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浪新房的工地上,如今是全村最热闹的地方。
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运来一车车的红砖和水泥。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在工头的吆喝声中,挥汗如雨,拌着砂浆,砌着墙体。
那栋三层小楼的框架,已经是一天一个样地拔高,引得全村人但凡路过,都要驻足看上一会儿,嘴里啧啧称奇。
杨浪把手里的良友烟递给工头一根,自个儿也点上一根。
“王师傅,辛苦了,这地基,可得给我打牢实了,用料千万别省。”
“浪老板你放心!”
王师傅拍着胸脯,一口黄牙笑得灿烂:“就您给的这工钱,还有这材料,别说三层,就是盖个五层的炮楼,那也稳稳当当!”
林富贵也在一旁,拿着个墨斗,正一丝不苟地在木料上弹着线。
他看着那已经初具雏形的新房,又看看身边这个如今在整个红星镇都说得上话的准女婿,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小浪啊,你这回算是给咱们杨家村都长脸了。”
林富贵放下墨斗,用袖子擦了擦汗:“说来也怪,这块地可是咱们村的风水宝地,向阳,靠海,地势又平坦。”
“可空了这么些年,愣是没人敢占,都说邪性。”
“没想到到你手里,这么顺顺当当就批下来了。”
林富贵是随口一说,杨浪听着,心里却咯噔一下。
是啊,太顺了。
自从龙王沟一战,魏阳耀和潘和平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
魏阳耀的公司半死不活,潘和平更是连村里的大喇叭都不敢碰了。
一切都平静得有些反常。
可杨浪心里清楚,像魏阳耀和潘村长那种人,是属毒蛇的,被人打断了骨头,只要不死,就一定会把毒牙磨得更尖,躲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等着给你最致命的一口。
这块地,就是潘村长主动送过来的。
当时杨浪没多想,现在回味过来,这老狐狸的热情里,分明就是算计!
他不会天真到以为,凭着几艘船几门水炮,就能让那些盘根错节的地头蛇彻底服气。
硬的不行,他们一定会来软的、来阴的。
而这栋他投入了全部心血和巨资,寄托了全家人希望的新房,就是他最大的软肋,是风浪里最显眼的目标。
当天晚上,东方之星号的船长室里,煤油灯的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事情太安静了。”
杨浪把一杯茶推到陈飞面前:“一条被踩了七寸的蛇,不会就这么老老实实等死,它要么拼命反扑,要么就会装死,等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咬你一口。”
“魏阳耀现在,就是在装死。”
王虎在一旁把拳头捏得嘎巴作响。
“浪哥,要不我带几个弟兄,再去他公司转转,给他松松骨头?”
“没用,这次他要是再出手,就不会是这种打打杀杀的蠢办法了。”
杨浪摇了摇头:“他会用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来对付我们。”
他转向陈飞和王虎,面色凝重。
“我需要你们去办两件事,要快,要绝对保密。”
“陈飞,你带上钱,去一趟县城,不管是托人还是花钱,一定要进县土地局的档案室。”
“我要你把我们杨家村西头,就是我现在盖房那块地的原始档案,给我一字不差地翻出来,看看最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王虎,你给我盯死魏阳耀。”
“别管他白天是死是活,我要知道他晚上见了谁,跟什么人来往。”
“是!”
两个人没有多问,领了命令就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两天后,陈飞第一个回来了。
一进船长室,他关上门,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着的小本子。
“浪哥,查到了。”
陈飞灌了一大口凉茶:“我托了个远房亲戚,他是在档案室烧锅炉的,趁着晚上没人,带我溜了进去。”
“那块地的卷宗,有问题,大问题。”
陈飞把本子摊开。
“卷宗很厚,但是,最关键的部分,也就是五十年代土改时候,关于这块地所有权变更和划归集体的几页纸,被人为地撕掉了。”
“撕口很新,绝对不超过半年。”
“而且,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我发现了一行用铅笔写的备注,字迹很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飞用手指着本子上抄录下来的一行字:“此地块归属权存疑,待核实。”
“我问了那个亲戚,他说这种备注,档案室里有严格规定,必须用红笔,还要有经手人签字盖章。”
“用铅笔写,这本身就是违规操作,是做贼心虚!”
杨浪看着那行字,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果然有鬼。
这时,王虎也推门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还沾着露水,显然是蹲了一夜。
“浪哥,军师,也让我给查着了。”
王虎抹了把脸:“魏阳耀那孙子,确实是在装死,他白天在公司里喝酒睡觉,跟个废人一样。”
“可一到晚上,就偷偷摸摸地出门。”
“他最近一直在变卖他手底下的一些产业,一个城郊的小冷库,还有镇上临街的两个铺面,都低价出手了,像是在急着凑钱。”
“凑来的钱,他没存进银行,也没拿去还债,他一直在跟一个人接触。”
王虎从兜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一个粗糙的素描头像。
“就是这个人,叫马东,县土地局审批科的科长。”
“他们几乎每隔一天,就在镇上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里碰头。”
“我买通了茶馆的伙计,听他们说,魏阳耀每次去,都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皮包。”
两份情报放在一起,一张由潘村长、魏阳耀和马东联手编织的、针对他的阴谋,清晰呈现在了杨浪的面前。
他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在脑子里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这不仅仅是要他破产,更是要诛他的心,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好狠的计策。”
王虎和陈飞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能想到这个计策的恶毒,更能感受到此刻杨浪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