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检查员当即皱起剑眉,说出来的话带着白气儿。
“你们是干什么的,群众不允许拦着游街队伍,赶紧让开。”
他看得出来这几个人来者不善,话里话外也不客气。
几个人对视一眼开了口。
“你们压着的人肯定没犯罪,我们哥几个之前被他帮过,他绝对是个好人!”
“是啊,俺们当时被肉店老板拖欠工资,要不是他,俺们那钱现在都要不回来!”
“我妈当时搁家里病着呢,那救命钱都是他给我整出来的,他能是啥坏人!”
检察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本来都板上钉钉,钉死了的事儿,非要出来混淆视听,大家伙有的不明白真相出来凑热闹,看见这样一幕,恐怕待会得乱成一片!
他嗓音严厉了许多,带着刻意的威压。
“几位同志,不管他之前干过啥好事,他顶替军人身份,和嫂子厮混在一块儿,这是军队查出来的事实!”
“你们是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是相信我们军队一点一点查出来的真相!”
这话一出,外头的人纷纷劝着几个人赶紧让开。
“只有反动派才不相信军队,赶紧起开吧,别冻着了军人!”
“就是,再坏的人还有大发善心的时候呢,你们说的能证明啥呀!”
“但我瞅着这男人是挺可怜的,咱骂了一道,他头都没抬过,倒像是个老实的。”
“……”
这事儿一出,大街上说啥的都有,还有一小部分人同情起来郑家成。
本来道旁好好站着的两拨人,现在全被打乱,还有的也跟着出头的几个男人挡在队伍面前!
郑家成耳边是众人的呵斥。
“你们这是干什么,妨碍游街就是妨碍军队办事儿!”
一片混乱当中,郑家成微微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一片扎眼的红!
那身形分明就是姜莲!
郑家成一开始死死盯着那女人的方向,姜莲抬起头,察觉到他的视线,脸上浮现出惊慌。
可就在这时,郑家成却移开视线,就好像从头到尾都没看到姜莲!
场面乱成一片,大街上围着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几个不懂事儿的孩子直接冲上去揪军大衣!
“季检查员,这可咋办啊,照这么整,咱就是走一天也不一定能走完!”
“我能不知道吗,你别急!”他一边往上拽着衣料,一边皱着眉回复。
检察员的衣角正被两个小孩揪住,棉袄被扯变形,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他不停打着激灵。
衣服上被紧紧拽着,坠得慌,他早就已经满脸烦躁,只是在老百姓面前没法爆发!
天天两个小孩还是怎么劝都劝不走的,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反倒玩得不亦乐乎。
最终,男人眉宇间都是戾色,声音也没了往日的平静。
“这还有个狗屁的街,先带回去,回去了再汇报领导!”
众人接到命令,皆是松了一口气。
身上一股子臭鸡蛋味儿,这谁受得了!
回去的路上,郑家成微微抬起了头,比在去的时候瞅着有精神了点儿,但是众人瞧着却是一把无名火。
“你装个屁可怜呢,这时候来精神劲儿了,刚才咋不抬头呢?”
“大勇!”
检查员猛地制止住满脸怒气的年轻士兵。
生气可以,但是直接说出来,那就不好了。
郑家成本来就是个马上要去坐班房的人,这种人早就不在乎啥了,说话反而要更谨慎,省得他鱼死网破。
年轻男人猛地反应过来,闭上嘴,但还是眼神愤愤地瞅着郑家成。
狠狠啐了一口。
一行人就这样狼狈地回了军区。
检查部办公室里,年轻检察员从里到外都换上了一套干净衣服,但是还是时不时拽起来领子闻闻。
那股味真是够恶心的!
“你是说,游街的时候出来了几个男人,给郑家成说话?”
想到这里,季检查员的眼角眉梢就上扬着闪过烦躁。
“是,后来大家伙有向着我们的,也有几个可怜郑家成的,最后全乱了,俺们一步都不能往前走!”
中年男人目光沉静。
“要是想简单点儿,那这事儿就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运气不好被人拦路。”
“但要是想复杂点儿,那几个人背后是不是有谁指使,或者说群众里面也有人,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季怀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清越的嗓音回响在房间内。
“我甚至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
“录音笔里面,有郑家成在外面的表现,他不像是会随手帮忙的人,拖欠工资这趟浑水,我感觉他除非想不开才会去蹚。”
两人的猜想一拍即合。
“小季,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上头得知情,然后再咋办,就听他们的决定吧。”
季怀仁点点头,离开办公室。
他特地绕了远路,路过了一下关押郑家成的房间。
还是熟悉的那间房,门口守着的人看见他走过来,一脸的好奇。
“这人咋又被送回来了,我看他真是犯点说法!”
季怀仁摇摇头,听着里面半晌没传来动静,皱着眉离开。
但让众人都没想到的是,上面的决策,居然是计划暂停,再重新把郑家成关押几天!
得知消息的时候,办公室内开会的众人脸色都很难看。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决定一旦下来,先不说,感受到希望的郑家成会不会闹,就是舆论上也说不过去!
游街都游到一半儿了,结果抓人的报纸迟迟不下,这不是等着让人蛐蛐呢吗!
季怀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却已经有人说出了他的疑惑。
“这是个什么决定,这事儿总不会还有翻供的可能吧?”
坐在前头主位上的男人脸色也并未见得好看。
“既然是上头的安排,那听着就是了,多关几天也就是多吃几块馍馍咸菜的事儿。”
这件事就此被拍板决定,所以在被关押的第二天,郑家成也反应过来味儿,连带着吃饭都有劲儿了。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上次给他送饭那个女同志从外面走进来。
她这回戴了个很高的帽子,把头发藏在里头,露出一张婴儿肥的脸蛋儿,瞧着就单纯好骗。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不好看,显然还记着上次的仇。
把饭菜放下,转身就要走。
郑家成连忙拦住她,问了一嘴。
“你就今儿个给我送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