回过头去,到底没说一句谢谢。 白薇早猜到王艳红是这德行了,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反倒是小张,跷起二郎腿,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我记得刚才听谁说要在旱厕里吃饭来着?” 这口气她可算不用憋在心里了! 王艳红知道自己一点儿理都没占,连声儿都没吭。 包厢终于安静下来,孟坚恭敬地对白薇说话。 “您明天中午才到站,早上和中午的伙食,俺们车长都包了,给您最贵的套餐。” 白薇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那就谢谢火车长了。” 他在说完这话之后没多留,给白薇鞠了个躬就离开了。 人走之后,白薇又疲惫的靠在床上,郑侓乖巧地拿小手给白薇捏肩。 “咱赶紧睡会儿吧,明儿个到了村儿里,说不定下午不一定有时间能睡觉。” 小张点点头。 “也是,这回指定是不能有啥危险了,人贩子都被你赶尽杀绝,就算再有也不敢下手了。” 白薇放松地笑了笑,但还是把郑侓搂得很紧。 闭上眼之后,火车上浅浅的灯光照在眼皮上,反倒有种让人迷糊的感觉,她很快进入梦乡。 …… 与此同时,郑家华却仍在冰雪之中。 旁边他的战友把手指凑在脸儿哈了口气,白色的气息接触到空气就变凉了,手指头还是一点儿都没暖。 前头是一堆警察压着人贩子,往边上的警车上走。 张春冻得哆哆嗦嗦,跟见鬼一样看了一眼郑家华。 “不是,哥们儿,我说你也真是神了,这么冷的天儿,咋不见你哆嗦呢!” “我之前也没搁军区里见到过你,按理说凭你这体格子和这张脸,我就是见着一眼都不能忘!” 郑家华笑笑,短暂地露出来一口白牙。 “俺家住得够往北,这天儿我早习惯了,我刚调来总军区没多久,你指定是没见过我。” 张春也没多想啥,转了个话题。 “你说这警局能审出来啥吗,我瞅着这帮人也是老手了,估摸着一查都得案底!” “呵。” 郑家华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所以咱得有个别的计划兜底儿。” 张春瞅着郑家华在夜空里发亮的眼睛,感觉边上更冷了。 俩人就是在上车前半天才认识的,但张春发现这人不光长得有模有样,还不是一般的聪明! “快说说,咱俩回去说不定能立个军功!” 郑家华也没卖关子。 “这群人一看就是老手,光审估摸着是审不出来啥。” 张春点点头,“我也知道这理儿啊,那咱该咋办?” “很简单,故意漏下一个人不抓,你猜猜他会去哪?” 张春恍然大悟。 “郑家华,你真是个人才啊,给他漏了,他指定得回窝点啊,到时候咱带着警察,能一堆儿把他们全端了!” 郑家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现在想个招儿跟警察单独说话,把计划说出去。” 张春“害”了一声儿。 “放心吧,这活儿我最会干了,交给我就行!” 郑家华点头,瞅着张春快步走到前头。 他也是个有能力的,这点事儿不至于办不好。 郑家华慢悠悠跟在队伍后头,鹰隼一样的目光打量着眼前众人。 黑乎乎一片,分不清正邪。 周边没了人,他才不动声色地甩了甩胳膊。 刚才接那女同志的时候,胳膊用了力,人虽然轻,但毕竟是从几十厘米的地方掉下来的,一下子砸到胳膊上也够沉了。 前头的张春忽然回头给他使了个眼色,被郑家华敏锐地捕捉到,径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属于他们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三章身份特殊 张春长臂一伸勾住郑家华的肩膀。 压低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兄弟,你这招真是好使!” “那几个警察同志一听立马同意了,咱待会儿就配合好,等会儿先找个借口离开,等警察故意漏俩人儿的时候,咱偷摸先跟上去。” 郑家华垂下眼帘,径直带着张春重新放慢了脚步。 张春对郑家华是又信任又佩服,有怀疑也不说了,直接问他是为啥。 “兄弟,咱哥俩又上后边来了,那帮人不回头是看不见咱们,但在火车上那帮人就见过你了,指定得看着咱俩呀!” 郑家华说话声音本来就偏低,刻意压低嗓子的时候,磁性的声线像是通过胸腔共振一样发出来,带着一股子难言的勾人。 “很简单,现在走在后面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待会儿咱们找借口说话的时候,就更容易被相信。” “走在一个队伍后面的人,是很容易被人觉得犹豫的。” 张春了然点头,看向郑家华的眼神多了几分莫名的探究。 他能感觉出来,郑家华不一般,这个水平就是在总军区也担得上个团长身上淫浸的气质也不像是刚被调职过来。 但不管他是什么人,至少都是值得信赖的。 而郑家华也做出了行动,为了让前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声音放大了不少。 “警察同志,我们两个在军区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但我俩到底不适合脱离组织太久。” “我瞅着人已经被你们控制得差不多了,那俺们哥俩就先走了,咱们后会有期!” 正前头压着他们的年长警官回过头,跟两人自然地打好配合。 “你们哥俩不跟着我们回警局啊,这大半夜的还能有车吗?” 张春赶紧摆摆手,要说演起二流子来,他未必没有郑家华擅长。 “俺们先找个宾馆睡一觉儿,搁车上抓着几个不老实的可没少花时间精力,就不跟着你们去警局了。”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风雪渐歇,笼罩在周边的只有黑暗和冰冷的温度。 前头响起来道略带着些遗憾的声儿,“那成,这事儿到底不用审你们哥儿俩,你俩快回去吧!” “诶!” 郑家华紧紧抿着唇,拉着走慢一步的张春,直接借着夜色掩盖躲进旁边的承重柱下。 张春被扯得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来。 “哥们儿,这是干啥呀,咱俩再偷偷摸摸跟着不就得了,这是着的啥急呢?” 郑家华这一道上差不多了解张春的性子了,是个聪明的,但到底是来了总军区不到一年的半个新兵蛋子,有的时候想事儿不太周全。 但是他是个听话的,郑家华对这种服从性高的兵很乐意指点。 “你以为人一旦有了逃跑的机会,他跑得有多快,咱们就这样慢悠悠地在后面跟,很有可能被发现或者跟丢。” “绕个路直接绕到前面,跟他的身位保持得稳定一些,被发现的概率小,跟着也更轻松。” 张春恍然大悟。 “那咱俩赶紧绕到前头,走到警车之前,警察同志就会露出破绽,咱俩时间不多。” 郑家华二话没说,率先走在前头,胳膊上的肌肉应该拉伤了,随着风雪的停滞,冷空气没那么明显,身体上的症状就显现了出来。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活动活动手腕,动作飞快,后头的张春勉强跟上。 因为迅速的动作,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人几分钟的工夫就躲到了警车前的客车站牌后面。 张春有节奏地调整呼吸,压抑又沉重呼吸声在空气当中并不明显。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呼吸平稳的郑家华。 “不是,哥们儿,你这身体素质也太强了,跑这么老远,咱绕的路还那么厚的雪壳子,你就一点不累?” 郑家华照着张春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警察和压着的人都还没到,他放松下来,靠在站牌上。 “跑的时候就调整呼吸,再者说这种环境我适应了,没啥累的。” 折腾这么长时间,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了,天边上泛着淡淡的青蓝色,照亮郑家华的脸颊。 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连五官线条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相处了这么一段儿,张春知道这人不是表面上那么冷硬,还有那么点热心肠。 瞅着一副不爱说话的样儿,实际上他有啥问题,郑家华都挨个回答了。 两人同时放松下来。 “诶,哥们儿,你说咱俩都兄弟哥们儿的叫了,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郑家华嘴角往下压了压,绷出一个平直的弧度。 “叫我华哥就成。” 他现在身份特殊,郑家成顶替他的事儿闹得大,指不定军区里的哪个人就知道这事儿,说出来平白惹麻烦。 张春也没当回事儿,“嗐”了一声。 “华哥,我叫张春,就凭你这能力,在咱总军区指定能闯出来一片天,到时候万一我在你手底下干事儿,我还能跟别人吹牛,说咱俩认识得最早!” 郑家华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不会留在总军区,他回来本就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给我老实点,别看天亮了,一个个的就心思活泛了,俺们这么老多警察,你们谁能在这么些人眼皮子底下跑明白!” 远处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郑家华听得出来是刚才那位中年警官。 他估摸着已经猜到了两人会在前头等着,说得这么大声不仅仅是为了威慑,更是为了提醒两人。 郑家华顿时绷紧了身子,提醒似的拍了一下张春的肩膀,两人距离缩得很近,同样高大的身形,完美地隐蔽在站牌后面。 声音越来越近。 “刘长官,我这肚子突然疼起来了,我出去方便一下,手底下这几个人您先替我看住了,我几分钟就回来!” 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郑家华立马透过站牌中间露出来的一点缝隙朝外看去。 果然,一群黑压压的人影朝着这边靠近,一个穿着警服的身影朝着边上迅速移开。 郑家华修长的手指早就被冻得发白,如今因为身体绷紧的动作攥了起来。 第六十四章找到老巢 中年警官威严的声音响起。 “你们几个给我老实点儿,自个儿走中间去!” 人群阵形一阵变化,没穿着制服的几个彪悍男人都被围在中间,但郑家华透过缝隙,眼见地看到其中一个正在悄咪咪的往后窜。 连他都注意到的事,当然其他警察也有注意到,但是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是没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举动。 最终,那道身影在空缺的小块缝隙当中挤出来,飞快地跑向他们两个这边稍后一点的位置。 张春立马抬起脚,郑家华情急之下直接踹了他的脚踝,张春会意赶紧收起来。 现在人群离他们两个近了,张春不敢说话,只能用疑惑焦急的眼神示意。 郑家华压低的嗓子几乎是贴在他耳边,低低的声音几乎都没有引起空气的震动。 “还不是时候,忍住。” 张春脚腕上传来一阵疼痛,但很快消散,郑家华没怎么用力气。 由于他们抓的人太多,要装看不见,其实是很容易的事,一直等到人快跑到路边了,才有个警察佯装注意到,大喊了一声。 “有人逃跑,赶快派人追!” “不想在警察局挨枪子儿就给我站住!” 闻言,那个人跑得更快,而警察那边只出了一个人去追,看得出来,收了几分力道,始终保持着即将追上,但又差一点的距离。 郑家华立马拉住张春的手腕,此时两人形成一种无形的默契,同时绷紧身体。 在逃跑那男人即将消失在视野当中的时候,绷紧的身体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凛冽的风呼啸着,两人都保持着闭起嘴巴,咬紧牙关的姿势。 呼吸换气很重要,但是在这种追击的时刻,一旦肺里吸入冷空气,但凡忍不住咳嗽了,都有可能暴露。 两人职业习惯相同,本来刚才有些吃力的张春,在关键时刻也毫不掉链子,跟郑家华并排跑在一起,两人躲在掩体后面的速度都是一样的。 这样的追击持续了四十分钟之久,后面追着的警察本来就是佯装,现在已经被甩在身后,那男人的速度已经比刚才慢了许多。 但仍然死命往前跑着,郑家华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都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郑家华和张春始终按照一开始的计划,跟他保持着同等的身位。 两人的身体皆是经过长时间训练,面对后期并没有那么高的跑步强度,脸上的表情竟然都游刃有余起来。 郑家华眼神如同鹰隼一般,开始环顾四周。 那男人没有找车,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断定,人贩子的老巢距离就在逃跑的男人体力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郑家华伸出一只手,拦住想继续往前追的张春。 或者原本平稳的呼吸节奏被稍稍打乱,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很快平静下来。 天光已经大亮,街上开始出现来来往往的行人,这附近应该有早市。 “华哥,人多了,咱是不是不好追了。” 郑家华摇头。 经过长时间的奔跑,他脸上浮现了一丝潮红的颜色,唇色苍白了些,显得没有平时那么冷。 “就在这附近。” “什么?!” “这地界这么老些人,他们疯了吧,老巢建在这儿!” 张春舔了一下干涩带着腥味的嘴唇,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可是果然,下一秒那个已经跑出视线的男人重新折了回来,左顾右盼了一圈之后,拐进了一条巷子里。 “真是有意思,还知道‘灯下黑’的道理。” 两人重新跟了上去,和跟他们不同方向包抄的警察会合。 一堆穿着制服的人一同拐进巷子当中。 里面唯一突兀的只有右侧一道掉了漆的铁门,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警察试图推开门,却已经被反锁。 郑家华扯出一抹嗜血的笑。 一个年久失修掉了漆的铁门,也能拦得住他? 长腿一迈,坚硬的厚底靴径直踹开大门简易的锁头。 随着一声断裂的巨响,就连半扇门都应声而落。 里面顿时传来慌乱的声音,可已经来不及了。 郑家华领头走了进去,声音不复往日的低沉,带上了匪气。 “都别给我跑,不想挨枪子的立马蹲在原地!” …… “白同志,这村子地界真是够偏的,你和小侓湿冷寒天出来的时候真不容易吧。” 三人下了火车之后,又辗转了牛车才到村子前头长长的土路。 拉牛车那大哥说啥也不往里去。 “这道也太窄了,还是条破土道,牛车进去了都拐不出来,你仨赶紧自己往里走吧!” 俩大人也没说啥,人家大哥说的是实话,这道又是又小又泥泞,还深一脚浅一脚的雪壳子。 白薇抱着郑侓笑了一声。 “要想进出村子,就得走这条道儿,但是小侓懂事儿,当时走的时候都没让我抱。” 郑侓紧紧搂着白薇的脖子,笑得乖巧。 这条道又窄又长,连个人影儿都没有,村子成了个远远的剪影挂在冰雪里头。 仨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终于走近熟悉的建筑。 小张“哇”了一声。 “白同志,你村儿里头咋这么些人呢,这大冷天儿的,还来门口唠嗑啊!” 白薇脸色却冷了下来。 村子里头要是真的人多,那上头就不会给他们村子外头的路修成这样! 这群人,估摸着是多少听到消息,赶过来凑热闹的! 果然,等三人走近,那群人甚至直接迎了上来。 “白丫头,你说你这一走就是这么些天儿,你婆婆都病成啥样儿了,咋才知道回来啊!” “孩子,我听说你家大成其实没啥事儿啊,他在部队里头还当官儿了呢!” “你知不知道你大哥现在是干啥勾当呢,该不会死了的人其实是大华吧!” 小张胸脯上下起伏,气得够呛,她是真没想到村儿里头那帮人对白薇是这个态度! 她伸出手指想开口,被白薇拦住。 “说得越多,越被缠上,咱直接走。” 白薇眉眼染上冷色,嘴唇绷得死紧,捂着郑侓的耳朵径直走过去。 不是不教训这群长舌妇,但当务之急是什么,她很清楚。 第六十五章照顾 郑侓虽然被捂住了耳朵,但他脑袋瓜聪明,哪里不明白在村口发生啥了。 他扭动了两下身子,要从白薇怀里下来。 “妈,抱我一道肯定累着了,而且你已经很多事儿了,小侓会懂事,不会拖妈妈后腿的!” 白薇尊重他的想法,把他放下,但很有耐心地安慰他。 “我们小侓现在还是个孩子,就算不懂事也没关系,你永远不是妈妈的累赘。” 话是这么说,但郑侓一左一右牵着白薇和小张的手,没说一句走累了。 村里头本来就不富裕,婆婆家里还偏僻,都快到村边儿上去了。 三人又走了半天,才到了个低矮的土坯房前头。 房子一共也没多大,仨人脚步声又明显,咋说里头的人也该听着了,但现在却依旧一片死寂。 白薇修剪整齐的缘分指甲下意识扣着手里拿着的塑料袋边缘。 里头装的是给婆婆买的药。 小张也意识到不对劲儿,安慰似的拍了拍白薇的肩膀。 “没事儿,咱药也买了人也回来了,这回带着上医院也方便。” 郑侓见到熟悉的房子,你眼睛倏地亮起来,没有注意到里头是跟平时大相径庭的冷寂。 他松开抓着两人的手,径直迈开小短腿打开房门。 大槛前头的积雪没人清扫,把门下边留的缝挡的严严实实,郑侓只能求助地看向两人。 白薇咬着下唇打开房门。 郑侓像只欢脱的小鸟一样跑了进去,激动地喊了一声姥姥。 两个人紧随其后,走进只有一个厚草帘子挡住的房间。 婆婆家穷是真的,就算在严寒的冬天,也只能把药草帘子加厚一点,挡住窗外的风雪。 林秋香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却在听到郑侓声音的时候,挣扎着要起身。 苍白的嘴巴嗫嚅着想要开口说话,但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发出一声低哑的“诶”。 估摸着是很长时间没喝水了。 白薇赶紧走上去,把人扶起来虚虚半靠在床垫上,又把旁边装满水的碗凑到她嘴边。 “妈,我跟孩子回来了,还带了个军区来的同志,您别害怕,我们来照顾你了。” 手里都拿着的那一大碗水在冬天凛冽的温度下凉得连手指试探上去都受不了,更别说喝了。 但是眼下还真的只有这东西能解渴。 白薇一阵心疼。 小张刚才去外面转悠了一圈,现在也回来了,神色复杂。 “你家灶台有烧过的痕迹,锅里头还有水,估计这确实是有人来照顾过的,但是不能时时刻刻照顾着,只能留下碗水在床边。” 白薇脑海里第一个想到了大队长,村里头虽然没啥大事,但是家长里短的事儿都是大队长在管,相比起来村长反倒是个不担事儿的。 白薇点点头。 林秋香睡的昏昏沉沉,只觉得身上又冷又疼,但凡脑子稍微清醒一点,想到的就是郑家成和郑家华的事,随后又是一阵头痛欲裂。 说实在的,两个都是她的孩子,但是一直在这事儿发生之前,她都更偏向郑家成一些。 林秋香再怎么明事理,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农村女人,就算手心手背都是肉,也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郑家成平时得在家陪她的时间更多,她难免对这个小儿子更加心疼。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还不如让她认为郑家成已经死了! 这几天的时间,她都生活在自责和心疼里,但是今儿个不一样,她听到了小侓的声音,又听到了白薇的声儿! 冰冷的湿润缓缓倒入唇边,林秋香像是根本感受不到冰冷的温度一样,像是长期缺水的人遇到了甘霖,大喘气儿着一口气咕嘟掉大半碗。 随后,她终于有力气睁开浑浊的眼睛。 眼前竟然真有三个人影儿,她眼底顿时亮起了光。 除了一个看起来陌生但很面善的女同志,竟然真是她的薇薇和小侓! 白薇满眼的心疼,漂亮的眉毛下意识紧紧皱在一起,郑侓也没了一开始的活泼,想起来姥姥在生病之后,就乖乖地攥着林秋香一只手,一声不吭。 林秋香张开嘴,有了大半碗水的润滑,说话轻松了不少,眼里也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了。 “孩子,你咋回来了,那头的事儿……” 她颤抖着朝着白薇伸出两只手,被白薇稳稳接住。 白薇扯出来一抹温柔的笑,林秋香只觉得这呼呼往里漏风的房子看着都温暖了不少! 离开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白薇本来就精致的小脸儿瞅着竟是直接瘦了一大圈儿! 她瞅着心疼得不得了,更是满脸愧疚。 “孩子,妈对不起你,耽误你那么长时间,关键时期还病了,妈不中用……” 白薇赶紧摇头,其实现在看婆婆的状态,她已经放心了不少。 见到她和儿子之后,婆婆精神状态瞅着好了很多,至少不像是病重的样儿了。 只是婆婆如今五十多岁的年纪,瞅着却憔悴得像六十了一样,脑袋上头发白了一大半儿。 这段时间指定是没少犯愁。 白薇变戏法儿似的从另一只手里头拿出来一大袋子药。 “妈,大队长说他找了村子里的赤脚医生,没看出来你身体是啥大病,我这买了一堆补气血的药,吃了估摸着能比现在有劲儿。” “咱休养一段时间,就去城里看看医生!” 林秋香眼含热泪,一双冰凉的手紧紧拉着白薇,又转过去摸摸郑侓的脸蛋儿。 “这药花了不少钱吧,我也是耽误事儿,还得让你们两个闺女为我费心。” 小张也开了口,“姨,这有啥的,我是军区来的,只要你好好养着身体,那就帮我们大忙儿了!” 林秋香含着眼泪点头,见到仨人儿,这么多天脸上也终于出来了笑模样儿。 两人对视了一眼,有默契地把郑侓留下,都说隔辈亲,婆婆估摸着是真想外孙儿了。 俩人同时退了出去,轻轻掀开厚重的草帘子,发出很小的一声响。 两人压低了声音。 “姨这状况看着不咋好,咱在家照顾个几天就带着去城里看看吧。” 白薇点头,“咱先去一趟赤脚医生家里,她瞅着比俺俩走的时候憔悴多了。” 小张拍拍她的肩膀,看着她眉宇之间的凝重,宽慰地说。 “你是担心她不跟你说实话吧,那咱现在就出去一趟,顺道看看能不能在别人家买两个鸡蛋鹅蛋啥的。” 白薇点点头,两人朝着屋里头看了一眼,说走就走。 第六十六章上医院 赤脚医生家里倒没那么远,两人这段时间走得多了,反倒没那么累,白薇的伤寒坐了两天车,顿顿按时吃药,也好得差不多了。 “叩叩叩。” 白薇有些急切地敲响房门,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不踏实,生怕医大夫说出来的话让她接受不了。 但好在他们村儿的赤脚大夫是个好人,谁也不歧视,有钱人家和没钱的人家都一样治。 出了这事儿之后,就连拉牛车的都避之不及,他也没看不起婆婆,这一点白薇其实挺感激的。 里头是个胖婶子开的门。 白薇认得她,是赤脚大夫隋虎的老婆谢桂芳,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多大的病在谢桂芳嘴里头也没那么严重。 她一见二人,赶紧拉着俩人进去。 “这俩可怜见儿的,快赶紧进屋,这小体格子在外头不得冻坏啊!” 白薇攥紧了拳头,一张小脸被外面的风雪冻得通红,但眼睛却格外亮,瞅着瘦弱但有精气神儿。 “桂芳婶子,我隋虎叔呢?”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里头响起,“谁呀,我听着动静咋像是林秋香家里那丫头?”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干瘦的男人穿着破棉鞋从屋里头走出来。 看见白薇之后眼前一亮 “还真是这丫头,啥时候回来的?” 白薇顺口回答,“就今儿个回来的,我瞅着我妈情况不太对,这不是来赶紧问问你情况吗?” 谢桂芳拉住两人的手。 “瞅这俩好孩子,这孩子瞅着英气,又是跟你一块儿回来的,应该是从军区出来的官儿吧?” 小张点点头,“我就是个军区的普通军人,不是啥官儿,那我姨的情况咋样啊?” “害,能有啥事儿,老人家到了岁数身体虚弱,现在你俩回来一起陪着,她这病就能好一半!” 小张一下放下心来,但是白薇脸色依旧凝重。 桂芳婶子跟谁都这么说,还得听隋虎说的话才准称。 隋虎拍了一下谢桂芳的肩膀,“你说谁的病不都不严重,这丫头听你的能放心?” 他干瘦但有力气的手拍了拍白薇的肩膀,“放心吧孩子,你婶子这回说得真大差不差,我那时候检查也没检查出来啥!” “虽然我这一个赤脚大夫医术不咋地,但要真有啥大病,我还是能知道的!” 白薇这回稍稍放下心来,最坏的结果也不是啥大病,对她来说就够了。 白薇强硬地给两人留下两块钱,夫妻俩拒绝了半天,实在是拗不过,最后谢桂芳一拍巴掌。 “你说你这孩子,回来一趟,咋还变倔了呢,你出这事儿我们也听说了,就是有抚恤金能有多少,你给俺俩干啥呢?” “我这疙瘩也没啥好东西,还有小半盒荤油,这钱你要非要给俺俩,荤油你就拿走!” 白薇想了想倒也没磨叽,桂芳婶子拿过来那点黄油确实不够干啥的,相比起两块钱来也不贵重,她收得心安理得,叔和婶子也能收下钱。 “那就谢谢婶子了,俺们这刚回来,家里正愁没啥吃的呢!” 事儿办完,俩人也没耽搁,家里现在就一个孩子和老人,她俩不能出去太久。 俩人走在道上,小张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感叹。 “虽然村口那些人是挺烦人的,但是这也有好人,这叔和婶子一瞅都是面善的!” 白薇点点头,心里盘算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儿。 “咱搁家给我妈补三天身子,好好照顾照顾,要是人有劲儿了,咱第四天就去城里看看。” 小张点头,“成,但是我瞅着你家也没啥能吃的,没米没面,搁啥给老人家补呢?” 白薇想到空间里自己提前囤的鸡蛋和米面,笑了笑,“我知道的这些东西搁哪儿,临走前我给家里留的,估摸着我妈也没舍得吃。” 小张这才点点头,两人捧着半小罐儿荤油回了家。 屋里头正传来郑侓咯咯咯的笑声,白薇的眉眼在这一刻彻底舒展。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婆婆目前真的没啥大事儿,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两人进了屋,三代人聊了会儿,白薇最终把话题扯到了三天之后进一趟城上面去。 林秋香比刚见时稍微红润了一点的脸上,立马挂上了犹豫。 “其实咱在家补几天就行,我的身子骨我自个儿清楚,没啥事儿就是没啥事儿。” 白薇握住她的手。 “妈,你不说你把我当亲闺女吗,那你不去我就担心,你就当是为了我,成不?” 林秋香立马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进趟城再上趟医院,那得花不少钱呢,实在不行再让隔壁村儿赤脚大夫看看……” 白薇佯装沉下了脸,艳丽的五官在沉下来时会染上冷意,林秋香最见不得她这样儿。 “成,妈跟你去,但是今后咱可省着点儿,这上医院不就是花大钱找罪受吗!” 白薇拉了拉她的手,饱满的唇角盛满笑意,“你放心吧妈,钱能再挣来,但是我除了小侓,就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林秋香立马满眼的心疼,一点犹豫都没了。 “咱这就收拾行李,妈去,我得长命百岁,看着你和小侓过上好日子!” 白薇眼眶有些发酸,连忙转过头去。 “成,那咱现在就收拾行李!” 她和小张两人忙活起来,家里就那点东西,收两件儿衣服,带个棉袄其实就差不多了。 正打开柜准备瞅瞅还有啥能穿的,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林婶子,我听说你们家白薇回来了,快让我看看她咋样儿了!” 这话听着像关心,但声音却尖利,还带着一股子酸劲儿,听的人心里翻着个儿的难受。 草帘子被掀开,走出来一个身形还算漂亮的中年女人。 但仔细一看,女人脸上又是痘又是麻子,尖锐的下巴和一双三角丹凤眼,显出了几分刻薄,实在算不上好看,甚至丑着没比林秋香年轻多少。 白薇眸色沉下去,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来。 这是隔壁家婶子李翠花,她前世还不知道为啥这婶子对她恶意这么大,一直等到死了才听明白。 这人的理由纯粹又可恶,竟然只是单纯嫉妒白薇生了一张俏脸,身段又好看,还是个寡妇。 自己嫉妒不说,她还老觉得白薇勾引自己儿子! 第六十七章上门闹事 李翠花一见到白薇,那一张薄薄的嘴都快撇成包子褶了,眼神上下打量,最终停留在她因为这段时间瘦了些,显得越发纤细的腰上。 “要么说这年轻姑娘就是够勾人呢,瞅你们家小薇这腰,走大道上去晃两圈,那男人眼睛都得直了!” 屋内几人立马沉下脸,小张更是满脸防备地打量着李翠花。 这回就是傻子都知道她来者不善了! 白薇也干脆以牙还牙,用同样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她。 李翠花顿时感觉被她带着轻蔑的目光扫过的地方,就跟有蚂蚁爬似的,一下不知道手脚往哪放。 但她嘴上还不饶人,“嘿,我说你这丫头,到外头一圈是长本事了哈,咋的,再看俺们农村人看不顺眼了?” 白薇见她跳脚,这才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看着不带一点嘲讽,瞅着像朵开得娇艳的花。 “李婶子,我哪是这个意思啊,我看你刚才这么瞅着我,我寻思这是打招呼呢,也没想到看两眼你就急了,你说这事闹的!” 李翠花细长的脖子往前一梗,像是只探出头来的乌龟,眼神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那毕竟我是长辈,再者说我夸你腰细呢,你这孩子也不能这么不懂事啊!” “咳咳!” 林秋香咳嗽两声,对谁都很温和的语气严厉下来,“咱都是一个村儿的人,也没有谁分不清好赖话,你自个儿是啥意思俺们能不知道吗?” 小张本来还担心在林秋香面前太泼辣了不好,现在也忍不住了。 “白同志长得漂亮咋了,你夸人家腰细那嘴都要翘上天了,你一把年纪还嫉妒上了?” 李翠花脸上挂不住,跟壮胆儿一样,两条胳膊围在胸前,麻花辫往前一甩。 但她到底不是小姑娘了,这些动作在她身上显得不伦不类。 而且她的头发也不像年轻姑娘一样油亮油亮,她在家要干农活还要照顾儿子,长长的辫子灰扑扑的并不好看。 “那我说得有啥不对,长那么年轻漂亮,结果是个克夫的,有个好身段还不知道藏着点儿,外头那些男人魂儿都被勾了!” “你说你个老婆子,你还帮她说话呢,啥时候给你儿子戴了绿帽都不知道!” 白薇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身后是林秋香气愤地大喊和直接作势要冲上去的小张。 “我们家以后不欢迎你,再来一次,我赶你一次!” “我去你的,你自个儿为老不尊,那棉袄的腰都要贴身上了吧,白同志年轻漂亮条件还比你好,穿啥都显腰条!” 白薇二话不说,抄起边儿上的扫帚就一阵扫荡。 李翠花一阵闪躲,脸上惊慌失色,还是不可避免地挨了几扫帚。 “诶哟,真是个泼妇,打长辈了!” “这要谁娶了你,被克死就算了,家里人还得受欺负哟!” 