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左德忠的效率够快,上午说要给郑家华查一家子人的火车票信息,下午就直接通知郑家华了。
知道郑家华要回军区,凭他的阅历和一路受的委屈,一个下级军区自然不敢怠慢,没让他住宿舍,直接在职工楼给分出了个房间。
虽然不大,但是能在人这么多的情况下,给他分出来个单独的房间,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叩叩叩……”
外面传来三下有节奏的敲门声,彼时郑家华刚冲完澡。
虽然这里头洗澡不方便,水温不好调,淋浴头也老化了,但是奔波了这几天,他也没空出来闲工夫好好洗个澡,都是擦擦身子了事。
“同志,左参谋长让我给您传个话!”
听见外头是道男声,郑家华索性登了条裤子,裸着上半身开了门。
门后是张头发稍长的青涩面孔,是军区少有的白净。
他看见郑家华一身肌肉的时候,顿时眼睛都亮了!
不过于夸张肌肉线条流畅,一看起来就很有力的腹肌尾端隐没在腰带深处,肱二头肌也练得发达。
他整个上半身看起来流畅而有力,该有的肌肉一处不少,但在宽肩窄腰的整体身形下,显得并不夸张。
“什么事?”
郑家华看他一脸羡慕的神情,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两步。
不管是之前住宿舍还是出去出任务的一年,身边全是些大老爷们,到了热的时候就光着膀子,谁也没觉得有啥不好。
他看见眼前这少年人羡慕的眼光之后,在后知后觉意识到职工楼里也有女同志,他就这么开门不好。
小朱一听到郑家华冷凝又有压迫感的语气,顿时老实起来,站在原地从兜里掏出来个小本子。
“刚才左参谋长说了你母亲和白同志等人的下车时间,我就是来通告您一声,怕万一您有啥想法,别因为这个耽误事儿!”
郑家华不动声色地又往后退了两步,“进来把房门关上再说。”
小朱有点发愣地应了一声,刚才左参谋长说这位郑同志跟他们不一样,不是一般的兵,态度得放尊重点,他就连门都没敢进。
但是现在看着,虽然一副冷冰冰的样儿,
关上房门,郑家华那股不自在的感觉稍微少了些,劲瘦的腰身发力,给小朱搬了个木凳子。
“除了时间,左参谋长还有什么话要你带?”
小朱一屁股坐在郑家华对面,因为他的举动放松了不少。
“也没啥别的话,就是跟您说一声,火车明儿个十点左右到站,接到人了,你们好好商量商量。”
小朱目光顿了一下,随着郑家华转头在桌子上拿水杯的动作,一道贯穿整个侧腰的疤痕映入眼帘,泛着淡淡的白色。
在健硕的肌肉上并不显眼,甚至增添了几分野性的美感,但他同样是军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样的疤,当初得受了多严重的伤。
他的嗓子陡然哽了一下,随后话里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关心。
“您和家里人都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组织上都会采纳并且争取执行。”
“左参谋长叮嘱了好几遍这事儿,让您不用考虑太多,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干。”
郑家华从唇角拿下杯子,颜色淡淡的薄唇因为被水浸湿染上些血色。
他人长得帅气,身形又挺拔,说实话,小朱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到既长得周正,又能做到不怒自威的人。
郑家华心里一暖,左德忠在他刚入伍的时候,就说他是个有潜力的,能照顾的时候都照顾着,现在也不例外。
他难得唇角轻勾,眉眼舒展。
“知道了,帮我谢谢左参谋长,让他放心,我会做到的。”
小朱噌地一下站起来,朝他敬了个礼。
“收到!”
门被客气地轻轻关上,郑家华看着刚才小朱撕下来的那页纸上写着的十点,走进房间穿上便服,又重新扣了一下腰间的腰带。
少了那身军装,他看起来更多了些凌厉。
白薇和妈她们明天就要过来,他不准备点什么东西说不过去。
他自从进了部队之后,一年就回不去几次家,和林秋香见面少了太多,他总觉得亏欠了母亲的,现在见了面,他准备给林秋香多买点东西,补补身子,尽尽孝。
而白薇……
他的目光顿了顿。
虽然前面已经见过两次面了,但是她现在估摸着还不知道他就是郑家华,所以明天算是两人头一回拿着各自身份坦诚相见。
虽然出了这样的事儿,但是婚姻关系到底还在,当大舅哥的,头一回见弟妹也不好空手。
郑家华穿好衣服,披上挂在门后挂钩上的狐狸毛领长棉袄,就径直出了门。
职工楼不是家属楼,这头住着的婶子阿姨很少,他出去走了一路,倒也没什么人注意,但等到了大街上,人一多起来,看向郑家华的目光就多了。
更多的是来自穿着时髦款式棉袄的姑娘和几个瞅着半大的小伙子。
几道嘀咕的声音很小,但是被郑家华精准地捕捉到。
“刚才那位同志你看见没,生得可真俊,那腿长的,估摸着一步能赶上咱们两步了!”
“什么呀,你别在大街上偷看人家男同志,姑娘家家的矜持一点!”
“你刚才不也看了,别以为我没见到!”
“……”
两人嬉笑着走远,但仍有几道陌生的打量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他很不适应这样,在极端的环境下待久了,这种类似于打量的视线,一般是危险的信号。
所以不管是友善还是恶意的目光,他都潜意识地排斥,这一点他暂时还没改过来。
郑家华不动声色地皱眉,脚步不停地径直拐进国营商店。
里头仍然拥挤,估摸着今儿个应该是啥集,但好在郑家华身高腿长,视野没因为拥挤的人群变窄。
他径直走向卖麦乳精的铺子。
记得之前林秋香什么时候无意提过一句想尝尝,也不知道到现在她尝到了没有。
而且他还记得白薇那天抱着那孩子,从结婚时间和身量上看,那孩子约莫三四岁的模样,也正是喜欢吃这些东西的时候。
“给我来三罐麦乳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