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当着您的面,把这沓图纸吃了,从此以后,再也不踏进龙门港半步。”
庚师傅死死地盯着杨浪。
他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敢说,还敢赌!
“好!”
庚师傅猛地拉开关卡的大门,走了出来:“小子,我今天就陪你赌一次!”
“你要是真有那本事,别说一套,就是十套,老子也给你造出来!”
“可你要是敢跟我耍花腔,糊弄我这把老骨头……”
他用手里的扳手,指了指旁边那艘巨大的驱逐舰残骸:“我就让你尝尝,被焊在船底,当压舱铁的滋味!”
杨浪冲身后的王虎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留在外面等着,自己则一个人,跟着庚师傅走进了那片神秘的船坞。
船坞里,更是别有洞天。
空气中那股子机油和铁锈味更浓了,地上到处都堆放着拆解下来的零件,从大到炮塔的基座,小到仪表盘上的一个螺丝,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像一个纪律严明的零件军团。
正中央,那台苏制M50柴油机,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巨大的缸体像一头被开膛破肚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躺在专用的台架上,散发着一股子不甘的颓败气息。
“小子,东西就在这儿,家伙事儿都在那边墙上挂着,你自己看着用。”
庚师傅往旁边一个油桶上一坐,从兜里摸出个旱烟袋,吧嗒吧嗒地点上,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架势。
他嘴上虽然说得轻松,但那双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杨浪,想看看这个口出狂言的年轻人,到底要怎么修理他这台宝贝。
杨浪也不怯场,他挽起袖子,先是绕着那台发动机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走到墙边,从那挂得满满当当的工具里,挑了几把大小不一的扳手和套筒。
他没有像庚师傅预想的那样,直接去拆解冷却系统,而是先拿起一个长柄的内窥镜,另一头连着一个小小的黑白显示屏,将那细长的探头,从第三缸的火花塞孔里,小心翼翼地伸了进去。
“哼,花里胡哨。”
庚师傅吐了个烟圈,心里有些不屑。
真正的好师傅,靠的是手感和经验,而不是这些新潮的电子玩意儿。
杨浪没理他,只是专注地盯着那个小小的显示屏,不断地调整着探头的角度。
屏幕上,是缸体内壁那粗糙的的影像。
“看到了吗?”
杨浪头也不抬地道:“第三缸的缸壁上,有明显的纵向拉伤痕迹,而且颜色偏蓝。”
“这是典型的高温灼烧后,金属晶体结构发生改变的特征。”
他又将探头伸进了第四缸。
“第四缸也是一样,甚至比第三缸更严重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下内窥镜,拿起了扳手,开始拆卸那连接着缸体的、粗大的冷却水管。
就在这时,船坞外面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吵闹声。
是之前那个黄毛,又带着几个地痞,溜达到了关卡附近。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就隔着老远,冲着船坞里指指点点。
“快看快看,那小子还真上手了!”
“笑死我了,他以为他是谁啊?庚师傅都搞不定的东西,他一个外地来的泥腿子,能行?”
“我赌五毛钱,他不出十分钟,就得把自己的手给拧断了!”
王虎和李大壮在外面听得火冒三丈,攥着拳头就要上前理论,却被陈飞一把拉住了。
“别去,浪哥正在里面干正事,别让他们搅了局。”
陈飞冷静道:“让他们说去,待会儿,有他们哭的时候。”
船坞里,杨浪对外界的干扰充耳不闻。
他拆卸的动作,快而稳,每个零件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像一个已经在这台发动机上工作了十年八年的老技工。
庚师傅看在眼里,心里的那点轻视,不知不觉地又少了几分。
这小子,手上的功夫,很扎实。
很快,连接着中间几个缸体的冷却总管,被完整地拆了下来。
杨浪将管子竖起来,用手电筒往里一照。
只见那原本应该通畅的管道内壁上,附着着一层厚厚的、黄白色的物质,像岩石一样坚硬,将整个管道堵得只剩下头发丝粗细的一条缝。
“水垢。”
杨浪用一根铁丝往里捅了捅,只捅进去不到两公分,就被死死地卡住了:“老师傅,您看,问题就在这儿。”
庚师傅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橘子皮似的老脸,微微红了一下。
他确实是忽略了这个问题。
“光找到问题不算本事。”
庚师傅嘴上还是不服软:“有本事,你把它弄干净。”
“我可告诉你,这管子是特种铸铁的,脆得很,你要是敢用蛮力敲,把它敲裂了,那咱们的赌局,可就提前结束了。”
“不用敲。”
杨浪走到船坞的角落里,从一堆废弃的化学品桶里,翻出了几个瓶子。
一个是装着浓盐酸的玻璃瓶,一个是装着双氧水的塑料桶,还有一个,是半袋子工业烧碱。
他找来一个大号的耐酸塑料桶,按照一个特定的比例,将这几样东西倒了进去,然后又加入一定量的清水。
“滋啦啦……”
桶里瞬间就沸腾,冒出大量刺鼻的白色烟雾,桶壁也变得滚烫。
“你小子疯了!你想把我的船坞给炸了?”
庚师傅吓得从油桶上跳了起来,一把就要去抢那个塑料桶。
“老师傅,别动!”
杨浪一把将他拦住:“这是我特制的酸洗液,专门对付这种陈年老垢。”
“放心,比例我控制得很好,炸不了。”
在庚师傅那将信将疑的注视下,杨浪用一根长长的铁钳,夹着那根被堵死的冷却总管,缓缓浸入到了那翻滚着化学泡沫的塑料桶里。
“噗……”
一阵更剧烈的反应发生了,白色的泡沫几乎要从桶里溢出来,那股酸臭刺鼻的味道,呛得人眼泪都流了出来。
庚师傅被熏得连连后退。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桶里的反应才渐渐平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