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哥!潘和平那孙子,在村里到处放屁,说咱们这次是去送死!现在弟兄们心里都犯嘀咕,再这么下去,这船怕是开不出去了!”
王虎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摁在甲板上。
“是啊,浪哥。”
李大壮也愁眉苦脸地道:“有几个家里的婆姨,闹得厉害,死活不让当家的上船。”
“这人心要是散了,可就不好带了。”
杨浪听完,没有立刻发作。
这个时候,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你说那地方不危险?谁信?你说你能捕到鱼?谁又见过?
空口白牙的承诺,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一文不值。
对付恐惧最好的办法,不是解释,而是用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去压倒它。
比如,利益。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杨浪就让王虎把所有船员,都召集到了东方之星号最宽阔的后甲板上。
几十号汉子,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一个个都低着头,神情各异。
杨浪没有说任何废话,他让人从船舱里抬出了一个大木箱。
啪嗒一声,箱子被打开。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停滞。
箱子里,装的不是别的,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我知道,这两天,村里有些风言风语。”
杨浪站到箱子前:“有人说,我杨浪为了钱,要带着大家去送死。”
“今天,我也不跟大家解释那么多虚的。我就说三件事。”
“第一,钱,这里,是四万现金。
是我刚从县供销社那里,预支的这次任务的定金。”
“从今天起,所有参与这次任务的弟兄,基本工资,翻三倍!出海期间,每天的补助,再加十五!”
“十五!还是额外的!”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只是开胃菜。”
杨浪继续说道:“这次的任务,是两吨大红鱼,我跟大家交个底,市里给的价,是十块一斤。”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完成了任务,总收入,是四万!”
“我杨浪今天当着所有弟兄的面,把话撂在这儿!”
“这四万里,我只拿四成,剩下的,全都作为奖金,分给所有参与这次任务的弟兄!”
“按照出力大小,职位高低,一次性发放到各位手里!”
船员们彻底沸腾了!他们这辈子,别说见了,连想都不敢想这么多钱!
两万四,分到每个人头上,少说也有几千块!这足够他们在村里盖一栋新房,娶一房新媳妇了!
刚才还弥漫在甲板上的那些犹豫,瞬间就被这巨大的利益冲击得烟消云散。
一个个船员的眼睛里,开始冒出狼一样的绿光。
“第二,命。”
杨浪等那股兴奋的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继续道。
“我知道,大家伙儿怕的,不是辛苦,是把命丢在海上,家里的老婆孩子,没人照顾。”
“这一点,我也替大家想到了。”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我托省城的朋友,跟一家港城的保险公司,签的合同。”
“从今天起,浪潮渔业所有的正式船员,都将免费获得一份全亚洲最高保额的远洋航行意外伤亡险!”
“但凡是在执行公司任务期间,出现任何意外,导致伤残的,根据伤残等级,最低赔付五万,最高五十万!”
“要是人,真的回不来了,保险公司将一次性,向家属赔付,一百万!”
“一百万!!”
如果说刚才的十二万奖金是重磅炸弹,那这一百万的保险,就是一颗原子弹,直接把所有人的脑子都给炸懵了!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一百万到底是多少钱,只知道,那是一个他们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天文数字。
“不光是钱。”
杨浪把那份保险合同,展示给所有人看:“弟兄们的父母,公司给养老送终!弟兄们的孩子,从小学到大学的所有学费,公司全包了!”
“保证让他上全县最好的学校!要是他有出息,能考上清华北大,公司还负责送他出国留学!”
这一下,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杨浪这已经不是在给他们保障了,他这是在给他们每个人,都铺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后路!
把他们这辈子,下辈子,甚至连子孙后代的路,都给铺平了!
有了这一百万的保险兜底,别说去什么龙王爷的老巢,就是让他们现在去闯阎王殿,怕是都有人敢去!
“最后,第三件事。”
杨浪看着那些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船员,缓缓道。
“这次任务,确实有危险,我杨浪,不强求任何人,现在,我给大家一个选择的机会。”
“想留下的,往前走一步,站到我这边来。”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杨浪过命的兄弟,我保证,只要我杨浪有肉吃,就绝对有你们的汤喝!”
“想退出的,现在就可以去财务那里结清这个月的工钱,我杨浪绝不为难,以后咱们见面,还当是乡里乡亲。”
“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面。”
“今天从这艘船上走下去的人,以后,我浪潮渔业的大门,也永远不会再为你敞开。”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口装满了现金的木箱前,等待着众人的选择。
甲板上,再次陷入了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和之前完全不同。
船员们互相看着,用眼神交流着。
突然,李大壮第一个,迈着沉重的步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杨浪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站到了杨浪的身后。
紧接着,是王虎。
然后,是越来越多的人。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那犹豫不决的人群中,走了出来,汇聚到了杨浪的身后,形成了一股不可动摇的洪流。
人性是复杂的,但有时候,又是最简单的。
在足以改变命运的重大利益和毫无后顾之忧的绝对保障面前,那些虚无缥缈的恐惧和谣言,显得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最终,几十号船员,没有一个人选择退出。
他们用自己的行动,做出了最现实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