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两天时间的火车到站,郑家华下了火车之后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到了部队。
郑家华进到军区大院之前就换上了从前的军装。
一年的功夫过去,郑家华还没到过这边,在总军区的时候穿的又是新定制的衣服。
直到今天穿上旧衣服之后,他才发现以前贴身的军装,现在穿在身上有些晃荡。
他相比起以前精瘦了不少。
到了大门口,警卫员见他眼生,特地把人拦住,等看到市里面军区发下来的通行令,立马肃然起敬。
“同志,您请进!”
郑家华朝他点点头,长腿迈开,径直走了进去。
不光那个警卫员看他面生,郑家华往里头走,一路收到了不少打量的视线,他一眼看去没一个熟面孔。
好在军区布局没变,他对路线还很熟悉,挺拔的身形径直走向办公楼。
路过家属院门时,迎面走过来个穿着款式时髦的白色棉袄,披散着头发的女同志。
郑家华多看了她一眼。
这时候时间还不晚,跟着她一起走出来的还有不少人,但是无不穿着朴素,只有她一个一看就是打扮过的。
他路过她身边时,闻到过浓厚的脂粉香味,并不好闻,锋利的眉毛微皱,脑中莫名想到了个很不恰当的词。
“资本主义做派”。
但郑家华的念头转瞬即逝,不是做了军属就不能打扮,人家女同志愿意怎么样捯饬自己是自己的权利。
他加快脚步一路走到办公楼,找到熟悉的办公室敲响了大门。
里面坐了位头发半白的干瘦男人,他原本严肃的神情在见到郑家华的那一刻尽数瓦解,立马温和了不少。
左德忠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一番郑家华,最终拍拍他的肩膀,满脸的欣慰。
“你这一年变化倒是不小,身子骨一看就更硬朗了!”
郑家华看左德忠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记得上次走的时候,他的头发还没白那么多,现在人看着更瘦了,其实目光仍然神采奕奕,但难免显现出几分老态。
“您也风采不减当年。”
这话已经算挑好听地说了,但是经郑家华总下意识压低的语调说出来,显得倒跟带了几分嘲讽似的。
左德忠也不恼,笑着摇摇头。
“你这性子也比以前冷了,但是冷点好,一瞅就有大领导的风范!”
他缓缓收了笑,看着郑家华英挺的五官叹了口气,话里话外都是惋惜。
“只不过要是没出这事儿,估摸着你出任务回来,也就真该成最年轻的领导了。”
“你说你这出去一年的功夫,还闹出这样的幺蛾子来,谁能想到呢!”
左德忠越说越义愤填膺,就差把对郑家成的厌恶直接写脸上了。
郑家华没有丝毫犹豫地接话,毫不掩饰眼底的锐利。
“升级别迟早的事,不急于这一时。”
“至于这事儿,既然发生了就解决,我没什么好抱怨的。”
左德忠笑开,“我欣赏的就是你这一点,就冲着这股不服输和拎的清这股劲儿,不出一年,该是你的还得是你的!”
郑家华没什么情绪的勾勾唇角,他有野心,但愿意稳扎稳打一步步去做。
“对了,你弟弟你自己肯定熟悉,我给你看看白薇和姜莲的照片吧,我估摸着你就是看见这俩人都认不出来吧!”
左德忠办公桌上很整洁,显然那两张照片他没提前准备,在桌上的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
“这个白同志我一会儿可得跟你好好念叨念叨,反正我是挺欣赏这姑娘的心性的。”
“那姜莲干出来的事儿我就不多说啥了,但是毕竟你俩以后还得因为解决这事儿有牵扯,对一下脸总没错。”
他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他和姜莲的婚姻名存实亡这一点,几个相熟的领导都心里有数,除了结婚那天她头上象征性地盖了块盖头,和当晚的匆匆一面,他跟姜莲就再没见过。
那段时间他在军队的工作就已经很忙,就算结了婚也没休婚假,天天泡在部队里,一年都难得回一次家。
他跟姜莲都只是一面之缘,更别提白薇,两人到现在都没正式见过。
左德忠用两根手指从桌上推出来两张照片,都是办手续时候的证件照,瞧着很正式。
但郑家华只是看了一眼左边的照片就愣住了。
那上面的女人眉眼精致,透着淡淡媚意眼底都是笑意,像是真的透过照片对着人笑一样。
上次和她分别时,那股子心脏漏跳的感觉重新涌上来,他的声音不自觉染上一抹不可置信。
“她是姜莲?”
左德忠摇摇头,语气调侃,“我就说这俩人你是一点都不认识,这个是白薇,说起来这女同志可是够勇敢的,当初就是她一手举报……”
郑家华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想法,只是刚才那股心悸的感觉陡然消失,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轻松之感。
才看见照片的一瞬间他承认自己脑中空白,但现在想想她确实不像是会做出了来背叛之事的人
郑家华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原来是她,那上次他抱着的孩子,还真该叫他一声大爷。
说起白薇来,左德忠也是满脸的欣赏,嘴上都是夸赞,在一声声夸赞当中华,他拿起右边女人的照片。
又是眼熟的人,郑家华面无表情地盯着照片上的女人,眼底深沉,让人看不清内心所想。
早上遇到的那个打扮很精致的白衣女人,就是不知背叛了他多久的妻子?
对于这一点,郑家华只在道德上唾弃,但在他个人情感上,并没有伤心和失望的情绪。
他跟姜莲虽是夫妻,但并没有什么接触,他连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但至少有了这个名头,他在外头不会多看别的女同志一眼。
左德忠看着郑家华的神情,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
“现在的事儿是你受了影响,你是占理的那面,这事怎么解决,我们这些当领导的也不替你决定,听你自己的想法就行。”
“也不知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是要先表明身份站出来,把郑家成顶替这事儿解决,还是有自己的想法?”
郑家华点了点头,其实他从知道那女人就是白薇的时候,心里头就已经有了盘算。
她既然已经带着妈在来的路上,那就等大家伙一起商量了之后再决定。
毕竟林秋香平日里也不少疼郑家成,他还是得亲眼看到她的态度。
“现在不着急公布身份,我在来的路上遇到过白薇,她约莫这两天就会过来,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吧。”
左德忠沉吟了一下,也点了头。
“那成,我叫人去查一下她和你母亲这一行人的火车信息,等查到了好告诉你一声具体啥时候到!”
郑家华跟左德忠道了声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后转身离开。
他出了办公室,回去的一路上思绪纷杂。
他之前还没对得上白薇的名字和她人的时候,听说了她自己毅然决然地带着孩子举报了郑家成,就很佩服她的心性。
一个女人能狠下心来做到这样并不容易,何况她身后还有老人孩子作为牵挂,甚至还要面对流言蜚语。
现在他现在知道光凭这句传言,在他印象中就很勇敢正义的白薇,和前两次见到的那个眼里总含着水光的娇小女人重叠在一起,他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郑家华把这种感觉归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