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浪的声音陡然提高。
“打开!”
王虎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第一个吼了出来:“打开!让他看看!我们到底是英雄还是狗熊!”
“打开!”
“打开!”
被压抑到极点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化作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船员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他们可以穷、可以累,但绝不能被人当成贼一样冤枉!这口气,他们咽不下!
“好。”
杨浪转回头,重新看向脸色已经有些难看的张主任。
“张主任,你也听到了,民意如此。”
“既然您认定这是赃物,我们认定这是证据,那多说无益,不如就让这箱子自己开口说话。”
“我们愿意把它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港监局执法同志的面,当着您这位市里来的大领导的面,亲手打开,上交给国家!”
上交国家这四个字,杨浪说得格外用力。
张主任的眼皮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他原本的算盘是利用权力直接将这口箱子连同杨浪一起查封,然后带回市里,在一个没有任何外人看见的地方再慢慢处理。
他万万没想到,杨浪竟然敢当场叫板,还直接把事情上升到了上交国家这个高度。
这一下,他反倒有些骑虎难下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他阻止开箱,那就等于心虚;如果他同意开箱……
“好!好!好!”
张主任脸上的肥肉都在抽动:“我倒要看看你这嘴硬的鸭子,煮熟了还能不能飞!”
“李局长!你的人都看好了!给我准备好切割机!我今天就要让他死个明明白白!”
“不用那么麻烦。”
杨浪摆了摆手,他对着王虎喊道:“虎子,去,把我工具箱里那根最长的撬棍拿来。”
王虎应声而去,很快就扛着一根将近两米长、碗口粗的特制钢撬棍跑了回来。
那撬棍通体黝黑,一看就是用上好的弹簧钢锻造的,分量十足。
杨浪接过撬棍掂了掂。
他先对着李强和他身后那几个执法人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局长,各位同志,麻烦你们做个见证。”
“这箱子从现在开始到它被打开,我们只用这根撬棍,不会有任何切割、爆破。”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持箱内物品的原始状态。”
他又看向了陈飞:“陈飞,摄像机对准了,从现在开始一秒都不要停。”
“把张主任、李局长还有在场的每一位同志的脸都给我清清楚楚地录下来。”
“这是历史性的时刻。”
这番话说得让李强和他手下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而那位张主任更是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浑身不自在。
杨浪不再多言。
他走到那口被焊死的集装箱前,深吸了一口气。
“兄弟们,搭把手,把这层皮给它扒了!”
几个年轻船员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解开缆绳,撕开了那层厚重的防水油布,露出了下面那被锁链和焊缝封死的狰狞面目。
杨浪将那根巨大的撬棍插进了集装箱门和门框之间那道被撞得有些变形的缝隙里。
“都退后!”
他低吼一声,双臂肌肉猛地坟起,虬结的青筋如同老树盘根瞬间暴起。
他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那根撬棍之上。
“嗨!”
一声沉闷的爆喝从他胸腔里炸开!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焊点崩裂声刺耳地响起!
那几块被王虎焊得结结实实的厚钢板在这股野蛮的巨力之下,竟然被硬生生地从甲板上撕扯了起来!
焊缝处迸射出点点火星,固定的螺栓应声崩断!
这惊人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杨浪那如同蛮荒巨兽般的身影,一时间都忘了言语。
“再来!”
杨浪吐出一口浊气,将撬棍换了个角度,再次发力!
砰!
又是一声巨响!
其中一扇集装箱的门,那厚重的门锁,竟然被他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直接给撬断了!
“开!”
杨浪扔掉已经有些弯曲的撬棍,双手抓住被撬开的门缝,双脚死死地蹬住甲板,身体后仰,腰背发力,如同一头正在拉动巨石的公牛!
吱呀呀呀,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那扇被锈迹和岁月封死的沉重铁门在他那非人的巨力之下一寸一寸地被缓缓拉开了。
一股带着机油和某种特殊金属味道的空气从那漆黑的缝隙里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那黑暗中到底隐藏着什么。
王虎他们期待着看到满箱的金条或者美钞。
张主任则在心里诅咒着,希望里面是毒品或者军火,好将杨浪一锤定音,彻底钉死。
终于,两扇巨大的铁门被完全拉开。
箱子里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金条,没有毒品,没有古董,也没有军火。
箱子里装的全都是仪器。
各种各样造型精密、复杂、充满了工业美感的仪器。
一台台由不锈钢和特种合金打造的设备被整齐地固定在减震支架上。
无数条颜色各异的线缆像蜘蛛网一样连接着这些设备,最终汇入一台位于箱体中央的控制台。
控制台的屏幕上还残留着未被完全清除的数据流和一张复杂的海底地形图。
箱子的角落里堆放着十几个圆形的金属物体。
这些物体上印着一串串看不懂的字母和数字,还有一个非常醒目的标志。
而在箱子的另一边则是一个个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岩石和泥土样本的密封管。
每一个密封管上都贴着一张标签,上面用方块字详细地标注着经纬度、深度和采集时间。
那字不是汉字。
是樱花国的文字。
整个集装箱就像一个移动的高精尖深海地质实验室。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镇住了。
王虎张大了嘴,他想不通魏阳耀费那么大劲就为了搞这么一堆破铜烂铁?
林伯和其他老船员也都是一脸茫然,这些东西他们一个都看不懂,但他们能感觉到这些玩意儿绝对比金条和毒品要邪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