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去大排档吃饭,还是去市场上采购日用品,总能感觉到有若有若无的目光在跟随着他们。
有时候是街角一个看报纸的男人,有时候是巷口一个擦皮鞋的少年,他们从不靠近,却像鬼影一样,如影随形。
这种无时无刻不被监视的感觉,比真刀真枪的火并更让人窒息。
王虎的脾气愈发暴躁,好几次都想冲出去把那些尾巴揪出来,但都被杨浪死死按住了。
在这种高压之下,他们只能龟缩在招待所里,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而比这更糟糕的,是关于龙睛的消息。
杨浪托付老船鬼打探最关键的樱花国古野声吶信号处理集成电路板,结果却是石沉大海。
他们好不容易买回来的克虏伯零件,静静地躺在房间的角落里,象是在无声地嘲笑他们。
没有龙睛,镇海号就是个睁眼瞎,这颗心脏再强劲,也无法带领他们驰骋深海。
几天后,老船鬼派人捎来一个口信,只有一句话:“无能为力。”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将杨浪心中最后的希望之火也浇得快要熄灭了。
那天晚上,房间里的气氛沉闷到了极点。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在玻璃上,更添了几分愁绪。
“浪哥,要不……我们回去吧?”王虎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地方太邪门了。那什么龙睛,我看根本就找不到。我们已经拿到主机的零件了,也算没白来。”
陈飞没有说话,但他默默拿出小本子计算着日益减少的经费,紧锁的眉头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广城的开销太大,他们在这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和消耗。
杨浪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上因潮湿而发霉的斑点。
他没有回答。
回去?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吗?
他无法接受。
镇海号,寄托了他全部的野心和规划,少了一样龙睛,就等于这条龙被点瞎了眼睛,永远只能在浅滩打转。
就在房间里陷入绝望的沉默时,一阵极其轻微、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笃。”
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王虎立刻从床下抄起了管钳扳手,警惕地盯着门口。
杨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我。”
是老船鬼!
杨浪心中一动,连忙打开了门。
老船鬼独自一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独眼在昏暗的楼道里闪着幽光,像一个来自深渊的使者。
他侧身进屋,关上门,将雨衣脱下,露出了里面干瘦的身体。
“我知道你们还没走。”老船鬼开门见山,独眼扫过房间里的三个人,最后定格在杨浪身上:“龙睛的事情,确实难办。那玩意儿是禁运品,管得比军火还严。别说广城,我敢说,整个南方的地下市场,你都找不到一片。”
王虎和陈飞的脸色,又暗淡了几分。
老船鬼话锋一转:“不过凡事无绝对。有一个机会,或许能弄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杨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老爷子请说!”
老船鬼的独眼眯了起来,闪烁着精明的光:“极度危险。甚至比上次跟冯四爷的人动手还要危险百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半个月前,有一艘从香港过来的走私船,为了躲避缉私队的追击,在近海的鬼见愁暗礁区触礁沉了。
船上的货,大部分都喂了龙王。但我有可靠的消息,那艘船的货舱里,就有一批从樱花国走私过来的电子元件。其中,很可能就有你们要的那种东西。”
沉船捞货!
这四个字,让王虎和陈飞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爷子,这不是开玩笑吧?”
陈飞扶了扶眼镜,颤声说:“在官方眼皮子底下去捞走私品?那地方肯定早就被封锁了,一旦被抓住,那就是人赃并获,牢底坐穿啊!”
“所以我说,极度危险。”
老船鬼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缉私队在出事后确实封锁了几天,但一无所获,早就撤了。不过,巡逻艇还是会时不时地经过。去不去,你们自己选。”
杨浪沉默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评估着其中的风险与收益。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们三个人的自由甚至生命。
“老爷子,你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们?”
杨浪抬起头,敏锐地问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老船鬼的独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聪明。”他沙哑地说:“我当然有我的条件。我可以给你们提供那艘沉船的准确经纬度,甚至可以帮你们弄到全套的下水设备,氧气瓶、潜水服、水下切割机,我都有门路。”
“我的条件是,你们在捞自己的东西时,必须替我从船里,捞出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杨浪追问。
老船鬼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他缓缓地说:“一个铁盒子。锁在那艘船船长室的保险柜里。”
“盒子里是什么?”
“不该你问的,就别问。”
“我只能告诉你,那里面的东西,对我很重要,事关我对一个故人许下的承诺。”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只独眼静静地看着杨浪,等待着他的回答。
房间里,只剩下三道粗重的呼吸声。
这无异于虎口拔牙。
沉船地点虽然离海岸不远,但也正因如此,才更加危险,随时可能有巡逻队经过。
水下作业,本身就充满了未知的风险,洋流、暗礁、船体残骸,任何一样都可能致命。
更何况,他们还是在进行一项非法的、需要时刻躲避官方视线的秘密行动。
一旦被抓住,走私、盗窃国家财产……
无数顶大帽子扣下来,他们这辈子就算完了。
放弃,就意味着前功尽弃,灰溜溜地回滨海县。
赌一把,就是万丈深渊,也可能是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