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四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虎脸上了:“你们这些后生仔,别被他灌了迷魂汤!到时候船翻了,哭都来不及!”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从口角升级成全武行。
就在这时,负责瞭望的船员,从高高的桅杆上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浪哥!林伯!十点钟方向!发现鱼汛!”
这一声喊,暂时中断了驾驶舱里的争吵。
所有人都拿起望远镜,朝十点钟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一大片区域的海水颜色明显变深,成百上千只海鸟在低空盘旋、俯冲,不时有银白色的鱼鳞在阳光下翻飞。
这是典型的大规模鱼群经过的迹象。
“是马鲛鱼群!看这规模,小不了!”
林伯放下了望远镜,常年捕鱼的经验让他立刻做出了判断。
“下网!”
“不能下!”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在驾驶舱里响起。
说下网的,是林伯和所有老船员。
在他们看来,出海碰上这么大的鱼汛,是老天爷赏饭吃,哪有放过的道理。
说不能下的,却是杨浪。
“为什么不能下?”
林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杨浪,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么大的鱼群,你看不见吗?这要是错过了,我们今天可能就白跑了!”
“我们的目标,是大红鱼,不是马鲛鱼。”
杨浪看着那片翻腾的海面:“我们船上的冷库和保鲜设备,都是为那两吨大红鱼准备的。”
“现在要是为了这几网马鲛鱼,把宝贵的冷库空间和保鲜材料都占了,等真到了地方,碰上大红鱼,我们拿什么装?”
“再说了,现在下网,会惊动这片水域。”
“大红鱼精得很,稍微有点动静,它们就全躲进深海的石缝里,到时候你再想把它们引出来,就难了。”
这番话,在技术层面上,无懈可击。
但听在林伯和那些老船员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在他们看来,杨浪这就是典型的眼高手低。
碗里的还没吃到,就想着锅里的。
出海打鱼,讲究的是见好就收,落袋为安。
哪有见了鱼群不下网的道理?
这简直是违背了渔民的天性!
“杨浪!你不要太过分了!”
王老四指着杨浪的鼻子:“航线不让我们选,现在见了鱼,又不让我们打!你到底是不是来打鱼的?”
“你是不是存心想让我们这一趟,空手回去??”
老船员们看着杨浪,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怀疑,而是转为了彻底的敌视。
这个年轻人,正在用他那些听起来头头是道,实际上却荒谬绝伦的理论,把他们所有人都带向一个颗粒无收的深渊。
杨浪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扭曲的脸,他心里清楚,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了。
一艘船,不能有两个船长。
一个团队,更不能有两种声音。
再这么内耗下去,别说捕大红鱼,恐怕连平安返航都成问题。
现在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了。
他缓缓地走到了舵盘前,林伯下意识地护住了舵,以为杨浪要来硬的。
杨浪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林伯。”
“您闭上眼睛,都能闻出风里的咸淡,都能听出浪里的吉凶,您的经验,比这海图上任何一条线,都更可靠。”
“我杨浪,是个后生,是个晚辈,很多事情,想得太简单,做得太冒进,这一点,我承认。”
他这番话一出口,林伯和所有老船员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杨浪会主动低头。
“一艘船,不能有两个掌舵的,一个说了往东,一个非要往西,那最后的结果,就是原地打转,甚至一头撞上礁石。”
杨浪伸出手,轻轻把林伯护在舵盘上的手,挪开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王虎和李大壮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他后退了一步,对着林伯,微微欠了欠身。
“所以,我决定,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咱们第一网渔获拉上甲板之前,这艘船,怎么开,往哪儿开,什么时候下网,什么时候收网,所有关于捕鱼的事,都由您,林伯,一个人说了算。”
“我,还有我手下这帮兄弟,全都听您的指挥,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
“我只有一个要求。”
杨浪的身体站得笔直。
“那就是,等渔获上了船,我那一半,该怎么处理,还是得按我的规矩来。”
“到时候,谁也不能多说一个字。”
他这是,除了对渔获处理的绝对权力之外,把整艘船的指挥权,都交了出去!
驾驶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伯呆呆地看着杨浪。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
林伯的手,最终还是握住了那冰冷光滑的舵盘。
当杨浪说出那番话,将整艘船的指挥权交到他手上时,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个舵,而是一座山。
最终,他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回荡在寂静的驾驶舱里。
“好,这个舵,我接了。”
“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林海掌舵,求的是一个稳字。”
“要是最后因为我的决策,错过了大红鱼,你可别怪我这个老头子。”
“绝不怪您。”
杨浪回答得干脆利落。
船队的气氛依旧诡异,但至少,指挥系统重新统一了。
东方之星的航向,在林伯的指挥下,偏离了那条直指鬼头礁的凶险直线,转而驶向了那条被他称为龙王须的传统平安航道。
船,以不快不慢,但极其平稳的速度,继续向着深海进发。
林伯没有再提去追赶那个马鲛鱼群,杨浪说得对,船上的冷库空间是有限的,不能为小利而失大局。
他选择了一处位于航道中段,被老渔民们称为石狗子湾的渔场。
这片渔场,算不上富饶,捕不到什么惊人的大货,但胜在海底是平缓的沙暗礁少,水流稳,几乎不会有挂网的风险。
最重要的是,这里盛产肉质肥美、价值不菲的石斑鱼。
用这批高价值的石斑鱼来做那场军令状之赌,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