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浪的内心,在进行着前所未有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的眼前,彷彿浮现出镇海号那庞大的身躯,浮现出庚师傅和弟兄们期盼的眼神。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象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眼中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个活,我接了。”
王虎和陈飞都惊讶地看着他。
“浪哥!你疯了!”王虎急道。
“我没疯。”
杨浪:“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富贵险中求,想让巨龙睁眼,就得敢去龙潭里摸宝珠。”
他转向老船鬼:“老爷子,什么时候动手?设备在哪里?”
看到杨浪如此果决,老船鬼的独眼里也闪过一丝异彩。
“三天后,月黑风高,是最好的时机。设备我会准备好。”
敲定所有细节后,老船鬼悄然离去,消失在夜雨中。
房间里,只剩下杨浪三人。
“浪哥,要去,我们三个一起去!”王虎拍着胸脯说道,虽然他觉得疯狂,但绝不会让杨...浪一个人去冒险。
“不行。”杨浪断然拒绝。
他看着王虎和陈飞:“这次行动,和打架不一样,人多没用,反而目标大。水下的情况,你们不熟悉,去了也是累赘。”
他做出了最终的安排。
他让陈飞和王虎留在岸上接应,自己则准备独自下水。
三天后的深夜,海上无月,只有几颗惨白的星辰,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间,冷冷地窥探着漆黑的海面。
一艘破旧得几乎快要散架的小渔船,关掉了所有灯火,藉着夜色的掩护,像一条滑腻的泥鳅,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鬼见愁”暗礁区的外围。
发动机的声音被压制到了最低,如同老人咳嗽般的微弱声响。
船上,除了杨浪,只有一个负责驾船的疍家哑巴。
他是老船鬼的人,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彷彿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是在到达预定位置后,朝杨浪打了个手势。
杨浪点了点头,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他身上,是一身简陋的国产橡胶潜水服,紧紧地绷在身上,冰冷而束缚。
背上,是单瓶的压缩空气瓶,压力表上的指针显示着有限的下潜时间。
腰间,挂着配重铅块、一把潜水刀,以及最重要的工具——一台小巧的、由电瓶供电的水下切割机。
这身装备,与前世他所熟悉的那些顶级潜水设备相比,简陋得像个笑话。
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老船鬼能弄到的最好货色。
他戴上面镜,最后一次检查了呼吸调节器的气密性,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一股橡胶和机油的混合味道。
“哗啦!”
没有丝毫犹豫,杨浪像一块石头,翻身跃入了冰冷漆黑的海水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单薄的潜水服,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猛地一缩。
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气泡“咕噜咕噜”上升的声音。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寂静,也无比压抑。
他打开了头顶的潜水灯,一道昏黄的光柱刺破了前方的黑暗,但光线所及之处,不过十几米,更远的地方,是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墨色深渊。
按照老船鬼给的海图和水流方向,杨浪摆动脚蹼,像一条孤独的鱼,朝着预定的坐标潜去。
下潜了大概三十多米,一个庞大的、狰狞的黑影,终于出现在他探照灯的光晕边缘。
那就是沉船。
它静静地、歪斜地躺在海底的沙床上,像一头被斩杀的远古怪兽的尸骸。
船首因为触礁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的缆绳和钢板像怪兽裸露出的筋骨和内脏,在微弱的洋流中轻轻晃动。
船身上,已经附着了一层薄薄的海洋生物,在灯光下呈现出诡异的色彩。
这就是一座水下的鬼域。
杨浪稳了稳心神,从船体的破口处游了进去。
船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混乱和恐怖。海水剧烈的冲击,让这里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有的秩序。
桌椅、文件、生活用品……
各种杂物漂浮在水中,或者堆积在角落里,像一个被巨人胡乱摇晃过的玩具盒子。
黑暗中,不时有成群结队的小鱼,被他的灯光惊扰,一下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窜出来,又瞬间消失在另一片黑暗中,像极了游荡的鬼火。
杨浪凭借着自己前世在特种部队练就的、早已刻入骨髓的过人水性和强悍心理素质,冷静地辨别着方向。
他一手扶着舱壁,一手握着潜水刀,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锋利的金属断口和缠绕的电线,按照常规的船体结构,摸索着向船体中上层的船长室靠近。
每一个转角,每一个舱门,都可能藏着未知的危险。
在这幽闭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环境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足以让普通人的精神彻底崩溃。
终于,他找到了那扇挂着“船长室”牌子的舱门。门已经变形,虚掩着。
杨浪推开门,用灯光扫视了一圈。
船长室不大,里面的东西东倒西歪,但结构还算完整。在房间的最里面,那个焊死在船体上的钢制保险柜,赫然在目。
找到了!
杨浪心中一喜,游了过去,立刻准备启动水下切割机。
然而,就在他将切割机的喷嘴对准保险柜门缝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源自生物本能的危机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
他猛地回头,将潜水灯的光束射向身后那片最深沉的阴影——那是船长床铺的下方。
光柱中,一张布满了利齿、丑陋狰狞的巨口,正无声无息地向他张开!
一条巨大的、几乎有人类大腿粗的海狼鳗,从阴影里闪电般地窜了出来!
这条鳗鱼,体长至少超过三米,身上布满了土黄色的斑纹,一双小而凶残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它显然是把这艘沉船当成了自己的巢穴,对于杨浪这个胆敢闯入自己领地的入侵者,它毫不犹豫地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