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师傅拿着个大扳手,站在最前面,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投鼠忌器,不敢真的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胖子腰间那个大哥大,突然刺耳地响起。
他有些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喂!谁啊?没看我这儿正忙着吗!”
电话那头,传来他安插在港务局的一个亲信,那惊慌失措的声音。
“李,李老板!出,出大事了!!”
“能出什么大事?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刚才,刚才我们局里的电讯室,截获到了一份,一份军方的绝密电报!是,是从你们船厂那个方向发出去的!”
“什么?!”
李胖子心里咯噔一下。
“电报说,是东部战区海军的人,在庚师傅那个船坞里,执行什么深蓝利剑的秘密任务!保密等级是最高的!”
“要求我们港务局全力配合,还说,谁敢靠近,就按泄露军事机密处理!”
“而且,而且就在五分钟前,省外事办也给我们局长亲自打来了电话,发了协查函,说是在配合一项国家级的秘密行动,让我们严查最近港口的可疑人员和船只!”
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老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庚师傅那个破船坞里,到底藏了什么人啊?怎么连军队和省里都惊动了?”
李胖子握着大哥大,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那颗塞满了猪油和算计的脑袋,此刻也变成了一团浆糊。
军方?绝密任务?东部战区?
他虽然在龙门港横行霸道,但他也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是连想都不能想的。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船坞的方向。
此刻,在他眼里,那个破旧的船坞,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修理厂,而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充满了神秘和危险的军事禁区。
而那个叫杨浪的年轻人,也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外地客商,他的身影,在李胖子的想象中,瞬间变得高大而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神秘的光环之下。
难道,难道他真的是……
李胖子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挂了电话,那张肥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
“都,都给我住手!”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一声。
那些还在往前冲的工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愣在了原地。
“李,李老板,怎么了?”
那个工头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
李胖子一巴掌就抽在了他的脸上:“我让你怎么了!都他娘的给我滚回去!电,马上给我接上!水,也给我通了!”
“谁他娘的再敢在这儿多说一句废话,我让他明天就卷铺盖滚出龙门港!”
李胖子像是疯了一样,对着自己的手下,又打又骂。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船坞的方向,远远鞠了一躬。
“各位领导,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瞎了狗眼,惊扰了各位执行公务!我该死,我该死!我马上就滚,马上就滚!”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的停留,带着那群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工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港口的尽头。
船坞门口,瞬间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王虎、李大壮,还有庚师傅,三个人面面相觑,呆呆地站在那里,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胖子带着人灰溜溜地撤走之后,船坞的电和水很快就恢复了。
庚师傅虽然一头雾水,搞不明白那李胖子怎么突然就转了性,但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那套新设备上,也懒得去深究。
船坞里,再次恢复了热火朝天的景象。
……
庚师傅的技术确实是没得说。
那套在滨海县国营船厂看来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搞定的设备,在他手里,进度快得惊人。
到了第四天晚上,最核心的深海高压绞车,已经基本组装完毕,只剩下最后一个关键部件,液压泵,还没有安装。
这个液压泵,是整个智能扭矩补偿器的心脏,加工精度要求极高。
庚师傅亲自动手,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把它从一块特种合金钢上,一点点地车出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庚师傅擦了擦手上的油,看着那台已经初具雏形的绞车,脸上满是满意的神色:“这泵,得让它自然冷却十二个小时,让里面的金属应力彻底释放,明天一早再装上去,效果才最好。”
忙了一天,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王虎和李大壮更是直接躺在地上,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浪哥,这老头,还真有两下子。”
“照这个速度,明天就能完工,咱们后天就能回去了。”
王虎一边捶着自己酸痛的腰,一边说道。
杨浪点了点头,却没有他们那么乐观。
他走到那台崭新的液压泵旁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从庚师傅的工具箱里,找来一块厚厚的防水帆布,将整个液压泵,连同旁边的工作台,都盖得严严实实。
“飞子,你跟我来一下。”
他把陈飞叫到船坞一个僻静的角落。
“这两天,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很安静。”
陈飞说道:“自从上次李胖子他们撤了之后,就再也没人来找过麻烦。”
“我让大壮出去打听了一下,听说那个黑龙,最近也出海去了,不在港里。”
“太安静了,就说明有问题。”
杨浪说道:“魏阳耀和钱理那两个人,都不是轻易会认输的人。”
“他们在明面上吃了亏,就肯定会来暗的,潘和平那条狗,我估计也早就放出去了。”
“浪哥,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派人来搞破坏?”
“很有可能。”
杨浪的目光,落在了车间那几个黑洞洞的窗户上:“今晚,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这套设备,成败的关键,就在那个液压泵上。”
“只要把它弄坏了,咱们前面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那我们今晚就在这儿守着!”
王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龟孙子,敢来太岁头上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