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和平更是吓破了胆,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王虎和李大壮那帮人堵在巷子里。
魏阳耀来了之后,也不敲门,直接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院门就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股子酸臭味,潘村长正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脚边扔了一地的烟头。
看到魏阳耀进来,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屋里躲。
“潘大村长,看见我就想跑啊?”
魏阳耀堵在门口,皮笑肉不笑道。
“魏,魏老板,你,你怎么来了?”
潘村长从地上站起来,搓着手,一脸的局促不安。
屋里的潘和平听到动静,也探出个脑袋,一看是魏阳耀,吓得又把头缩了回去。
“我怎么来了?”
魏阳耀走进院子,一脚踢开脚边的一个破瓦罐:“我再不来,怕是就要被人当成傻子,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机里,立刻传出了林富贵在工地上那番声嘶力竭的控诉,还有村民们那些七嘴八舌的议论。
什么修路款,什么渔业补助,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无比。
这录音,是那个报社记者当时录下的。
魏阳耀花了五百块钱,从他手里把这盘磁带买了过来。
潘村长的脸,瞬间就白了,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魏阳耀关掉录音机,走到他面前:“潘老哥,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算账的。”
“我是来给你指条活路的。”
“这盘带子,我要是交到县纪委,交到那个周扒皮手里,你猜猜,你和你那个宝贝儿子,下半辈子,是要在号子里过,还是要在这村里过?”
潘村长不说话了,只是死死盯着魏阳耀。
“不过呢,咱们毕竟是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
魏阳耀话锋一转,伸手拍了拍潘村长的肩膀:“我魏阳耀,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
“只要你帮我办一件事,这盘带子,我当着你的面,亲手毁了。”
“你贪的那点钱,我也既往不咎。”
“什么事?”
潘村长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很简单。”
魏阳耀凑到他耳边:“杨浪那小子,不是要去出海捕大红鱼吗?”
“我要你,想办法,在他出海之前,把他的船,给我弄出点问题来。”
“不用大问题,只要让他晚出海一天,不,半天就行。”
“还有,他船上的人,你给我盯紧了。”
“谁跟他走得近,谁是他手底下的骨干,每天都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你都得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你,你这是让我去送死!”
潘村长猛地后退一步:“杨浪那小子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手底下那帮人,都是亡命徒!这事要是被发现了,我,我会被他们沉到海里喂鱼的!”
“送死?”
魏阳耀冷笑一声:“你要是不做,那你现在就得死。”
“你那点破事,够不够判个十年八年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你这把老骨头,在牢里待上一年,怕是就得剩下一把灰了。”
“可你那个宝贝儿子呢?他还年轻啊,他要是也进去了,你们潘家,可就绝后了。”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潘村长的心窝里。
他看了看屋里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儿子,又看了看魏阳耀那张阴沉的脸,自己是彻底没得选了。
“好,我干。”
“这就对了嘛。”
魏阳耀满意地点了点头:“潘老哥,你放心,只要这事办成了,我保证你和你儿子,都平平安安的。”
“以后,这杨家村,还是你说了算。”
魏阳耀走后的第二天,杨家村的气氛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最先是从村里那些婆姨们扎堆的闲聊中开始的。
几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妇人,凑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神神秘秘地交头接耳。
“哎,你们听说了没?杨浪那小子,接了个要命的活儿!”
“哪个活儿啊?不就是出海打鱼吗?”
“打鱼?那可不是一般的鱼!听说,是要去那龙王爷的老巢里,捞一种叫啥大红鱼的宝贝!”
“那地方,海底下全是吃人的海怪,船下去,就跟饺子下锅一样,一个都回不来!”
“这么邪乎?那他干啥还要去啊?”
“还能为啥?为了钱呗!听说市里来的大官许了他天大的好处,他这是被猪油蒙了心,要拿咱们村里汉子们的命,去换他的荣华富贵呢!”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杨家村。
到了晚上,那些跟着杨浪出海的船员家里,气氛就更凝重了。
李大壮的婆姨,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热汤面,放到他面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坐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哭啥哭?天塌下来了?”
李大壮扒拉了两口面,心里也烦躁得很。
“当家的,我,我害怕。”
他婆姨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村里人都说,你们这次出海,是去送死!那地方,邪性得很!”
“咱家就你一个顶梁柱,你要是,你要是回不来了,我跟娃可咋活啊!”
王虎家里,他老娘直接把门一堵,说啥也不让他出门了。
“儿啊!咱不去了行不行?咱家不缺那点钱!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娘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跳火坑啊!”
老太太抱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杨浪的耳朵里。
这是潘家父子那两条狗,开始咬人了。
他们不敢明着来,就用这种最阴损的法子,从内部瓦解他的队伍,动摇他的人心。
东方之星号的甲板上,气氛一阵阵的压抑。
船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着闷烟,谁也不说话。
他们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不怕风浪,不怕辛苦,但就怕这种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的邪乎事。
人心一旦散了,这船,还没出港,就等于沉了一半。
王虎和李大壮找到了杨浪,两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憋屈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