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那张原本还挂着一丝狞笑的脸在看到那些仪器的瞬间就彻底僵住了。
他的瞳孔在急剧地收缩,额头上瞬间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或许看不懂那些仪器的具体用途,但他能认出那些标签上的樱花国文字!他能看到那些明显是用来进行地质取样的岩芯样本!
这不是走私!
这他妈的是间谍活动!是赤裸裸的对我们国家海洋资源的非法勘探和窃取!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畴,这件事情的性质严重到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离那口已经变成烫手山芋的箱子远一点。
而李强这位县港监局的副局长,在看清箱内物品的刹那,他那张一直保持着公事公办表情的脸也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作为一名海事部门的领导,他或许不是地质专家,但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国家的领海之下隐藏着什么。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石头和泥巴,背后代表的是足以影响国家未来百年发展的战略资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海上纠纷,也不是普通的走私案件了。
这是国之大事!是通了天的大事!
那口打开的集装箱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的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妖魔鬼怪,而是足以让在场所有官僚都肝胆俱裂的恐怖气息。
甲板上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之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更高级别的威压所取代。
李强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人。
他那张惨白的脸此刻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一个箭步就冲回了自己的执法船。
“所有人!所有人听我命令!”
他的声音通过执法船上的高音喇叭传遍了这片小小的海域,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拉响警报!封锁现场!从现在起,东方之星号列为一级管控目标!任何人不得靠近!任何人不得离开!所有通讯设备全部上缴!”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那四艘港监局的执法船像被瞬间激活的机器,船顶的警灯开始疯狂旋转,投射出令人心悸的红蓝光。
船上的执法人员一个个神情肃穆,开始以战斗姿态将东方之星号团团围住。
东方之星号上的船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又缩成了一团。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是查封,现在又变成了封锁,这戏码变得太快,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李强没有再回东方之星号的甲板,他一头扎进了自己那艘旗舰的通讯室里,然后砰的一声反锁了门。
他从一个上锁的铁皮柜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保密电话。
他将电话线接上一个特殊的端口,然后开始疯狂地摇动着手柄。
他要越过市里,越过所有常规的汇报程序,直接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到省里去!扔到他所能联系到的最高级别的领导那里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别说他这个小小的副局长,就是市里某些领导的乌纱帽都得跟着一起掉!
……
与此同时,省城,建设厅的办公大楼里。
周建民副厅长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早间会议,正端着一杯泡着浓茶的搪瓷缸子准备回办公室歇口气。
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刺耳的急促铃声。
周建民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这台电话是他办公室里级别最高的通讯设备,直接连接着全省各个关键部门的紧急通道。
它轻易不响,一旦响起就意味着有天大的事情发生了。
他放下茶杯快步走过去,拿起了那沉甸甸的话筒。
“我是周建民。”
电话那头传来了李强那夹杂着巨大噪音和极度紧张的声音。
他用最快的语速将滨海县外海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当樱花国标识、深海地质勘探设备、岩芯样本这几个词从听筒里钻进周建民的耳朵时,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瞬间就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啪!
他手里的搪瓷茶杯重重地砸在了办公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他的胸腔里轰然引爆!
滨海县外海!稀土矿脉!
这两个词像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地烙在他的神经上!
就在半个月前,他才刚刚从一个极度机密的渠道得知国家地矿部门在滨海县外海发现了一处储量惊人、品位极高的海底稀土矿。
这个发现对整个国家的芯片产业、高精尖制造业都有着无法估量的战略意义。
这件事当时被列为了最高级别的国家机密,整个省里知道这件事的都超不过一个巴掌。
可现在,竟然有外国的勘探设备出现在了那片海域!还采集了岩芯样本!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们国家的核心战略机密很可能已经泄露了!
那些见不得光的蛀虫和国贼,为了他们那点蝇头小利,竟然敢把黑手伸向国家的命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和渎职了,这是在卖国!
“李强!”
周建民的声音压抑着雷霆般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给我听好了!我现在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封锁现场!人、船、物,一个都不能少!”
“那口箱子就是铁证!谁敢动它,你就给我当场拿下!出了任何事,我周建民给你担着!”
“是!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那头的李强像是领到了圣旨,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挂断电话,周建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张一向儒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杀气。
这件事绝不是魏阳耀那种土老板和钱理那种小角色能搞出来的,他们的背后一定还牵扯着更大的鱼,甚至是一张看不见的网。
他再次拿起了那台红色电话。
这一次,他拨出的号码是通往一个寻常人连听都没听说过的部门。
东方之星号的甲板上。
那个姓张的副主任此刻的处境可以说是相当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