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来的那股官威在李强那六亲不认的一级管控命令下被冲得七零八落。
自己这次恐怕是踢到铁板上了。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魏阳耀和钱理那边能赶紧想办法,把这锅给甩出去。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他强行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走到还在盯着那口箱子发呆的杨浪面前。
“那个,杨浪同志,是吧?”
他的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你看,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箱子说不定是你从海上捞上来的呢?对不对?这海上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外国的科考船沉了,掉个箱子出来也很正常嘛!”
“你看,要不这样,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你把箱子交给我们,我代表市里给你申请一笔见义勇为的奖金,保证让你满意!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不打不相识嘛!”
他这是想用糖衣炮弹来堵杨浪的嘴,把这件通天的大事强行按回到海上捞到个无主之物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范畴里。
王虎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杨浪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张主任见杨浪不搭理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又心生一计,开始大声嚷嚷起来,像是在说给周围那些港监局的执法人员听。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这是栽赃!是陷害!”
他指着杨浪又指着那口箱子,演技浮夸地叫喊着。
“这根本就是你杨浪设的局!是你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这么一堆破烂,故意放在箱子里,然后嫁祸给魏阳耀同志!”
“你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打击报复你的商业对手!”
“李局长!你们都看见了!这个人心思歹毒,手段卑劣!他才是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你们不能被他骗了!”
他企图用这种泼脏水的方式把水搅浑,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然而,他的这番表演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就在这时,李强那艘旗舰上的高音喇叭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传出的不是李强的声音,而是一个更加威严、更加不容置疑的声音。
那是省建设厅副厅长周建民的声音。
他的声音通过保密线路被实时传送到了现场。
“滨海市外贸办的张副主任是哪位?”
那声音不怒自威,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主任的天灵盖上。
张主任身体一僵,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我宣布,经省委研究决定,立刻成立由省安全厅、省地矿厅、省港监局组成的8·12联合调查组!”
“对滨海县外海发生的疑似窃取我国海洋战略资源的恶性案件进行彻查!我现在命令,滨海县港监局立刻对犯罪嫌疑人,海王水产公司法人代表魏阳耀、市外贸公司采购科科长钱理、杨家村村民潘和平、潘大海,采取控制措施!”
周建民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宣判通过高音喇叭像一道道无形的惊雷,在东方之星号的甲板上空接连炸响。
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钉在了原地。
张副主任那张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那冰冷、湿滑的甲板上,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白衬衫瞬间沾满了油污和铁锈,整个人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完了。
当省安全厅这五个字从喇叭里钻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彻底完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滨海县内部的一场商业倾轧,是他动用自己的人脉和权力帮着自己的外甥钱理去打压一个不听话的刺头。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杨浪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盘棋的背后竟然还藏着另一盘更大的棋。
而他,包括魏阳耀、钱理,在这盘更大的棋里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只是一群被人利用完就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
他想逃,可那四艘执法船围成的铁桶阵断绝了他所有的幻想。
两个之前对他还毕恭毕敬的港监局执法人员此刻已经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甲板上的闹剧到此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
接下来就是岸上的雷霆风暴。
联合调查组的行动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就在周建民的命令通过电波传遍海面的同时,十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和警车如同从天而降,呼啸着冲进了杨家村的临时码头。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便衣但神情比穿着制服的警察还要冷峻的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领头的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他只是对着早已等候在岸边的港监局人员出示了一个小小的红色证件,所有港口的警戒线便为他们敞开了大门。
他们没有去管海上的东方之星号,而是兵分几路,直扑各自的目标。
一路人直接冲进了滨海县人民医院。
在三楼的外科病房里,他们找到了正准备办理出院手续的钱理。
钱理的胳膊上还打着石膏,那是在风暴中被失控的设备砸断的。
他刚刚接到自己舅舅张副主任的电话,电话里舅舅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惊慌,只让他赶紧想办法把之前和魏阳耀勾结的所有证据都处理掉,然后立刻离开滨海县。
钱理虽然不知道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舅舅的失态让他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他顾不上伤口的疼痛,正手忙脚乱地把他办公室抽屉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和文件往一个背包里塞,准备跑路。
病房的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撞开。
钱理一抬头就看到了几张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
“钱理?”
为首的便衣男人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下一秒,一副冰冷的手铐已经咔哒一声铐在了他那只没受伤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