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这房子咱不盖了?或者,我这就去把那个马东给……”
“现在停工,我们投进去的钱一样打了水漂,还会被人嘲笑是缩头乌龟。”
“动那个马东,更是下下策,只会让我们自己从有理变成没理,正中他们下怀。”
杨浪站起身,在狭小的船长室里来回踱步。
这次的对手,不再是那些只懂得用拳头和刀子解决问题的混混。
在县城这片地界上,魏阳耀和马东已经联手,他们就是规则的制定者和解释者。
跟他们玩,自己毫无胜算。
想要破这个局,就必须找到一个力量,一个能从更高层面,用更高级别的规则,来把他们那套小把戏,碾得粉碎的力量。
“陈飞。”
杨浪停下脚步:“你帮我查查,省里,主管城建、土地这块的衙门里,有没有那种出了名的,谁的面子都不给,油盐不进的狠角色?”
陈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杨浪的意图。
他低下头,开始在脑子里飞速地搜索着他之前研究过的那些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图。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
“有,有一个人,完全符合你的要求,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省建设厅,副厅长,周建民。”
“这个人,在省里有个外号,叫周扒皮,也叫推土机,不是说他贪,而是说他对自己管辖领域内的违规建筑和土地问题,处理起来就像扒皮一样,不留半点情面。”
杨浪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就是他了。
要对付地头蛇,就要请来能过江的猛龙。
国营饭店。
刘建国亲自给杨浪面前的茶杯续上水,热气氤氲,是上好的龙井。
“杨浪老弟,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
刘建国把水壶放到一边,自己也坐了下来:“自从上次你帮县里解决了大黄鱼的难题,孙主任可是在市里的会议上,点名表扬了你好几次。”
“我这脸上,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刘建国心里对杨浪是服气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把魏阳耀那样的地头蛇踩在脚下,还能搭上省外贸厅的线,这份本事,他自问做不到。
“刘哥,你太客气了。”
“要不是你当初帮忙牵线,我杨浪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片海里打转呢。”
杨浪放下茶杯:“今天来,是真有件大事,想请刘哥你帮个忙,指条路。”
“但说无妨,在红星镇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不是捅破天的事,我刘建国多少还能说上几句话。”
“我想见一个人。”
杨浪抬起头,直截了当地说出了那个名字:“省建设厅的,周建民副厅长。”
“咳咳咳!”
刘建国刚端起茶杯,一口龙井还没咽下去,被这六个字差点没呛死。
他顾不上擦,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你说谁?周建民?”
“杨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见周建民?你找他干什么?你是不是在港城发了财,烧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刘哥,你先别激动。”
杨浪把魏阳耀和潘村长在地契上做手脚,联合土地局的马东给他下套的事情,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刘建国听完,脸上的惊愕慢慢变成了凝重。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了许久。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杀人不见血。”
他缓缓开口:“魏阳耀这是被你打断了脊梁骨,知道硬的玩不过你,开始跟你玩阴的了。”
“这个局,环环相扣,确实是冲着让你万劫不复去的。”
“所以,我必须找到一个能从根上把这个局破掉的人,在滨海县,他们已经织好了一张网,我跳不出去。”
“只有周建民,他那把刀,能把这张网给直接劈开。”
“劈开?我怕是连你一起给劈了!”
刘建国连连摇头:“杨浪,你以为周建民是谁?他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吗?我给你讲件事,真人真事。”
“前年,市里有个从南方回来的大老板,姓黄,做房地产的,有的是钱。”
“他看上了市郊的一块地,想建一个高档别墅区,可那块地,按照省里的规划,是预留的绿化用地,动不得。”
“黄老板不信邪,觉得天底下没有钱办不成的事,他通过各种关系,终于搭上了周建民的线,约在省城最好的酒店吃饭。”
“那顿饭,黄老板花了血本,桌上摆的不是茅台,是八十年代的特供。”
“上的菜,都是从港城空运来的顶级食材,饭局最后,黄老板拿出一个密码箱,当着周建民的面打开,里面不是钱,是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足足二十公斤。”
刘建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自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平复心情。
“黄老板话说得很漂亮,他说,这不是贿赂,这是他个人对省里城市绿化建设的一点心意,希望周厅长能够代为接收,专款专用。”
“他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么大的礼,又是这么个体面的说法,周建民就算不收,也总得给几分面子吧?”
“结果呢?”
“结果,周建民当场打给了省纪委和检察院。最后,黄老板行贿罪,判了十五年。”
“他那个公司,也被查了个底朝天,偷税漏税,各种问题全被翻了出来,直接破产清算。”
“而那二十公斤金条,被周建民亲手交到了省财政厅,一分不少,全部入了国库。”
迎宾厅里一片死寂。
这个故事,比任何空洞的劝说都更有力量。
它让周建民那个周扒皮的外号,变得无比具体和鲜活。
“现在,你还想去见他吗?”
刘建国看着杨浪:“你那点事,跟黄老板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你拿什么去见他?拿你那几船鱼,还是你那点刚挣来的辛苦钱?”
“在他眼里,你跟魏阳耀、潘和平,没什么区别,都是在规则边缘打转的泥腿子。”
“他犯不着为了你,去得罪一个县的土地系统。”
听完,杨浪却没有被这个故事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