白薇手上扫的更用力,把李翠花疼得边叫边往后退。 “我看你不是怕我勾别的男人,是怕我勾你那宝贝儿子吧,你不教育他,反过来教育我,我看你真是个贱皮子!” “我就是泼妇,再泼妇长得也比你漂亮,也比你受欢迎,你腰掐得再细,男人也不多看你一眼!” 这话可真是打到李翠花的七寸上了,她一屁股往后一坐,但身后正好是大门,门被撞开,她直接坐进了外头的雪壳子里! 棉袄本来就掐得细,这腰一折,雪粒顺着后背往上蹿。 她直接扯开嗓子叫。 “哎哟,真是没天理了,这老郑家的儿媳妇儿刚回来就欺负人,这村里可是要不太平了!” “大家伙快出来看看呢,年轻人打长辈,真是脸面都不要了哟!” “闭嘴!” 小张撸着袖子站出来,满脸的怒气。 “我告诉你,我是军区的,你要是再在我面前造谣,我就给你抓起来,让你去警察局关禁闭!” “再从你嘴里听着一句白同志不好的话,你就等着跟我一起去城里吧!” 李翠花瞬间不敢说话了。 她哪敢来真的啊,一听要去城里警局关禁闭,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身上直哆嗦。 既然就僵持着无声对峙,最终李翠花狠狠地剜了一眼白薇,狼狈地站起来,拍拍后屁股的雪便一瘸一拐离开了。 小张对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口。 “这啥人呢,邻里邻居的这么说话,看她家以后出事儿了,谁第一个帮她!” 白薇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她这人就这样,跟村儿里哪个女的都要比比,比不过了就阴阳怪气儿的,大家伙还真没一个待见她。” 小张跟着白薇回了屋,嘴边还在嘀咕着,“这么屁大点儿个村子,结果啥人都有,这么大岁数了,比个什么劲儿呢!” 屋里头,林秋香还在气得大口喘着气儿。 郑侓在边上拿小手给她拍背顺气。 白薇脸色发沉,“妈,我不在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欺负你的?” 林秋香摇摇头,“她一次都没来过,你一回来,这人倒来劲儿了,一大把年纪了,这办的是啥事儿呢!” 白薇松了口气,好在这人之前没欺负婆婆,光提防自己了,要不非得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她上前拉着林秋香粗糙的手,“她是啥样的人,咱也不是不知道,今后她来一次,咱就用笤帚赶一次,把她打得找不着北!” “再者说,跟她这样的人动气,那不是不值吗!” 白薇想到空间里放着的东西,借着这个契机自然而然地开了口。 “我跟张同志来的时候买了米面肉,今儿个吃点好的,好好去去她的晦气!” 她回头跟小张对视一眼,后者了然地点了点头。 来的道上两人唠了一路,那个时候就讲过了,她说婆婆是个仔细过日子的,就是有肉也舍不得吃,到时候她俩提前研究好,说又买了不少东西,婆婆怕坏才能舍得。 白薇这样说,正好给买来的一堆食材找到了拿出来的理由。 林秋香深呼吸了几口,想想也是白薇说的这个道理,于是坐了起来。 “今儿个妈给你们下厨,你们娘俩多长时间没吃我做的饭了,再当招待小张来咱们家!” 第六十八章吃肉 小张一看林秋香要起来,下意识地去拦。 “姨,你身体也没见好呢,我跟白同志也能整好!” 白薇却没顺着小张,“我妈做饭的手艺可比咱俩强多了,咱别驳了她面子。” 林秋香借着小张的手劲儿站起来,“你们城里我是不知道,但是农村家里头来客人了,可不得做顿饭招待!” 小张不放心地扶着林秋香,白薇去接另一边。 “你别看我妈性格好,其实也是个倔脾气,你来来回回帮了我们这么多,这顿饭要是不做,她得寻思好几天!” 小张一寻思,一下换了个态度。 “那俺俩给你打下手!” 米面和肉白薇没成袋成袋的买,他也不知道空间里头东西能放多长时间,但是到底里头比外面还热,她只先买了几斤试试里头能不能保鲜。 道上这么长时间,搁家里又待了一天,三天的功夫连肉都没见坏。 白薇心里有了数,估计啥东西只要在空间里就不会坏。 但其实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几斤米面已经弥足珍贵,更别说那么大块肉了! 白薇只拿出来了一小半,林秋香看到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哎哟,这么大块肉啊,这得可贵……” 白薇赶紧打断她,“你瞅这都是瘦肉,没有纯肥肉卖得贵,而且我是拿着张同志给的肉票买的,其实没花多少钱。” 林秋香又拉着小张好一番道谢。 白薇趁着这个时机看林秋香站起来的姿势,瞅着脚步有点飘,腰也比以前弯了些。 一看就是被这段时间房子里漏的风雪冻的,待会儿这窗户得修修了。 屋子里难得飘起了肉香。跟城里不同,村里的大锅一盖,那香味儿从烟囱里都能冒出来! 本来累了一天,在屋里乖巧地坐了会儿就睡着的郑侓都被香味儿勾醒,小手揉着眼睛走出来。 “姥姥做饭真香,妈妈和张姨也好棒!” 郑侓岁数小,光从说话动静分不出来男孩女孩,更何况是刚睡醒,软软糯糯的把仨人都夸了个遍。 正好闲下来手的小张一把抱起来郑侓,笑着调侃。 “还知道把三个人都夸个遍呢,我们小侓真是最聪明的小孩!” 郑侓不好意思地环着小张的脖子,埋在她颈窝里偷笑。 要是能一直和妈妈姥姥还有张阿姨在一起就好了。 但是隔壁李翠花家可就不好受了。 本来想去挖苦一顿白薇,结果在她家碰了一鼻子灰,一瘸一拐走到家门口,她儿子王爱国还吵嚷着要吃饭。 王爱国比白薇还大了那么两岁,又黑又胖,长着和李翠花一样的丹凤眼,平时出了村子,大家伙都管他叫地缸。 可不就是地缸吗,又矮又黑又胖,但偏偏李翠花天天跟个宝贝疙瘩似的看着,遇见个漂亮姑娘都觉得要勾引他儿子! 李翠花连连答应,出屋去挖雪壳子里埋着的米袋子。 这天儿把吃的抱起来冻雪里头不容易坏,基本上家家户户都这么干。 结果刚一出屋,隔壁竟然传来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李翠花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不是老郑家吗,他们凭啥吃上肉了! 本来出了那档子事儿,这白薇咋的也该落魄了,结果她一回来,林秋香那老婆子竟然吃这么好! 李翠花恨恨地拿起米袋子,指甲盖都快把袋子口扣碎了,扭着腰回了屋。 谁知道是不是正经道上来的! …… “肉来喽!” 简陋的木桌子上,顶上的菜却格外丰盛,林秋香抱着郑侓在炕上坐着,桌子就放在他俩眼前儿,小张和白薇两人一个人端饭,一个人端菜。 谢桂芳给的那小半罐荤油正好派上了用场,晶亮油润的米饭和两道菜散发着浓浓的香气。 林秋香夹了一筷子黄瓜钱儿到小张碗里,小张在军队食堂还真没咋见过这东西,一筷子吃得很香。 白薇吃相文雅,后背挺得端正,嘴里的饭菜嚼得干干净净了,才去夹下一筷子。 林秋香之前老说白薇这么吃饭,瞅着一点都不香,现在有小张在,她笑得合不拢嘴。 “姨,白同志说得真是没错,你这手艺简直太好了,比国营饭店里的厨师做得都好吃!” 林秋香听这话受用极了,更加殷勤地往她碗里夹菜。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好吃就多吃点。” 白薇和郑侓也比平常多吃了半碗,绿油油混着红肉的菜顿时下去了半盆儿。 搁军队食堂里,黄瓜钱儿确实不多见,一个是这玩意是春天下来的黄瓜,放到外头去晾,晾成干儿不容易坏的时候,就能裹上草木灰储存起来。 军队人多,晒一次指不定得整多少,小张觉得新奇,母子俩吃得也格外香,黄瓜钱儿是经常吃,但是带肉和油水的时候可不多! 等吃饱了饭,天色也黑的差不多了,郑侓懂事地往下捡碗,小张担心他人小整不好,跟在后头陪着。 白薇则借着锅里当时烧的水,给林秋香冲了点红糖水,就着把补心神的药吃了。 估摸这是药效的作用,林秋香没多大一会儿就睡了,两人带着孩子也累了一天,白薇给郑侓裹上两层大棉袄之后,四个人横在一张大炕上,睡得香甜。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是被外头一个女人的大嗓门子吵起来的。 林秋香忍不住犯了嘀咕。 “你带着孩子走之后,别人也不来串门了,我要是没意思,都得到公社门口去溜达,现在倒是热闹起来了。” 白薇听见这道声音,迷迷糊糊的起床气却差不多散了个干净。 这动静她可太熟悉了,正是她上辈子的好朋友,钱青青! 白薇嘴角勾起冷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她还没找她算账呢,这人自己倒先撞上来了! 柔柔的声音越来越近,听着轻柔,但是嘴巴叭叭的一刻没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早上呢! “薇薇,你醒了没,我听说你回来了,赶紧来看看你。” “薇薇,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责怪我来这么早,打扰到你睡觉了,但我只是太担心你了,你就别跟我生气了!” 小张也听出来了不对劲儿,扯了扯白薇的衣袖。 “这人说话咋这么怪呢,你啥时候说你生气了?” 第六十九章不是一路人 白薇的眉眼还带着刚睡醒的艳色,蜷曲着的手指展开,理了理衣服下摆。 这个钱青青是姜莲最好的朋友,她生得漂亮,两人又差不多大,白薇上辈子自然和两人亲近。 但当时的她却死也想不到,人都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钱青青不是个土生土长的淳朴村里人,她是城里来的下乡知青,她和姜莲就是在那时候做的朋友。 但钱青青家里是个重男轻女的,本身条件又不大行。 后来钱青青干脆想着和村支书的儿子搂到一被窝里头,等到众人过来发现,她又一副期期艾艾被我欺负了的样儿。 有了这事儿在里头,她过了半个月就和村支书儿子,高耀祖结婚了。 思及此,白薇人已经清醒过来,但声音里还带着睡醒时的微哑,带着些刻意的阴阳怪气。 “我可一句话都没说呢,你倒是挺会多想的。” 随着她这句话音落下,帘子也被掀开,从后头露出来一张清秀的小脸。 等看清那张脸,小张没忍住嘀咕了一句,“生的倒是水灵。” 来人是村子里头少见的白净清秀,尤其是一双大眼睛,跟会说话似的,长长的睫毛浓密地覆盖下来。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一张略显苍白的薄唇,给整张线条圆钝的脸带来一种突兀的感觉。 白薇心里头又是一阵翻白眼,这人长得就是副不精明的样儿,实际上也是个爱用歪心思,但是在正地方却拎不清的。 要不上辈子也不会因为高耀祖说了一句白薇比她好看,她就从此记恨起自己。 此刻女人的眼中含着眼泪疙瘩,挂在睫毛上欲落不落的,显得惹人心疼。 她见到白薇的一瞬间,眼中是一闪而过的嫉妒。 “薇薇,我是什么人,咱们那么多年过来,算是半个好朋友了,我不会说话,你就别调侃我了!” 白薇眼珠上下打量了一番钱青青,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略显臃肿的腰身和肩膀看了几眼。 “薇薇,你看啥呢……” 直到钱青青脸上挂不住,眼眶里委屈的眼泪都差点憋回去 她的身材全是生过孩子的痕迹,自打钱青青生了个儿子之后,身形就比之前臃肿了许多。 这也成了上一世她嫉妒白薇仍然纤细的理由。 白薇微扬的嘴角仍然保持着上翘弧度,看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我肯定不是这意思啊,你说你,还是这副多想的性格,老是搞得跟我欺负了你一样。” 这话本来在暗处,膈应的听的人还是说的人心里都别扭,白薇这一说出来,就连郑侓看钱青青的眼神都变了。 “这个阿姨说话好奇怪哦!” 钱青青委屈地耷拉下眼睑,大滴大滴的眼泪疙瘩直往鞋面上掉。 或许是这段时间看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小张老觉得这女人虽然漂亮,但是来者不善。 瞅她这副样子,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了一句。 “上别人家拿眼泪洗脚来了,自个儿家缺水啊!” 钱青青听到了这句话,一时间被怼的连哭都忘了,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几人,尤其是在看向白薇的时候,跟个陌生人似的。 白薇懒懒地抬起眼皮,因为困倦打了个哈欠,薄薄的眼皮染上粉色,在柔和的晨光下漂亮得像城里卖的仿真娃娃一样。 她倒要看看,姜莲干出来这么恶心的事儿,钱青青还怎么在她眼前儿站得住的! 之前至少在面上,仨人以朋友相称,现在谁向着谁倒是格外明显。 “薇薇,你现在咋跟这些人交上朋友了,我记着小侓之前也不是这样,别被这些人带坏了!” 这话说完,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怯生生对着小张摆手。 “姐姐,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薇薇和你不是一路人……” “呵。” 一声冷喝打破了空气当中弥漫的虚伪。 白薇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人家是军区里的同志,咋成了你的眼中不三不四的人,还是说姜莲干出来那么恶心的事儿,还得跟你俩纠缠在一起?” 钱青青往前走了两步,好像眉头皱着就能表达她的真诚,“薇薇,这事儿我刚才没好意思提,但咱们之前是朋友,我也得跟你说说我的想法。” 白薇下了炕,坐在炕沿儿上,自然地跷了个二郎腿,纤细身材一览无余。 “那你倒是说说,你咋想的?” 钱青青眼底闪过一丝阴暗,“薇薇,你和小莲都是我的朋友,我肯定不会偏心谁,但这事儿你干得太绝了。” 白薇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眉心的位置像是被激起一丝涟漪,快风平浪静。 她看钱青青的眼神像是在看个没救的傻子。 “我觉得你们家大成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哪个男人不喜欢在外头找个小的,更何况还有钱挣,你身为他女人,也不能闹成这样啊!” 白薇听得脸上五官都皱了起来。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你脑袋让铁柱子上面那个木刺穿过去了是吧,要是我勾引了你家耀祖,你还这么寻思不?” 钱青青声音一下尖锐了,“你敢,我男人可不是那种人!” 白薇啥话也没说,就那么扯着半边嘴角的肌肉,挑起来个不屑的神情,静静看着她。 钱青青半天才反应过来,白薇说的情况和现实里发生的,其实是一个性质! 她狠狠一跺脚,径直走了出去。 刚才还被轻柔掀开的草帘子,现在发出哗啦一声的响,还在空中颤颤巍巍的晃了几晃。 刚才几个人对峙的时候,林秋香自觉她搁屋里头待着不合适,就干脆去厨房给几个人做饭去了。 昨晚上的肉没全吃完,她直接绊到大米饭里一起煮,每一粒米都染上了油光。 钱青青气势汹汹地走进里头,结果一闻到肉香,差点连自己说啥都忘了,最后心里头更是一阵泛酸! “林婶子,其实我挺同情你的,薇薇虽然是我朋友,但是我感觉她这么干不太好。” “我瞅着你们昨天睡一张大炕,关系应该是不错的吧,那她还这么对你儿子,这人也真是较真,这不是辜负了你对她这么好吗!” 林秋香本来就脸色苍白,听到这话更是没有血色了。 钱青青一看她这副反应,心里已经提前开始得意。 第七十章看病 但没想到接下来,林秋香的话就让她变了个脸色。 她往前走了几步,钱青青要不想贴在她身上,就得往后推,厨房一共就没多大块地方,钱青青没几步就退到了外头。 厨房的隔断还没有屋里头正经,就是一层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布料,连原来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更别说隔声。 林秋香冷着脸一把拉下帘子,眼角的皱纹都随着皱眉的动作显现出来。 “他俩是我儿子,薇薇也是我亲闺女,我这人就喜欢女孩儿,出啥事了我都向着大闺女!” “你要是真把薇薇当朋友,何必挑拨离间俺们的母女俩的关系?” 钱青青气得死死咬住下唇。 白薇这女人到底给林秋香灌了啥迷魂汤,人家都说婆媳俩,偏偏林秋香是真给白薇当自个儿亲闺女了! “林婶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为你打抱不平,没想到你根本不介意,那我跟你道歉!” 林秋香凉凉的声音从里头传来,“下回别再说这种话了就成,男人女人都一样,谁办出来这种事儿了都不正常,是你这孩子自己心里头想得不对。” 钱青青气得眼圈发红,这老婆子活该俩儿子都不着家,那么向着一个外人,算啥事儿呀! 钱青青跺了两下脚,软底儿的鞋踩在地上一点声儿都没有,她莫名想到了今天来一趟她家,也是啥事儿都没办成! “呸!” 钱青青狠狠淬了一口便离开了。 屋里头,白薇在钱青青说话这段工夫简单地跟小张解释了一下她是个啥人,小张看着她舒展的眉眼和满不在乎的神色,却是气的拳头都硬了! “我呸,我就说她刚开始说话就不像是个啥心思好的主儿,她咋不直接攀男人身上呢!” “妇女能顶半边天,她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这时候外头正好传来钱青青挑拨离间的言论,小张立马站起身来。 白薇抓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她这点伎俩对付不了我,更对付不了我妈,随她闹去吧,我妈要是能说我一句不好,我都算她有长进了!” 小张看白薇眉眼之间尽是松弛,就连红润的嘴角都是勾着的,纤细的腰随着盘腿的动作显出形状来,像只慵懒的狐狸。 “你咋那么自信呢,这种挑拨离间的话听多了,就算没啥隔阂,心里头也得膈应。” 白薇好笑地在小张面前竖起来一根手指摇了摇,白嫩的指腹嫩得发光。 “你且看着吧。” 果然,听完两人的对话,一直等到钱青青离开之后,小张才目瞪口呆地看着白薇。 “你俩这婆媳关系也太好了,都赶上亲娘俩了,我跟我婆婆多多少少都得有些矛盾呢!” 白薇笑着,“我妈本身就是个明事理的,再者说了,农村里别的都不好,那就这一点强。” “碎嘴子的人太多,一旦啥人动了歪心思,那人一张嘴,别人光靠闻味儿都能知道她啥意思!” 小张被这形容逗笑,两人赶紧去厨房里头帮着林秋香,仨人欢声笑语,而郑侓在房间里,眼神专注又好奇地看着窗前用来糊窗缝的报纸。 他现在虽然大多数字都看不懂,但是白薇断断续续教了些简单的,他又天生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也不管窗户漏不漏风,小脸蛋趴在顶上看。 之后的一天倒是没过来人,四个人过得和谐,白薇和小张有意养着林秋香的身板儿,屋里头天天飘出来肉香,人瞅着也有精神头多了。 瞅着没再有一点生病的样儿。 所以临到看病之前,林秋香又开始试探着说不去。 “我感觉我这身子骨硬朗得很,你俩一回来,窗户缝糊差不多了,咱家里还有人气儿,我这腰都不疼了!” 白薇听出来婆婆的意图,眉眼间都染上笑意,眼底荡起无奈又温暖的涟漪。 “妈,牛车我可是从隔壁村儿打过来的,咱要是不去城里,那这牛车的钱也得花了!” 林秋香紧紧拉住白薇的手,“妈真是拿你没办法,车都叫了,咱就别让人家空车了。” 一行人就这样上了牛车,在村口颠簸了一道。 尤其是小张从来没坐过牛车,唯一铺了稻草的地方还给了郑侓坐,她在车上坐的屁股生疼,下车的时候摇摇欲坠,瞅着比林秋香还虚弱! 白薇没忍住抿嘴笑了出来,几个人赶紧扶着她。 牛车只是到了镇上,但镇子上其实也又小又破,连家正经诊所都没有,更别说医院了。 所以到了镇上,还得另外打车到县城,而这一段的距离要真是牛车拉,那真能干脆累死,所以还得打出租车。 林秋香看白薇拦着一阵心痛,咬着牙没说话。 她这辈子没坐过一次出租车呢,这小轿车里头又不风吹又不日晒,座位还是软的,一趟得花多少钱呢! 白薇早就猜到了林秋香的顾虑,特意在离林秋香远一点的地方打的车,上车就掏了一大部分钱。 “师傅,待会我妈问起你多少钱,你就说剩下的数就行!” 司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等一看清白薇那张嫩生生的脸,嘴里的烟都往吐了,给自己呛得直干呕。 这个工夫,一家人已经上了车,林秋香坐在前头,两人抱着孩子在后面,倒也宽敞。 一路到了县医院,林秋香虽然一路上老实的啥都不敢碰,也不敢说话,但是等白薇付钱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去看。 一看没多少钱,她脸色才好了点。 “倒是不贵,比牛车实惠呢。” 一直到了下车,她还嘀嘀咕咕,白薇笑着挽住她的胳膊。 “你看吧,妈,我都跟你说了,这城里的东西就是瞅着贵,其实花不了多少钱。” 小张也懂事地跟着帮腔,“就是啊,城里头干活的人赚的也都是血汗钱,谁都不能当冤大头啊!” 林秋香这回放心不少,几个人顺利到了医院挂了号。 里头是个年轻的助理医生在叫号,诊室里头不让进那么些人,只有白薇陪着林秋香进去。 前头坐着的是个山羊胡须的老医生,瞅着长相倒更像是中医。 “说说身上哪块儿不舒服啊?” 白薇扶着林秋香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我妈没有啥不舒服的地方,腰疼算一个,再有就是前两天不开心,身体虚弱了一段时间。” 大夫眉头一皱。 “那你是要来看啥呢?” 第七十一章不合适吧 白薇的回答毫不犹豫,“除了重点看看我妈前两天出现的情况,剩下的就做个全身体检。” 大夫的山羊胡抖了抖,抬起头来,藏在圆框眼镜片后面的浑浊眼睛惊奇地看向白薇。 这年头大家伙都是有病治病,有那个闲钱和远见去做全身检查的,简直可以用少见来形容了。 但是白薇脸上没有一点心疼钱的意思,反倒是低垂着眉眼照顾林秋香的情绪,微微低着头的角度下,乌黑浓密的头发纤长的睫毛相得益彰,看着就温和又面善。 “成,我给你开张检查单子,你按照上头的项目去带你妈查吧!” 林秋香从塑料凳子上坐起来,两人走到走廊上,刺鼻的劣质消毒水味涌入鼻腔,两人皆是皱紧了眉头。 说是全面检查,但县医院也不比大医院,项目没那么多,技术也没那么好,无非就是抽血,触诊,再做个胸透和X光。 白薇始终留着个心眼,瞅出来设备像老化了,还有点不放心,林秋香一进去检查,她就在外头默默皱起眉头。 心电是检查的最后一项,林秋香进去的时候,白薇靠在外面的走廊上,眉宇之间除了略微的疲惫,剩余的全是担忧。 站久了之后,她开始发起愣来,眼前走廊对面贴着的“只生一个好”“救死扶伤”的宣传画在眼前逐渐变成模糊的红。 正好这时候旁边路过了个半披着白大褂的医生,余光扫过白薇这边,勾起了个不屑的笑。 他们这机器虽然瞅着不行,但其实是准的,要是查出来有事儿,那这帮人担心也没啥用! 结果等看清白薇的脸,丁进的目光和脚步同时顿住了,他目光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后主动走上前,语气被刻意压得低沉。 “这位同志,你放心吧,我们医院的设备虽然瞅着不咋地,但其实都是准的,要没查出来啥,那就皆大欢喜,要真有啥你愁也没用啊!” 有陌生人的声音对着她响起,白薇立马收起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淡漠的冷。 但好歹这人说的话让她对检查结果的精准度放了心,她说话倒客气。 “谢谢大夫了,但是自己的家人肯定自己担心。” 按理说对话到位就该结束了,但那大夫徘徊了两圈,到底没走,重新站回白薇眼前。 “同志,那我给你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丁进,是这医院里头实习的助理。” “但今后我指定能成为大医生,咱俩认识认识,说不定我能帮到你啥忙呢!” 白薇状似无意的扫过他右手无名指上额外白出来一圈的戒痕,没什么情绪地笑了,迤逦的脸上都是淡漠。 “里头做检查的是我婆婆,咱俩这时候认识,恐怕不合适吧?” 丁进脸上的笑瞬间淡了,跟碰到了啥脏东西似的,翻了个白眼儿重新往前走。 嘴里还不停嘀咕着,“真是晦气,结了婚的人还打扮得花枝招展,这能怪外头的男人迷糊吗?” 小张牵着郑侓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正好看见事发的全过程,别说白薇能看清他手上那层戒痕印了,她更是上下扫了一眼就断定了这人家里是有老婆的。 她不动声色地往前走,等路过丁进的时候,一伸腿,直接把他绊倒,他“啊”的一声惨叫之后,就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了地上。 这条走廊上来来往往不少检查的人,小张带着孩子,脚步往人群里一闪,就剩下个丁进挣扎着站起来之后,满脸憋屈地环顾四周,连生气都不知道对着谁。 “谁干的啊,怎么连站出来都不敢,我需要赔偿!” 小张夹着嗓子的声音响起,“见到个漂亮女人就说人家花枝招展,人家就是真打扮了也不是给你看的,自个儿有老婆的人,还以为不说就能瞒住人呢!” 丁进一听这话全说在点上,立马满脸心虚的走了,随着他转身的动作,白薇甚至看见他身后的白大褂后面,沾了一个脏污的烟头! 远处的白薇看着眼前的场景,扑哧一笑,脸上冷淡的表情像冰雪一样化开,笑到眼头的圆润弧度都眯了起来。 林秋香就在这时候手张纸走出来,看见眼前仨人笑成一团,虽然不知道啥事儿,但心里头也跟着开心。 “啥时候给你们哄这么开心,是碰见啥人了?” 白薇见林秋香出来,怕她因为这事儿多想,就没说实话,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随后,她拿起林秋香手里的报告看了一眼。 上头是些瞅着很有规律的图案,但她活了两辈子到底也没学过这东西,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咱也不是啥学医的人物,等剩下的结果都出来了再一堆儿去看看。” 白薇点点头,妥帖地收好那张纸,瞅着对面那家面馆的牌照看了一眼。 “那咱先出去吃口饭吧,折腾那么长时间,本来就下午了,妈今儿个要抽血,一早上都没吃东西。” 小张和郑侓也跟着帮腔,“是啊,说起来咱今儿个是没咋好好吃饭,这两天天天吃阿姨做的饭,香得给我嘴都养刁了!” 林秋香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刚说他来的道上看见路边有卖烤红薯的,去要几个便宜烤土豆将就将就,也能吃饱。 “那咱走吧,我记得来的时候……” “对面那家面馆瞅着不错,咱去尝尝!” 林秋香和白薇的声音同时响起,林秋香自觉停了话茬,透过医院的大玻璃朝着对面那家面馆看去。 只看了一眼的功夫,林秋香像是吓了一跳似的,立马变了脸色后退两步,连连摆手。 “今儿个我都不敢算得花了多少钱了,那饭店牌匾做得那么大,我的肚子不是金子做的,配不得这么好的饭店!” 小张本来想劝的,却被白薇拦住了。 “那咱去吃点别的也行,妈说得对,咱能吃着肉就算好伙食,非得去那大饭店干啥呢!” 林秋香听她这么说,脸色才好看了不少,反应过来她刚才太激动了,又赶忙拉着俩人的手找补。 “我不是这意思,我也没说大饭店吃不得,但是薇薇,你手里本来就没多少钱,咱不能啥都花小张的!” “等今后咱钱多了,再好好招待着小张这孩子,至少现在不能总委屈人家!” 小张这下也明白过来,林秋香这是心疼她俩的钱,连忙毫不在意地摇头。 这段时间在林秋香面前,白薇说的是她俩一起花的钱,其实小张一分都没掏,本来也没委屈了她! “姨,你听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也是军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比一般人都能吃苦,根本没觉得哪委屈了!” 她一把揽过白薇瘦削的肩膀,“白同志说得对,咱现在顿顿有肉吃,已经算是好日子了!” 林秋香看她是真不在意,这才笑开,但是背在身后的手却攥了攥拳。 她这副身子骨也是不争气,要不检查花这些钱,估摸着都够去两趟大饭店了! 第七十二章石头落地 心神不宁的空档,郑侓把自己细软的小手塞进了林秋香手心里,仰着脸的动作格外乖巧。 “奶奶不用心里不舒服,我觉得奶奶做的菜比外头的大饭店好吃多了,我就等着您养好身子,给我做好吃的红烧肉!” 林秋香彻底被哄好了,心里头热乎乎的散发出暖意,一汪眼泪含在眼睛里,嘴上的笑却怎么都下不来。 最终三人去了医院门口不远处卖肉包子的小摊。 “新鲜出锅的包子,八分钱一个,馅大皮薄,买十个便宜一毛钱,只要七毛五,经济实惠!” 小摊就在医院前头的空地旁边,和那片水泥地一样,摊子周围也细心地把积雪都清扫了个干净,边上停了一排医院空地里头停不下的自行车。 这一片人挺多的,什么煎饼,水果摊子都聚在这一小块空间,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但到底比不过肉香。 林秋香刚听到价格,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欲言又止,但是转念一想,这一套检查下来都要几十块钱了,相比起来这包子确实实惠。 白薇大步走上前,“老板,先给我来二十个。” 老板一听,立马“诶呦”一声,挂了霜的睫毛和发茬都跟着一动一动。 “您给我一块五就成,我这包子绝对是个顶个儿的好吃!” 这摊子本来就是个铁制的推车,上面架着俩大蒸笼,除了蒸笼上散发出来的白气儿,整个推车都是一股子冷色。 把身后医院墙上斑驳的“除四害”字样趁得格外鲜红。 “您拿好了,我给您包了两层塑料袋,指定不能漏!” 林秋香眼瞅着白薇接过包子给了钱,她心里头还是一阵心疼,没忍住在后头对着小张干着急。 “小张啊,咱四个人能吃二十个包子吗?” 小张爽朗一笑。 “大冬天的,这玩意又搁不坏,吃不上的咱自个儿带回家,热热还能吃!” 林秋香抿抿嘴没说话,但到底脸色不太好。 白薇刚一回来就注意到了婆婆的脸色,她下意识舔了一下刚才蒸腾上的水汽,现在冰冷湿润的唇。 她其实能理解,林秋香至少节俭了大半辈子,今儿个一天花的钱,都够一年前娘儿仨在村里头活好几个月了,不用猜她都得心疼。 她笑起来挽住林秋香的胳膊,“妈,你就放心吧,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只要把身子骨养好了,就比啥都强!” “我现在年轻力壮的,今后就是出去摆摊都能挣钱,咱今后说好得过好日子呢!” 林秋香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白薇也不多说啥。 对这一点她不担心,由俭入奢易,婆婆只是还没过惯有的好日子。 郑侓眼珠滴溜溜地转,打开系得死紧的两层塑料袋,白嫩的小手伸进去,也不怕烫,挑出来个个头最大的包子往林秋香手里塞。 “奶奶,小侓饿肚子的时候最馋的就是肉包子,你快尝尝,真的很香的!” 林秋香张嘴咬下来一大口,浓郁的肉香在嘴里爆开,那小摊贩说得没错,他这包子皮薄肉嫩,就连滚烫的温度都成了香味散发满嘴的助力。 “怎么样奶奶,是不是很好吃!” 林秋香嘴上终于勾起笑,她知道挣钱没那么容易,但有个这样的闺女和孙子,今后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膝下孩子孝顺,她还扭捏个什么劲儿呢! 