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窗口,非常短暂,最多不超过三天,错过了,就得再等一年。”
杨浪一番话说完,整个树荫下,鸦雀无声。
孙志高已经听傻了,他看着杨浪,感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些词他连听都没听过。
而钱理,那张原本还挂着轻蔑和优越感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查阅了十几份文献,可杨浪连他引用的文献是哪所大学的都知道。
他动用了卫星遥感,可杨浪连那股只持续三天的涌流都知道!
“你,你……!”
钱理指着杨浪,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杨浪!你少在这里不懂装懂,妖言惑众!”
“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我告诉你,这次的采购任务,有严格的技术标准和操作规程!”
“一切,都必须按照我们外贸公司的文件来办!你要是敢自作主张,搞那些歪门邪道,出了任何问题,后果你自负!”
他这是彻底撕破脸了,直接用手里的权力,来压制这个让他当众下不来台的泥腿子。
孙志高一看情况不对,赶紧上前打圆场。
“哎,钱科长,杨浪同志,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有话好好说,不要激动,不要激动。”
可钱理根本不听劝,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的衣领,冷冷地扫了杨浪一眼。
“杨老板,我言尽于此,十天之后,我只看结果。”
“你那一吨鱼,少一条,少一斤,品相不达标,我都不会收,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违约的代价,你可能付不起。”
说完,他不再多看杨浪一眼,转身就朝着那辆吉普车走去,拉开车门,重重地摔上,一副不想再和杨浪共处一秒钟的架势。
孙志高在外面也有点尴尬,跟杨浪说了几句场面话,也赶紧跟着上了车。
绿色的吉普车屁股后面冒出一股黑烟,一溜烟地开走了。
当天晚上,红星镇唯一一家招待所的二楼包厢里,灯火通明。
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钱理和魏阳耀。
桌上的菜几乎没动,但两瓶白酒已经空了一瓶半。
钱理那张白净的脸喝得通红,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也歪到了一边,再也没有了下午在工地上那副高高在上的派头。
“钱科长,不,钱老弟!”
魏阳耀亲自给钱理满上一杯酒:“今天下午的事,我都听说了。”
“那姓杨的小子,就是个泥腿子,仗着走了几次狗屎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竟敢当众顶撞您,简直是找死!”
钱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顿。
“魏老板,你不用在这儿给我戴高帽。”
“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在你们滨海县这地界上,我这个市里来的科长,说话还没他一个打鱼的管用!”
“那个孙志高,还有你们县里那帮人,一个个都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我算个什么东西?”
“钱老弟,话可不能这么说!”
魏阳耀赶紧又给他满上:“强龙不压地头蛇,那姓杨的就是条地头蛇!可您是谁?您是强龙!是市里派下来主持大局的!他再能耐,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从自己那个一直不离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不动声色地推到了钱理的面前。
“钱老弟,我知道,您这次下来,任务重,压力大,还得受那小子的气,当哥哥的心里过意不去。”
“这里面呢,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您拿着,就当是哥哥请您喝茶的。”
“以后在市里,有什么需要哥哥我跑腿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钱理斜眼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没有立刻去拿。
他端起酒杯,在手里晃了晃。
“魏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可别忘了,你现在还在接受调查,你这么做,可是错上加错。”
“哎,钱老弟,你看你,又跟我见外了不是?”
魏阳耀嘿嘿一笑:“我那点破事,就是被人给坑了,再说了,我这是私人之间交朋友,跟公事可没关系。”
“您是文化人,我是个粗人,我就是想跟您请教请教,学习学习,这总不犯法吧?”
钱理没说话,只是把杯里的酒又喝干了。
魏阳耀看他没拒绝,心里就有底了。
这种机关里出来的人,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但骨子里,没有不喜欢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的。
“钱老弟,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
魏阳耀压低声音:“这次的单子,对我来说,是救命的稻草。”
“只要能把这事办成了,我之前那些麻烦,都能一笔勾销。”
“所以,这一吨鱼,我必须拿到手,而且,必须比那姓杨的干得更漂亮!”
“可那小子邪门得很,船又好,人又横,光靠我自己,我心里没底。”
他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贴着钱理的耳朵。
“钱老弟,你是这次采购任务的总负责人,船只出海的物资审批,渔获上岸的验收定级,可都攥在你手里。”
“我也不求您别的,只要您在规矩范围内,稍微,那么一伸手,我保证,事成之后,这个数!”
魏阳耀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钱理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三万块!这几乎是他十年不吃不喝的工资!
他沉默了。
许久,钱理才缓缓地开了口。
“魏老板,我帮你,不是为了钱。”
他拿起那个信封,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我是看不惯那姓杨的嚣张跋扈!”
“我们是国家干部,不能让这种无法无天的刁民,骑到我们头上来!这是原则问题!”
“对对对!是原则问题!”
魏阳耀一拍大腿:“钱老弟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在滨海这一亩三分地上,但凡有需要,我魏阳耀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魏阳耀径直来到了潘村长家里。
自从上次在工地上丢尽了脸,又被周建民当众点名之后,潘家父子就彻底蔫了。
潘村长连村委会都不去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唉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