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的杰作,王虎满意地点了点头:“行,这么一搞,就算是亲爹来了,也认不出这里面藏着宝贝。狗闻了都得摇头。”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买了三天后北上的火车票,准备乘坐火车,返回滨海县。
三天时间,他们几乎足不出户,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被冯四爷的人发现的风险。
离别的那天,广城火车站,人声鼎沸,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南腔北调的口音、汗水的酸味、泡面的香气、蒸汽机车喷吐出的煤烟味……
所有的一切都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属于八十年代火车站的、混乱而又充满生命力的洪流。
杨浪三人,扛着沉重的大木箱,就像三滴不起眼的水珠,汇入了这片拥挤的人海。
越是混乱的地方,越容易隐藏,也越容易发生意外。
杨浪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他的眼神像雷达一样,不断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王虎则像一头护食的猛虎,将三个木箱圈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任何试图靠近的旅客,都会被他凶悍的眼神逼退。
最细致的工作,交给了陈飞。
他负责办理行李托运,因为他心思缜密,最不容易出错。
托运处排着长长的队伍,人们焦躁地推搡着,工作人员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轮到陈飞时,他将三口大木箱吃力地搬上磅秤,然后去窗口办理手续。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铁路制服、满脸油滑的工作人员,指着旁边另外三个无论从尺寸、颜色还是破损程度上,都和他们的箱子几乎一模一样的木箱,不耐烦地对搬运工喊道:“哎,那边那三个!快点!赶时间,别磨蹭,赶紧贴标签拉进去!”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下,几乎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
几个搬运工应和着,手脚麻利地就要将那三个赝品木箱贴上标签,拉上行李车。
如果换做是王虎,恐怕早就被这乱糟糟的场面搞得头昏脑胀,根本不会在意。
但,负责这件事的是陈飞。
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其中一个假木箱的箱角。
不对!
在来之前,为了以防万一,他用自己的指甲,在他们自己每一个箱子的右下角,都用力地、隐蔽地划下了一道极细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凹痕。
那个箱子上,没有!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冯四爷的人,竟然买通了车站的人员,用几乎一模一样的箱子,企图在行李托运这个最混乱的环节,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的货物掉包!
一旦他们的真货被拉走,假的上了火车,那他们这趟广城之行,就彻底成了个笑话!
“等一下!”
陈飞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死死地护在了那三个假箱子和行李车之间!
“同志!你们搞错了!那不是我们的箱子!”他大声喊道。
那个油滑的工作人员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什么你的我的!不都一样吗?赶紧的,别耽误后面的旅客!”
他身后那几个搬运工,眼神里都透着一股不善,隐隐围了上来,似乎想用人多强行把陈飞挤开。
“就是不一样!”
陈飞毫不退让,他的固执劲上来了:“我们的箱子还在磅秤上!你们要拉,就拉那三个!”
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执,立刻吸引了周围旅客的目光。
远处的杨浪和王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出事了!
王虎怒吼一声,像一头下山的猛虎,拨开人群就冲了过来:“他妈的!谁敢动我们的东西!”
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和魁梧的身材,瞬间镇住了那几个蠢蠢欲动的搬运工。
杨浪则没有那么张扬,他悄无声息地挤了过来,站在了那个油滑的工作人员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对方。
那工作人员被杨浪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那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他后背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场面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换过来。”
杨浪终于开口了。
那工作人员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不敢再与杨浪对视,色厉内荏地对那几个搬运工挥了挥手:“换换换!真是的,一点小事,吵什么吵!”
一场足以致命的阴谋,就这样被陈飞的细心和杨浪的果决,消弭于无形。
他们亲眼看着自己那三口真正的木箱被贴上标签,送上行李车,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呜!”
伴随着悠长的汽笛声,绿皮火车像一条钢铁巨龙,缓缓地驶离了这座让他们经历了太多的城市。
坐在拥挤而嘈杂的车厢里,听着火车咣当咣当的节奏声,三人的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车站的陷阱只是开胃菜。冯四爷既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绝不可能只有这一招。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火车行驶了大概两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已经从繁华的都市,变成了连绵的田野和山丘。
车厢里的旅客们,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打牌,有的在高声阔论,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杨浪闭着眼睛,看似在假寐,但他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
王虎和陈飞分坐在过道的两侧,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他们放着随身行李的座位区域,与外界隔离开来。
就在这时,坐在他们斜前方的一个穿着朴素、看起来像个老实巴交农民的男人,突然站起身,象是要去上厕所。
他经过杨浪身边时,脚下一个趔趄,彷彿被火车的晃动绊了一下,整个人便朝着杨浪的方向倒了过来。
与此同时,坐在他们后方的一个正在看报纸的斯文青年,也放下了报纸,站起身,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朝着陈飞的位置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