不知不觉间一个大包子狼吞虎咽的进了肚,郑侓紧接着又举起来一个,白嫩的小手烫得通红。 “奶奶,一个吃不饱,再来一个嘛!” 白薇看着欣慰,知道小侓是看出来林秋香心里头纠结,主动哄人呢。 她也跟着帮腔,“咱这顿多吃点儿,这玩意凉了再热,就没有第一顿那么香了!” 一家子人在寒风里头对着头,这样的姿势能别让冷风往肚子里灌,谁也没在意谁吃的多谁吃的少,一大兜包子很快只剩下一半。 明明身上的棉袄不厚,还补丁上叠着补丁,在这天儿里能冻得人直发抖,但是几个人围在一块儿,倒真没觉得咋冻人。 林秋香吃得肚子都发胀,却格外满足,被白薇带着回到医院里头。 这一下四个人都没少吃,白薇一踏进医院门口,极其浓郁的消毒水味传入鼻腔,她瞬间有种想吐的冲动。 视线赶忙往下看,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清理得还算干净,适应了这个味道之后,她才好了很多。 去找了检查的地方,正好胸透和X光结果都出来了,白薇取了结果,和一早叠起来放在包里的心电图放在一块儿,敲响刚才那山羊胡医生的门。 那医生瞅着比上午的时候疲惫了许多,看见她们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 “检查结果拿过来我看看。” 每天来看病的人很多,但能治病的医生就那么几个,累了一天下来,别说记住谁了,就连碰到啥大病,他都没心思同情。 对白薇还有些印象,无非是因为她这一张俏脸,以及她是今天唯一一个主动给家里人体检的。 白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纸质的报告送了上去。 大夫事先冷淡地在上面扫了几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白薇却紧张得手脚冰凉,表情凝固了一般。 “除了心脏有点小问题,别的都没事儿。” “这些药我给你写下来,你开回去,按说明书吃就行。” 白薇听见这话也没松一口气,反倒皱起来漂亮的眉毛,挺着后腰开口。 “这药是管啥的,小毛病是啥毛病,您也没说明白啊?” 山羊胡大夫抬起头,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个傻子似的。 “把药吃了就行,别问那么多。” 白薇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上辈子好歹比这时候多活了个几十年,虽然后来看病的时候,大夫的态度比现在好不好,但白薇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大夫都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但想到之前婆婆的结局,白薇还是想问个明白。 她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执拗,“说一句也不能掉块肉,要是这药效果好,俺们今后再来医院,保证只挂你一个人的号!” 大夫把写的药名用一根手指头往前一推,显得很不耐烦,但好歹是说了。 “有点高血压,还有很轻微的冠心病症状,吃药就能解决,赶紧走吧,后边指不定还有患者呢。” 白薇朝他客气一笑,心里一块大石头算是彻底落了下来,带着几人走出诊室。 第七十三章上门找事 本来出医院的时间都够晚了,道上再耽搁几个小时,等几个人走回村的时候,都已经是深夜了。 好在雪下得够大,他们住的偏也没人扫,反倒能映着月亮的光,给几个人照明。 这三天的功夫,白薇和小张用高丽纸和面粉做的糨糊,合力把几间屋子的窗户都封了个严实,还在窗户前头横着粘了两根棍子,这回彻底不再漏风了。 虽说房子不大,但之前毕竟有郑家华和郑家成两家子在,也简单地隔成了三个房间。 四个人商量了一下,小张带着郑侓睡一屋,白薇和林秋香睡一屋,这样一老一少都有人照顾着。 房间内,林秋香打开灯,但也仅仅是泛着昏暗的光芒,并没有在军队里的时候亮,却是娘俩最适应的亮度。 过去的一年里,不管是夏天的燥热还是冬天的严寒,都是在这盏灯底下度过去的。 娘俩都没着急睡觉,一人身上盘着一个大被子,面对面说体己话。 林秋香看着白薇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都白皙精致的脸,却是满眼的心疼。 “我大闺女长得真漂亮,本来不该在农村里磋磨这么久,看给你这孩子瘦的……” 林秋香这一年的功夫,已经见老了不知道多少,脸眼皮都松松地耷拉下来,显得眼神都浑浊了不少,但仍然依稀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 明明这么连续的打击底下,受到影响最大的是她自己。 白薇笑起来,没隐瞒心里的想法。 “要说一点怨气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不能怪你,从我嫁过来到现在,你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被子前两天被林秋香拿出去晒过了,现在上面散发着一股阳光的温暖味道,白薇的手指轻轻摸着上面的补丁。 “办了错事儿的人,我不会原谅,就算他以前是我男人,他是你儿子,我也要追究到底。” 林秋香脸色没有一点变化,只是心疼地看着她。 “妈都听你的,你不用因为这层关系就手下留情,他办的事儿让我大闺女委屈成啥样,我都一点一滴看在眼里,我实在说不出为他辩解一句的话。” 白薇突然想起来,从她刚嫁过来开始,林秋香就一直很亲切地叫她闺女,也是真心把她当亲闺女对待,就是跟儿子相比都不遑多让。 她忽然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妈,你相不相信我以后能挣大钱?” 林秋香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我闺女是咱们村儿最好的闺女,以后指定能挣大钱,但就算没挣上,你也是最好的,只要妈还活着,就有你一口饭吃。” 林秋香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这话,嘴边宠溺的笑意丝毫不作假。 白薇内心动容,经历这么些事儿,她自认为这颗心已经足够狠,重生回来的意义只有报仇,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她收到的最大支持却来自作为郑家成亲妈的婆婆。 她缓缓放开揪着被角的手,厚重的被子应声从肩膀上滑落,她紧紧拉住林秋香的手。 “妈,虽然现在发生了这么些个事儿,但是我保证今后和上一年是一样的,我绝对会好好招呼你,你就是我亲娘。” 林秋香先是瞳仁颤动,浑浊的黑眼珠在泪水的映衬下,看着像回到了从前啥事都没发生的时候的样子。 随后,她脸上苍老的皱纹都皱了起来,满脸痛苦地无声落泪。 “我的好孩子,你放心,妈也绝对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妈没教育好孩子,你嫁进来,其实是委屈你了,妈一定跟你讨个公道!” 两人对视许久,一切尽在不言中,最后结束于一个温暖的拥抱。 把一切话都说开了之后,白薇心里不再有任何顾虑,就连这一觉都睡得格外香甜。 一直到第二天,不知道谁家养的公鸡叫了半天,她才悠悠转醒。 婆婆睡过的地方已经空了,覆盖整整齐齐地叠在白薇脚边。 她迷糊了一阵,揉了揉眼睛,随后一激灵坐了起来。 现在婆婆的状态已经跟好的时候没区别了,她倒也不担心她现在出去了会出啥事。 就在此时,外面却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一道略显刻薄的男声响起。 “秋香呢,在家里不?” 白薇顺脚趿拉上鞋子走出去,正好看见林秋香系着个破围裙,在上面擦了两下手,走向门口。 “啥事啊,谁来得这么早?” 外头那道声音带上了点不耐烦,“你还是不是这村里的人,连村长的声都听不出来,那干脆别在村里待着了!” 白薇立马掀开草帘子走到外头,语气也带着很浓的冲劲,“我看是谁一大早上的在我家里狗叫,村里的人不认识村长,你不应该自己反思?” “但凡你干出来点实事儿,大家伙都不能搁背后蛐蛐你!” 村长马进步一看白薇就一肚子气。 这丫头从之前的时候就喜欢跟他对着干,眼底容不得一点沙子,现在倒好,出去一趟还给他捅出来个这么大的篓子! 马进步越想越气,直接不请自来地走进门槛儿。 “就你们一家的人愿意给我找事,要不是你们,我早就升工资了!” 白薇翻了个白眼儿,这几天怎么天天都来人,还都来者不善! 纤细的胳膊盘在胸前,白薇也是满脸的不耐烦。 “就你这点官职,放在古代那都不算九品芝麻官,你还逞上能了!” “我劝你有啥话赶紧一次性说完,要不然下次再来的时候,我指不定就得用笤帚赶你了!” 村长怎么听这话怎么不中听,干脆也直接说出来了来意。 “你要告郑家成那事,我不同意!” 林秋香第一个急了,难得拿出来了在农村里骂街的那种泼辣劲。 “马进步,要我说你真是闲出屁来了,俺们家的家事你也要管,举报的又不是你,你急什么!” 白薇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一个小小的村长,这事儿本来郑家成都不占理,他就是站在郑家成那边,又能怎么样? 结果马进步说的话却让她心里头也涌上来一股无名火。 “咱们村就是评优还是返翻修,平日里根本都选不上,不就是因为咱们村里总是出一些个破事!” “现在倒好了,又是评优的关键时期,结果你们要让村里出个罪人,我绝对不允许!” 第七十四章昏官 白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在这样的时刻平白给气氛添上一丝诡异。 村长皱着眉头,啤酒肚差点隔着衣服差点挺出来。 “你笑啥呢,这个时候你就应该心里过意不去到死去活来才对,你瞅瞅你自己办的都是啥破事儿!” “我管他郑家成是不是罪人,但是这事儿一旦捅出去了,你就是咱们村儿里的罪人!” 小张和郑侓的脚步声停在白薇身后,她没有回头看,但心里头顿时更有底气。 至少在人数上,她们占优势,在道德上,村长也不占理! 她估摸着这人也不全是为了啥评优选先,上辈子这个时候,她根本没听说这个时间段儿还有这活动,是不是他编出来的还不知道呢! 白薇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上下扫视,最终她的视线像是剑一样往村长的大肚腩上扎。 这人明显就是纯粹的大男子主义,多半是看不惯她一个女人还敢反抗,想借着这个机会,打压她的锐气! 白薇看他的眼神更鄙夷了。 “村里的人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你倒是给自己养得挺好,肥肉炼出来够一个村人的荤油了!” “咱怕的不是你吃饭油水多,那这万一要是当官也油水多,咱们村儿可不就更不用评什么狗屁的优了!” 这话可是真戳到了马进步的痛处,他好不容易当上个芝麻官儿,不就是为了捞油水吗! 小张在后面帮腔,满腔愤慨“我是真没见过这么当官的,压着公平正义不放,反倒以你那个所谓的评优为先!” 马进步被气笑了,三个女人和一个小屁孩,现在反倒教训起他来了! 这去一趟城里,几个小女人都要反了天了,他今儿个必须得让这几个人知道,这个社会当家做主的还得是男人! “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到时候别说我没事先好言相劝!” 他拍了两下手,随后一脚踹开了大门。 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白薇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之后,看清了眼前的情形,瞳孔骤缩! 小小的院子里头拥挤着站了好几个大男人,高矮胖瘦不一,瞅着人倒是没啥战斗力,但是一个个手里的铁锹和木棒子格外唬人! 等到看清了眼前这些人,白薇反倒抱起了胳膊。 只有没劲儿又没胆子的人才会拿着一堆家伙事儿壮胆,这马进步背后,估摸着也没啥势力。 小张下意识挡到白薇和林秋香前头,满脸防备。 “我告诉你,你这是不团结友善的行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信不信我去军队警局告你!” 马进步捧着肚子哈哈大笑,嘴张得都快能看见嗓子眼儿了,这帮人的出现倒是让他嚣张的不得了,估摸着更加听不进去小张说的话了。 “我放你娘的屁,你要真有那个本事,现在就把警察给我叫过来!” “这一片的人,哪个愿意为了你家说话啊,我劝你们还是赶紧给我识相点吧!” 一说到这一片的邻里邻居,林秋香的身子忍不住晃了晃,头也往下低了几分。 她这是在自责自己没搞好邻里邻居之间的关系,否则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境地。 白薇注意到之后,紧紧拉着婆婆冰凉的手,语气丝毫不退让。 “违法乱纪的事儿干了就是干了,今年没有评优,明年还有,我还偏就不松口!” “我告诉你,不光他郑家成办了恶心人的事儿我要出面,你我也一样对着干!” 一粒雪粒子飘到白薇的红唇上,很快因为她身上的温度融化,唇边的一抹水光妩媚又危险,她的眉眼却压的很低,带着一股肃杀。 “想在我面前当坐地户,我告诉你,没门儿!” 马进步意味不明的舔了一下嘴唇,根本没被白薇唬住。 “你倒比之前看着唬人了,只可惜是个女人,还是个漂亮寡妇,看见一院子男人,恐怕腿都软了吧!” 在马进步眼里她那副冷若冰霜的神情,看着是有点排场,但是在这么些手里拿着家伙什儿的人面前就显得无力了。 白薇心里头一股无名火乱窜,这一年她没少被明里暗里的调侃,但是当着婆婆的面儿说的这么难听,她恨不得冲上去直接给他一巴掌! 白薇咬着牙攥紧了拳头。 这院儿里站了一堆人,她自己倒无所谓,真给这帮人惹怒了,就怕小张和婆婆跟着受伤! 她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目光直接明确的盯向马进步裤腰下方,又鄙夷的摇摇头。 “村长,这别的男人不一定和你一样是个不中用的,你说你光瞅着别人家姑娘水灵,咋自己就没个孩子呢?” “喜欢说荤话是吧,那我就好好跟你掰扯掰扯,你那岁数都快能当我爹了,估摸着是你自己见着女人才腿软!” 马进步没想到她是这个回答,也不管干不干净,猛地往地面上啐了一口。 “我呸,女人家家的一点儿脸都不要,老子生不出孩子断的又不是你家香火!” 忽然,他的视线转向背对着他,转过身去夸白薇能说会道的小张,顿时起了坏心。 “真是长了张能说会道的巧嘴,那我也不惩罚你,就让你那个好姐妹替你挨顿打吧!” 恰巧一阵大风吹过来,迷了白薇的眼睛,异变陡生。 她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猛地去拉小张的衣摆,但是没拉住,马进步吃得一身肥膘,要是真使起蛮力来,小张这一下不是对手。 小张的身影就这样跌进了外头的冰天雪地当中。 院儿里围了一层栅栏,旁边的空地在夏天的时候会种菜,只有中间的那一片能站人。 厚重的雪壳子里头,几根被压得歪七扭八的枯木栅栏条直愣愣地支出来,儿小张一个没站稳,手腕剐蹭在上面,瞬间给雪地染上了一抹红。 “哈哈哈哈,俺们哥几个可还没动手呢,你这小姐妹也不行啊,就这还要去报警找军人,走到半道上,自己就先摔死了吧!” 白薇一颗心揪着难受,全身气血直往头上涌,她看着马进步得意又阴险的表情,把拳头攥紧了藏在身后,往前走了两步。 “你真是个不要脸的,一大早上带一堆人欺负女人小孩,有种你今天就把我们都打死,但凡俺们剩下一个人,都得跟你硬刚到底!” 与此同时,小张脸色阴沉,藏起来受伤的手,一脚踹向离她最近的男人的裆部。 “我的老天爷啊,疼死我了!” 第七十五章坚定到底 男人瞬间两腿一软跪在地上,捂着小腹以下满脸的痛苦。 小张冷笑一声,从地上站起来,摔了满身的雪粒子都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立马攥紧了拳头。 “来啊,老娘可不怕你们,你们就跟我打,一个两个的命根子都别想保住,我踹得你们以后生不出孩子来!” 一时间她凶戾的脸色和男人倒在地上的惨叫倒真吓得众人举着手里的东西不敢往前。 马进步脸上得意的表情彻底没了,狠狠的瞪了白薇一眼,语气里都带上了气急败坏。 “你们是废物吗,那么多大男人拗不过一个妞,回家都得被自己媳妇儿嫌弃,给我上啊!” 一群没用的东西,在两个女人面前都能怂,真够丢脸的! 这话像是点醒了几个人,一个个地抡着棍子和铁锹就冲着小张去了。 小张也不是吃素的,除了被推进院子里那毫无防备的一下,刚才对她来说正好活动了筋骨。 几个人打得有来有往,她瞅着瘦弱,但是对付几个不敢下死手的男人,还是能过一段时间招的。 马进步见底下重新打了起来,又端起短粗的胳膊,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人出去了一趟就是不一样,心都变狠了,你就冷眼瞅着你这小姐妹被打吧,你别看她现在还能招架两下,等一会儿可就老实了!” 攥紧的拳头蠢蠢欲动,她不是一打压就怂了的人,他越这么说,白薇越恨不得一拳头打掉他的牙! 白薇感觉自己和小张同样置身于那片风雪当中,随着他们的动作,她好像能闻见飘扬起来的雪里面的冷腥味。 她闭了闭眼,身体微微颤抖,在别人看来,就是一副不想妥协,又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不光是马进步这样以为,就连小张和林秋香都跟着误会了! 小张带着浓重呼吸的声音响起来,“白同志,就这几个人根本不够让我受伤的,你可千万别因为我妥协,这事儿咱就是一步不能退!” 林秋香小心翼翼的颤抖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没事的孩子,你就是答应了,也没人怪你,不行咱就先假意……” 白薇闭了闭眼,死死咬着牙,空气中的味道和马进步张狂的笑声,让她重新想到了火车上的那个风雪夜。 当时面对人贩子,她遇到危险也没偏移过立场,所以现在,她更要坚定到底! 在这种事情上,根本就不能曲意逢迎,一旦统一的话说出口了,马进步这样的人就有无数条理由拿这一句话要挟! 谁知道他手上捞了多少油水,混了多少钱,干过多少这档子事儿,但凡他手里有条录音笔,掐头去尾的录上一段,白薇都占不到一点好处! 既然用嘴说不通,那她凭啥不能直接动手! 想通了之后,她红着眼睛大步走到马进步面前,瞅着一副可怜的样子,就连林秋香都在身后直叹气。 随后,相对静默的屋内响起清脆的一声巴掌声。 白薇抡圆了胳膊,狠狠直接甩了马进步一巴掌! 白薇这一下是真用了劲儿,打的马进步眼前发晕,金星都冒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眼前的视线才重新清晰起来, “你个臭娘们,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敢对老子动手!” “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是不是,连男人都没了的女人,那不是克夫是啥啊,现在还好意思把人家推出去,得亏不是我家摊上你这么个白眼儿狼女儿!” 白薇唇角没有一丝弧度,却从胸腔发出了一声冷哼,瞧不起马进步的味儿都要溢出来了! “你应该庆幸你没摊上我这样的女儿,要么我半夜给你开膛破肚,把你肚子里吃进来的油水都放出去!” “你…你个挨千刀的,你给我等着!” “啊!” 屋里僵持着的时候,外头穿了一身女人的惨叫,白薇立马抬头看去,眼含担忧,刚才还阴暗的眸底,如今在雪色的倒映下,闪出氤氲的水光。 小张坚持了少说十分钟,拿着锹棍的男人在地下倒了几乎一半,剩下的脚步也开始打晃,还有几个脸上被她的指甲挠的挂了彩。 而小张面前站着个双眼猩红,喘着粗气的粗壮男人,他手里拿着个大粗棍子,在听到小张的痛呼之后,颤抖着手扔下棍子。 “你个废物,棍子不是这么用的,你等老娘再见到你,好好教教你棍子该怎么抡人!” 小张半跪在地上,一条胳膊下意识捂着被打的小腿,她眼神依旧凶狠,甚至比刚才还多了几丝兴奋,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 这是几人第一回见到小张打架,白薇刚才扇马进步巴掌的时候,都没皱一下眉毛,现在却紧紧皱了起来。 一直没出声儿,小手死死攥成拳头的郑侓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可爱的童声难得尖锐,眼泪疙瘩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张姨!” 听到郑侓这一声,小张的表情立马变了,挣扎了几下起身,跛着脚走到屋里。 白薇和林秋香两人伸手扶住小张,郑侓也哭着抱住她没受伤的那条腿,声音哽咽。 “都怪小侓现在太小了,打不过那些坏叔叔,保护不了妈妈,也保护不了张姨!” “我会努力长大的!” 小张一身心疼,硬是蹲下身子抱着哄着,而白薇心疼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之后,在看向马进步时瞬间变得凶狠! 马进步看着外头倒了一大片的人,眼睛眯的只剩下一条缝,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没了。 一个女人,竟然真能有这样的本事,他自己还挨了一巴掌,这让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看见白薇的眼神和脸上的冷色,马进步这下不觉得只是虚张声势了,想起来刚才那一巴掌,一身肥肉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白薇像是看出了他的畏惧,单边嘴角勾了一下,像是宣告最后的胜利。 “你以为你给了我一巴掌又打了我的人,我就能咽下这口气?” 马进步深吸一口气,嘴巴撇起来,挺着腰维持那点儿可怜的体面。 “我告诉你,我是村长你是村民,这事儿我必须上报,得让你们一家子长长记性!” 林秋香挺身而出,挡在白薇前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憋的发红。 “你上报就上报,我老婆子都不怕你,更别说能威胁我大闺女了!” 第七十六章选对人了 马进步看着就连林秋香都毫不犹豫地站在白薇这边,气得伸出去的手指头都直哆嗦。 “你个老婆子到底能不能听懂好赖话,我这是帮你儿子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何况你这还不是亲生的,你真指望她给你养老啊!” 白薇一听到这样的歪理,心里头就直翻白眼儿,要非说不是亲生的都是白眼儿狼,那村长这辈子还真注定绝后了呢! 她腰杆挺得笔直,漂亮的身形一览无余,艳色的五官带着赤裸的瞧不起,刚才只扇了一巴掌还是少了,她就应该给另一边也来一下,好对称! 白薇攥起拳头,刚往前走了两步,却被林秋香轻轻拦住。 她手腕纤细,细到一个女人都能轻松握住,林秋香带着茧子的手掌磨上她细嫩的皮肤,虽然没用力,却鬼使神差的让白薇停住了脚步。 林秋香没回头看白薇,但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身体径直面对着村长。 “马进步我告诉你,我这后半辈子今后就薇薇这一个孩子,我管你是村长还是别人,说一句我大闺女不好都不行!” “你再说一句这话,我老婆子撕了你的嘴,跟你同归于尽!” 即使昨晚的时候已经谈过心,但每次听到这样的话,白薇的内心都一片酸软,轻挑的眉峰柔和下来。 村长瞅着林秋香苍老的脸上全是对他的不满,愣是气笑了,双下巴随着点头的动作一动一动,鼓得像只癞蛤蟆。 “行,我时间出来了,今儿个不管使文的武的,你们是油盐不进,那咱就让邻里邻居的过来评评理,看看到底谁说得对!” 白薇眼神轻蔑,她刚才就猜到了马进步会用这一招。 这人虽然就知道讲歪理,人也不咋地,但是偏偏讲究个体面,今儿个她们又让他丢了面子,他也就靠着街坊邻居嘴里那几句歪理给自己辩护了! 白薇却没有一点慌乱,反而全是玩味,就连表情都轻松不少,漂亮的红唇上印了个淡淡的齿痕,是她刚才咬唇留下的,此刻却尽数舒展,带着股慵懒的媚。 他马进步知道靠些外头没权没势的群众,那她白薇也不是吃素的,她还非得靠点有权有势的! 林秋香气愤更甚,绛色的宽大裤腿都跟着她掐腰的动作抖了一下。 “咱都是一个村儿的,谁也别装对村儿里的情况摸不透,你明知道这头儿那几个邻里邻居的都是啥人,你找他们来有啥用!” 马进步一看林秋香急了,他反倒心里头舒服了,胖得像毛毛虫似的手指头伸出来晃了晃。 “你就说他们是不是群众吧,处理不好关系,你咋不考虑考虑你们家的问题?” 林秋香“嘿”了一声,没想到这人能讲歪理讲成这样,刚想继续对峙,便被后面的白薇紧紧拉住手腕。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林秋香站得很近,压得极低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能找群众,那咱就能找村委书记,小张脚受伤了,死冷寒天的你也别出去,我这就去找他来评理!” 林秋香眼睛猛地亮起来,看马进步的眼神儿都有底气了! 母女俩人格外默契,同时抬起胳膊指着马进步的鼻子骂。 白薇把葱白的圆润手指抵在唇上,用了些力的手指把艳红的唇色勾出了一点压痕。 “有种你就去找啊,哦对了,我忘了你没种,你看这事儿闹的……” 林秋香平日里性格好,但是在农村里头活了五十多年,不会骂人是不可能的,她也拿出来了那股压抑的泼辣劲儿。 “长得跟头猪似的,也不想想人家向着的是你吗,就钱青青那样儿的街坊,你就是条狗她也乐意因为我家向着你!” 马进步脸色铁青,他比白薇一行人站的更靠近门口,本来冻得煞白的脸现在都气红了。 “你们这几个贱婊子,给我等着!” 马进步大步走出院子,像是山里头笨重的棕熊,等路过地上瘫着的一地人时,恨铁不成钢的踹了脚最近的一个。 “咋的,你们要留她家当栅栏呀,一个个龟孙子丢那么大的脸,还好意思搁这一躺装死?” 话音一落,地下几个人连瘸带拐地跟着马进步往出走,连回头看一眼小张都不敢。 人走之后,小张正满脸担忧地想开口说什么,白薇却径直朝外头走去,瞅着林秋香也没有拦着的意思。 小张略显锐气的眉峰一皱,“白同志,你这是干啥去啊,我知道你心里头难受,但不能这时候想不开啊!” 白薇回过头,粲然一笑,蛋在外头一片纯白的风雪当中,显得她眼角的红更加委屈。 “放心吧,他马进步那样的都能找到外援,我好歹比他多一副好皮囊呢,等着瞧好了!” 自信的神色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扬起,一种奇幻的反差下,小张反而放心下来。 “一路上小心点儿,昨儿个晚上下了半宿的雪,你要是走远记得换上个厚靴子。” 白薇点点头,却没停下脚步,很快消失在转角土墙的尽头。 虽说雪是在夜里下的,但是这时候也没完全停,空中淅淅沥沥飘着雪花,落在她脸上肩上。 娇嫩的白皙皮肤立马染上薄红,白薇却混不在意,她清楚自己这样更显得可怜,这一幅好皮囊带给她的不仅仅是嫉妒和凝视,同样也是保护自己的武器。 在白薇的记忆中,村委书记虽然不常出面,但其实是个好的,平日里就和马进步不对付,现在叫他正合适。 人民公社制度撤销不久,村委书记的办公室现在在原来的生产大队,离家里很近,走个五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进屋之前,白薇脸上冷肃的表情瞬间变得楚楚可怜。 随着一声“进”的响起,白薇喘了口气冲进去,眼里藏着的眼泪顿时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村委书记徐国强吓了一大跳,手里拿着的搪瓷茶缸都差点撇出去。 “这是出啥事儿了,村儿里谁欺负你了?” 白薇现在正是一位赤裸裸的受害者形象,鬓角飘逸的碎发被泪水沾湿,狼狈地贴在脸上,眼角唇角都红得吓人,就连脸颊和鼻头都是副哭狠了的样子。 白薇看见他眼底的慌乱,就已经知道他这让人可怜的印象算是达成了。 “徐书记,今儿个村长一大早晨上了俺家,说咱村儿要评优选先,让我别把郑家成干的那事儿捅出去!” 茶缸被重重放在桌子上,里头的水往外蹦着高,最终洒到外面。 徐国强满脸怒色。 “我看他这人真是疯了,往年评优选先因为啥选不上,他自个儿心里没点儿数吗!” 就拍桌子这一下,白薇立马意识到自己选对人了,又挑着马进步干出来的破事儿说。 “我不懂啥评优选先,我就知道人受了这么大委屈,不能光肚子里咽,我就没同意。” “结果…结果他不光逮着我和我婆婆骂,还带了满院子的人打了我的同伴,她现在腿还瘸着呢!” “什么?!” 徐国强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拿起椅子上披着的大棉袄就往外走。 “我现在就去一趟镇里上级,一个小小村长能干出来这破事儿,真以为自己是多大官儿了,连老百姓都能欺负!” 第七十七章警告 白薇伸出冷得跟冰一样的手拦住徐国强,特地握住了他裸露在外的手腕。 “书记,这事咱以后再说,我来找你也是因为我实在没招了,现在村长去找俺们邻里邻居,说要让大家伙评评理,可是俺们邻居那婶子,分明是个不讲理的!” “俺们这一家子就仨女人,一个孩子,面对这架势能不怕吗,但是我相信当官的不全坏,所以我才赶紧来找你了!” 她几度哽咽,身子微微颤抖,叫人看一眼都可怜,但凡能帮上的人都得愿意帮一把。 更别说本来就很有正义感的徐国强, 他气得脸色通红,披上衣服就率先往外走。 “那还说啥了,赶紧去你家,这挨千刀的玩意儿还敢仗势欺人上了,我看看等我去了他还敢仗着谁的势!” 白薇跟在他身后走进风雪中,脸上委屈的表情随着冷气打在脸上一并消失。 这么长时间一个人带着老人孩子走过来,她知道遇到啥事,最忌讳的就是哭哭啼啼,也早不是那软柿子性格了。 碰上解决不了的事儿,最该干的就是直接闹大,到时候谁占理谁就是对的! 等两人脚步匆匆地回到土屋前,小院里早站着好几张熟悉的面孔了! 白薇冷眼瞧着,在徐国强身后适时哽咽一声,眼尾鼻尖的红成了委屈的实质,在风雪的纯白当中脆弱的像下一秒就要碎掉。 “我算是瞅明白了,这哪是街坊邻居啊,跟俺们家关系不好的那几个,这不全叫来了吗!” 其中咋呼的最狠的就是李翠花,钱青青也赫然在列,隔一旁给李翠花顺背。 两人在前头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瞅着倒真像是她们娘几个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而马进步根本就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身上裹着一件比刚才还厚的大棉袄,又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个凳子,在上头悠闲地跷着二郎腿,语气嚣张。 “你们不是说跟街坊邻居关系不好吗,咋样,我这回叫来的人多不多?” 院子里吵吵嚷嚷,林秋香和小张两人抱着孩子,脸色苍白,显得可怜又无助。 徐国强这回都不用白薇说了,气得朝边上啐了一口,一脚踹向边上的土墙! 