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肩膀上的力量陡然加大,一行人怕他临时逃脱,几乎是连拉带拽地把郑家华带下了车。
郑家华也没反抗,只是所有人都忽略了他陡然变得凶戾的眼神。
经历了那么多场战斗,这点冷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反而那点雪粒子飘在嘴唇上带来的淡淡腥气激发了这几天掩藏起来的血性。
“兄弟,先跟我去个地方,保准你以前没见过,咋样?”
郑家华的声音像是被这风雪染成了冷色,下了车的众人却已经放松下来,没人注意到他的变化。
“下了车,我肯定是要奉陪到底的。”
不光他们这节车厢,他车厢也开始陆陆续续地下来人。
这趟站点有中转,所以停留的时间足有四十分钟。
下车的众人也都不着急,慢悠悠地提着行李,飘过来的笑声并没有给这个风雪夜增加人情味儿,反倒这些声音被凛冽的风吹散,传到他们耳边时,只留下只言片语。
身边是粗重的喘息,更远是衣着鲜艳的人传来的欢声笑语,仿佛凛冽的风雪隔开了两个世界。
郑家华的事情却停留在远处。
十分钟过去了,他没见到那女同志的身影。
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不知道,没有等到他,她能不能妥善解决。
血液沸腾的烦躁涌上心头,但决定已经做出来,就没有回头路,郑家华冷笑着看向身旁的众人。
“你们在等什么,怎么还不走?”
孙石阴森地笑着。
“兄弟,你这胆量是个不一般的,但你咋不问问我们是做啥勾当的,就这么跟着哥几个,也不怕俺们给你卖了!”
周围的人声逐渐消失,车上没再有下来的人。
车头的灯光照射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几乎照不出暗色的轮廓,郑家华听见自己的呼吸格外粗重。
现在的时间仍然珍贵,不知道那女同志情况如何,他这边越快解决,就能越早保证她的安危。
郑家华冷笑一声,关节被攥起来的声音传入耳中,孙石变了脸色。
“怎么的,跟哥儿几个活动啥筋骨,你还想跟我们打架?”
“呵,你不也试探哥们儿是条子,怎么滴,没探明白?”
郑家华率先摆出来明牌,嘴里散出来的淡淡血气和凛冽风雪在唇边刮来的腥味杂糅在一起,手指动了动攥成拳。
“草!”
孙石低低地咒骂一声,随后直接抬手。
“兄弟们,听见了没,是个条子,咱哥几个应该怎么办!”
没有一个人说话,郑家华一拳砸在孙石脸上的声音替他们做了回答。
“你他妈还敢动手!”
几个人顿时如同厮打在一起。
风雪是他的战场,郑家华这具身体习惯了在严寒的温度下沸腾,几个人膘肥体壮,火车月台底下的雪壳子太厚,一身肥肉被冻得颤抖,哪里是郑家华的对手!
“一群废物,养得膘肥体壮的,打不过一个小白脸儿,我养你们有个蛋的用!”
孙石龇牙咧嘴地躺在雪地里,郑家华冷笑着把他的头倒插进大雪当中。
嘴里的血腥味越发浓郁,他手下的力气丝毫没有收敛。
“怎么,刚才不还跟哥们儿称兄道弟,干那个人贩子勾当还敢招我这个当条子的,你才是真的胆儿大!”
孙石是他们的头子,一看老大脑袋都被按在壳子里了,一堆大汉一个个地在地上呻吟,站起来的劲儿都没有。
乖得像鹌鹑。
“呜呜——”
狂风在郑家华耳边呜咽着,他猛地松开力道,抓着孙石的头发往上抬。
刚才那片雪地颜色更暗了,郑家华再清楚不过,那是黑夜之中的血色。
“我告诉你,你他妈当条子的,顶上那个估摸着是你战友吧,她一个女的,哥几个今儿个不整死她,就算我们是废物!”
嘴角的血气陡然加重,郑家华眼神暗下来。
在他们两个的推算里,距离他们近一点的车厢同伙可能会多,但是如果真照着孙石这么说,估摸着白薇这会儿已经遇到危险了!
郑家华心里的烦躁越来越浓,冷风没有吹散他的一腔热血,反倒疲倦地朝男人挥着拳头!
“有种你就打死老子,老子让你这辈子做不成条子!”
“那几个吱哇乱叫的孩子早就死了,你现在来劲儿了有什么用!”
郑家华听到这话,反而冷静下来,上头的血气在这一瞬间冷却。
当务之急是找到白薇,恐怕像孙石说的,她真有可能有危险。
忽然,远处传来探照灯的灯光。
是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打着的手电。
“人贩子搁哪儿呢,你们现在已经被控制了!”
郑家华猛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除了火车长以外,没有工作人员有单独下火车的权利。
如果真的像孙石说的,车上还有很多他的同伙,但那个女同志依旧做到了。
不管是从外形还是从言语来看,郑家华都能判断出来,其实她不是军警一种身份。
顶着这股聪明劲儿,不当警察真是屈才了。
郑家华猛地松了手中的力道,放大声音挥手。
“人贩子在这儿,车上还有他们的同伙!”
直到热胀的手指接触到冷空气,浑身的血液重新冷凝下来,郑家华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痛。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重新靠近车厢。
这伙人无路可逃了。
忽然,不远处的车厢窗户处一阵骚乱。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猛然响起,空气当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郑家华猛地抬头看去,心事重重一沉,不好的预感升腾在心里。
这时候火车站已经钳制住地上已无还手之力的人,听见车上的动静皱眉啐了一声。
“我呸,车上怎么还有,刚才那女同志跟我说完就好像被扯走了,我刚才咋就没注意呢!”
郑家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后陡然加重!
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那一节车厢的开口离他还远,但是按照窗户的距离,他有能力翻上去!
身后是几人急切的声音。
“同志,前面碎玻璃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