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拨,则是以王虎、李大壮为首的年轻人,他们紧紧跟在杨浪身边,好奇地研究着那套崭新的设备。
这边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这片辽阔的海域。
几十海里之外,海王号渔船的驾驶舱里,魏阳耀正端着一个搪瓷大碗,呼噜呼噜地喝着海鲜疙瘩汤。
一个负责监听无线电的马仔,满脸喜色地冲了进来。
“魏,魏老板!大喜事!杨浪那小子,在船上闹内讧了!”
“哦?”
魏阳耀放下碗,抹了把油嘴:“说来听听。”
那马仔添油加醋地把听来的消息,学了一遍。
当他说到杨浪那个活缔处理法,又是戳脑子又是放血,引得全船哗变,最后不得不立下军令状时,魏阳耀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老天爷啊!这小子是打鱼打疯了吧!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
他一边笑,一边对着自己船上那帮同样在伸着脖子听热闹的船员们大声嚷嚷。
“都听到了没有?都听到了没有!这就是你们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能人杨浪!我早就说过,他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根本不懂什么叫大海!”
“还戳脑子,还放血,还用铁丝捅脊梁骨!他以为他是谁?是兽医站的屠夫吗?鱼到了他手里,还能有个全尸吗?”
“还有那个什么盐水泡!他娘的,老子在海上漂了半辈子,只知道用冰块!冰块!那才是让鱼保鲜的王道!”
“他倒好,直接把鱼扔盐水里腌上了!这是准备直接做咸鱼干,卖到供销社去吗?”
海王号上,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魏阳耀手下这帮人,本就对杨浪的异军突起心怀嫉妒,此刻听到他闹出这种笑话,自然是乐不可支,各种污言秽语张口就来。
“我看他不是疯了,是走火入魔了!”
“就是,读了几天书,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真以为自己是海龙王了?”
魏阳耀享受着手下们的吹捧,心中那口因为在码头被杨浪和周建民联手羞辱而憋着的恶气,总算是出了个痛快。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传我的话下去!让我们所有的船,都给我加足马力,往死里下网!他杨浪不是要玩什么花里胡哨的新花样吗?”
“行!那咱们就用最实在的老法子,把他活活堆死!”
“另外!马上给岸上打电话!”
魏阳耀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洪亮:“让公司的人,立刻去镇上,不,去县里!把所有能买到的冰块,全都给我买下来!有多少要多少!钱不是问题!”
“他杨浪不是要赌吗?老子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王道!什么叫规矩!”
饭点的时候,林伯带着那十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船员,默默地蹲在船头迎风的角落,一人一个搪瓷碗,就着海风,沉默地扒拉着饭。
他们的谈话声压得极低,像海鸟的呢喃,外人一句也听不清,但那不时投向船尾的瞥视,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他们看来,杨浪就是个被钱和那点虚无缥缈的新想法冲昏了头脑的后生,正在带着一船人,往一条邪路上狂奔。
而王虎、李大壮和那些年轻的船员,则聚在船尾那台崭新的绞车旁。
他们虽然依旧对杨浪有着十足的信心,但老船员们那种无声的孤立和排斥,像一层厚厚的乌云,压得他们也有些喘不过气。
工作还在继续,检查渔网,保养设备,一切都有条不紊。
但人与人之间那股子最重要的气,散了。
递个扳手,搭把手拉根缆绳,都只剩下机械的动作,再没了往日里那默契的吆喝。
这根紧绷的弦,在进入目标海域后,终于发出了第一声断裂前的哀鸣。
矛盾的爆发点,是航线的选择。
驾驶舱里,海图在桌上摊开。
林伯那根被烟油浸得发黄的手指,点在海图上,划出了一条平缓的的弧线。
“从这里走。”
林伯的烟斗锅头在海图上敲了敲:“这条航线,叫龙王须,水流稳,风浪小,虽然要多绕上三四个钟头,但稳当。”
“海上的事,宁走十步远,不冒一步险。”
他身后的几个老船员,都赞同地点着头。
这条路,他们闭着眼睛都能开。
杨浪却摇了摇头,他拿起红色的铅笔,在海图上,画出了一条几乎是横穿了整片暗礁区的直线。
这条线的终点,直指那片被所有渔民视为禁区的鬼头礁。
“不,我们走这里。”
此话一出,驾驶舱里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杨浪!”
王老四第一个就跳了起来:“你是不是疯了?鬼头礁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那下面全是吃人的漩涡和刮船的礁石!”
“别说我们这渔船,就是万吨的货轮从那儿过,都得绕着走!你这是直接往龙王爷的嘴里送啊!”
“浪娃子,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林伯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海,不是书本上的几条线!它有它的脾气!”
“鬼头礁那片水域,水文复杂,海底的地形图几十年都没更新过,海图上标的安全航道,可能早就被暗流改了道!”
“硬闯,那是拿一船人的命在赌!”
“我没有赌。”
杨浪依旧平静:“我算过,这条航线,能为我们节省至少五个小时。”
“时间,对我们这次任务来说,就是一切。”
“时间?命重要还是时间重要??”
林伯把烟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你要是真这么一意孤行,那我林海,第一个不答应!这舵,我今天还就掌定了,谁也别想把它往死路上开!”
“对!不能走那条路!”
“要去你去,我们不去!”
老船员们群情激奋,一个个都堵在了舵盘前,摆明了车马,寸步不让。
王虎和李大壮一看这架势,也急了,往前一站,就要跟他们理论。
“林伯,各位叔,浪哥肯定是有把握才这么说的,咱们……”
“有把握?他有什么把握?是海龙王给他托梦了,还是他长了双千里眼,能看穿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