那土墙本来就不牢固,上面沾着的雪扑簌簌往下掉,一晚上的时间下来,又经过了早晨的露水,墙上的雪变成厚厚的一块,不再是松散的。 往地下一摔,发出啪嗒一声响。 这下院里的人都注意到了,徐国强满脸怒色地走进里头,大家一看见他,脸色诧异的赶紧让步。 马进步翘起来的二郎腿立马放下了,脸色难看得要命。 “哟,我寻思哪个村的村长当得这么气派呢,叫了那么些人堵人家群众门口,咋偏偏忘了把我也叫过来凑凑热闹呢?” 屋内的三人眼睛顿时亮了,尤其是郑侓,看着冰天雪地当中单薄的白薇,却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妈妈真厉害,我以后也要像妈妈一样保护奶奶和张姨!” “……” 马进步连忙站起来,刚才的嚣张气焰这一下灭了个八九分,被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点小事,麻烦书记你干啥,你说他们这一家也真是的,还找到你头上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视线落到满脸好整以暇的白薇脸上。 后者眼中的挑衅毫不遮掩,可偏偏他没办法,村委书记就是能管得了他一个村长,这小蹄子心思真是够活络的! 徐国强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平时两人就明里暗里的有矛盾,马进步这一副心虚的样,反而更让他确定了他这是搁这欺负人呢! “马进步,咱俩之间就不用整那些虚的了吧,平时你是啥德性,我能不知道?” “我不是个爱管事儿的,但是往年评优选先,那举报你贪污的信都送到我桌子上了,我没使劲管你,你就当我不存在是不是?” 马进步咽了一下口水。 “书记,你这说的是啥话,那贪污的事我不可能干出来,举报信肯定是假的……” “那我现在看见的是不是真的,你承不承认是你一大早上带了一堆人来堵人家三个妇女的门,又包庇犯罪的人!” “我告诉你,别的事儿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但你要真欺负到群众头上,那你当我是死的!?” 马进步想矢口否认,但是现在人还在院子里呢,一地的棒子铁锹都没来得及收回去,现在说啥也没用! 本来是威胁的手段,反倒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只能灰溜溜站起来。 “书记,这事儿是我不对,但其实我也不是那意思,就这妞,她说我绝后生不出来孩子,还照我脸来了一拳,他那同伴也把我手底下一半的人都打伤了,我能不急吗!” 瞅着徐国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马进步的声音也渐渐弱下去。 “要是她娘仨服个软,这事也不能变成这样,真不全赖我……” 他越解释越心虚,只能恶狠狠的看向白薇,但她早没了刚才的坚强冷肃,取而代之的是低垂的眉眼和满脸的委屈。 白薇声音哽咽,不知道啥时候跟变脸似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俺们到底是先被欺负的,本来我就一个人照顾婆婆那么久,我要再是个不敢还手的,那才是要被欺负惨了,这咋能赖我呢!” 徐国强仔细看了一眼马进步的脸,好像是有点红,但他本来就胖,外头的风雪在移动竟然起了点消肿作用。 就算白薇用了全力,在他肥头大耳的脸上看得也并不明显。 徐国强翻了个白眼儿。 “跟我去县里一趟,这事儿你跟领导说吧,欺负人家妇女老人还敢狡辩,马进步,你可真不要脸!” 徐国强忍无可忍,高壮的身形一把揪起来马进步带领子给他往外扯。 扯到院子中间的时候,他扫视了一圈站着的众人。 李翠花还站在中间一脸的不服气,但是刚才唱白脸的钱青青早就躲在人群最后了。 徐国强警告似的开口。 “这事做错的人就是做错了,谁要是在村里头说类似的闲话,让我听到的都没好!” 警告了一番后,他拎着马进步狼狈离开。 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马进步狼狈又凶狠地瞪着白薇,而白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像是在看个垃圾一样。 第七十八章小丑跳梁 一场闹剧随着马进步被徐国强带走而落下帷幕。 院里的人虽然大多数都和林秋香有过或多或少的矛盾,或者都是平日里碎嘴子的,但不是不讲理的,对这事儿谁对谁错心里有数,很快散开。 但总有那么几个不讲理的,就比如李翠花和钱青青,当时一听有事儿发生,饭也不香了,手里的活计也不忙了,急匆匆赶过来看笑话。 眼下就算她们占理,这两人带着几个脑子不赚个儿的,也得站那儿膈应她们一把! 钱青青率先假意劝慰的开了口,眼底全是显而易见的得意。 “薇薇,你真勇敢,一个女人家出去跟当官的男人抛头露面,要是我肯定得守妇道,不敢单独出去见别的男人!” 李翠花赶紧翻了个白眼儿,跟着应和。 “这还勇敢呢,这不狐狸精不要脸吗,村儿里一堆大老爷们儿,找哪个不是找,非得挑个官儿最大的!” “这狐狸骚味都传我鼻子里了,你可千万别跟她学!” 白薇把满脸怒色的家人挡在身后,神色淡淡地盯着两人一唱一和,嘴角噙着没什么情绪的笑,看两人就像在看戏班子里唱戏的。 这样的手段或许对以前的她真有用,但是上辈子见得多了,现在再看,她们的手段成了跳梁小丑一样的把戏。 钱青青一皱眉,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这蠢货怎么还不生气撒泼,现在院儿里人不少,正是让她丢脸的好机会呢! 她眼珠子一转,使出了以前最爱使的激将法。 钱青青期期艾艾开口,满脸的惊慌,“薇薇,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我不太会说话,你也冷静点别生气!” “……” 白薇依旧表情冷然,甚至还没有她婆婆林秋香脸上冻的怒气多。 半晌她才有了动作,挺拔的身形略微放松了些,纤细的腰身在衣服褶皱的勾勒下形状明显,更是看的钱青青红了眼。 红唇扬起漂亮的弧度,说出口的话却毫不客气。 “我生啥气呀,有些人说话就是癞蛤蟆趴脚面上,不咬人膈应人。” “你见谁让狗咬了一口,她还反过去咬狗的,要我说大清早灭了,这年头都改革开放了,也就思想落后又封建的人能这么寻思,这不跟狗咬一个道理?” 钱青青一张脸立马绿了,李翠花指着她的鼻子骂。 “我呸,你敢骂老娘是狗,我今儿个非整死你不可!” 钱青青脸色铁青地拦住她,说出来的话像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薇薇,大家都邻里邻居的,没必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你看给翠花婶子气的……” 白薇一只手扶着小张,另一只手拉着婆婆,纤细的腰一转就往屋里走。 关门之前只留下一句话,“当时你翠花婶子说我克夫的时候,你咋没说她说话难听?” 白薇把大门重重一关,隔绝了外头的一切声音和风雪,隐约可以看见外头影影绰绰的人影越来越少,最后小院里重新恢复了一片孤寂。 白薇第一时间回头去看林秋香的脸色。 “妈,你没事儿吧。” 白薇在外头冻得冰凉的手指接触到屋里的温度,软化的同时骨节一阵酸麻,手指勾起来,饱满的下唇也被咬住,留下一片惨淡的苍白。 她骂起这帮人来倒是一套一套,但是毕竟婆婆年纪在这儿,又是多年来的邻里邻居,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头一回撕破脸。 林秋香却拍拍白薇漂亮的脸蛋儿,满脸怜爱。 “妈要是没有你护着,受的欺负比这多,又不是缺这几个人,咱在村里就混不下去了。” 她浑浊的眼底闪着亮光,看着白薇愣神儿的样子,内心柔软一片。 “别看妈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这人一旦闲下来,就愿意寻思事儿,我对这些人情往来看得通透,更别说她们嘴里说出来的是什么鬼话!” 她反过来安慰白薇,“闺女,你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她们说的那些话,你在心里别偷偷记着。” 白薇眼睛亮晶晶地点头,眼角鼻头的红褪去些许,唇边绽放的笑意让刚才紧张时留下的齿痕舒展消失。 直到现在她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不善良不大度,在乎她的人也不会离开。 小张忽然在另一个房间惊呼一声。 “哎哟,我咋闻着股胡巴的味儿呢,锅里的东西是不是忘盛出来了!” 林秋香一听这话,“诶呦”的惊呼一声,连忙急匆匆地去了厨房。 白薇怀里抱着刚才跑过来的郑侓,朝着婆婆略显慌乱的背影。 她就连饭菜糊了的反应,都比对那些闲话的态度更重,看来是真满不在乎。 白薇重重松了一口气,婆婆是这事儿上的关键,有了她在,不说别的,至少白薇心里头安心了大半。 没一会儿的工夫,饭桌上盛出来两碗饭,一碗是晶莹剔透的白米,一碗是靠近锅底的地方,白米烧煳了之后变成的锅巴。 郑侓竟然格外爱吃锅巴,一口幼白的小牙嚼的嘎嘣脆,屋里的气氛重新一片和谐,除了那扇门把手轻微变形的大门,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白薇见小张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左手却时不时地伸到桌子下面揉腿上的伤,偶尔借助低头的动作掩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忍不住皱起眉毛,一张明艳的脸蛋上浮现出担忧的情绪。 白薇在她不知道第几次低下头之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担忧。 “小张,你的腿没事儿吧,我瞅着那棍子赶上小孩儿胳膊粗了,这一下打上面骨头不能出事儿吧?” 小张立马抬起头来扬起个笑脸,瞅着和平时一点区别都没有。 “害,白同志你就别操心了,要是真伤到骨头了,我自己能心里没数吗,那棍子是粗,但是使棍子的人不行啊!” 她还是止不住担忧,“那伤口你一会儿给我看看,我待会儿去把隋虎叔叫过来给你看看具体啥样了。” “就他那点力道,也就是给我腿打青了,过两个小时就能正常走路,这有啥可看的!” 一桌子人全朝着小张看,三双亮晶晶的眼神里都是担忧。 她心里发暖,当即站到一旁卷起裤脚,露出里面的一大片青紫,但脸上还是笑着的。 “你们看嘛,真没啥事儿!” 第七十九章心理准备 但这回就连郑侓都忍不住开口,童稚的声音里满是惊慌和心疼。 “张姨,你的腿青了那么大一片,我看着都要疼死了,你就听妈妈的,等会儿去看看隋伯伯吧,他一点都不凶的!” 小张笑着揉了揉郑侓的头,随后径直按向了其中一处青紫,但她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没有一点忍痛的表情。 白薇见她毫不犹豫的按下去,几乎死死的皱着眉惊呼一声,漂亮的狐狸眼都被低垂下来的眉毛压成更加细长的形状,在观察了她的表情之后,又松开了些许。 小张无所谓地摆摆手,“棍子打出来的青紫其实就一小块儿,其他的都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受的伤。”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才猛地松了口气。 小张嘿嘿一笑,“我这身体也不知道咋回事儿,一受点伤恢复得倒是快,就是大小伤都留疤,光瞅着吓人!” 白薇仔细一想,小张自己就是军人,肯定比任何人都要在意自己的身体,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儿,她是不会就这么拖着的。 她皱紧的眉头终于完全舒展开,两道弯眉在白皙的皮肤上像是两罥青烟似的,漂亮的跟整个暗色的土房子都格格不入。 “你要是有啥不舒服的,一定要说,一会腿脚要是没恢复,咱今儿个必须得见见隋叔。” 小张无奈答应,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门把手。 “虽然村里不能跟城里似的,门上安个锁头,但是这把手不用往下压,都能从外面打开,别说来人了,进来一阵风都拦不住。” “等待会儿我腿脚好点儿了,咱先把门把手整上,这玩意我见我家男人修过,瞅着不难。” 白薇咽下嘴里的饭,随意点点头。 忽然,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吃饭的林秋香忽然开了口,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门要是不好修的话就不修了。” 白薇似有所觉地抬头,看向林秋香。 眼瞅着她盛了大半碗饭还剩下半碗,就连她夹到林秋香碗里的肉都没动,白薇立马明白了个差不多。 果然下一秒她就开了口,像是没经过思考,顺嘴说的一样,格外轻松随意。 “明儿个小张这孩子要是腿没事儿了,我就跟你们去军队吧。” 白薇心头一跳,多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小张却直接笑开了。 “那敢情儿好啊,要我说郑家成这案子拖的时间越长,咱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小。” “林姨身体恢复得也差不多了,药咱们道儿上带着,保证一顿不落,军队的伙食也是现成的,咱还不用天天做饭!” 白薇放下筷子,手指轻轻贴在林秋香冰凉的手背上。 “妈,进城里有些事是方便了不少,但是村儿里也待惯了,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也不着急。” 小张也立马反应过来啥意思,桌上的人都听明白了她这话。 这哪是城里村里的事儿,白薇分明还是想让她再做做心理准备。 小张连忙一拍手找补自己刚才的话,“是啊,你说我咋就没想到这一点呢,我姨没去过城里头,更别说军区里规矩还多,咱再搁家里玩几天也挺好!” 她刚才一开心,忘了林秋香生病估摸着就跟这事儿脱不了关系,不管咋样,还是人的身体重要。 就连郑侓也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张姨和妈说得对,而且村里头挺好玩的,还能在院子里玩雪球呢!” 林秋香假装没听懂几个人的暗示,站起来动作麻利地收碗。 “我这病好差不多了,也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我这老婆子半辈子没出过村里头,出去看看就当有个新体验了。” 碗筷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轻响,桌上的白薇和小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欣慰和略微的惊讶。 临走进厨房,林秋香补充一句,“这要是从城里回来,我也算是进过军队的老婆子了,到时候我还能跟村里人炫耀,说我沾上我大闺女的光,上军队溜达了一圈!” 白薇听懂了她的话,眼眶微酸,薄薄的眼皮透出来点粉红色,好像能看清里面细微的血管。 “妈,那待会儿我俩帮你收拾行李,等咱去了那边儿,我赚了钱给你买新衣服!” 几个人动作默契地行动起来,都没有说话,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天一早,又是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四口人就坐上了出村的牛车。 四个人都长得瘦瘦弱弱,带个薄薄的行李箱也一共没多沉的重量,短短几天时间又请了两辆牛车,车夫愿意干这活计,这回连着对几人的态度都是笑眯眯的。 “我记得你们村儿不也有个拉牛车的吗,我都没想到能拉到隔壁村儿的生意!” 郑侓脆生生地开口,他一张白嫩的小脸完全随了白薇的肤色,又因为年龄小的缘故,脸上的五官没长开,骨骼也是圆圆的钝感,在牛车上被颠的摇头晃脑,很是可爱。 “那是因为我瞧着大叔面善,以后一看就是个挣大钱的人,您别看我小,但是我可会提前打点关系了!” 一番话逗得前头的络腮胡子大叔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可真会说话,别人家小孩一看我这一脸大胡子都吓哭了,就你说我得发财!” “这当爹妈的一看就优秀,教育出来个这么会说话的孩子,以后可有出息啊!” 林秋香抓紧了白薇的手,“都是当妈的教得好。” 牛车一路消失在村口,林秋香第一次离开生活五十多年的村子,出这么远的远门儿,却没有回头看一眼。 因此错过了从他们身后的小路穿进来,与其人背道而驰的那抹高大背影。 那道身影正是匆匆赶回来的郑家华。 他穿着低调的黑色棉袄,俊逸立体的脸上带着一小处擦伤。 冷硬的神色轮廓配上脸颊结痂了一小块的暗紫色,整个人散发着股肃杀气息。 在端那窝人贩子的时候,他到底还是受了点皮外伤,但是不严重,不过端了窝点之后,他身为主力人员,也得跟着回警局接受调查。 调查这样的案件必须细致,所以两天的工夫过去,又在路上耽误了点时间,今儿个一大早才到村口。 大清早的,村口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远处一辆牛车上面载着的几个人影在身后变成个黑点,郑家成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转身往村口走去。 第八十章判若两人 因为刚才有牛车经过的缘故,村口的路被踩出好几个脚印,郑家华顺着脚印走,走得很快但步伐稳健,很快走过了标志进村的那块大石头。 虽然村口人少,但是村里头这个点儿活动的人却不在少数。 冬天这个点儿正是白天里头最冷的时候,年轻点儿的都在屋里头睡觉,但是家里有孩子跟老人的,基本上都得出来一个人烧火,给屋里头升温。 冬天家家户户都屯木柴,从初冬在院儿外头摆成一大堆,上头用个大布盖着,底下压几块板砖,预防受潮。 有些人上门口搬木柴的功夫,就看见了在一片白当中格外显眼的一抹黑色。 但是郑家华在外那么久,通身的气质像是换了个人,就连五官都变得深邃明朗。 如果说之前他和郑家成有七八分相像,那现在就已经完全不像了,他现在就连和以前的自己都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而这么多年过去,村里这些人恐怕连他之前长啥样都忘得差不多了,更别说现在。 等他脚步沉稳目不斜视地走过了几家之后,前头一家的一个婶子终于忍不住把郑家华拦了下来。 她声音里带着试探,“你是上头派过来处理昨天那事儿的领导吗?” 他敏锐地捕捉到昨天的事儿和领导这两个关键词。 郑家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大娘,冷峻的脸表情未变,眼前这个大娘他很眼熟,是个碎嘴子的,郑家华挺拔的眉峰微压。 但很显然,她没认出来自己,郑家华也没给好脸色。 “不是领导。” 那大娘见他连句话都不愿意说,顿时翻了个白眼儿。 “装什么呢,来农村了还摆城里谱!” 郑家华没什么情绪的眼眸朝她看了一眼,眸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沉,打量的眼神跟融进了冰凉的雪里头一样,冷的人想打哆嗦。 那婶子咽了一下口水,摸了摸胳膊,重新捡起来刚才扔地上的木柴,转身离开。 嘴里还咕哝着,“凶成这个样儿哦,今后没有媳妇娶的!” 这么帅气的男同志,眼神跟阎王爷似的,可真是一点儿都不讨喜! 郑家华的视线没停留一下,便径直离开。 但这婶子没看出来他是谁,郑家华心里其实就有数了。 估计着要不是特别亲近的人,一半村里人是认不出来他就是郑家华的。 郑家华压低了眉眼,微微垂直头,往前看的视线更显得有侵略性,很容易让人想到风雪当中的某种猛兽——既然如此,他干脆就不承认身份。 既然是军区发生的事儿,估摸着不管是从弟妹那还是从军区下来人通知,村里头这帮人应该都知道了。 毕竟军区里发生啥大事儿,就会第一时间通知家里人,而那么大点儿个村子,谁家也守不住秘密。 往家里那头的方向走,但他却先去了旧生产队找徐国强。 他要是直接回家,邻里邻居之间的闲话先不说,他怕的是林秋香接受不了。 毕竟这一年里头,她一直以为郑家成人没了,但偏偏出了这事儿,他又突然回了家,对她的刺激绝对不小。 “叩叩叩。” 冰凉干燥的直接扣在大门上,礼貌地敲了三下。 里头传来徐国强中气十足的声音,“谁啊,大冷天儿的搁外头敲啥门,赶紧进来就行,可别冻着!” 郑家华推门走了进去,习惯了军队中的纪律,往前脉了两步之后,就身形笔挺的站在原地。 宽肩窄腰一览无遗,眉眼神情都偏冷,一眼瞧上去就是个不好相处的主儿。 徐国强不紧不慢地作嘬了一口桌上的热茶水,倒是扬起来抹笑脸“你这位同志瞅着面生,来找我是有啥事儿吗?” 郑家华知道徐国强是个守口如瓶,而且不乐意掺和事儿的,在他面前根本没想瞒着。 “我是郑家华。” “噗!” 徐国强嘴里的茶水猛地呛了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咋滴?你说你是林秋香家大儿子!” 郑家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走近了些,立体的五官明晰的出现在徐国强眼前。 他忍不住嘀咕一句,“这也不像啊,这气场强的倒是比我还像当官儿的。” 这可是个天大的事儿,徐国强蹭地一下站起来,翻出来老花镜戴上,前前后后地仔细端详。 “这身量,这高鼻梁……哎呀,你这孩子咋这时候了才回来呢!” 徐国强围着他转了两圈,认出来他之后,一巴掌拍上他的肩膀,而郑家华沉静的视线跟着他打量。 徐国强倒是没啥变化,就是体格子好像壮了些,瞅着反倒更精神了。 他满脸笑意,不停地念叨,“哎哟,这真是…回来就好,你都不知道出了那事儿之后,咱村儿里大家伙都是怎么猜的,都说老林太太家大儿子没了!” 郑家华对这些东西猜测得大差不差,但真听到的时候,心里头还是泛起心疼和愧疚。 “这段时间有事儿要办,不方便回来。” 他只能解释个大概,但是徐国强也没问,反倒脸上带了点儿同情。 “你说你这孩子,到底还是回来晚了一步,你妈让你弟妹带到军区城里去了!” 郑家华的眉毛立即不动声色的皱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即使在明亮的光影下,也不见一点儿笑模样。 她给人带到军区,估摸着就是为了郑家成的事儿,但是把林秋香这个当妈的直接带过去,未免太不考虑她老人家了! “我弟妹,她人怎么样?” 眼下郑家华只能先问着,打探打探家里的情况。 谁知道徐国强眼睛一亮,赞不绝口。 “你说白薇那丫头啊,人家对老太太是真孝顺,昨儿个村长带着人上你家欺负,说不让小薇把事儿捅出去。” “这丫头心思活络,担心自个儿护不住婆婆,直接给我叫过去撑腰了,要不说你唯一赶不上郑家成的也就这点了,那姜莲,是真真儿没回来过一次啊!” 郑家华径直忽略掉姜莲这个名字,对白薇产生了探究的兴趣。 看来他刚才是错怪这个弟媳了,听着徐国强这么绘声绘色地描述,他倒是佩服起来,一个女人能有这样的胆量和手段,是个厉害人物。 郑家华消息打探得差不多了,徐国强还在滔滔不绝。 “人家那脸蛋儿身材,村儿里哪个男人看了不迷糊……” 郑家华抬手打断了他。 “既然一家子都不在了,那我待会也跟着走。” “我回来这事儿,还麻烦您帮我瞒着点儿,别让邻里邻居知道了。” 徐国强点头如捣蒜,在郑家华离开之后,却没了喝茶的心思。 这么大个秘密暂时还不能说的感觉,可真是挺憋屈。 再者说了,他正讲的开心呢,郑家华倒是一点多余的话都不听,知道自己娘没事儿就行! 第八十一章被盯上 “妈,没事儿的,我兜里有塑料袋,你要是想吐的话就放心吐,这有东西兜着。” 白薇满脸的心疼和担忧,一只手顺着林秋香的背,另一只手攥着一个打开的塑料袋,呈现出健康粉色的指尖微微朝里,随时做好准备。 她身上穿了件儿瞅着不太方便行动的贴身儿棉袄,但实际上白薇身量太纤细,穿传统的大棉袄反倒从地下往腰身里灌风。 为了方便行动,她编了两麻花辫儿,一左一右的垂在肩膀两侧,腰身对着转头的角度 前头的司机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你们可说好了啊,千万不能吐车上,我这车洗一次可贵了,真吐了得赔钱。” 林秋香虚弱的声音坚持地响起来,“放心吧,我不能吐车上……” 几人本来是要直接去火车站买票的,但是小张和白薇都没想到婆婆会晕车这一块。 上一回明明还没啥事儿,但是这回偏偏司机嘴里叼着根雪茄,一闻就知道不是啥质量好的,车里头一股很大的异味。 这一点倒是无可厚非,这时候的司机哪有那么多讲究,几个人也不晕车,就没说啥,也没注意到林秋香越来越白的脸色。 直到她一声干呕,车上的人才都开始紧张起来。 前头的司机还是不放心,“要不我到前面给你们娘四个放下吧,倒不是洗不洗车的事儿。” “这要是真搁我车上吐出来了,我心里头也膈应,你们还白花钱,有那钱都够买几个包子吃的了,何必呢!” 白薇眸色第一时间冷了下来,开口就要怼,却在想了想之后停住。 这时候的车本来就不多,出来干出租车的更不多,司机大多是这个德行是一点。 另一点是婆婆这才刚上车不到二十分钟,就难受成这样,火车地方还挺偏的,要先过了县城之后穿过闹市区才到,到时候婆婆的身子未必能受得了。 白薇一手压下同样生气的小张,笑了笑开口。 “师傅,你现在给我们放下指定是不行,俺们娘四个钱都给了,你好歹给我们拉到县城吧!” 司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白薇在车前头镜子里的反射看得清清楚楚,忽然没什么情绪的笑开了。 就是这么一笑,司机没忍住晃了神儿,这女人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拉过最有女人味儿,最漂亮的一个。 “要么说你把钱还我,俺们现在就下车,我妈是吐你车上了,还是我们在车上唠嗑了,你翻什么白眼呢?” 那司机没想到自己翻个白眼还反而被看见了,咬了咬牙说了句不好意思。 司机收回了视线,漂亮是真漂亮,但一瞅就是个泼辣不好惹的。 何况他又不是傻子,都拉出去那么长的路了,咋可能给她们退钱! 就这么一路颠簸地到了县城,刚进去的时候白薇就叫停了车。 还没到闹市区,甚至于里头有一段挺长的距离,但是眼瞅着林秋香在里头坐得难受,嘴都白了,白薇实在不忍心。 两人搀扶着林秋香下了车,郑侓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三人身后,小手抓着白薇的裤腿抓得死紧。 他不是会乱跑的孩子,而且安全防范意识比同龄的孩子都高上不少,白薇和小张对这一点倒是不担心,索性任由郑侓紧紧跟在后头。 即使下了车,林秋香晕车那股劲儿也没好,在地上站着摇摇欲坠,两人始终扶着她。 一行人本来就走得早,就算下了车也还是在早上,周边有几个卖煎饼包子的摊儿,小张去买了几个给林秋香。 “咱先在这找个宾馆住一天,歇歇脚之后再走,我去买几个肉包子,等姨好点了再吃。” 白薇对此没有异议,调动空间,悄悄往小张的兜里塞了几块零钱。 这段时间她总是这么干,小张还经常感叹自己兜里的钱怎么花不完,但还没有猜到她身上。 人家对自己一家子好,那她该回报就得回报。 很快,几个人拎着肉包子往深处走去。 该说不说,晕车的人接触到冷空气之后反而清醒得更快,走了约莫五六分钟,林秋香就彻底好了。 几个人走了半天也没找到宾馆,这地方到底还是偏了些,才刚进县城,周边开着的店不多,更多的是一些菜摊子和市场。 “咱去市场附近那两边看看吧,说不定有开着的旅店。” 白薇皱着眉往周边观察,最后纤纤玉指指向了一个方向,冻得有些发红的脸蛋隐隐浮现出几分期待。 那边瞅着还挺热闹,比起其他地方来看,更像是会有店家开着。 果然,等走到那边的时候,边上真有一家看着不太好的旅店,但是能有就不错了,几个人二话不说住了进去。 林秋香吃了两个肉包子之后,又在屋里头睡了一觉,这一觉倒是挺长,能看出来那时候是真难受,没人去打扰她。 小张的腿,她说是几个小时就能好,但其实到了今天还能看出来有点行动缓慢,小张嘴上是啥也不说,但是白薇观察得细致,进了屋就让她坐着了。 来的时候就只拿了几个肉包子,几个人倒是不够分,白薇沉吟一下,对着几个人开口。 “我下去买点东西,看看有没有啥菜,回来给你们做,或者直接找个小摊买点现成的。” “我陪你去,这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出去别找不着道了。” 小张从凳子上站起来,却被郑侓压住。 他竟然也看得出来她没有平时那么轻松,明里暗里的不让她动。 白薇也宽慰地朝她笑了笑。 “我又不是傻的,你忘了咱们楼下好像就是个小市场,我直接去那边买点东西,也不走远。” “你们娘仨就在这儿待着,不行,我要是出去久了,你再来找我。” 小张想了想也是这么个事儿,索性答应下来,但仍然眼神担忧。 “那你可快去快回啊,要是走了超过半个小时,我就出去找你。” 小张的担心不是没由来,之前白薇就被跟过一次,何况她长的确实显眼,人群中打眼儿一看,第一个看见的肯定是她! 可白薇已经摆摆手打开了房门,纤细的腰肢一动,消失在逐渐关紧的门后。 楼下真是个市场,但是众人既不吆喝也不四处看,有的还蒙着脸,让人看不清相貌。 白薇立马反应过来,这应该不是一般的市场,她这是不小心进了黑市。 她皱了皱眉,这时候的黑市干的都是明面儿上不让有的交易,她不想暴露自己是外头来的,但是现在又没啥东西能挡上脸,在这一块地方显得格外突兀。 她意识到这一点后就开始转身往外走。 毕竟和普通市场不一样,这里头买不到啥吃的,自己还说不定会被人盯上。 结果她的想法很快变成了现实,在往回走的时候,白薇就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身后有几件很不友好的事情,一直在盯着她看。 白薇幅度很小地偏头看了一眼,似乎是有人在跟踪她。 第八十二章不对劲 有过一次被跟踪的经历,这一次其实她没那么紧张。 黑市里交易的人,只要别全是倒爷或者干地下赌场交易的,基本上都是来偷摸投机倒把的老百姓,要真碰见里头出事儿了,趁着一阵骚乱她也能走。 但很快,这个想法被她否定。 这里的人不简单,她以为这样的人至少会帮一把,但是目前看来根本不是这样。 一路上,她不断加快脚步,特地左拐右拐,试图甩开身后紧追不舍的影子,那几个黑影混入人群当中同样蒙了面,但是在追人的意味很明显。 而周边的人无动于衷,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这场追逐一样。 白薇只能靠自己,她一路走得飞快,借着人多的视线遮挡,特地转角的简易摊子前面停留。 她是想利用他们走路时晃动的视线和近乎人挤人的环境作为掩护,让自己顺利脱身。 纤细的身形随着停留之后猛然转身的动作划出漂亮的弧度,但即使这样,身后的脚步依旧穷追不舍。 只能说这样的计策缩小了几个人之间的体力差距,让她和后面几人始终保持着不近的距离。 但渐渐地,白薇的呼吸开始急促,即使是在冬天,她脸上也因为紧张和快速的行走染上一层薄红。 这样既费神又费体力的追逐战持续下去,最终先撑不下去的只会是自己! 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身后那几道身形的速度根本没有慢下来的趋势,估摸着是练家子。 