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一出口,不仅那两个年轻徒弟愣住了,就连梁总工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惊讶地回头看着他。
“小伙子,你也懂金工?”
杨浪谦虚地笑了笑:“以前跟老师傅学过几天,懂点皮毛。”
梁总工却不信,他让开位置,示意杨浪上手试试。
杨浪也不推辞,戴上手套,熟练地调整着机床的参数,亲手操作起来。
看着杨浪那娴熟的手法和对机械加工的深刻理解,梁总工的眼神,从欣赏,彻底变成了刮目相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老船鬼会为了这个年轻人,动用自己尘封多年的人情。
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在几人的通力合作下,天亮之前,所有零件的精密加工终于全部完成。
当那些闪烁着金属特有光泽、彷彿艺术品般的成品摆在面前时,杨浪知道,镇海号的筋骨,终于成了!
他千恩万谢地告别了梁总工,将这些比黄金还要贵重的成品小心翼翼地包裹好,趁着黎明前的黑暗,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前脚刚走出船厂的大门,一股熟悉的、被野兽盯上的感觉,便再次笼罩了他。
他心中警铃大作,猛地一回头,只见不远处的街角,一辆黑色的北京吉普车突然发动,两道刺眼的车灯,如同两把利剑,瞬间锁定了他!
是冯四爷的人!
他们竟然通过某些内部的眼线,查到了自己的行踪!
杨浪来不及多想,扔下几张钱给路边一个准备出摊的车夫,直接跨上了对方那辆破旧的老式三轮摩托车。
“突突突……”
三轮摩托车像一头被踹了屁股的野狗,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夹杂着未燃尽的汽油味,如刀子般刮过他的脸颊。
怀里,那些用麻袋层层包裹的、比黄金还贵重的零件,沉重而滚烫,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宽阔的厂区大道上,这场实力悬殊的追逐战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吉普车的性能是碾压级的。
每一次轰鸣,都让它与杨浪的距离缩短一大截。
杨浪甚至能从后视镜里,清晰地看到驾驶座上那个司机脸上的狰狞,以及副驾驶上那个男人探出车窗、试图举起什么东西的动作。
不能在直路上跟他们耗!
杨浪的大脑,此刻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前世作为特种兵培养出的、早已融入本能的战场决策能力,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他的眼神如同一台高速扫描仪,飞速地分析着前方的一切——路口的距离、道路的宽度、甚至是路边堆放的杂物。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
左转是通往市中心的主干道,一马平川,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右转,则是通往老城区的无数条蛛网般的狭窄巷弄!
就是那里!
在距离路口还有几十米时,杨浪做出了决断。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拧到了底。
三轮摩托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吼,以一个近乎疯狂的速度冲向路口。
身后的吉普车司机显然没料到他敢如此玩命,以为他要强行冲过路口,也跟着猛踩油门。
然而,就在车头即将冲入十字路口的瞬间,杨浪猛地一捏前剎,同时身体向右侧极限倾倒,后轮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焦黑的弧线。
整个三轮摩托车以一个物理学上近乎不可能的角度,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漂移甩尾,险之又险地擦着路边的石墩,一头扎进了那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狭窄巷弄!
“吱嘎!”
吉普车司机被这神来之笔的操作惊得魂飞魄散,猛地踩下剎车。
庞大的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发出刺耳的尖啸,几乎是横着甩了半圈,才堪堪在冲上人行道之前停住。
这短短的几秒钟,为杨浪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巷弄,是三轮摩托车的天下,却是吉普车的地狱。
这里的路面,是湿滑的青石板,两旁是斑驳的老旧墙壁。
头顶上,是居民们拉得纵横交错的晾衣绳,上面还挂着滴水的衣物。
空气中,一股下水道、煤灰和隔夜饭菜混合的、属于老城区独有的复杂气味。
杨浪如同蛟龙入海,瞬间将这辆破车的灵活性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他不需要地图,整座城市的脉络,彷彿早已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一个挂着“小心碰头”牌子的低矮门洞,他猛地一低头,车把几乎是擦着砖墙的边缘掠过。
一个堆在墙角的垃圾桶,他轻巧地一摆尾,将其撞得翻滚出去,正好挡在了巷子中央。
头顶上一根晾衣杆上挂着的被单,被他疾驰而过的车头直接扯了下来,如同一面巨大的白帆,劈头盖脸地罩向了后方。
“砰!哐当!”
吉普车不得不一次次地急剎、减速。庞大的车身在狭窄的空间里寸步难行,后视镜刮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溅起一串火星。
车里的司机气得破口大骂,京骂和粤语脏话混杂在一起,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该死的“三蹦子”在前方左穿右插,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杨浪的心跳快得像一面被密集敲击的战鼓,但他握着车把的双手,却稳如磐石。
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只打盹的懒猫被惊醒,弓起身子发出凄厉的叫声。
一位早起倒夜香的老伯,吓得将手里的木桶掉在地上,污物溅了一地。
这一切,都被他迅速地捕捉、分析、然后做出最优的规避路线。
然而,冯四爷的人显然对这片区域也做过功课。
在一个三岔口,吉普车没有盲目跟随,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试图进行包抄堵截。
杨浪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
他猛地一转,钻进了一条更为狭窄、几乎只能让行人通过的防火通道!
三轮车的两个后轮,几乎是挤压着两边的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硬生生闯了进去!
身后,传来了吉普车愤怒而无能的喇叭声。
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只要对方有足够的人手和耐心,自己早晚会被堵死在某个死胡同里。
必须找到一个可以彻底终结这场追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