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这人从小不知道被妈疼是啥样的,你就跟我亲妈一样,要非论啥对不起,这事还是我揭发的!”
她身体颤抖,咬着牙说出这话。
白薇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这事儿,她作为儿媳妇儿,亲自揭发了郑家成,她怕婆婆接受不了,可这就是事实。
但婆婆还不知道郑福是郑家成的孩子,她现在也不忍心让她知道,要不恐怕真容易嘎巴一下气过去!
这个坏人由她来当。
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我这俩儿子一个两个都不能在眼前儿尽孝,我一直寻思着大成没了,结果现在家华也不知道死活,娘身边就你一个,叫我咋能不心疼!”
白薇的眼角全是潋滟的水光,宽大的军大衣披在身上,却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弱,哭的话务员一个女同志都瞅着心疼。
嗓子哽着说不出话来,两世以来积累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
“你放心,小薇,这事儿你干得对,只要你今后不埋怨娘,我想啥招都得好好补偿你受的委屈!”
“妈,我不埋怨你,今后我带着小侓,带着你,咱仨把日子过得好好的。”
林秋香说出了早就想说的话。
“军队的人要是不再来调查了,娘就去给你当证人,今后娘就向着你一个人,娘也不管你今后另嫁,但我老太太这辈子就你一个闺女!”
白薇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婆婆刚醒,再哭下去怕出啥事儿,眼泪疙瘩还在睫毛上挂着,她就先哄起婆婆来。
“妈,我谁也不嫁,等这事儿过去了,今后我带着你们一起过好日子,咱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比啥都强!”
白薇顿了顿,想到死去的郑家华。
婆婆现在还不知道大哥啥样儿,她不能一点希望不给她留。
“大哥要是还活着,那就有俩人在你眼前尽孝,保证不能再让你受一点儿委屈!”
婆婆在电话那头连连答应,听着没一开始那么难受了。
白薇还是心里没底。
“妈,你跟我说实话,这两天身体咋样?”
“我手头现在有钱,就是有病咱也能治,但是耽误了身体就不好了。”
林秋香听起来像是想开了,说话声终于平静下来。
“你放心吧闺女,我身体真好着呢,就是这两天儿天气冷,家里后边那窗户透风,吹的后腰有点难受。”
白薇松了一口气,好在是后腰难受,上了年纪的老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这个症状,别的地方没事儿就是好消息。
嘴角终于勾起来,一颗心脏从嗓子眼儿终于落回到肚子里。
“等过两天我回去给你买两副膏药,贴上就好了,再把窗户修修,保证不能漏风。”
电话被大队长接过。
“成,你婆婆现在没啥事儿了就行,这电话费怪贵的,你搁军队里头也不方便,那俺们这头先挂了啊!”
白薇应了一声。
估摸着这回打电话用的还是那台大哥大手机,不管人家是不是自愿的,她盘算着回去得给人家婶子包点钱。
“你放心啊,小薇,她老人家天天晌午日头盛的时候,还天天出去晒太阳串门呢,不能有事!”
“嘟嘟——”
说完这话,电话被挂断。
白薇脱下来身上的军大衣,眼圈鼻头还泛着红,不好意思地朝着话务员道谢。
“谢谢你啊同志,让你看笑话了,这衣服还你。”
女生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把棉大衣推回到白薇手里头。
“我看你进来就穿件毛衣,那上头还带补丁呢,能扛住啥?”
“这衣服你带回去穿,俺们这头工作服有备用的,到时候我穿备用的就行!”
白薇也没推辞,好说歹说地把兜里揣着的五块钱给她之后才离开。
白薇出去之后,想起来刚才的对话,心里发涩。
但是郑家成居然已经被定罪了吗?
白薇漂亮的眉头紧紧皱起,就连微微上扬的眼尾此刻都眯起来。
姜莲现在搁外头呆得好好的,白薇寻思着怎么也得等调查完她,再给郑家成定罪。
那现在的情况,很可能是认定了姜莲是无辜的,全是郑家成强迫。
“呵。”
一身冷哼随着寒风消散在空气中,白薇眼尾的红像是染上嘲讽的意味。
只能说明姜莲背后的人还真是有本事,但是纸包不住火,姜莲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她自己迟早都得露出马脚!
……
大街上寒风料峭,但两边上却全是人。
道中间的雪壳子被踩成乳白色的冰面,一堆穿着制服的军人把戴着手铐的郑家成围在中间。
而郑家成穿得单薄,身体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连边上的人都能听到。
眼角眉梢耷拉着,在没了平日里的张扬傲气。
人群中议论纷纷。
“这就是代替了亲哥身份,不要脸的当军人,还跟自己嫂子厮混在一块的畜生?”
“长得可真是不怎么地,没一点男人样,怎么敢为了那点伙食军饷就去替人家身份的!”
“我呸,这样的男的真是恶心,猪狗不如,还没有我家老爷们硬气呢,也敢冒充军人!”
“……”
众人尖锐的话像一根根刺一样往郑家成心里扎。
他被冻得手脚僵硬,几乎是被几个人拖着往前滑,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了。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彻底完了!
满街的谩骂声不绝于耳。
“啪!”
一个坚硬的东西打到郑家成头上,一阵疼痛之后,腥臭的味道散开来。
是臭鸡蛋。
有一个人这么干,大家伙也都跟着扔,什么烂柿子烂菜叶子,扔了郑家成一身!
恶心的液体在身上凝结出霜,带着冰冷的凉意往心窝子里钻。
边上的军人去拦,但是人太多,张开胳膊拦反而会打到自己,干脆也就没人拦了。
忽然,街边上冲出来几个穿着大黑棉袄的干瘦男人,一个个地张开胳膊把游街的队伍拦在眼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