而她自己倒是因为快步走而小腿酸软,周围人太多,她就连跑起来都做不到,白薇心里头涌起了一股急切的躁意,就连周边的声音都能带动身体的热度。 “听说今儿个市场里头有吃皇粮的,咱可小心着点儿,被抓到拘留就完了……” “诶呦!你走路能不能看着点道儿,撞死老子了!” “你别说,这走了一道都没见着黄货,今儿个商贩咋都这么小心呢!” “……” 墙上鲜红的“五讲四美三热爱”横幅已经被雨雪和岁月冲刷褪色,只能勉强看清上面的字,和她现在所处的情境割裂一样同时出现在脑海。 “呼呼……” 嘴里随着长时间的运动泛起铁锈味儿,白薇心跳如擂鼓,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人声,就是自己的心跳和大口呼吸的声音。 太阳完全升了起来,连她脸上细小的透明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一双狐狸眼里透着氤氲的水光,看上去就是一副被欺负的样子。 或许是今天真的特殊,她来的日子不敢巧,偏偏装扮又和正常来黑市的人不一样,边上的人没有理她的意思。 反而众人各走各的,在路过她的时候脚步飞快,好像把她当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无力感逐渐席卷内心,不知道是因为慌乱下走了重复的路,还是因为这个黑市的规模比在外头看上去大很多,她绕了好几个路口,但是都没能绕出去。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打乱了她的呼吸节奏,但这个时候有人愿意跟她搭话,白薇朝后看了一眼被甩得已经有些距离的人,停下了脚步。 只是陡然停下,腿脚愈发酸软,她险些没站住。 “同志,我看你走得挺着急的,是要买啥呀?” 白薇定睛一看,眼前的小凳子上坐着一个长相憨厚的女人,肤色黑红,一看就经常干活。 虽说不是所有坏人都把自己是坏人,这一点在脑门儿上,但是在这样没人搭理的情景下,她这副装扮终究还是让白薇稍稍放松了些警惕。 她接着停下脚步的动作,大口大口呼吸。 “不了婶子,我就随便逛逛。” 在她不注意的空档,那婶子朝后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伸出另一只手指向胳膊上挎着的小篮子。 “孩子,要面粉不?” 白薇急促的呼吸放缓了几分,细长的眉毛不动声色地往中间蹙了蹙,又重重咽了一下口水。 她之前去过黑市,但当时没钱买这些东西,也仅仅几次而已,只隐约记得面粉是粮票的意思。 从那婶子刻意露出来的篮子一角当中,里头一整筐全是厚厚的粮票。 可是黑市当中卖的东西很少有叫卖,甚至临时摆的摊儿或者篮子里卖的东西都小心翼翼地藏着,买家要是不说暗语去买,是不会轻易暴露的。 而这个人直接问她不说,还特地露出了篮子的一角,她绝对不正常,比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正常。 混沌紧张的大脑清醒过来,白薇惊觉在没有人敢跟她搭话的情况下,这位婶子不可能对眼下的情况毫无察觉,还就此拦住她。 白薇本能察觉到危险,等再抬头的时候,那婶子已经换了副笑模样,但是白薇已经有了想法在先,这抹笑咋看咋不对劲儿。 她立马反应过来,呼吸沉静了几分,腿脚不动声色地重新蓄力,那些人虽然追得近了些,但她反应得不慢,现在跑还来得及。 阳光打在白薇脸上是透明的乳白,但是出现在这个婶子脸上,却给本身就黑红的皮肤打上油光,初见时的慈祥样子现在被她完全换了个印象。 “不要。” 白薇眉眼冷凝,下巴弧度绷得很紧,勾勒出纤长的脖颈,雪白的一片,看得人直心痒痒,后腰的衣料因为主人的紧张而被抓紧,杨柳细腰勾的明显。 她心里紧张,但是面上却越发不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只冷傲的白天鹅。 只是她刚要往后退一步,纤细的手腕就直接被那婶子抓住,后者笑着,眼睛眯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别走啊,你这女同志生得真漂亮,跟婶子说说这脸蛋儿是怎么保养的?” 白薇眼眶发热,嘴里泛出血腥味,眼看着身后追着她的人都快走到脸上,她实在是没空再周旋下去。 “放开我,我说了不要!” 钳制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掌越来越紧,瘦小的白薇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而身后那几个蒙着面的男人马上就要走到她身旁,只有几步之遥! 第八十三章不一般的黑市 就在白薇眼眶发红,心跳快要蹦出来,甚至张开嘴准备上牙咬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道清冷的男声。 “干什么的?” 她莫名觉得这道声音很熟悉,但一颗心却愈发提起来,有了眼前这人的前车之鉴,她不能确定身后的男人是个什么立场! 那婶子脸上的笑更加深邃了,“又是一位面生的年轻人,你也是来找我买东西的?”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但一双冰凉的大手却紧紧钳制住白薇的另一边手腕。 现在的场景就是人为刀俎,她为鱼肉,白薇来不及后悔她在累极了的情况下,听见声音就停下脚步,只知道如果他们是同伙,她估摸就真没有挣扎的余地了! 白薇死死咬着牙回过头看,却撞上一双深潭般望不见底的眼睛。 男人没什么情绪地盯着她,一张线条分明的脸绷得很紧,薄唇只有在这样浓的阳光下才显示出鲜红的血色。 白薇却有种想哭的冲动,她重重吸了口气,眼眶里的红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发亮的眼睛。白薇惊喜开口,“是你!” 不是所谓的同伙,而是那个之前在车上一起合作拿下人贩子的那个男人! 当时在火车昏暗的灯光下没仔细看,白薇其实并没有太清楚他的五官,但是仅凭这一身冷肃的气质,就不可能是第二个人! 郑家华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白薇一眼,心里立马有了盘算。 她是误闯进来的。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微红,就连眼眶都是紧张引起的淡红色,但偏偏眼中只有在见到他的时候才凝结出一丝泪意。 但也说明就是在刚才那种情况,她都没有想哭的意思。 没打探清楚就闯进来,在郑家华眼里这是心大,但是偏偏放在白薇身上,她又很矛盾的在这样危急的时刻没有表现出一点软弱,甚至很有心思缜密的一面。 郑家华眉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出一点弧度,随后握住白薇纤细的手腕。 “跑。” 简短的一个字说出口,白薇还没等点头,拉着她的郑家华就已经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白薇被这股力道带动,脚步踉跄了两下,随后拼尽全力地跟上。 身后是几道男人的怒吼。 “给我回来,外头来的人还敢挑衅我们!” “你们别跑!” 人群依旧拥挤,郑家华却速度不减的冲在前面,身体极其灵活的穿梭在人海当中,甚至一个人都没撞到。 白薇跟着他的节奏,她身形本来就足够纤细,倒也能勉强跟上,只是这样下来,体力消耗得就更快了。 “他们这些人里头哪一个是吃皇粮的,瞅着都不像呢?” “跑这么快,一看就是练家子,咱们躲着点儿就是了。” “今儿个出这么一堆破事儿,赶紧散了得了!” “……” 这些声音在身后模糊地传来,白薇只听了个大概,耳边更多的是风声的呼啸,她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尽数被压榨,整个胸腔都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刚才就已经经过了一场体力的消耗,自认为接受不了这样的速度,只能拼尽全力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我太累了,能、能不能跑慢点儿……” 但她声音太小了,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气音,在这样的场景下就连白薇自己都听不清,更别说冲在她前面,直面风声的郑家成。 应该是担心她落下,手腕被死死攥着,巨大力道强硬地带动着她的身体随着男人的节奏往前冲。 而和白薇期盼中的不一样,他没有一点迁就她的意思,一双长腿往前迈着,身姿看起来凌厉又轻松,像是从林中捕猎的矫捷猎豹。 白薇累到脑子比刚才还要乱,甚至生起来一股马上就要憋死的感觉。 她只能拼命学着他的样子调整呼吸,但并没有舒服多少,跑到后面,脸颊憋得通红不说,就连耳边的风都像小刀似的往上刮,她跑到有种耳朵已经流血了的错觉。 可结果收效甚微,她一时之间根本不可能学会郑家华的节奏,反而因为视线停留在他脸上,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啊!” 干涩的嗓子惊呼一声,听起来有些嘶哑,实在不太好听,但是好在她这一下的变化足够明显,郑家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眉头紧紧皱着。 这还是见他两次以来,白薇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这么大的表情,瞅着像是有点无奈。 “这样不行,你抓紧我。” 在白薇混沌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身体就已经被拦腰抱起,直接倒着被郑家华扛在肩上! 这样的姿势让她顿时有一股想吐的冲动,但是不可否认,抱着会影响他的跑步速度,两人非亲非故的,他没扔下自己就不错了。 好在这样的姿势没有持续多久,视线倒过来,又摇摇晃晃地转动着,看不清眼前的路线,但她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刚才是真绕路了。 只约莫五分钟时间,他就已经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子把白薇放下。 郑家华站在原地像没事人一样,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警惕地往后看,直到确定后面已经没人追出来,才把视线投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白薇。 “呕!” 她没忍住干呕了起来,一张脸颊比刚才更红了,明明是冬天,她却跑出了一脑门的汗水,碎发打成绺贴在额头上。 根据刚才手中的触感和她现在的动作,郑家华发现白薇的衣服表面看上去是收腰的,但实际上她本身的腰肢更加纤细,一双腿显现出的弧度也细长漂亮。 但郑家华没生出来一点旖旎心思,只看了一眼就立马移开视线。 “你怎么在这儿?” 他冷冷的声音传过来,白薇却缓了好半天才回答,即使这样喉头也一阵腥甜,胃里翻江倒海。 “我在这附近找了旅店,想下楼买点吃的。” 郑家华的语气仍然听不出情绪,言简意赅。 “这不是一般的黑市。” 白薇因为他的话直起弯腰的动作抬头,汗湿的漆黑发丝贴在白嫩的脖颈上,是让人移不开眼珠子的漂亮。 郑家华的眼神却没有落在上面,清冷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个瞅着有点儿破的小摊。 他回头看着白薇湿润的眼神,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后指向那个摊子。 “远处那个铁架子车里头是卖糕点的。” 第八十四章还不能走 白薇黑白分明的眼睛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刚才被男人扛在肩上的动作顶的她肚子闷疼,感觉胃里更加空了,还泛起来一股微微的酸涩。 其实她有不少话想问,比如郑家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对这个黑市这么了解。 但是看着郑家华错开的眼神和微抿的薄唇,白薇嗓子一噎,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她差不多知道这人平时就是一副冷着脸的样子,其实没有凶人的意思,但是白薇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双腿酸疼的好像不属于自己,肚子和胃也被压得难受,大脑本来就处于紧张的状态,又经过刚才那个几乎倒控着的姿势,她的脸到现在都是红的,更别说脑子里早就成了一片浆糊。 汗湿的头发在脸颊和脖子上贴着,很快被冷空气冻到发凉。 白薇嫩白的手指轻轻拂过颈窝,发丝被冻出来的冰凉温度划过一小片肌肤,凉得她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郑家华瞧见之后,见白薇没有要过去的意思,于是径直迈开长腿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这地方也不适合多待,先去前面吧。” 在这遇见这个女同志倒还算赶巧,但是这地方不适合久留,两人这么一搅和,黑市估摸着一会儿就得散场。 他们要是还站在这,估摸着真得被抓起来,何况他还着急赶去军区,在半路上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他厌恶这种心里没底的感觉。 一时间顾不上颈间发丝黏着的难受,赶紧跟在郑家华身后,小步小步往前走。 “那咱再往前走走,要是跑出来这么远还能被抓着,那我得多倒霉啊!” 郑家华身高腿长,但此时显然刻意迁就着白薇的速度,一双长腿的步调缓慢,始终保持站在她身后半步。 郑家华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冰冰样子,但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两人之前合作了一次,这次再见面,郑家华虽然和上次还是同一幅表情,但是显然在行动上跟她熟悉了些。 反正都已经走到摊子前面了,白薇干脆准备买点儿糕点吃。 “你在这等一会儿。” 郑家华喉结微滚,他身量很高,足有一米八五,从他这个角度去看白薇只有娇娇小小的一只,编着两条漂亮的麻花辫,头发在阳光下乌黑发亮,发顶没有一丝发缝。 她清脆的声音响起,“老板,给我来四块儿糕点,麻烦你从中间切!” 从外头看,这铁架子围成的小摊就不太规整,走近了更是十分简陋,除了被好几层厚厚的布料裹住的地方,其他漏出来的架子上都斑驳着往下掉漆,留下的漆皮上面还残存着红色的喷漆,昭示着这块铁在之前被喷过标语。 白薇本来有点儿心里没底,她之前走过这里的时候,甚至没注意到这是个卖糕点的摊子,但是好在看着卖糕点的大爷很讲卫生,一双手洗得干干净净。 上面的切糕瞅着也干净,估摸着是害怕粘上灰,顶上还盖了层白布,一瞅就是讲究人干的摊铺。 没一会儿,慈祥的声音响起。 “您拿好了,这糕点在外头放时间长了,我这也没条件能保温,但是绝对没沾上雪水,回去一热保准好吃!” 卖切糕的是个瞅着很孱弱的老大爷,身量还没有白薇高,冻得脸发僵耳朵发红,但是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白薇倒不太在意这东西好不好吃了,反正就算是冷着吃,也比之前啃馒头强多了。 她走到一边,郑家华看着她踉踉跄跄的艰难脚步,硬挺的眉头皱了皱,下意识跟了上去。 她从袋子里面拿出来一块最大的递到郑家华面前。 “同志,咱俩见面两回,你就帮了我两次大忙,我手里头现在没啥能谢谢你的,这糕点你先拿去吧,万一有缘再见,我再好好谢谢你!” 她是真觉得两人还挺有缘分,当时在火车上都没想到两人能这么近,从今天来看,他应该就是这县城的人。 郑家华刚才看到她买了那么多,本来还寻思着她家里人应该不少,结果她转头就把最大的给了自己。 他挺拔的身形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郑家华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同志长得很漂亮,他之前在军区里头过了那么久,都没见过这么标致美艳的姑娘。 但是看着白薇看着他发亮的眉眼和双手捧着的动作,郑家华心里头莫名升起来一股说不上的感觉。 他忽然感觉嗓子也被风雪吹得发凉,咳嗽了两下开口,“我还有事,拿着不方便,就不……” “妈妈,你怎么那么久没回来呀!” 忽然,一道稚嫩的童声打破了两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气氛,二人同时撇开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见是小张带着郑律从远处走过来,前头的小小身影还跑的急匆匆的,白薇顾不上那么多,还记着手里头的糕点,直接抬起来郑家华的手腕,接着他手掌向上的动作放进他手里。 她说话的声音都因为来人染上笑意。 “同志,我儿子过来找我了,咱后会有期!” 白薇说完这话就连忙往前迎,正好这时候一阵大风刮过来,半隔绝开了郑家华的视线, 他只能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紧紧抱在一起,随后白薇把那孩子拉进怀里,随后三道身影一同消失在视野尽头。 郑家华撇开目光,心头莫名一跳。 原来她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看着还是一副小姑娘的样子,但是抱起孩子来又毫无违和感。 “小伙子,用不用叔再给你个袋子包着点儿啊,要是这么拿一道儿,回去可就不好吃了!” 郑家华抿抿唇,视线投向手里的发糕,在白薇手里显得大大一块儿的糕点,在他手里拿着显得像是正常大小。 他不动声色地他摇摇头,“不用了,我就在这附近住。” 郑家华扯了个无关紧要的谎,便径直离开了这里。 挺拔的身形在风雪当中添上了几分朦胧的意味,他一直到走出这一片,心里那股子莫名的烦躁才尽数消失。 但是想了想,他暂时还真不能走。 黑市不普通这一点,他刚走到这边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了,但是经过今天这么一遭,他怀疑里头不仅仅是居民投机倒把,估计还包含着其他生意。 第八十五章发烧 过去的路上,小张皱着眉头,满脸心疼地搀扶着白薇。 “你说说你这运气,去买点东西也能碰到黑市,还被人跟踪,好在刚才那个好心人救你,要没有啥后果我都不敢想!” 白薇身边是熟悉的人,脚步又都随着她放慢,一时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 刚才那男人的压迫感太强,她在他身边谈不上紧张,但总下意识地揣摩。 跟小张和小侓就不会这样,甚至走着走着,她有种眼皮打架的感觉,但紧接着就被一阵风吹醒,困倦加上冷意,她连眼皮都呈现着淡淡的粉。 瞧着楚楚可怜的,惹人心疼。 郑侓拉住白薇的手,忽然问起来,“妈妈,刚才那个叔叔欺负你了吗,你看起来好难受。” 他到底是个小孩子,这个年纪一旦睡够了,出去玩多久都精力充沛,理解不了为什么白薇能累成这样,只能归咎于她受了欺负。 白薇想到郑家华一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轻轻咳了两声。 “不是被人欺负才会这样的,刚才那个叔叔是好人。” 小张也跟着帮腔,“就是啊,咱虽然没看清刚才那叔叔的脸,但是一看他的身形就知道是个好人!” 郑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着旅店这轮廓从一个影子变得逐渐清晰之后,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一进到温暖的房间,在外头就显现出来的困劲儿现在更是格外明显,怕四个人睡不下,白薇订的这间房间挺大的,有两张床,中间有个简易的隔断。 担心每张床上都有个人睡觉,小张和郑侓会不自在,白薇直接睡在了林秋香旁边。 或许是身上肌肉酸痛,白薇虽然疲惫,但其实睡得并不安稳,甚至偶尔意识清明的时候,还能听见外界的声音。 所以当她再一次半梦半醒,听见林秋香异常粗壮的呼吸声时,脑子立马清醒了过来。 此时的林秋香早没了,刚睡着时候的平和,旅店的房间里虽然不冷,但也算不上温暖,她脸色红得完全不正常。 眉头紧紧皱着,瞅着像是梦魇了。 “妈,你咋了?” 白薇睡了这一会儿,身上反而更疼了,腰腹和腿上的肌肉都泛着酸疼,人还没起来呢,惊慌的声音先叫了出去。 小张赶紧带着郑侓进来,见床上的两人一个连坐起来都很艰难,一个脸颊酡红,眉头紧紧皱着,吓得“哎哟”一声。 “这是咋的了呀,怎么睡一觉的功夫俩人成这样了呢?” 白薇拿过床边的杯子,猛喝了一口水,睡到有些干涩的嗓子这才通畅。 她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睡意,本来就明显的双眼皮都宽了不少,显得整个人更加俊俏,水渍停留在饱满的唇上,就算脸上的表情慌张,也别有一番妩媚韵味。 她皱着眉头开口,“我没事儿,就是运动多了身上酸疼,我妈应该是发烧了!” 小张先是一把拽着白薇的手腕给人扶坐了起来,随后观察起林秋香的情况。 手上温度滚烫,小张立马做出了判断,“这是高烧,现在这个情况,咱们都没人能给姨背出去打针,姨还坐不了车,估摸着这时候去卫生所,她得更难受!” 白薇忍着身体的疼痛站起来,“好歹人得先清醒了再说,这屋里能不能烧点热水,先给妈擦擦身子。” 小张见她站起来还吓了一跳,“你身体都这样了,还这么毛愣,这要是一下没站住摔倒了,你们娘俩可就真都得让人照顾了!” 白薇摇摇头,“就是皮肉疼,骨头又没事,能站住的。” 小张不多磨叽,留下郑侓扶着白薇,自己在屋子里头检查了两圈,随后满脸难色地看向白薇。 “别说热水了,这就连口锅都没有,更别说找柴火烧了!” 白薇当机立断,“咱们现在在二楼,不太可能有锅,可以去掌柜的那儿看看,隔这么偏的地方开旅店,估摸着要整啥热水都得自己烧。” “不行咱就给他添点钱,借水壶或者锅用用。” 小张立马点了头,“你的腿脚就在屋里待着吧,我和小侓拿着盆去底下整点热水,你别担心我俩,没事别下楼了,再摔到。” 白薇眉头紧皱,但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要是真跟着下楼,那才叫添乱。 “你俩放心吧,我没事儿不下去,屋里你俩就别操心了,拿个大点的盆儿,待会儿多装点水回来。” 小张点了头,直接一手拎着洗脸盆,一手牵着郑侓下了楼。 郑侓眼神里都是担心,但还是一直等到关上了门才问小张。 “张阿姨,妈妈和奶奶都跟平时不一样,她们在上面不会出事儿吧?” 小张心里也没底,拉着郑侓加快了脚步,嘴上却安慰着。 “放心吧孩子,你妈坚强着呢,这都不是皮外伤,她肯定能挺!” 两人一路走到楼下,小张本来还想着怎么说点好话才能让旅店老板答应,毕竟是她们有求于人,人家老板也没必要帮。 但是老板一看见小张带个孩子拎个盆下来,立马就迎了上去。 “这是出啥事儿了?” 小张借着这个机会直接说出来白薇刚才叮嘱的话,老板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老人发烧了那可是大事儿,你进去旁边这个小门儿,里头有柴火有火柴,锅里头好像还剩点凉开水,直接烧能比外头的冷水热得快!” 小张感激地道了一声谢,准备拉着郑侓进去。 “诶!” 老板赶紧拦住俩人,脸色有点儿不好意思,“这家就我一个人经营,我家那个已经不在了,多的空间都让我建客房用了这里头就能容下一个人。” 小张皱了皱眉,把孩子放外头,她实在是不放心。 老板看出来她的犹豫,直接笑开,“别担心,不行这盆儿你让孩子先拿着,万一真出啥事儿,孩子一敲盆儿,你要是不关门,绝对能听着!” “而且我能帮你看着点儿,这块儿来来往往进来住的人也不多,我一天天闲得很。” 小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但为了保险起见,她没关那个小房间的门,还直接把郑侓塞到老板待着的那个小空间里,看上去他就像是老板的孙子。 这样还能安全些。 第八十六章感觉有些神似 小张一步三回头的进了那个小房间,郑侓乖巧地坐在旅店老板旁边,不乱动也不说话,就连眼神都没有乱看。 乖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老板越瞅越稀罕,她坐的那个柜台是木质的,里面有好几个暗格,基本上什么东西都有。 平日里她得坐这里招待顾客,基本上白天的时候。这个位置就相当于她的小房间,什么吃的和解闷用的都没少准备。 小张也没耽误时间,她那里的门没关,里面很快传来了火柴点燃的声音和锅里的水升温时发出的轻微响声。 木柴可能放得久有些湿了,燃烧起来之后偶尔发出“噼啪”一声,听着就让人心里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郑侓咬住下唇,朝着小张那边看去。 老板的丈夫走得早,两个人最终也没留下个孩子,此时看着郑侓圆圆的后脑勺,越瞅越稀罕。 她从暗格的口袋里掏出几根江米条,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郑侓瘦小的肩膀。 郑侓眼睛亮晶晶地回头,老板立马将一袋江米条放到他眼前儿。 “你在这等着无聊,大姨这正好有东西给你占着嘴,省得干等着没意思!” 郑侓眼睛率先亮了一下,但是立马摆摆小手,“妈妈说过,外面的东西不能乱吃。” “谢谢大姨,但是我现在不饿,妈妈已经在外面给我们买过糕点了。” 老板也没硬塞,看着郑侓乖巧的样子,越看越喜欢,一张微胖的脸笑得跟花一样,眼角皱纹炸开,显得很慈祥。 郑侓跟着笑了笑,没有丝毫在陌生人面前的害怕,两只小手抱着腿上的大盆,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小又惹人怜爱。 他看着秀气,但实际上不是会露怯的性格。 小张在里面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二人对话,但也没有去管,她看得出来这旅店老板是个挺好的人,有她照顾着小侓,她反倒放心了些。 毕竟旅店不是路边那些能移动的小摊子,万一不是好人,根本在这开不下去店,否则干了坏事儿,人都跑不了。 几人就这样保持了一会儿的和谐,锅中的水开始冒起细密的小泡,隐约有往上升的趋势。 小张朝着外头喊了一句,“别急小侓,估摸着再有两分钟水就开了,咱接了水就上去!” 郑侓在外面清脆地应答了一声。 “张姨,不着急,我会乖乖等你的!” 话音刚落,外头的木门大大敞开,从外面走进了一个风尘仆仆身形高大的男人,带进来的风雪气息让急匆匆下来,身上没套棉袄的郑侓打了个哆嗦。 随着那个男人闪身进来,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老板,你这儿的房间能只休息几个小时吗?” 简短的指令让老板脸上的表情都跟着严肃了些,在小小的空间内站了起来,郑侓的视线也好奇地在郑家华身上打量。 这个叔叔看起来长得有点凶,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想接近的感觉。 老板声音温和,“不好意思啊客人,我这房间也不高档,一晚上都不贵,要是只住几个小时不好算价钱,但是你可以……” 她刚要接着说时间短的话,她就不收钱了,反正空余房间多,也没人来住,结果郑家华当机立断地摇摇头。 “那不用了。” 他的视线在郑侓身上停留了一秒,只以为他是店家老板带的孙子,反倒是在他腿上的大盆上面多看了一眼,随后迈开脚步。 郑家华走到门口,小张这时候正从门后探出头来。 “小侓,水烧开了,咱俩抓紧把热水倒进去就上楼!” 郑侓乖巧地站起身来,老板也跟在后头,脸色有些担忧。 “我这锅可够深的,偏偏我那长柄的舀子前两天断了,要不锅里也不能留那么多水没盛出来。” “锅里头的气儿可比水烫,你跟孩子能行吗?” 小张浑不在意地撸起袖子,走出来喘了两口气。 空间太小,里面生起火烧水的时候温度也节节攀升,十几分钟的工夫给小张热得脸色发红。 郑家华一双手已经准备推开门,听见这话忽地脚步一顿回了头。 到哪里都为人民服务这个习惯始终没改。 他嗓音凉凉,但或许是温度热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比刚进来时缓和许多。 “我帮你们盛水,我够高,不用长舀子也能舀出来水。 小张看着他虽然说要帮忙,但是瞅着就是一副严肃不好相处的样儿,一时间有点儿拿不准主意。 这人长得高大帅气,但是一瞅浑身的气质就不一般,让人下意识地不想招惹。 反倒是郑侓脆生生答应下来。 “谢谢帅气叔叔,我替张姨和妈妈谢谢你!” 说完他还像模像样地鞠了个躬。 郑家华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憨态可掬的模样,嘴角不动声色地上扬了几分,眉尾更加舒展。 他不喜欢孩子,但这孩子还真有几分可爱。 郑家华身高腿长,人走进房间之后就连盆都塞不进去,小张和老板一人扶着盆的一边,郑家华端起舀子往里头灌水。 很快大盆就满了一半,小张连忙叫停,脸上也多了几分真诚的笑模样。 她刚才还是太警惕了,人家就是办个好人好事而已。 “谢谢你啊,同志,到这儿就行了,俺们用不上那么多水。” 几人从门口退开,郑家华才从里头走了出来。 看着脸色没变,但是唇角和耳后都被蒸气熏得泛着红润,看起来竟然好相处了许多。 刚才郑侓什么也没帮上忙,只好从外面看郑家华一舀一舀往外倒水的身影。 现在看着他温和了不少的脸色,忽然走到郑家华面前,仰着头看他。 “帅气叔叔,我感觉你和我爸爸长得有点像!” 小张连忙抱起来郑侓,满脸的不好意思,但是也没忍心训孩子,赔着笑脸跟郑家华口头赔了个不是。 “同志,小孩子说话总是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你瞅着年轻着呢,一点都不像是有孩子的样儿!” 郑家华从刚才郑侓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眼神就停滞了一下,视线在郑侓脸上扫视,一直到小张开口才回过神来摆摆手,径直转身离开。 或许是那小孩子说出来的话太笃定,让他产生了错觉,郑家华竟然真觉得郑侓这个长相可爱的小团子,和他的眼型唇形都有些神似。 第八十七章多出来的钱 但很快这个想法被他抛到脑后。 到底是小孩子,五官轮廓都不明朗,硬往谁身上靠,应该都有那么几分相像。 他径直走向刚才黑市的方向,准备再回去看一眼。 原本想着多住几天,打探黑市的情况,但本来他就不适合多耽搁时间,而且这黑市开的时间很久,不是背后的人太猖狂,就是真没什么脏交易。 这两种情况都不需要他管,现在对投机倒把的行为管得很严,当地警察不会不管。 这地方不容易找车,郑家华也没想等,径直迈开脚步往前走去。 离车站还有一段距离,他准备走到有点人气儿的街上之后再拦车。 …… 一个大搪瓷盘不小,而且一放上热水之后,整个盆子都是烫的,就只有最顶上那个稍微厚一点的沿儿是凉的,但是盆沿儿很小,一个人肯定拿不住。 好在只接了一半儿的水,否则上楼的楼梯很窄,就算两个人都不容易搬上去。 老板和小张吭哧吭哧地一点点往前挪,但好在是上去了。 三人一起进了屋,瞅着屋里头的两人,小张松了一口气。 白薇像个没事人一样,就是手脚动作比平时慢了些,正扶着半靠在被褥上的林秋香一点点喂水。 林秋香也清醒了过来,被白薇照顾得不错,就连发烧的时候最容易干渴起皮的唇,此刻都显得很红润。 老板把盆放下之后,就很有分寸地走了,留下一家三口子一起围在林秋香边上。 白薇也不顾水热,把早就准备好的毛巾往盆里一丢,一双手直直往里插,白皙的皮肤瞬间就烫得鲜红一片。 她脸上的表情变都没变,好像盆里的就是普通温水一样。 但是林秋香还是看得揪心,那股子愧疚的感觉怎么也消不下去。 “我真是老了,有点事儿就要生场病,现在换个环境之后又要生病,你说这身子咋就这么不争气呢!” 她眼眶有些湿润,白薇正好把手拿出来,毛巾和两只纤细的手接触到外面的温度差,都往上面冒着热气儿。 她不顾热水滚烫,叠好毛巾之后敷在林秋香额头上。 小张在一边苦口婆心地劝,“姨,你不能这么想,谁都有老的时候,你看我现在年纪轻轻的不也老生病,等我到了你这个岁数,身子骨说不定没你硬朗呢!” 白薇也跟着附和。 “是啊妈,更别说你还操劳了这么长时间,生点小病算什么事儿啊!” “我给你用热毛巾敷敷脑袋,等毛巾凉了之后正好给你擦擦脸,等会儿困了咱就在被窝里睡一觉,捂捂汗,醒了不就好了吗!” 就连郑侓都满脸崇拜地看着林秋香。 “奶奶是世界上最好的奶奶,就算生病了以后小侓也会一直照顾你的!” 三人都这样说,林秋香心里头顿时不愧疚了,全是满上来的感动。 “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拿出来的毛巾没一会儿,其实就会失了温度,趁着盆里的水还热,白薇反反复复地给林秋香重复了好几遍敷额头的动作。 眼底是散不去的担忧。 她不希望林秋香出事,不是因为她们共同生活了几年,而是可以说,林秋香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白薇当初孤苦伶仃下乡的时候,身子骨并不好,被农活累得生了大病,是隔壁婶子林秋香照顾了她整整两夜,见她还没好,下工后还特地来给她做饭吃。 如果不是林秋香,她都挺不过来那阵日子,早就一捧黄土早早去世了。 她能和郑家成结婚,也是因为相信林秋香的人品,才和郑家成接触,相知相爱。 只是后来,郑家成变了。 但白薇还是把林秋香当做自己的至亲,不希望她出事。 也是将心比心,因为林秋香对她好,知道事情真相,也会为了她去讨伐自己的儿子。 一盆水放凉了些,白薇的手也终于适应了里面的温度,胳膊腿还是一片酸软,但她已经差不多习惯了这种感觉,比起刚才没那么影响行动了。 她把林秋香严严实实地裹进被子里,反复洗了好几遍毛巾,又是擦手心又是擦脸,林秋香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结果等睡醒的时候,这烧还真退了些。 众人刚放松了一些警惕,小张出去买午饭,说要给婆婆买点好吃的补一补身子。 结果人前脚刚走,林秋香后脚就又重新烧了起来。 白薇自己腿脚不方便,没法再下去打热水,只能故技重施,用凉得差不多的水擦拭林秋香的手心。 就这么反反复复到了下午,白薇径直让回来的小张又续了一天房费,而她也又从空间里掏出了一笔钱放到她口袋里。 果然不出白薇所料,林秋香反反复复的高烧,一直到傍晚才好一些,人也彻底清醒过来。 “妈,你别多心,正好下午不好抢火车票,你要是好了,咱明儿个一早去买票,正好更容易抢呢!” 林秋香哪里不知道白薇的用心,笑着答应下来。 过了傍晚之后,林秋香就已经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样,偶尔打两个喷嚏,但是精神已经瞅着好了许多,甚至还能手脚麻利的帮忙干活儿打扫家务。 白薇和小张彻底放下心来,几个人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顺利去车站买到了下铺的票。 小张这回倒是不觉得浪费了,带着老人孩子,白薇肌肉酸痛上下爬起床来也不太方便,但还是在结账的时候想自己掏兜。 结果她一摸口袋,摸到钱的厚度时,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满脸无辜的白薇。 “真不是你偷摸往我兜里塞钱了吗?” 白薇满眼迷茫地看向小张,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怎么可能,我手里有多少钱,你又不是不清楚,哪来的那么多天天给你呀?” 小张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转过头去还忍不住嘀咕。 “不应该呀,我不可能带了这么多钱过来,总不能是我这衣服会自己生钱吧!” 白薇在他回头之后才扯出来笑意,嗓音甜津津地响起。 “我看你平时就是忙糊涂了,咱天天生活在一起,别说是别人了,就是我偷摸给你塞钱,你也能看到呀!” 小张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原因,索性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毕竟谁也不会嫌弃钱多。 一行人上了火车,踏上去军区的路程。 第八十八章敬佩 将近两天时间的火车到站,郑家华下了火车之后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到了部队。 郑家华进到军区大院之前就换上了从前的军装。 一年的功夫过去,郑家华还没到过这边,在总军区的时候穿的又是新定制的衣服。 直到今天穿上旧衣服之后,他才发现以前贴身的军装,现在穿在身上有些晃荡。 他相比起以前精瘦了不少。 到了大门口,警卫员见他眼生,特地把人拦住,等看到市里面军区发下来的通行令,立马肃然起敬。 “同志,您请进!” 郑家华朝他点点头,长腿迈开,径直走了进去。 不光那个警卫员看他面生,郑家华往里头走,一路收到了不少打量的视线,他一眼看去没一个熟面孔。 好在军区布局没变,他对路线还很熟悉,挺拔的身形径直走向办公楼。 路过家属院门时,迎面走过来个穿着款式时髦的白色棉袄,披散着头发的女同志。 郑家华多看了她一眼。 这时候时间还不晚,跟着她一起走出来的还有不少人,但是无不穿着朴素,只有她一个一看就是打扮过的。 他路过她身边时,闻到过浓厚的脂粉香味,并不好闻,锋利的眉毛微皱,脑中莫名想到了个很不恰当的词。 “资本主义做派”。 但郑家华的念头转瞬即逝,不是做了军属就不能打扮,人家女同志愿意怎么样捯饬自己是自己的权利。 他加快脚步一路走到办公楼,找到熟悉的办公室敲响了大门。 里面坐了位头发半白的干瘦男人,他原本严肃的神情在见到郑家华的那一刻尽数瓦解,立马温和了不少。 左德忠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一番郑家华,最终拍拍他的肩膀,满脸的欣慰。 “你这一年变化倒是不小,身子骨一看就更硬朗了!” 郑家华看左德忠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记得上次走的时候,他的头发还没白那么多,现在人看着更瘦了,其实目光仍然神采奕奕,但难免显现出几分老态。 “您也风采不减当年。” 这话已经算挑好听地说了,但是经郑家华总下意识压低的语调说出来,显得倒跟带了几分嘲讽似的。 左德忠也不恼,笑着摇摇头。 “你这性子也比以前冷了,但是冷点好,一瞅就有大领导的风范!” 他缓缓收了笑,看着郑家华英挺的五官叹了口气,话里话外都是惋惜。 “只不过要是没出这事儿,估摸着你出任务回来,也就真该成最年轻的领导了。” “你说你这出去一年的功夫,还闹出这样的幺蛾子来,谁能想到呢!” 左德忠越说越义愤填膺,就差把对郑家成的厌恶直接写脸上了。 郑家华没有丝毫犹豫地接话,毫不掩饰眼底的锐利。 “升级别迟早的事,不急于这一时。” “至于这事儿,既然发生了就解决,我没什么好抱怨的。” 左德忠笑开,“我欣赏的就是你这一点,就冲着这股不服输和拎的清这股劲儿,不出一年,该是你的还得是你的!” 郑家华没什么情绪的勾勾唇角,他有野心,但愿意稳扎稳打一步步去做。 “对了,你弟弟你自己肯定熟悉,我给你看看白薇和姜莲的照片吧,我估摸着你就是看见这俩人都认不出来吧!” 左德忠办公桌上很整洁,显然那两张照片他没提前准备,在桌上的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 “这个白同志我一会儿可得跟你好好念叨念叨,反正我是挺欣赏这姑娘的心性的。” “那姜莲干出来的事儿我就不多说啥了,但是毕竟你俩以后还得因为解决这事儿有牵扯,对一下脸总没错。” 他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他和姜莲的婚姻名存实亡这一点,几个相熟的领导都心里有数,除了结婚那天她头上象征性地盖了块盖头,和当晚的匆匆一面,他跟姜莲就再没见过。 那段时间他在军队的工作就已经很忙,就算结了婚也没休婚假,天天泡在部队里,一年都难得回一次家。 他跟姜莲都只是一面之缘,更别提白薇,两人到现在都没正式见过。 左德忠用两根手指从桌上推出来两张照片,都是办手续时候的证件照,瞧着很正式。 但郑家华只是看了一眼左边的照片就愣住了。 那上面的女人眉眼精致,透着淡淡媚意眼底都是笑意,像是真的透过照片对着人笑一样。 上次和她分别时,那股子心脏漏跳的感觉重新涌上来,他的声音不自觉染上一抹不可置信。 “她是姜莲?” 左德忠摇摇头,语气调侃,“我就说这俩人你是一点都不认识,这个是白薇,说起来这女同志可是够勇敢的,当初就是她一手举报……” 郑家华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想法,只是刚才那股心悸的感觉陡然消失,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轻松之感。 才看见照片的一瞬间他承认自己脑中空白,但现在想想她确实不像是会做出了来背叛之事的人 郑家华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原来是她,那上次他抱着的孩子,还真该叫他一声大爷。 说起白薇来,左德忠也是满脸的欣赏,嘴上都是夸赞,在一声声夸赞当中华,他拿起右边女人的照片。 又是眼熟的人,郑家华面无表情地盯着照片上的女人,眼底深沉,让人看不清内心所想。 早上遇到的那个打扮很精致的白衣女人,就是不知背叛了他多久的妻子? 对于这一点,郑家华只在道德上唾弃,但在他个人情感上,并没有伤心和失望的情绪。 他跟姜莲虽是夫妻,但并没有什么接触,他连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但至少有了这个名头,他在外头不会多看别的女同志一眼。 左德忠看着郑家华的神情,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 “现在的事儿是你受了影响,你是占理的那面,这事怎么解决,我们这些当领导的也不替你决定,听你自己的想法就行。” “也不知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是要先表明身份站出来,把郑家成顶替这事儿解决,还是有自己的想法?” 郑家华点了点头,其实他从知道那女人就是白薇的时候,心里头就已经有了盘算。 她既然已经带着妈在来的路上,那就等大家伙一起商量了之后再决定。 毕竟林秋香平日里也不少疼郑家成,他还是得亲眼看到她的态度。 “现在不着急公布身份,我在来的路上遇到过白薇,她约莫这两天就会过来,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吧。” 左德忠沉吟了一下,也点了头。 “那成,我叫人去查一下她和你母亲这一行人的火车信息,等查到了好告诉你一声具体啥时候到!” 郑家华跟左德忠道了声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后转身离开。 他出了办公室,回去的一路上思绪纷杂。 他之前还没对得上白薇的名字和她人的时候,听说了她自己毅然决然地带着孩子举报了郑家成,就很佩服她的心性。 一个女人能狠下心来做到这样并不容易,何况她身后还有老人孩子作为牵挂,甚至还要面对流言蜚语。 现在他现在知道光凭这句传言,在他印象中就很勇敢正义的白薇,和前两次见到的那个眼里总含着水光的娇小女人重叠在一起,他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郑家华把这种感觉归为敬佩。 第八十九章好好商量 不得不说左德忠的效率够快,上午说要给郑家华查一家子人的火车票信息,下午就直接通知郑家华了。 知道郑家华要回军区,凭他的阅历和一路受的委屈,一个下级军区自然不敢怠慢,没让他住宿舍,直接在职工楼给分出了个房间。 虽然不大,但是能在人这么多的情况下,给他分出来个单独的房间,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叩叩叩……” 外面传来三下有节奏的敲门声,彼时郑家华刚冲完澡。 虽然这里头洗澡不方便,水温不好调,淋浴头也老化了,但是奔波了这几天,他也没空出来闲工夫好好洗个澡,都是擦擦身子了事。 “同志,左参谋长让我给您传个话!” 听见外头是道男声,郑家华索性登了条裤子,裸着上半身开了门。 门后是张头发稍长的青涩面孔,是军区少有的白净。 他看见郑家华一身肌肉的时候,顿时眼睛都亮了! 不过于夸张肌肉线条流畅,一看起来就很有力的腹肌尾端隐没在腰带深处,肱二头肌也练得发达。 他整个上半身看起来流畅而有力,该有的肌肉一处不少,但在宽肩窄腰的整体身形下,显得并不夸张。 “什么事?” 郑家华看他一脸羡慕的神情,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两步。 不管是之前住宿舍还是出去出任务的一年,身边全是些大老爷们,到了热的时候就光着膀子,谁也没觉得有啥不好。 他看见眼前这少年人羡慕的眼光之后,在后知后觉意识到职工楼里也有女同志,他就这么开门不好。 小朱一听到郑家华冷凝又有压迫感的语气,顿时老实起来,站在原地从兜里掏出来个小本子。 “刚才左参谋长说了你母亲和白同志等人的下车时间,我就是来通告您一声,怕万一您有啥想法,别因为这个耽误事儿!” 郑家华不动声色地又往后退了两步,“进来把房门关上再说。” 小朱有点发愣地应了一声,刚才左参谋长说这位郑同志跟他们不一样,不是一般的兵,态度得放尊重点,他就连门都没敢进。 但是现在看着,虽然一副冷冰冰的样儿, 关上房门,郑家华那股不自在的感觉稍微少了些,劲瘦的腰身发力,给小朱搬了个木凳子。 “除了时间,左参谋长还有什么话要你带?” 小朱一屁股坐在郑家华对面,因为他的举动放松了不少。 “也没啥别的话,就是跟您说一声,火车明儿个十点左右到站,接到人了,你们好好商量商量。” 小朱目光顿了一下,随着郑家华转头在桌子上拿水杯的动作,一道贯穿整个侧腰的疤痕映入眼帘,泛着淡淡的白色。 在健硕的肌肉上并不显眼,甚至增添了几分野性的美感,但他同样是军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样的疤,当初得受了多严重的伤。 他的嗓子陡然哽了一下,随后话里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关心。 “您和家里人都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组织上都会采纳并且争取执行。” “左参谋长叮嘱了好几遍这事儿,让您不用考虑太多,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干。” 郑家华从唇角拿下杯子,颜色淡淡的薄唇因为被水浸湿染上些血色。 他人长得帅气,身形又挺拔,说实话,小朱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到既长得周正,又能做到不怒自威的人。 郑家华心里一暖,左德忠在他刚入伍的时候,就说他是个有潜力的,能照顾的时候都照顾着,现在也不例外。 他难得唇角轻勾,眉眼舒展。 “知道了,帮我谢谢左参谋长,让他放心,我会做到的。” 小朱噌地一下站起来,朝他敬了个礼。 “收到!” 门被客气地轻轻关上,郑家华看着刚才小朱撕下来的那页纸上写着的十点,走进房间穿上便服,又重新扣了一下腰间的腰带。 少了那身军装,他看起来更多了些凌厉。 白薇和妈她们明天就要过来,他不准备点什么东西说不过去。 他自从进了部队之后,一年就回不去几次家,和林秋香见面少了太多,他总觉得亏欠了母亲的,现在见了面,他准备给林秋香多买点东西,补补身子,尽尽孝。 而白薇…… 他的目光顿了顿。 虽然前面已经见过两次面了,但是她现在估摸着还不知道他就是郑家华,所以明天算是两人头一回拿着各自身份坦诚相见。 虽然出了这样的事儿,但是婚姻关系到底还在,当大舅哥的,头一回见弟妹也不好空手。 郑家华穿好衣服,披上挂在门后挂钩上的狐狸毛领长棉袄,就径直出了门。 职工楼不是家属楼,这头住着的婶子阿姨很少,他出去走了一路,倒也没什么人注意,但等到了大街上,人一多起来,看向郑家华的目光就多了。 更多的是来自穿着时髦款式棉袄的姑娘和几个瞅着半大的小伙子。 几道嘀咕的声音很小,但是被郑家华精准地捕捉到。 “刚才那位同志你看见没,生得可真俊,那腿长的,估摸着一步能赶上咱们两步了!” “什么呀,你别在大街上偷看人家男同志,姑娘家家的矜持一点!” “你刚才不也看了,别以为我没见到!” “……” 两人嬉笑着走远,但仍有几道陌生的打量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他很不适应这样,在极端的环境下待久了,这种类似于打量的视线,一般是危险的信号。 所以不管是友善还是恶意的目光,他都潜意识地排斥,这一点他暂时还没改过来。 郑家华不动声色地皱眉,脚步不停地径直拐进国营商店。 里头仍然拥挤,估摸着今儿个应该是啥集,但好在郑家华身高腿长,视野没因为拥挤的人群变窄。 他径直走向卖麦乳精的铺子。 记得之前林秋香什么时候无意提过一句想尝尝,也不知道到现在她尝到了没有。 而且他还记得白薇那天抱着那孩子,从结婚时间和身量上看,那孩子约莫三四岁的模样,也正是喜欢吃这些东西的时候。 “给我来三罐麦乳精。” 第九十章怀孕了 硬底鞋子在地上踩出轻微的脆响,卖麦乳精那个柜台的售货员一听见来人直接要了三罐,立马扬起了一张亲切的笑脸抬头。 郑家华眉目舒朗,一想到快要能见到家人,他连神情都比在路上的时候缓了不少。 收货员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同志,我这就给你装起来,三罐麦乳精一共是十五块钱。” 听到这个价格,郑家华眉头都没皱一下,从皮制钱包里数出来十五块钱,放到玻璃制的柜台上。 那售货员儿的视线在郑家华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不动声色地停留了一会。 在这上班这么长时间,生得俊俏的男同志和女同志她都见了不少,但没有一个人身上有这股子沉稳的气质。 郑家华毕竟执行过秘密任务,现在又是受了无妄之灾才回来的,组织上在津贴这方面自然不会亏待他,甚至跟副团长一个待遇。 算上住房补贴,他一个月也有个一百五左右,至少他一个人过起来足够富裕了。 郑家华自然察觉到了那售货员的目光,带着纯粹的欣赏和善意,郑家华难得没感到不适,拿过三罐麦乳精径直离开。 国营商店里面没有叫卖的情况,但是出了商店,外头围着的一圈儿小摊子可比别的地方多多了,一人一句话都能显得场面很热闹。 郑家华看见眼前场景的时候,眉头挑了挑。 这时候已经临近傍晚,看得出来,城里的巡查松了很多,国营商场门口前头的摊子比他刚才进去的时候还多了不少。 大多数人都直接用一片粗布麻袋兜着,把东西放上面,等检查的时候方便一收就走。 这时候上头虽然严令禁止私自摆摊,这都属于投机倒把的行为,被抓到的话,跟参与黑市相比,惩罚力度都比较重。 毕竟这样的行为算是和“国家队”抢生意,至少命令上是绝对不允许的。 但一方面,这就是个小县城,国家政策一层层落实下来,到了这边就没那么严了。 另一方面,这时候有不少返城知青,一时间找不到个合适工作,就出来摆摊缓解缓解压力,是很正常的现象。 何况郑家华手里用透明塑料袋提着三罐麦乳精,出去摆摊做生意的哪个眼睛不机灵,一看他是个有钱的,等他路过的时候,招呼的更卖力了。 “同志,我这可是从国外进口回来的糖果,家里头要是有孩子,买两块回去尝尝,也不贵!” “同志你长得可真爷们儿,你瞅这个皮带咋样儿,裤腰松的时候保准给你勒得紧紧的,外人瞅着还顺眼!” “兄弟,这桃酥可不一般啊,一口咬下去还能长出来油香,你买了肯定不后悔!” “……” 这帮人的算盘也是真打得啪啪作响,郑家华几乎是看见啥吃的都买些,一时间都快成这条小街上的红人了! 酥糖和饼子这些东西给林秋香多吃一点,碰上啥在西北根本见不着的新鲜玩意,他也会买一些,准备留着给郑侓吃玩。 其实不难想象到,白薇带着孩子听到郑家成“死讯”,在农村待的那一年有多不容易,估摸着那孩子平日里也碰不见啥新鲜玩意。 前前后后走了一路,最终他的脚步停留在一个卖小饰品的摊子前面。 这摊子摆得很大,而且就在国营商店门口,位置摆得够大胆,自然吸睛。 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基本上过去一个年轻的女同志,就要到这里看上一眼。 郑家华也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看向朴素摊子上摆着的花花绿绿的饰品。 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小女孩和年轻女同志戴的东西。 一群女同志中间陡然出来个冷着脸站在他之前的男人,摊主吓了一跳,连忙扬起一张笑脸。 “这位同志,你是给家里媳妇儿买头绳的?” 郑家华眉宇间顿时愣了一下,随后赶忙否认,“是给家里妹妹买的。” 看得出来那老板是个热心肠,确定了郑家华是来买东西而不是砸场子之后,热情地推销了好几个,瞅着精致的发绳。 但是颜色鲜艳,像是小孩子才用的。 他最终指向了一根看着很亮的发绳,移动花花绿绿的颜色中,它闪烁的银光很显眼。 “不用了,就这个吧。” 摊主顿时眼睛一亮。 “哎哟,同志,一看你就是个宠妹妹的,这银线玻璃丝头绳你买回去,给自家妹妹扎上头发,那绝对漂亮!” 郑家华脑海中莫名出现了那幅场面,又立马被他忽略,付了钱之后,把小小的发绳握在手里,迈着大步离开。 给妈和孩子都额外准备了礼物,不给白薇准备,有点说不过去。 …… “呕——” 姜莲从卫生所复查里出来,接触到外头的冷气,又是没忍住一阵干呕。 前段大夫说的话好像到现在还在耳边回荡。 “你这都怀孕有一段时间了,得有个一个多月了,你不显怀也不能一点症状没有啊!” “身体不得劲儿还穿这么点儿衣服出来,对孩子多不好啊!” 姜莲当时听到自己怀孕的第一反应就是皱眉。 她怀了孩子,陆家肯定不会让她一个孩子爹去坐班房了的人进他们家,所以她现在只能努力想办法把郑家成救出来! 但是这段时间,她手里的那点人脉好像都出了问题似的,一个两个都不愿意帮忙了。 昨天给陆虎打电话,他直接把她臭骂了一顿。 “你是不是故意来整我的,上回那么点事儿,你知不知道我赔进去多少个弟兄,就连老巢都差点让人端了!” “我凭啥再帮你,等风头过了,你最好老老实实给俺们补偿!” 她前前后后找了不少人,但是这事儿兹事体大,一说牵扯到上级机关了,谁也不敢这时候横插一脚。 又一阵冷风过来,姜莲冻得打了个哆嗦,她穿着那件紧身的白棉袄,压根没听到大夫的话。 她这两天比以前清瘦了不少,看着也没那么有精神了,隐隐约约显示出一脸孕相。 忽然眼前儿走过来个人,大腹便便,脸上全是痘,像只癞蛤蟆。 韩有德朝着姜莲淫笑。 “我是市里头下来的领导,叫韩有德,你的事儿我知道,咱喝一杯去不,我跟你慢慢说!” 第九十一章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股想吐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但是被姜莲硬生生压了下去,嘴角扯出来一抹笑。 韩有德那一双眼珠子都快黏她胸脯上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但是姜莲对他有印象,之前她就听说了,市里头来了一位领导支持直接把郑家成放出去。 她那时候就多心特地去看了韩有德,从他今天的反应来看,估摸着也是那个时候注意到了姜莲的存在。 “咋样,别光笑啊,喝顿酒的功夫,这事儿就有得商量了,稳赚不赔的生意!” 姜莲咬紧后槽牙答应了下来。 “既然是市里头的领导,那我作为军人家属,肯定得配合您啊!” 姜莲心里头有自己的盘算,韩有德到底是个领导,最怕的就是人民群众的举报,估摸着对她就是有贼心没贼胆,干不了啥实质性的事儿。 韩有德满意地笑开,眼底带着些轻蔑的不屑。 “就冲你这态度,咱今天非得多喝点儿!” 他一笑,嘴里头不刷牙的恶臭味和浓烈的烟草味顿时涌上来,姜莲被熏得直闭眼睛。 她本来就怀了孕,对气味更加敏感,现在韩有德离她这么近,简直跟酷刑一样让人难受! 姜莲没想到他挑的地方也这么随意,就在军区前头不远处的为民饭店。 韩有德笑开,“这里头大家伙儿喝酒得多,人多热闹,咱就上这喝点吧!” 姜莲心里头一阵憋闷。 韩有德根本就是把满不在乎写在脸上了,但是姜莲现在有求于人,还必须得赔着一张笑脸! “您说得对,我平时也乐意热闹,咱俩算有缘分!” 韩有德见姜莲啥都顺着他,虚荣心顿时得到了满足。 “要么说郑家成不要白薇要你呢,这女人就得识大体,关键时刻还得温柔小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脚步快速挪了两下,和姜莲离得更近了些。 那股恶心的味道越来越重,姜莲胃里一阵一阵地痉挛,她实在忍不住,憋着呼吸说了句。 “我去看看高粱酒咋卖的,再去给您准备个老四样!” 说完她也顾不上韩有德是啥想法,逃也似的往前走了好几步。 韩有德在后头,盯着她纤细的腰咽口水。 虽然她没有白薇的性子带劲,身上也没有那股子不经意间透出来的媚劲儿,但是好在是个温顺听话的。 棉袄底下勾勒出来的弧度也诱人。 姜莲磨蹭许久,终于还是端着酒,和韩有德面对面坐着。 带着点儿漆油的桌子很小,边上的墙上正好印着“发展经济,保证供给”的字样,就算是不注意看,眼角的余光也是鲜红的。 两人膝盖对着膝盖,韩有德眯起猥琐的眼睛往前蹭,粗壮的大腿直接贴上姜莲腿上的布料。 姜莲不动声色地往后退,率先给韩有德倒了一杯酒。 “您是领导,您先喝。” 韩有德二话不说一口喝下去,还打了个酒嗝。 周边的人不光在喝酒,甚至抽烟的也不在少数,呛鼻的烟雾缭绕下,韩有德身上的那股味都显得没那么恶心了。 她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韩有德灌醉,最好能让他趁着酒劲儿上头赶紧把这事儿答应下来! “这第二杯,我敬您,这么多人都把俺们一家子当成过街老鼠,就您有远见,愿意帮我们!” 姜莲借着喝酒抬头的功夫,看见韩有德又是一大杯进肚,眼底掩盖不住的得意。 但很快,韩有德脸上还没有反应,但姜莲却已经昏昏沉沉了。 “还得谢谢您愿意支持家成,其实他人不坏,只是一时犯了糊涂,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非得受那么大罪……” 姜莲眼神迷离,那副讨好的样子还坚持着,但是灯光晃在她微微眯起的眼睛时,里头那抹破碎的光晕,还真跟白薇有几分神似! 韩有德终于一脸淫邪地笑了。 “你是不是喝醉了,你看你自己在那头坐着,我也不放心,要是摔倒了咋整,我跟你坐一边儿吧!” 她没等人回答,直接坐到了姜莲旁边。 周围有几个人注意到这一幕,似乎响起了淡淡的起哄声,外头空气寒冷,但是里头却是一阵酒气烟气形成的难闻热度。 空气和灯光都让人头晕目眩,姜莲虽然一直在劝韩有德喝酒,但是她自己不可能一点儿都不沾,也没少喝。 肚子似乎隐隐作痛,鼻间忽然传来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本来脑子已经基本停止运转的姜莲忽然被熏得清醒过来了。 那张癞蛤蟆式的丑脸就在眼前,张着大嘴好像要亲她,一双油腻的肥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她腿上,带来一阵恶心的温热。 “离我远点儿!!” 姜莲猛地站起身,是因为酒劲一时间没能过去。 只是这一声喊叫却让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韩有德脸色开始有些难看,借着酒劲干脆也不装了。 “你现在立贞节牌坊给谁看呢,你老公坐班房,你过来跟我喝酒,啥意思非得说明白吗?” 周围人一听韩有德这话,说什么的都,但更多的是对姜莲的鄙视。 “这人真是够水性杨花的,丈夫还没死呢,咋敢跟别的男人出来喝酒?” “你看这俩人长得吧,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我估摸着,这男同志得老有钱了!” “有钱也跟咱们没关系,就算真有这机会,给我多少钱,我也不让家里娘们儿去办!” “……” 听到这些话,姜莲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冷。 “咱们没必要闹得这么僵,但是刚才我不是那意思,我是喝醉之后再醒,难免有点毛愣了!” 韩有德以为她这是妥协,又往姜莲腰上搂。 姜莲仍然拼命躲开,随后语气染上一丝惊恐。 “我也是人民群众的一员,你要是接到举报就不好了,是吧?” 韩有德像是听到了啥笑话一样,看垃圾似的看向姜莲。 “你以为你还能有什么手段,但凡你举报了我,你和你老公就全完了,我看你敢不敢。” 姜莲浑身发抖,在那只手再次摸上来的时候,只瑟缩了一下,甚至没敢直接躲。 她后悔来这里喝酒了,当时的想法太简单,以为事情很容易就能解决,现在瞅着倒像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一样! 忽然,大门口被打开,外面的冷气传进来,给室内带来股清新的味道。 与此同时,一道冷肃的声音响起。 “违背妇女意愿,严重了也是要坐班房的。” 姜莲还没看清来人就猛地松了一口气,看来她刚才那一声惊呼,倒是惊动了外头的好心人。 第九十二章申请了离婚 等她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眼睛却陡然亮了起来。 好硬朗帅气的男人! 姜莲一直面对着韩有德,一直都在忍着吐的边缘,如今这个男人带着干净的空气迈开长腿走进来,看得她一颗心脏都剧烈跳动起来! 她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摆出一副可怜的神色。 “同志,你救救我,我是有苦衷的!” 