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是在狡辩!在胡搅蛮缠!”
马东色厉内荏地大吼:“我们这是在特殊情况下,采取的必要措施!”
“特殊情况?”
杨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是因为天快黑了,你们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吗?”
杨浪没有再理会已经语塞的马东,他转过身,迈出了第三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七八个已经悄悄向后退,准备开溜的地痞混混身上。
他伸手指着那个为首的黄毛。
“你说,你是我的兄弟?”
那黄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对,对啊!我,我们都是跟浪哥您混的!您难道忘了?”
他梗着脖子,强行给自己壮胆。
“哼,我杨浪从来不跟你们这种货色做兄弟!”
杨浪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我现在,以一个合法公民的身份,怀疑这几位先生,有吸食和贩卖面粉的嫌疑。”
“我现在就报警,要求公安机关,立刻对他们进行强制尿检,查一查,他们到底是不是瘾君子!”
“如果查出来,他们是干净的,我杨浪,当着全村父老乡亲的面,给他们磕头认错!”
“可要是查出来……”
杨浪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话里的意思,已经像一把冰刀,狠狠地扎进了那几个地痞的心里。
他们这帮人,平日里在镇上鬼混,为了提神壮胆,偷偷抽几口白面,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这要是真被拉去尿检,一查一个准!
那黄毛的脸唰地一下,就全白了,连嘴唇都在哆嗦。
三问之下,现场的局势,发生了惊天动地的逆转。
记者慌了,他偷偷地把那张假记者证往兜里塞了塞,开始思考待会儿怎么才能不引人注意地溜走。
马东语塞了,他站在那里,手脚冰凉,第一次感觉自己身上这身制服,是那么的滚烫。
那帮地痞更是魂飞魄散,互相交换着眼神,已经开始盘算着是从左边跑快一点,还是从右边跑快一点。
杨浪那三板斧,砍得又准又狠,瞬间就让魏阳耀和马东精心布置的舞台,变得摇摇欲坠。
可马东毕竟是在机关里混了半辈子的人,脸皮的厚度,远非那个小记者和几个地痞能比。
短暂的慌乱之后,他迅速地稳住了心神。
他清了清嗓子,把腰杆挺得笔直,官腔拿得十足。
“杨浪!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混淆视听!”
“你以为你懂几条法律条文,就能掩盖你违法乱纪的事实吗?我告诉你,没用!”
“你说程序?今天这个现场,是县里多部门联合执法!代表的是上边的意志!你一个无知小民,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疑上边的决定?”
他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直接就把个人的行为,上升到了政府的高度,试图用一张大虎皮,来压死杨浪。
“至于你说的尿检,更是无稽之谈!我们今天处理的是土地纠纷和治安案件,不是刑事案件!”
“我们没有权力,也没有义务去管他们是不是瘾君子!你这是在恶意拖延时间,企图干扰我们正常执法!”
“还有你那个所谓的报警。”
马东冷笑一声:“你报啊!你现在就报!我倒要看看,是镇派出所的同志们,听你一个刁民的,还是听我们联合执法指挥部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是指着杨浪的鼻子。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让你的人,停止一切违法行为!”
“否则,我们今天,不仅要推了你的房,还要把你,连同你那个暴力抗法的老丈人,一并绳之以法!”
马东这番话,说得是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他算准了,杨浪再能耐,也终究是个老百姓。
他就是要用这种蛮不讲理的姿态,把杨浪所有的反抗,都碾碎。
“动手!”
马东不再给杨浪任何开口的机会,他猛地一挥手,对着那台已经蓄势待发的推土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给我推!把这片违章建筑,夷为平地!”
推土机的驾驶员得到指令,狠狠地踩下了油门。
那巨大的钢铁铲斗,再次扬起,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那片已经残破的地基,再次砸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咣当!”
一声巨响,从工地的入口处传来。
那道由几张桌子和木板临时搭起来的路障,像是被一头发怒的犀牛,直接撞得粉碎!
木屑和杂物飞上了半空。
紧接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后面跟着两辆同样牌照普通的轿车,以与它们沉稳外形完全不符的蛮横姿态,直接冲进了工地!
车队卷起的尘土,比刚才那辆破吉普要大得多,瞬间就将整个工地都笼罩在一片黄色的迷雾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推土机的铲斗,停在了半空中。
魏阳耀和潘村长,更是像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那几辆看起来就非同寻常的轿车。
车门打开。
刘建国第一个从副驾驶上连滚带爬地跳了下来,他跑到后车门边,恭恭敬敬地拉开了车门。
周建民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还是那身半旧的干部服,脸上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
他下车后,目光穿过弥漫的尘土,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被两个员工死死按在推土机旁的林富贵身上。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那两个按着林富贵的员工,早就被这阵仗吓傻了。
“放开他。”
周建民走到他们面前,平静地吐出了三个字。
那两个员工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手。
林富贵被按了半天,腿都麻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周建民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老先生,受委屈了。”
周建民帮林富贵揉了揉那被捏得发红的手腕:“伤到哪里没有?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这番动作,这番话,让整个工地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林富贵也懵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严肃,却又举止温和的中年男人,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