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冲出防火通道,眼前景象豁然开朗的瞬间,他看到了希望。
不远处,是一片巨大的、被临时围墙圈起来的工地。
高耸的塔吊在晨曦的微光中。
里面,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沙土、裸露的钢筋丛林、以及被挖开的、深不见底的壕沟。
那里,就是天然的迷宫和陷阱!
没有丝毫犹豫,杨浪将油门一拧到底,朝着工地用铁皮和木板搭建的临时大门,恶狠狠地撞了过去!
“轰隆!”
一声巨响,木屑与铁皮齐飞!
三轮摩托车像一头蛮不讲理的野猪,硬生生在围墙上撞开了一个大洞,冲进了这片混乱的区域!
身后的吉普车紧随而至,以更为狂暴的姿态,将那个破洞扩大了一倍,也闯了进来!
一进入工地,杨浪立刻感觉到如鱼得水。
他驾驶着三轮车,灵活地在一个个巨大的水泥管道之间穿梭。
吉普车则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横冲直撞,将挡路的一切都撞得粉碎,却始终无法锁定杨浪那飘忽不定的身影。
杨浪的目光,飞速地扫描着这片混乱的战场。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就规划出了一条最凶险,也最有可能逃脱的路线。
他看到了一堆小山般的沙堆,旁边,是一道被挖开的地基深沟。
而在深沟之上,临时搭着几块厚重的木跳板,供工人们通行。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猛地一打方向,朝着那座沙堆冲了过去。
三轮摩托车的轮胎在松软的沙地上,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速度骤然减慢。
吉普车上的司机见状大喜,以为他要被困住了,立刻猛踩油门,咆哮着追了上来,试图将他彻底堵死在这里。
就在两车距离只剩下不到十米的瞬间,杨浪将车头猛地一提,利用沙堆的斜坡,硬生生将三轮摩托车当成了越野摩托来开!
“嗡——!”
伴随着引擎的极限轰鸣,那辆破旧的三轮车,竟奇迹般地腾空而起,飞跃了一小段距离,然后重重地落在了那几块木制跳板之上!
“砰!”
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地晃动了几下,但终究是承受住了这辆轻便三轮车的重量。
杨浪没有丝毫停顿,迅速驶过了这座临时的独木桥。
身后的吉普车,此刻已经避无可避!
司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万状的表情。
他疯狂地踩下剎车,但一切都太晚了。
在巨大的惯性和沙地的影响下,这头钢铁猛兽根本无法停下脚步!
吉普车沉重的车头,狠狠地撞上了那几块木跳板。
“咔嚓!”
木板应声而碎,如同饼干般脆弱。
整辆吉普车,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一头栽进了那道深达数米的地基壕沟之中!
车头朝下,车尾高高翘起,两个后轮还在徒劳地空转着,溅起一片泥浆。
追逐,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杨浪在壕沟的另一头停下车,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动弹不得的吉普车,以及从车里狼狈地爬出来、气急败坏地对他破口大骂的几个身影。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的惊险,此刻才化作后怕,传遍四肢百骸。
但他没有时间庆祝。他重新发动引擎,绕过层层障碍,从工地的另一个出口驶出,迅速汇入了城市逐渐甦醒的车流之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一路,他不断变换路线,绕了无数个圈子,确认彻底甩掉了任何可能存在的尾巴后,才小心翼翼地,驶回了那间不起眼的招待所。
当他扛着那个沉甸甸的麻袋,推开房门,看到王虎和陈飞的脸时,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虎口拔牙,有惊无险。
招待所那间狭小而压抑的房间里,此刻却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神圣的满足感。
所有的零件,都到齐了。
克虏伯的“心脏”、古野的“龙睛”、军工级的“筋骨”,这三样堪称神话般的镇海号核心部件,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房间的地板上,散发着冰冷而迷人的金属光泽。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复活的希望,是通往未来的船票。
“乖乖……”
王虎蹲在地上,像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一样,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滑过那根加工得完美无瑕的合金管,嘴里啧啧称奇:“就这么几根铁管子,差点把咱们的命都搭进去。真他娘的值!”
陈飞则戴着他的金丝眼镜,拿着一本小本子,一遍又一遍地清点着他们的“战利品”,脸上那种一丝不苟的严肃,也掩盖不住眼角眉梢的喜悦。这趟南下,虽然险象环生,但结果,却是超乎想象的圆满。
杨浪靠在墙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从这一刻起,浪潮渔业的未来,将会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行了,别看了。”
杨浪拍了拍手,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高兴归高兴,但咱们还没到家。东西怎么安全地带回去,才是最后一道坎。”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让王虎和陈飞瞬间冷静下来。
没错,冯四爷那张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却又充满了恶意的脸,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利剑。
在这广城的地界,对方势力盘根错节,想从他的眼皮子底下,将这些他志在必得的东西运走,绝非易事。
“浪哥,你说怎么办?”王虎问道。
“伪装。”杨浪吐出两个字。
接下来的半天,三人开始了一项细致的工作。
他们从十三行旧货场,特意淘来了一堆真正的、油污满身的废旧机械配件,齿轮、轴承、活塞环……
应有尽有。
他们将那些宝贵的零件,一件件用厚重的油布和草绳精心包裹好,然后混杂在这些废铜烂铁之中,塞进了几个看起来破旧不堪的大木箱里。
最后,他们还特意从修车铺弄来了些废机油,毫不心疼地浇在木箱的内外,让它们看起来就象是从某个倒闭工厂的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一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油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