她试图走到郑家华身边,但是迈开脚步,韩有德就一把将人抓住,脸色阴沉。 “我还寻思着你是个听话的,现在当着老子的面就敢找相好的?” “我看你今天敢不敢走!” 姜莲僵立在原地,韩有德见状,朝来人勾出一抹挑衅的笑,一只油腻的手掌就这样从姜莲的腿上往上面缓缓挪动。 郑家华面对这样挑衅的行为,其实内心毫无波动,也没有自己的人被动了的气愤。 他刚才在外面不知道里面呼救的人是姜莲,但现在就算知道了,他心里也没有别的情绪。 从知道姜莲和郑家成厮混到一块儿的时候,她在他眼里就已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身份了。 唯一维系两人关系的一张结婚证,也迟早会成为离婚证明。 但是这样的场景下,换谁受到这样的威胁,他都会选择出手。 郑家华冷着脸开口,语气像是带着冰碴子似的,听的人心里发凉,“当着外人的面还敢威胁女同志,你好大的威风。” “把手放开。” 他是军人,职责大于私欲。 随着郑家华两句话音落下,周围还看热闹窃窃私语的人一下子鸦雀无声。 来这地方的人就那么些,都是些天天烟酒不断的酒蒙子,大家伙儿一大半都对韩有德混了个脸熟,知道他不是个一般角色。 “哟,你是啥东西啊,仗着有一张脸就敢来英雄救美,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就算是道上来的,我都不怕你!” 郑家华面色不变,身姿挺拔,连紧张蓄力的趋势都没有。 韩有德毫不顾忌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直接吐到了姜莲鞋边。 姜莲终于忍不住了,干呕了两下就抱着垃圾桶吐得昏天地黑。 韩有德脸色难看,面上挂不住,一把推开了姜莲,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老子真是高看你了,瞅着听话,结果对谁都是个水性杨花的,没有白薇一半带劲儿!” “啊!” 姜莲刚刚吐完要站起来,结果后背就被猛地一推,她下意识地想抱住郑家华,后者却不动声色地躲开,只用一只手稳住了她的肩膀,一触即离。 姜莲心里却对郑家华有好感了,久违地升起来一股脸红心跳的感觉。 周围都是难闻的味道,郑家华身旁那股淡淡的冷冽味道就传入鼻尖她的声音都不自觉端了起来。 “谢谢你救了我,同志。” 郑家华淡漠地点了一下头。 他实在对姜莲生不出来什么好感。 韩有德看着姜莲对郑家华一副恨不得贴上去的样儿,反倒对自己就忍不住吐,气得眼睛都皱没了! “妈的,真是晦气,你给我等着!” 韩有德站起身来,绕过两人,肩膀重重地蹭到姜莲身上。 “啊!” 她作势要倒,郑家华从动作知道她不会摔在地下之后,便冷眼瞧着,没有一点出手的意思。 他不太喜欢别人的触碰,更别提是女同志。 太久没闻到烟味,郑家华确认了没事之后,转头就走。 这次是意外相助,他已经申请了离婚审批,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应该就是离婚签字了。 姜莲低着头,不好意思抬头看他,根本没察觉到郑家华已经走了。 “同志,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今后再好好答谢你。” “……” 眼前迟迟没有回应,反倒是周边响起来带着嘲讽的议论和笑。 姜莲皱着眉抬头,眼前的身影早没了,她后知后觉感受到开门带进来的一股冷气。 她脸上一阵挂不住,又羞又气,赶忙开门离开。 但等出了门之后,姜莲先是被外头一阵风刮起来的雪粒子冻得打了个冷战,等到朝前看去的时候,已经没有郑家华的身影了。 …… 经过这么一遭,又被灌了不少酒,姜莲的肚子一阵发紧发疼。 坠胀的感觉让她开始有些害怕,赶紧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姜莲就没有再住家属院,她在里面本来就像是过街老鼠,要是在这时候被发现怀孕,指不定要被怎么蛐蛐! 所以她干脆在卫生所附近的招待所住下了,条件没有家属院的房子好,但好歹能住人。 这两天她没少往军区奔波,求爷爷告奶奶的试图把郑家成赎出来。 但是没用就算了,今天还彻底得罪了韩有德,这事儿之后指不定有多难办呢! 刚才是难闻的烟味,现在是风雪的冷意,刚刚吐完的姜莲你又开始一阵阵恶心,一路脚步匆匆地到了招待所。 结果不知道是月份到了还是那晚身体真的受了影响,姜莲连着恶心干呕了好几天。 她现在一个人住,烧水买菜都是一个人,难受了几天没出门,家里的菜全吃完了,偏偏她现在手上又没钱,只能出门赶更便宜点的早市。 招待所离军区不远,家属院不少人也来这买菜,姜莲不愿意让家属院那帮人把她看扁,每回去买菜之前都特地打扮,遮住憔悴的脸。 一早上的天比平常还冷,平时闻着没味道的冷气,现在闻着有一股铁锈似的腥味。 偏偏这时候还碰到了家属院的一个婶子,平日里俩人就不对付,姜莲只能压抑着想吐的冲动。 但是等到走进了早市,里头卖啥的都有,更别说刚一进去就有卖煎饼包子的推车,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姜莲忍不住干呕起来。 后面的孙秀英一听见她干呕,立马跟了上去,话里话外都是阴阳怪气的意思。 “怎么起这么早上早市买菜啊,咋的,现在身体不舒服?” “一个女人家在外头确实不容易,你看看,这给老公戴了绿帽子,男人现在还去坐了班房,儿子也不知道哪儿去了,你可得好好护着点自己。” 姜莲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她嘲讽的意思,她刚要反唇相讥,却又是一阵干呕。 孙秀英终于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意味,一双吊梢眼往下盯着姜莲的肚子瞅。 第九十三章侄子真不少 姜莲下意识心虚地把衣服拢起来,遮住了自己的肚子。 嘴上欲盖弥彰的反击,“你管我为啥吐呢,又没吐你嘴里,盯着人家肚子看什么!” “我有的啥你没有,怎么就这么好信儿呢!” 一看到姜莲跟护食的鸡一样,要说刚才孙秀英还有点怀疑,但是现在是立马就明白了! 脸上嫌恶的表情根本都不愿意掩饰。 “要我说啊,这女人就是不自爱,男人都进去坐班房了,结果你肚子大了!” “这孩子以后管谁认爹,你说你也不寻思寻思,就算人家出来了,他能认你肚子里那孩子吗!” “还有你家那孩子,是叫郑福吧,人家知道你怀孕了吗,我瞅他那样可不是想要弟弟妹妹的。” 她是个大嗓门子的,这话一说,周围人都听见了,不管是不是家属院的,带来这块早市的至少都住在这一片,顿时对着姜莲窃窃私语起来 “瞅着长这么漂亮,原来是个不老实的,真是白瞎了这一张漂亮脸蛋哟……” “怀孕咋能穿这么少呢,以后这孩子要是身体不行,还不是当妈的花钱遭罪,这脑子一点都不灵光!” “你也不想想,万一人家根本没想要这孩子呢,都说了指不定是个野种!” “……” 姜莲脸色难看,她又没有别的男人,这孩子分明就是郑家成的! 但是众口难调,她就是说了,凭着孙秀英颠倒黑白的本事,她的话也未必有人信! “造谣别人是犯法的,你们知不知道,谁看见我和别的男人出去了,凭啥这么说我!”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后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但是姜莲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了。 打量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身上,她出来特地打扮的这一番,反倒成了罪过! 又一阵恶心的感觉涌上来,姜莲径直快步离开。 早上五六点这阵儿,气温回升得很快,她出门的时候还是严寒,现在比起刚才来稍微暖了一点,但她如坠冰窟。 这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简直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与此同时,因为郑家华今天准备去接林秋香一家子,今儿个起了个大早,四点多钟天刚有点要亮的意思,他就已经披上军大衣出门了。 外头零零星星的有几个人,大多是起来晨练或者早起收衣服的军属。 左德忠在他走之前,平日里就住办公室。 他上了岁数,也始终没有老婆孩子,干脆就直接在办公室后头的小房间里摆了张床,军队里头有事要处理的时候,他干脆就直接睡里头了。 今儿个郑家华要把一行人接过来,他不用猜都知道,左德忠会在办公室里头睡觉。 办公室门没锁,郑家华径直走进去,轻车熟路打开后面的暗门。 里头的左德忠已经起来了,正对着镜子把头发捋到后面。 看见郑家华,他也不意外,跟早有预料似的。 “人老了,头发都白了,露在帽子外面不好看,还是都捋到后面去吧。” 郑家华见他这副样子,肩膀松了些,眉眼舒展的时候脸上看上去还算柔和,带上些放松的意味。 “你太操劳了,我去了西北一年,回来你还是这个习惯。” “人一累就容易显老。” 左德忠往头上扣好帽子,站起身来笑着拍拍郑家华的肩膀。 “你年轻抗造,我可是老喽,工作也就这几年了,这叫站好最后一班岗!” 郑家华听着他心态倒好,唇角微勾。 “我以为你会不服老。” 左德忠勾着他肩膀往办公室走,“嗨,老了就是老了,有啥可不服的,等干不动了我就养个小猫小狗啥的,天天出去溜达!” “……” 两人走到桌前,郑家华眼角的余光自然地瞥见了左德忠办公桌上放着的照片。 是个看起来很胖的孩子,瞅着实在不太好看,一张脸像个大白面馒头。 孩子胖点可爱,但是太胖就显得笨重了。 郑家华多看了一眼,莫名想到了那个风雪当中相拥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后来再见确实验证了他当时的猜想,白薇的孩子看起来很瘦弱,照片上这个都快赶上两个他了。 左德忠见他盯着那张照片看,像是不经意间地说了一句。 “你看他长得跟你像不像?” 郑家华顿时明白过来,把那张照片拿下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连脸色都冷了下来。 哪里像了? 他心里门儿清,这孩子不可能是他儿子,和自己没直接关系,估摸着从那个时候起,姜莲和郑家成就已经搞到一块儿去了。 “他几岁了?” 左德忠如实相告。 “比白薇那孩子小几个月,也四岁了,长得真是胖乎,我还没见过4岁小孩就长这么大块儿的。” 郑家华心里嘲讽,眉眼压得更低,眼中像是在酝酿着风暴。 四岁。 他倒是无所谓,但是白薇。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照片上这个孩子就是郑家成早已背叛的证据。 他侄子还真是不少。 “我这两天一直在处理这事儿,你是不知道,上头来了个人,非给压力要把郑家成整出去,那我能同意吗,这两天真是明里暗里对着干……” 看来这一年的时间里,他这个好弟弟还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呵。” 郑家华低低地笑了,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声音,很轻的一声气声,但是讽刺的意味都快溢出来了。 “到时候在真正的事实面前,不管多大的权力都得给人民让路。” 现在他回来了,要是跟几人商量完之后,决定跟郑家成这样的行为死磕到底的话,在绝对的证据面前,不管谁要投机取巧都没用了。 左德忠叹了口气。 “成,我记得那车是十点到吧,你也别在我这耽搁了,回去换身便装,收拾收拾去车站等着吧。” 郑家华也没多留,径直离开。 原本的紧张情绪在左德忠这里冲了个干净,他心疼被蒙在鼓里,在农村生生受了一年委屈的林秋香和白薇。 还有那个孩子,那么瘦小的一个,估计听了不少类似于他没有父亲的话,但是看到他的时候还是扬着乖乖的笑脸。 那句“你长得跟我爸爸好像”,现在回想起来却愈发让人揪心。 第九十四章我来接你们了 郑家华很快抵达车站,径直到了一楼大厅侧面的出站口,虽然时间还早,但已经是人挤人了。 周围一片嘈杂,好在他借着身高的优势,视野仍然开阔。 这时候外头声音并不清晰的广播喇叭响起到站播报,隐约能听出来播音员淡淡的南方口音,但是失真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已经很难听清是什么内容了。 “旅客同志们请注意,火车马上就要到站了,接亲友的同志请到出站口等候。” 播音员语速飞快,含含糊糊地重复了好几遍,很显然众人都没怎么听懂,但是人群也骚动起来。 “谁有手表或者怀表啊,帮忙瞅瞅是不是八点钟那趟的车到站了啊!” “是是是,大家伙儿赶紧去接站,不接这趟的哥们儿自己往后退退,别耽误了别人!” “别把我香瓜挤碎了,花不少钱买的呢!” “……” 人群骚动更甚,郑家华逆着人流自觉退到后面。 到处都是熙熙攘攘流动着的人群,空气中难免飘起来各种东西混杂在一起的味儿,实在不算好闻。 但是郑家华心里头又开始紧张的跳动,就连身形都绷的笔直了些,手指也下意识攥紧了手里拿着的好几个鼓囊的袋子。 他整个人有种一看就身体硬朗的挺拔,吸引了不少人侧目,但是他浑不在意,等走到人群后面的时候,还禁不住攥紧了手指。 还有两个小时,他要接的人就到了。 而与此同时,通往这边的火车上,林秋香正不知道第多少遍清点藤箱子里头的东西,生怕遗漏下什么,满脸的认真。 白薇刚上火车那会儿,车厢里头有个长相凶神恶煞的男人,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肉腥味,她始终警惕着,当晚都没敢睡觉。 但是后来发现那大哥是个人不错的,临到站下车之前看郑侓长得可爱,还留了个外皮有点硬的橘子放到他床边。 一看就是放的时间有些长了,估摸着自己都没舍得吃。 白薇登时放下心来,但是那个橘子还是她自己先吃了一瓣,等了一会儿没什么事儿,才给三人分了。 长时间的警惕之后就是困倦,何况还有婆婆和小张看着,她今儿个补了一天的觉。 又是短暂的一觉睡醒,她睁开困倦的眼皮,下意识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唇瓣,结果一看林秋香还在检查箱子里的东西。 白薇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精致妩媚的五官平添娇俏。 她有些哭笑不得,站起来挺了一下腰,上前走到她身边。 “妈,咱一共就带了这点儿东西,前前后后看了都快六七遍了吧!” 林秋香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要是在火车上落下啥东西,那到时候找都找不回来,多个心眼子总没错。” 小张也跟着帮腔,同样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用力地揉了揉眼皮。 “没事儿的姨,咱也没啥值钱东西,再说你这都看多少遍了?” 林秋香这才停手,还显得有些拘谨。 播报声这时候响起。 “火车还有十分钟到达下一站,红旗县,请下车的乘客带好行李,牵住小孩,提前到门口等候。” 白薇安慰地拍了拍林秋香的手,“咱们好像是提前到了点儿,待会儿你们要是饿了,咱可以先去国营饭店吃点儿东西。” 林秋香摇摇头,“妈不饿,咱到了就尽快把这事儿解决,干完正事儿再去吃饭。” 白薇想了想,也没告诉林秋香这事儿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但是眼下也顺着她的话走。 随着汽车到站的播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下了车。 眼下正是人挤人的时候,白薇抱着郑侓,小张领着林秋香,俩人脸上都写满了警惕。 林秋香也似有所觉,紧紧抱着行李,四个人走得很近。 眼看着要走出站点,人群开始朝着出站口的方向走,白薇心里放松了不少,但是依旧紧紧地抱着孩子。 出站口在几年后才扩大了规模,现在就是窄窄的一条通道,一排都走不了几个人,出事的概率其实很小。 但偏偏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一个身形清瘦,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一把拉住白薇怀里的郑侓,彼时几人已经差两步就要走出去出站口了。 郑侓当即惊呼了一声,随后反应极快地紧紧搂住白薇的脖子,“妈妈!” 白薇本来抱着孩子就足够用力,那人瞧着白薇长得瘦弱才下手,结果却没想到她这么大的力气,一时间根本就没拽动。 郑侓的一声惊叫反而惊动了周围的人,众人立马一阵骚乱,还有不少人反应过来之后上前帮忙。 但是人越多反而越僵持,白薇本身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反倒有了抱不住的趋势。 一张明艳的小脸憋得通红,额头鼻尖都渗出了汗珠,整个人摇摇欲坠,用力到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忽然,一道冷冽的气息从人群当中传出来,随后是熟悉的冷静声音。 “都疏散开,我是军人!” 一句军人的名号比什么都管用,或许是这声音他太过冷静,她心里倒真的镇定下来有了些底气, “啊!!” 众人分散开,那戴眼镜的男人被郑家华一脚踢到地上,顿时痛苦地呻吟起来。 他本来想着他现在本来就是在抢孩子,一定会惊动身边的人,要是再啥收获都没有,那就实在太亏了。 结果谁知道遇见了一个出手这么狠的男人! 他挣扎着被快速赶过来的执勤警察押着带走。 白薇见到郑家华,身体几乎都僵住了。 实在是太巧了,每次她遇到危险的时候,这男人几乎每次都在她身边! “谢谢你同志,但是你怎么会在这……”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的林秋香忽然哽咽地叫了一句,“家华,是你吗,你回来了对不对?” 林秋香看见他的一瞬间,眼泪立马就糊了满眼,她不敢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郑家华,但是神态和动作都太像了。 就算和她印象中的大儿子长相不尽相同,但她几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硬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像是失声的人,听的郑家华揪心又难过。 他抿了抿唇,咽下口中的口苦涩,却在看见她花白的头发时红了眼眶。 向来淡漠的声音染上了愧疚的情绪。 “妈,是我,我来接你们了。” 一听见肯定的回答,林秋香再也顾不上那么多,冲上前一把抱住郑家华,声音嘶哑呜咽,哭得像是喘不上气来。 明明周边围了很多人,但是在这一刻,林秋香好像就只能透过模糊的泪水看见郑家华一个! 外头的颜色忽然亮了很多,一直照亮了这一处天地,郑家华的指尖禁不住抚上了她白发。 第九十五章不走了 白薇满脸的呆滞,完全想不到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巧的事。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切才是真的能说通了。 她不知道郑家华这一年都干了什么,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活着,所以不管是初见还是其他时候,她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上思考! 现在这么一想,他们在火车上的初遇应该是郑家华准备回去看林秋香,而后面在县城相遇,不是,他一直在那里落脚,就是他发现村里没人之后又到了那里。 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但是白薇看着相貌突出,气质更是冷冽的郑家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白嫩的脖颈微微动了一下。 她之前明明看过郑家华的照片,但是很显然,他现在跟照片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照片上兄弟两个确实很像,郑家成现在跟照片上都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胖了些,但是郑家华像是完全换了个。 只有仔细看去的时候才能发现他的五官和从前区别不大,只是更加深邃挺拔。 林秋香不再像一开始哭得那么嘶哑,说话顺畅了很多,一边哭一边掺杂着心疼的抱怨。 “你瞅瞅你这孩子瘦成啥样了哟,在外头指不定吃了多少苦头,咋就不知道回家看看妈呢!” “妈一直以为你没啥事儿,后来听说你不知道上哪了,我这一颗心都要碎了!” “孩子,以后可别这么吓妈了……我不用你挣钱,你能好好的就行!” 郑家华神色动容,低下头承诺。 他不记得上次见到林秋香是什么时候了,但那时候她明明还没那么多白发。 “妈,你放心,以后不走了。” 郑家华的身量比林秋香高出来将近两个,显得她更加苍老弱小。 明明见到左德忠的时候,他只是心里有所感触,但是同样见到林秋香的苍老,郑家华却觉得一颗心跟被揪起来了一样。 林秋香用了很大的力气抱他,像是生怕他再出啥事儿似的。 “好…好,今后妈有你一个儿子,有薇薇一个闺女,就比啥都强,妈知足了!” 郑家华冷凝的眉眼舒展开,带着不忍和心疼。 这是白薇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白薇和小张抱着孩子在后面看着,很有眼力劲儿地没有上前。 小张在白薇耳边窃窃私语。 “我咋感觉他的身形这么眼熟,不能是上次在黑市里帮你的那个吧?” 白薇点点头,有些尴尬。 人家每次都在她有需要的时候出手帮忙,这会儿她根本没想到,在火车上的时候还随便给人家起了个名…… 虽然知道当时是形势所迫,但白薇还是懊恼地闭了闭眼睛。 小张惊呼一声,“要么说是一家人呢,咋还能有这么巧的事儿?” 几人的动静遭到了不少周围人的注视,林秋香的情绪缓过来之后,感受到边上的窃窃私语,不好意思地从郑家华怀里退了出来。 “大华,你现在在军区里头吗?” 郑家华点点头,竟然显出了几分乖巧,偏偏他仍然下意识绷着嘴角,只有眉头是舒展的。 跟平时有种莫名的反差,白薇看着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要是军区的人知道郑家华现在已经长成这个样子,郑家成根本就没有能替他的机会。 两个人现在天差地别的,完全看不出来是亲兄弟了。 郑家华往前推了推林秋香的后背,把她带到自己身边一起走。 小张带着白薇跟在两人身后,怀里抱着这么长时间来一直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郑侓,五个人看着一派和谐。 郑家华声音比往日温和了不少,像是带着股对自家人的放松。 “咱们先出去,孩子刚才受惊了,我先接你们去住的地方。” 郑家华把双手提着的袋子放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牵着林秋香的手腕,刻意放缓了脚步。 白薇跟在后头皱了皱眉,她想着到这边之后再安排住处,一家子人再住小张那里就不合适了,而且小张丈夫估摸着过段时间也要回来。 她本来想着,当时和小侓一起落脚的那个招待所不错,再住一个林秋香也是绰绰有余。 但是听郑家华这意思,他这是已经给安排好地方了? 白薇斟酌了一下,对着郑家华挺拔的身影开口。 正好走出火车站,白薇眉宇间的艳色在阳光下尽显,额头上还带着刚才争抢过后没完全擦干净的一丝水光,漂亮得像刚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大、大哥,我准备带着妈和孩子上军区外边有个招待所住呢,你这是已经给安排好地方了吗?” 骤然居然换了个称呼,白薇还是有些不适应。 郑家华淡淡回过头看一眼,或许是因为今天母子俩相见了的缘故,郑家华连带着看她的表情都比平日温和了不少。 “是,你说的那招待所,昨天我也去看了,那头过半个多月,天稍微暖和点儿就会结束供暖,如果住到那个时候,会很冷,再换地方孩子可能不适应。” 白薇眉眼舒展,郑家华看着其实不像是那么事无巨细的人,但是没想到连半个月之后的事儿和郑侓的感受都考虑到了。 “我在这边之前工作过,认识一些人,给你们安排在军区不远处的居民楼里了,正好有个房子出租,我先直接租了两个月。” 她咬了咬下唇,两个月时间倒是真够久的,到时候不管是啥结果,估摸着事情都尘埃落定了。 他想的倒是长远。 一行人直接到了居民楼里,小张见一家四口团聚,跟几人道了,别之后就先回了军区。 郑家华领着三人进屋之后,白薇看了一圈里面的环境,反倒有些不自在。 虽然设施啥的不算很多,但一看就精心收拾过,房间不算很大,进去的客厅边上摆着双人沙发,前头是张桌子,上头都盖上了垫子。 是时下流行的蕾丝款式,而且一看就是刚买回来的,还很新,估摸着郑家华没少提前准备。 房间有三个,虽说其中两个都只有一张床和简陋的桌子,但是收拾得都很干净。 林秋香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笑得合不拢嘴,白薇一想到他提前准备了这么多,那股不自在也渐渐消失。 毕竟母子两人这么多年没见了,郑家华用心也是正常的,她倒是带着孩子沾了光。 “谢谢大哥,到时候最大的房间给妈住,有我照顾妈,你就放心吧。” 第九十六章不认可 郑家华的目光落在白薇和郑侓身上,轻勾唇角,扯出来一抹不太明显的笑。 即便如此,白薇却紧了紧牵着郑侓的手。 这算是他第一次对着她笑,之前那股子疏离的感觉也散了不少。 “都是一家人,妈把你当亲女儿,都是一家人,我同样也会照顾你和孩子。” 白薇愣了一下,随后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郑家华能平安出现在林秋香面前是好事,而他们已经提前遇到过,她至少知道郑家华为人足够正派,至少在郑家成这件事上,是个有力的盟友。 她看得出来,他在亲人面前,防备心和疏离感都不再像和陌生人那样那么重。 思及此,白薇忽然心脏一跳,郑家华对郑家成,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恐怕也是毫无防备的。 但现在的郑家华看着倒不像是想过这些,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沙发前头的桌子上后挨个打开。 纤长的手第一件就拎出来了三罐麦乳精。 郑家华语气起伏不大,但是白薇莫名在里头读出来些期待的意思。 “妈,我记得四五年前,你说想尝尝麦乳精啥味儿,这三罐你慢慢喝,全是你的。” 白薇挑了挑眉,看得出来他在各个方面都准备了很多。 在她印象中,母子两人不常见面,在见到郑家华之前,她甚至两世都以为他是个不太顾家的。 现在看来倒不是这样。 林秋香眼底闪过惊喜,一只手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郑家华的胳膊。 “你这孩子,我寻思三罐是给我们娘仨一人一个呢,你要说都给我一个人,那娘就要赖你破费了。” “人家薇薇和小侓还得长肉呢,你可不能光顾着我,平日里更得照顾着薇薇母子俩!” 郑家华也不恼,把剩下的袋子挨个打开。 “我都准备了,要是不妥,到时候你们娘儿仨再自己分。” “这还差不多,你刚才也说了是一家人,今后可得多护着点儿薇薇,不能被人欺负了去!” 白薇看着郑家华仍然没有拉下去的脸,反倒在林秋香说完之后更加松弛的身形,彻底有了他们是一家人的实感。 “放心吧妈,我对白…薇薇以后一定像对亲妹妹一样护着。” 这个称呼一叫出来,郑家华声音顿了顿,喉结也上下滚动了一下,明明平日里被林秋香叫着没什么奇怪,但是郑家华一叫出来,莫名像是带上了些不同的意味。 白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或许是还没习惯,听多了就好了。 郑家华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袋子里拿出了不少东西,他手指很长,就连米白桌布上投射的光影都漂亮。 郑侓自打火车站之后,就一直紧紧抱着白薇没说话,她也始终把孩子抱在怀里顺着背。 直到一把拿出来五只铁青蛙之后,白薇能明显感觉到郑侓抱着她的手都松了松。 郑侓对上白薇的视线,在看到后者温柔鼓励的眼神之后,清脆的童声终于开口,“谢谢您送的玩具。” 他语气里还带着些怯生生的意味,好像还没从刚才的事儿里缓过来。 但其实郑侓不是没缓过来,只是他从刚才就没明白,为什么上次只见过一面的叔叔,这次一来就抱了奶奶,还给他们找了房子。 郑侓一言不发,只是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珠欲盖弥彰地落在郑家华俊逸的脸上。 郑家华这时候正好从口袋里拿出来个小袋子,从里头拿出来了根反着光的小头绳,放到白薇手里。 她端详着手里的发绳,瞧着里头的银线,眼底带上笑意。 “谢谢大哥,我还没用过这么漂亮的花绳呢!” 虽说她现在手里有钱,但为了掩人耳目不能大手大脚,别说这样漂亮的装饰品,就连件棉袄都没买新的。 她发自内心地朝着郑家华笑了笑,眉眼弯弯。 一双轮廓妩媚的狐狸眼当中,偏偏在笑起来的时候,总闪出细碎的光,像是一瞬间毫无防备翻开肚皮的猫。 郑家华不动声色地偏过头,他发现每次白薇这样盯着他的时候,他总是不敢对视。 “没事,你们喜欢就成,今后我发津贴了会常买我。” 郑家华一开口才感受到嗓子有些干涩。 他面对的肃杀和冰冷的眼神多了,在见到这样看着毫无防备的温软笑意时,平添了几分不自在。 白薇瞅着整齐摆了一桌子的东西,主动引到了正事儿上。 “大哥,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一年干啥去了,但是现在出现了,肯定也是要解决这事儿的吧。” 白薇说的是什么事儿,大家心知肚明。 郑家华看了一眼林秋香的脸色,见她一脸平静,没有一点儿情绪变化才放下心来。 林秋香有啥情绪脸上都藏不住,现在看着是真一点儿都不在乎郑家成啥样了。 他谈到正事儿,又是在三个跟郑家成关系匪浅的人面前,脸上的神情顿时重新绷起来,没了刚才那几分舒展的笑意。 “西边儿大屋里头桌子比这个大,咱回屋慢慢说。” 四人径直进了屋子里,面对面坐着,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刚才那样轻松了。 只是几人都没有注意,郑侓一张小脸难得垮了下来,只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郑家华,就干脆低垂着头盯着桌面。 他在火车站的时候吓到了,没仔细听奶奶和他说了什么,但他现在听懂了。 妈妈管这个叔叔叫大哥,所以他其实不是叔叔,是他的伯伯。 所以他跟姜莲那个坏人是一家的,妈妈说过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那他的伯伯也是坏人。 郑侓看着桌子上木头的纹路,一直盯着眼眶有些发酸。 白薇在这事上其实还拿不准郑家华的主意,但现在他露面了,估摸着对郑家成这样的行为至少是不认可的。 她不笑的时候,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人,也带着一股很强的压迫感。 “大哥,我想知道这事儿你是啥想法,毕竟他顶替了你的位置,不管我们是咋想的,但你怎么看是很重要的一点。” 郑家华本来是想先开口问白薇的,但她是个爽利的,先问起了自己的想法,而他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挺拔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第九十七章不许你欺负妈妈 “我自己是军人,对于这种恶劣的行为,不管他是谁,我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这件事我会追究到底。” 他顿了顿,双手在腿上交叠。 “你说得对,但这件事牵连的同样还有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先商量。” 白薇见他直接这么坦诚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郑家华的身份摆在那儿,又是跟她一致的看法,这么一来,他们的胜算大了不是一点半点。 白薇神经不再那么紧绷,下意识学着郑家华的样子往前倾了倾身体。 “大哥,我跟你是站在一个立场上的,咱们现在都把话摊开来说,我就直接跟你说说这段时间的经过和我的计划。” 白薇先是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在听到吴长官始终帮着两人的时候,冷凝的神色才稍微放松了些。 郑家华锐利的眼睛满是冰冷,甚至染上淡淡戾气,他在此之前没想到这件事已经经过了这么多曲折。 他之前的确从左德忠那里知道韩有德的存在,想到几个人可能不容易,但是没想到白薇做出来这么多努力。 要不是他以前的兄弟帮衬着,指不定要多麻烦。 他讽刺地笑了一下,唇角扯动一瞬,又很快放下,留下满脸的凉意,说话也像带上了冰碴子。 “这段时间,他别的没做,倒用我的身份揽了一群蛀虫维护他。” 白薇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余光注意到林秋香攥紧的拳头,柔软的手掌挤进她掌心,朝着她乖巧地笑了笑。 察觉到两人的举动,郑家华也止住了话头,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在林秋香眼里,手心手背都是肉,而且说实话郑家成陪在她身边的时间更长,听到这些话还是会心疼的,他刚才表现的的确太明显了。 但其实林秋香心里满是愧疚,根本没有一点对郑家成的偏袒。 “都怪我把他惯的,干出来这么伤天害理的事,还没个正形,该把他关个几年,好好改过自新。” “我们老郑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是好歹得为人正派,犯了错就认的道理,连我们小侓都明白!” 而白薇像是对她这个看法见怪不怪,完全没惊讶于林秋香为什么不心疼郑家成。 郑家华眉头微动,看来这个思想工作,白薇早就做好了。 “妈,你不能这么想,你看大哥,人品好,长相也好看,都随妈了!” 被她这么一说,林秋香心里好受了些,结果两人的话茬。 “你们不用考虑我,我现在跟你们才是一伙儿的,我儿子闺女都因为这个受了委屈,必须得让着孩子长长教训。” “薇薇,你想咋整,妈都听你的,你都带不过来了,指定是自己心里想好咋办了。” 一时间,桌上的三双眼睛都盯着她看。 白薇径直说出自己的想法。 “既然他身上有资本,那咱就想办法和资本对抗,那韩有德虽然是市里的领导,咱们压不过他。” “但是市长呢,市长不行还有省里的官呢,咱们先到部队上诉,要是这招不成,咱就一步一步往上举报,现在咱几个全是证人,我不信没一个人能管得了这事儿!” 郑家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眼中带上明晰的欣赏。 从一开始举报郑家成,她就始终缜密,甚至在左德忠的帮助下,他还听到了录音笔当中的内容。 当时他听到白薇可怜兮兮的语气时,他只带那都是为了套话装的,但是能用自己的优势达到目的,她很厉害,考虑的也周全。 郑家华一锤定音。 “就直接按你说的办,明天上午去上诉。” 白薇挑了挑眉。 她这方法其实有些极端,正是因为郑家华是军人,她还以为他会一步步走流程,等最后确认没办法的时候再上诉。 结果这个事儿这么轻松地敲定下来了。 这两人都点了头,林秋香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那咱就这么决定了,今儿个都好好收拾收拾,明天别出啥岔子了。” “这事儿拖了那么老长时间,我这身体还不争气,一道生了两回病,要不早该上诉了!” 白薇拉住林秋香的手。 “妈,这事儿不用你操心,证据我已经交上去了,现在你和大哥就是最好的人证,只要你俩一去,这事儿没啥解决不了的。” 郑家华也嗓音沉沉的跟着附和,两人倒是有默契,一个说一个点头,一起把林秋香哄的彻底不担心了。 她放下心来,眼瞅着时间到了中午,撸起袖子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 “火车上也没吃好,大华这孩子又一早就等在车站,眼瞅着快下午了,你咋都不说饿呢,瞅你们一个个瘦的……” 气氛陡然放松下来,白薇本来想跟着林秋香去帮忙,但是衣袖却被一只小手拉住。 白薇低头看去,郑侓依旧乖巧地坐在座位上,但是一张小脸写满了委屈,好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小侓,今儿个在火车站吓到了是不是?等会儿妈搂着你睡一会儿就好了,咱不怕。” 白薇满脸的心疼,一直忙着聊郑家成的事儿,倒是忘了孩子小小年纪,估摸着心里头一直害怕着呢。 郑家华也注意到郑侓的神色,想到上次小孩还仰着笑脸对他说他长得像爸爸。 现在看着他挎着张小脸,浓密的眉峰往下压了压。 他不太熟练的哄人,“今后我会一直在,不会有这种事了。” 谁知道听到郑家华开口,郑侓竟然瘪起嘴来,一直压抑的心情颇有爆发的趋势,眼里要落不落的含着眼泪疙瘩。 两人一时间都愣了,直到带着些哭腔的声音响起。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知道指着人不礼貌,只用委屈眼神控诉地看向郑家华。 “我知道莲阿姨对妈妈一点都不好,但是我知道,你跟莲姨姨是一家的,我不许你欺负妈妈!” 郑家华听到小孩儿委屈的话,心里带上股莫名的憋闷,眼睫下垂。 他本来就心疼这孩子,要是郑家成没干出来这么丧尽天良的事儿,孩子身边至少有爸爸陪着,不至于瘦小成这样。 也难怪他把他跟姜莲放到一块儿 到底还是个小孩,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会迁怒他其实也能理解。 郑家华攥紧手指,往后退了两步。 白薇却温柔地开口,帮着郑侓擦掉眼角的泪水。 “伯伯和那些坏人不一样,他会帮着妈妈也会帮着小侓,一家人不一定全是坏人。” “就像爸爸干了过分的事儿,但是妈妈不包庇他,跟小侓一起举报一样,你伯伯也是这样的。” 郑侓将信将疑地把目光转向郑家华。 第九十八章和谐 郑家华依旧是身姿笔直的样子,脸色因为郑侓投过来的目光变得略微僵硬。 他不是个会哄孩子的人,何况这孩子还格外聪明,白薇跟他说这么多道理,他竟然好像真的都听懂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僵持的将近一分钟,白薇站在一旁,看着神情都绷得很紧的两人,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终于,郑侓偏过头去哼了一声。 “但是妈妈已经不喜欢爸爸了,小侓也不要爸爸,我们才不算什么一家人。” 郑家华想也不想地开口,面对姜莲,声音带着一股子下意识的冰冷。 “跟你妈妈一样,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伯母。” 郑侓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跑去蹬蹬地抱住白薇的小腿,撒着娇揉了揉眼睛。 “妈,我好困啊,能不能先睡一会儿,等奶奶做好饭了我一定会吃的。” 白薇见郑侓直接逃避了郑家华的问题,只是挑了挑漂亮的细眉,饱满的唇瓣勾起温柔弧度。 “那小侓就去小房间里睡一会儿好不好,现在妈和你伯伯都在屋里头,会吵到你睡觉的。” 郑侓舔了一下唇,飞快点头,随后一双小手拉住白薇的衣角,身子都在使劲儿地往外拽。 白薇干脆也顺着他的力道离开。 郑家华看着两人的互动,不动声色地抿抿唇。 小孩子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对他迁怒是正常的,但心里却涌起怪异的感觉,似乎有些空落落的。 小房间内,白薇把郑侓抱到床边,脸上柔和的笑意才淡了些,对上郑侓有些心虚的视线。 “小侓,刚才伯伯跟你说话,小朋友都要礼貌地回答,对不对?” 郑侓皱起一张小脸,眼神亮晶晶的明显还没有睡意。 母子连心,白薇刚才就已经看出来郑侓只是想找个空间单独跟他说话,白薇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训孩子,干脆也配合。 房间还没布置床铺,郑侓干脆从床上坐起来,小小的身影紧张地拉住白薇的手。 “其实我现在感觉伯伯是好人了,在火车站的时候他还救了妈妈和我。” “但伯伯跟我们是一家人,之前妈妈受欺负的时候,他为什么没出现?” 白薇噎了一下,眉头微皱,选择先跟郑侓解释。 “因为伯伯之前在做自己的事情,伯伯是个很好的人,但是我们自己的事只能自救,没办法依靠任何人。” “而且伯伯帮我们是情分,不帮我们也没错,你不能因为这个怪他,知道吗?” 郑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但是想得也多,有时候的想法是不对的,她平日里很注重及时纠正。 思及此,白薇神情严肃了不少,一直等到郑侓软软的小手拉住她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妈妈,那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跟伯伯道歉好不好?” “是小侓错了,妈妈别生气了。” 白薇一见到他这副怯生生的样子,心里又一阵心疼。 “男子汉说到做到,妈相信你。” 这个房间本身就是东屋,阳光照进来的不多,即使是白天也比别的屋子昏暗。 白薇眉眼柔和,微微上扬的眼角也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整个人都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外头淡淡的饭菜香飘了过来,一闻就知道是加了肉的。 这样的环境下,郑侓昏昏欲睡。 一直等把他哄睡着,白薇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结果关上门一回头,正好眼前就是郑家华。 因为身高的差距,白薇不抬头的时候只能看见郑家华的胸膛和挺拔的肩膀,以及轻轻滚动了一下的喉结。 “我不是故意的……” 白薇语速飞快地低声说了这一句话,就跟脚下装了弹簧一样退开。 郑家华一向淡漠的脸也染上淡淡的不自在,攥紧了手里拿着的抹布。 “大华,咋还没送过来呢,这桌子上都是撒的水,待会儿可淌下来了!” 郑家成低眉看了一眼白薇之后,径直离开,颇有些僵硬的意味。 …… 吃了饭后,郑侓说到做到,当场向郑家华道了歉,郑家华也没计较,眉眼间都带上淡淡的笑意。 几人简单收拾房子,把被褥铺上,又在锅炉旁边烧上了火,整个屋子都热了起来。 郑侓眼瞅着主动亲近起郑家华,但因为他总冷着一张脸,有些不敢接近。 郑家华不可能一直在家里陪着家人,他既然回来了,也该在军队接受训练和任务。 趁着这一天的工夫,他没少拿木头劈柴火,郑侓就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脸上带着点好奇。 郑家华突发奇想,干脆换了个小点儿的斧子,做了把简陋的木枪。 因为没啥条件,只能勉强看出来个枪的形状,并不精致,但是跟在他身后小尾巴一样观望了一下午的郑侓,却眼睛亮晶晶的走到他眼前。 “伯伯,你好厉害啊,还会做玩具!” 郑家华不知为何,看着他一双和白薇有些相似的眼睛,心里头跟被填满了似的,舒坦了不少。 他言简意赅,“送给你玩的,别嫌不好看就行。” 郑侓一听是送给他的,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也忘了郑家华之前绷着脸,小手拉着郑家华的衣袖轻晃,满脸的惊喜。 “谢谢伯伯,我很喜欢!” 郑侓一晚上抱着爱不释手,郑家华在一旁静静看着,白薇和林秋香看在眼里,相视一笑。 来的路上带着的毯子本来就补了又补,拿出来的时候一不小心,上面又是一个大口子。 两人一人一边往中间补,现在不讲究美观,晚上能盖上就行。 白薇低下头专注地缝针,她有点手生,速度比以前慢了不少。 再看向两人的时候,郑侓竟然已经在郑家华怀里了。 郑家华高大挺拔的身形略显僵硬,一看就不会抱孩子,但好在他肩宽有力,郑侓在他身上端着玩具枪乱动,也依旧很稳。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格外和谐。 见郑侓满脸的兴奋,郑家华也眉眼舒展,白薇也忍不住勾起笑意。 看两人缩成一团的功夫,白薇余光瞥到墙上挂着的老式时钟,一看时间吓了一跳。 郑侓该睡觉了,要不明天估摸着要没精神头儿。 她轻轻开口,“好了小侓,别缠着你伯伯玩了,咱该睡觉了。” 第九十九章能出去了? 郑侓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但在听见白薇的话之后,立马拍了拍郑家华的肩膀。 “伯伯,我要去和妈妈睡觉了,我们明天再玩吧!” 郑侓眼睛还亮晶晶的,一副乖巧的模样看得郑家华心里发软。 “好,那你睡吧。” 他弯腰放下郑侓,抱着孩子在客厅里头转了好几圈,郑家华也没见一点疲态,身形依旧挺拔,只有衣领微皱。 意识到这话可能有些冷漠,郑家华不自在地轻咳,找补了一句。 “明天再见。” 郑侓显然没在意这些,被放下之后径直扑进白薇怀里。 怀中的郑侓身上还带着他身上的热度,比往日的感觉都有些不同。 郑家华拿起衣架上挂着的棉袄,准备离开,却被白薇拦住。 “大哥,眼瞅着都快半夜了,这房子都是你给我们找的,干脆就住一晚上,屋子也不是不够用。” 屋里被烧得很热,她的脸色被热气蒸腾的微红,之前瞧着修身的大棉袄被脱下来,露出里头玫红色的毛衣。 整个人显得像娇艳待放的玫瑰,惹人采撷。纤细的腰身玲珑有致,明明走线和版型都很普通的毛衣,穿在她身上就别有风情。 郑家华别开眼,抿唇点点头。 “那我去东屋的房间。” 白薇点点头,那房间虽然光线暗,但是到了晚上就都一样了,没那么多说法。 大屋外头门框也大,所以就一个门帘挡着,没装门,里面传来的动静隔壁的白薇能听得清清楚楚。 西边两间屋子正好方便她照顾婆婆。 时间太晚,白薇很快抱着郑侓进入梦乡,晚上缝好的那条毯子叠在被子上面盖在郑侓身上,保证小孩子不会冷。 但突然换了个环境,白薇睡得不是很安稳。 身旁郑侓轻轻的呼吸声,还有偶尔翻身的声音传入耳朵,她听着多了几分熟悉和安心,倒也昏昏沉沉地睡着。 忽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白薇皱皱眉,听着应该是从对面屋子里出来的,她睁开惺忪的睡眼,透过门缝看见外面隐隐约约透进来的灯光。 她躺着没动,却有些起床气地翻了个身,随后听到隔壁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现在很晚了,郑家华的声音带着些许困倦,明明更加低沉,但是听起来温和了很多。 “妈,我看你房间灯还亮着,寻思过来看看你。” 白薇顿时清醒过来,刚想坐起来,身旁的郑侓呼吸却沉了几分,隐隐有几分要醒的趋势。 她赶紧躺了下去。 隔壁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 “妈没啥事儿,就是一想到明天要去军队了,我这心里头还有点闷得慌。” 郑家华毫不犹豫地接话,“你别担心,军区里都是军人和家属,不会出啥事儿的。” 林秋香担忧的声音响起来。 “这我倒是知道,但是我这心里头一有事儿就睡不着,到底还是人老了,心思都比以前重。” 郑家华顿了顿,声音有些闷地传过来。 “不是你的问题,我陪你待会儿,你别因为这个心里不舒服。” 一阵轻轻的窸窣声伴随着林秋香压低了声音却有些急切的语调响起。 “你这孩子,大冬天往地上躺,老了落下病就不好了!” 郑家华声音淡淡,“我在这守着,屋里烧得热,楼上不是平房,地上不凉。” 林秋香叹了口气。 “妈知道你懂事儿,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指定有自己的苦衷,可舍不得再让你吃苦了。” 郑家华安慰的声音响起,“现在挺好,不苦。” “你要是睡不着,就跟我说话,我身子好不怕熬。” 郑家华这么一说,林秋香心疼他,反倒不说话了,屋里很快响起了平稳的呼吸声。 白薇听见拉了灯,最后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走出去。 “……” 四周的空气重归一片寂静,但是白薇的嘴角却轻轻勾起,心里的安心又多了几分。 郑家华跟面上看上去的完全不一样,他要是真想照顾谁,细心程度不比女人家差。 而且话里话间都想着法地让林秋香别自责,虽然没有啥安慰的话,但句句贴心。 周边一片黑暗寂静,白薇心里踏实不少,很快陷入熟睡。 …… 检查部,关押郑家成的房间内难得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郑家成满脸兴奋地看着眼前与他一窗之隔的姜莲。 “媳妇儿,你说得是真的吗,我过两天就能出去?” 姜莲点点头,内心暗自盘算。虽然上次得罪了韩有德,但是对方并没有改变计划,甚至坚持着要把郑家成带出来。 她心里顿时有了数,这韩有德不管是出于什么心理要护着郑家成。 但是就连出了这事儿他都没变,那就说明他是有自己的原因,不需要她讨好,但是上头的领导下来有时间限制,估摸着这两天他要使些手段了。 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姜莲干脆来郑家成这里露个脸,再传一下消息。 “我说得肯定是真的,你看我啥时候骗过你?” 郑家成满脸兴奋,旁边有人看守,他只能收敛着说话。 “小莲,我就知道你心里头还记着我,这段时间没少为了我奔波吧。” 姜莲因为怀孕,脸上自然显现出疲态,看在郑家成眼里就成了奔波之后的劳累。 姜莲今儿个没打扮,就是为了让他这么以为。 她把耳边的碎发往后捋了捋,随后朝着他笑。 “我肯定要向着你的,咱俩是一家人,你出了事我自然要为了你行动呢。” 郑家成脸上浮现出动容的神色,房间很昏暗,唯一的一扇小窗户被挡上了一层帘子,郑家成的眼睛也没在一片昏暗中。 这样的表情看着反倒有些诡异,像是装出来的感动不及眼底。 姜莲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准备再说些什么巩固一下她想表现出来的样子,郑家成却满脸激动地开了口。 “我有你这样的媳妇儿,真是积了八辈子德才换来的,等我出去之后,指定好好给你补身体,你看这小脸造的……” 姜莲温柔地笑开,却因为难看的脸色显得并不好看。 两人瞅着一派和谐,隔着窗户的身影笼罩在同一片昏暗下。 第一百章做笔录 第二天,白薇起了个大早,结果等她醒的时候,就连郑侓都起来了,在床边瞪着一双略带湿意的眼睛看着她。 白薇迷迷糊糊地摸上郑侓的头,声音困倦但仍然下意识带着温柔。 “小侓,怎么起这么早,我们没这么着急的。” 郑侓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随后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白薇有些愣住了,虽然母子两个平时感情很好,但是这样亲密的举动其实很少做。 郑侓是个容易害羞的孩子,她发现这一点之后就很少和孩子有这么亲密的举动了。 外头传出来柴火焚烧发出的淡淡噼啪声,屋子里还没大亮,但是温度比昨晚睡觉的时候还要高。 她们缝的那条小毯子,不知何时被放到了旁边的角落,白薇自己身上的被子也被踢到脚下,只盖上了肚子和腿。 郑侓对着她笑,“刚才出门的时候,伯伯跟我说,妈妈过了今天就不用再受委屈了,等我们办完今天的事,你再也不会受欺负了,对不对?” 白薇愣了一下,随后漂亮的脸上浮现感动神色。 这么一会儿工夫,她也清醒了,坐起来抱着郑侓,手上下意识轻拍着。 “你伯伯说得对,过了今天的事,那些欺负我们的人就都会慢慢受到惩罚。” “但是不管有没有那些人,妈妈也不会被别人欺负,有小侓保护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郑侓小小的身子往她怀里缩了缩,随后重新困倦地闭上眼。 他今天醒得早估摸着也是因为心里担心,否则不会一大早就去找郑家华问话。 白薇心里有数,郑家华不是会主动解释这些事的性格,但如果是郑侓自己去问,他一定会耐心回答。 等怀里的人睡熟了之后,白薇把郑侓放到床上,自己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光线很暗,但等到了客厅就亮堂了不少,郑家华在锅炉前头往里烧柴,动作很小心,没发出什么声音。 林秋香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掌有些不安地搓着,看见白薇出来才扬起张笑脸。 “薇薇,这么早就睡醒了,这才不到七点,你再回去跟孩子睡会儿吧。” 白薇摇摇头,沙发地方不大,但是容纳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她坐在林秋香身旁,牵起她有些发凉的手。 “妈,你看你脸上都有黑眼圈了,昨天没睡好吧。” 林秋香倒也不隐瞒,脸上表情坦然,“人老了,心里一有事儿就睡不着,后边睡着之后迷迷糊糊感觉床不对,也不安稳。” 白薇松了一口气,认床总比整宿整宿的担心好。 她靠在林秋香的肩膀上,语气轻轻。 “小张走之前我就跟她说好了,要是咱这边没动静,就说明这事儿要追究到底。” “她今儿个上午十点左右会带着做笔录的人过来,咱几个都是证人,他们先来咱家里取证,省得被军队里的人干扰。” 她还没告诉林秋香关于韩有德的事儿,但是一行人如果真的去了军队做审问,她担心中途会有韩有德身边的人从中作梗。 还是在家更安全点儿。 林秋香松了口气,“那敢情好,在自个儿家还没那么紧张,待会儿小张那孩子来不来啊?” 白薇点点头,“她带着人来,估摸着是跟在她身边的熟人。” 林秋香又重新搓了搓手,“那咱得给小张准备点啥呀,人家帮衬着咱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少花钱,这麦乳精啥的都分出去点儿吧。” 白薇欣然点头。 小张确实为了他们一家付出了不少,虽然这一路上钱的确都是白薇在花,而且还额外给了她不少。 但是愿意跟着她直接回村里条件那么差的地方,就为了方便照顾婆婆和孩子,现在又为了这事儿跑前跑后,换成一般人都做不到。 郑家华烧完最后一根柴火,缓缓走到客厅内,沙发上只能容下母女两个人,顶多还能再坐个孩子。 郑家华身形本身就高大,只能搬了个凳子,坐在两人面前,笔直的长腿曲着,瞅着像是从很贵的杂志里头出来的一样。 他抿了抿唇,客厅跟锅炉中间只有一个门框,连挡着的帘子都没有,两人的对话更是听得清清楚楚。 “人来了之后有什么都能说,不用紧张。” 这话是他对着林秋香说的。 林秋香笑了笑,“放心吧大华,待会来的人里头有我认识的,在自己家有啥好紧张的!” 郑家华放下心来,视线又转向白薇。 她今天换了身衣服,是件高领的米白色毛衣,款式仍然是过去的老款,穿在她身上却很漂亮。 她眉眼之间的艳色被冲淡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黑白分明的眼睛当中的灵动。 郑家华双手自然交叠,“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也知道那边的情况复杂。” 白薇点点头,“大哥,这一点你放心。” 郑家华没多说什么,白薇对这件事的上心程度,从目前来看比他要高,的确不太可能在这种地方出岔子。 几人吃了早饭,郑家华又陪着郑侓玩闹了一会儿,哄的郑侓咯咯地笑,两人的感情肉眼可见地变好。 眼瞅着人要过来,但是气氛比昨天还要轻松。 “叩叩叩——” 门外传来三声有规律的敲击,几人对视一眼,郑家华不禁不慢地放下郑侓,上前开门。 小张径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瞅着年纪都不大,但是气质正派。 林秋香和白薇站起身去迎,小张今天穿着制服,比平日里多出来几分严肃和英气,在看见她们的时候还是温和地笑。 “咱去沙发那边聊。” 毕竟要干的是件严肃的事儿,白薇没和小张寒暄,带着几人到沙发前面。 小张和身后的两个人径直拖了凳子坐在前头。 “白同志,你和林姨坐沙发上,我们坐凳子方便写字。” 白薇心里一暖,家里的凳子是彩色塑料凳,反倒不容易在上面拿腿垫着写字,看得出来这几人都从骨子里就有教养。 众人没耽搁,郑家华搬了凳子坐在沙发旁边,两伙人面对面,很快开始记录。 第一百零一章有贪污的可能 林秋香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生怕听不清几人问话。 白薇拉住她的手,安慰轻拍。 几人都很有分寸,一开始没有人针对林秋香问问题,几乎都集中在郑家华和白薇身上。 “……” “郑同志,你这段时间对郑家成的行为都是不知情的,那此期间你去了哪儿?”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白薇也禁不住偏头看向郑家华,只见他唇角抿了,毫不犹豫地摇头。 “无可奉告。” 两个手里拿着笔记本的保卫干事对视了一眼,却也没有追问。 郑家华眼神微暗,他提前回来了,但是还有很多人现在仍然在西北边境坚守,在上头把这个任务报道出来之前,他绝不会透露一个字。 那位看着五官稚嫩的保卫干事扶了扶脸上的黑框眼镜,直接问到点上。 “那白同志,对于郑家成顶替身份期间做出的事,你大概清楚多少?” 其实眼前的三人就是最好的证据,而且在此之前,白薇更是毫不留情,一支录音笔直接把郑家成关了进去。 关于事情的真实性,不需要再多考证,几人目标明确,一律针对郑家成还有可能出现的罪行。 白薇根据两世以来的记忆和看见的事实,脆生生回答。 “我觉得郑家成有贪污的嫌疑。” 这下小张都多看了白薇一眼,皱了皱眉头。 这如果是真的,那郑家成估摸着没个十年八年是别想放出来了。 白薇皱了皱眉,精致漂亮的五官染上淡淡苦恼,“但我没有证据,只是我之前去过他家,先不说家具都很新,就连孩子的玩具都不吝啬。” “我了解过他当时的津贴,一个月七十多块钱,除了日常花销以外,玩具和吃食也从来不节省。” 她表情带上些思索,看着便有种让人下意识相信的力量,“但是我去要补偿,说要给婆婆买些补品的时候,他还能拿出来三百多块,这好像就不太合理了。” 两人的手在笔记上飞快记录,显然这是一个新的调查项。 郑家华的视线投向白薇细嫩的脸蛋,没从她脸上看见一点异样的表情。 他眉峰微扬。 看来她手里有证据,凭着他对白薇的了解,如果是没有证据的事情,她是不会说出一个未必准确的猜想的。 “……” 提问效率很高,半个小时的工夫问题就问得差不多了。 林秋香早就放松了下来,小张带着两人径直离开,临走前对林秋香笑了笑。 “姨,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林秋香朝她挥挥手,脸上表情不算好看。 等人走了之后,她一手拉着白薇,一手拉着郑家华,脸上是藏不住的愧色。 “今个之前我只知道大成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儿,但是没想到他这么过分,这是损害军人形象!” 白薇给她顺气。 “没事的妈,今儿个该说的都说了,郑家成该受的罚也都少不了。” 郑家华眼神沉沉,径直拿起客厅衣架上挂着的制服往房间里走。 对上白薇亮晶晶的目光,郑家华难得主动解释。 “只做一个笔录还不够,我要回趟军区。” 白薇听懂了他的话外之意。 郑家华这次,是要用他真实的身份去军区,这件事不只要被内部的人知道,外人说的话同样重要。 他这是想彻底掐断郑家成翻身的机会。 这也正是她的意思,郑家华这么做刚好可以隔绝剩下的隐患。 白薇笑眼弯弯,“大哥路上注意安全。” “……” 郑家华回房间换好军装之后径直走了出去,只留下句晚饭不用等他。 这两天气温回升,外头已经没有那么冷,很少有新下的雪了,之前地上厚厚的雪壳子被踩成乳白色的冰块,空气中略微有了些暖意。 他穿着军装,笔挺的制服走线显得他身形更加挺阔,总是冷着的一张脸配上制服,凶意少了许多,更多的是压迫感。 一路走到家属院前头,这一片穿着制服的军人少了不少,都是军人家属从里头出来走动。 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了外形格外出众的郑家华。 有个端着菜篮子的婶子径直上前搭话。 “同志,我瞅着你不像一般的兵啊,你要是啥领导,我之前咋没见过你呢?” 郑家华对此早有预料,他来这边一定会被人注意到,但此次,他等的就是众人的注意。 心里冷笑,但郑家华面上不显,只不动声色地开口。 “我还不是领导,刚回军区几天,我叫郑家华。” 这句话一出,周围听见的几人顿时骚动起来。 尤其是那婶子,满脸的不可置信,犹疑地上下打量他。 “你是郑家华?!” 他不动声色地点头,本来这地方就人多,这一阵的功夫,边上就聚了不少人,周围瞬间爆发起一阵议论声。 “他说他就是郑家华,是真的假的啊?” “这个关头谁敢拿这事儿开玩笑,肯定是真的啊!” “那郑家成是怎么敢顶替他大哥的,这俩人长得也不像啊,看着人通身的气度,一看就不一般……” “是啊,要是没被顶替身份,现在也不至于连说个名字都被怀疑!” “……” 众人对这事本来就嗤之以鼻,更何况姜莲在家属院跟他们相处得并不好,一时间纷纷替郑家华抱起不平。 姜莲这两天忙前忙后准备郑家成的事儿,在军区的时间长了不少,眼瞅着这边热闹,她就凑了上去。 现在的热闹多半是关于郑家成,她必须得打探明白消息。 姜莲站在人群最后面,这两天她没再打扮,瞅着并不显眼,很好地隐藏在人群当中。 可是等看到中间站着的人和边上人说的那些话,姜莲脸色瞬间白了。 他怎么会是郑家华! 早知道她就…… 姜莲甩掉脑中荒唐的想法,眼看着郑家华的目光有朝着这边看过来的意思,姜莲连忙转身向后。 可偏偏这样的动作惊动了周围的人,纷纷回头看她。 姜莲刚要不动声色地离开这里,就听见有人指着她说话。 “姜莲,你怎么在这儿,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男人!” 她顿时攥紧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