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些墙头草,杨浪来者不拒,笑脸相迎。
酒照喝,烟照收,但一提到供货的事,就只有一句话:“按规矩来,我的船队收鱼,只看品质,不看人情。”
这一下,整个红星镇的渔业市场,被重新洗了牌。
那些以往靠着跟魏阳耀关系好,就能以次充好的鱼贩子,彻底没了市场。
而那些踏踏实实打鱼,有好货却卖不上价的老实渔民,则看到了出头的希望。
杨浪的生活,也终于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惊涛骇浪之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一大笔钱,交给了母亲王秀兰。
王秀兰抱着那沓厚厚的大团结,坐在炕上,哭了半宿。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第二天,杨浪就找到了村里最好的泥瓦匠,开始张罗着盖新房。
他要把家里的老宅子推倒,盖一栋全村最气派、最敞亮的三层小楼。
一楼给母亲住,二楼是他和林小满的婚房,三楼,是他自己的书房和办公室。
他还特意把林富贵请了过来,让他帮忙设计房子里的各种细节。
老丈人看着杨浪画的那张歪歪扭扭的图纸,嘴上虽然还念叨着瞎折腾、不知道省着点花,但那双眯缝着的老眼里,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林小满也像是变了个人,整天都乐呵呵的。
她不再去码头上干那些粗活,而是跟着村里的巧手婆姨们,学着绣嫁妆,学着做新被褥。
她看着那栋新房的地基一天天打好,墙体一天天垒高,心里就跟灌了蜜一样甜。
东方之星号和浪满号,也没有闲着。
杨浪把船队的日常管理,交给了林伯和陈飞。
他们按照独家供货协议的要求,每天有条不紊地出海、收鱼、送货,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杨浪自己,则像一个真正的甩手掌柜,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
他每天陪着母亲说说话,跟着老丈人学学怎么伺弄渔网,或者开着那辆破吉普,带着林小满去镇上买点时髦的布料和新奇的零嘴。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然而,另一边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海王水产公司的二楼,曾经是魏阳耀的王国。
而现在,这里却像个被废弃的垃圾场。
地上扔满了空酒瓶和烟头,整个房间臭臭的。
魏阳耀就躺在办公室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胡子拉碴,双眼无神,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黑鲨号被扣,巨额赔款,再加上供货权被夺,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元气大伤。
更要命的是,港监局的调查组,像闻着血腥味的苍蝇,天天往他公司跑,查账本,问话,搞得他焦头烂额。
他昔日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如今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就在他喝得迷迷糊糊,准备就这么醉死过去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干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谁!”
魏阳耀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地走到窗边,拉上了那厚重的窗帘,然后才转过身。
是潘村长。
“是你?”
魏阳耀看着这个自己一直瞧不上的乡下老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怎么,来看我笑话的?”
潘村长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放在了那张凌乱的办公桌上。
“魏老板,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
“你想报仇,想把杨浪那小子,连皮带骨地给吞了。”
“报仇?”
魏阳耀自嘲地笑了笑:“我拿什么报仇?我最大的底牌都被他掀了,我现在就是个屁。”
“硬碰硬,你当然碰不过他。”
潘村长慢条斯理地解开那个油布包,从里面拿出来的,不是一张泛黄的旧地契。
“但是,要弄死一个人,不一定非要用刀子。”
魏阳耀看着那张地契,皱了皱眉头,不明白这个老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魏老板,你还记不记得,你家的祖宅,当年是在哪里?”
潘村长用他那浑浊的眼睛,盯着魏阳耀。
“祖宅?”
魏阳耀想了想:“早年间被充公了,就在杨家村西头,那块最靠海的向阳坡上,怎么了?”
“那你知道,杨浪现在正在盖新房的那块地,是哪里吗?”
魏阳耀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是说……”
“没错。”
潘村长将那张旧地契,缓缓地推到了魏阳耀的面前:“就是你家那块祖产。”
魏阳耀一把抓过地契,借着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地契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地主:魏家,以及那块地的四至范围。
和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这,这怎么可能!这块地不是早就充公了吗?杨浪怎么可能拿到宅基地批文?”
“因为,那份批文,是我批的。”
“当年充公的时候,文件交接上出了点小小的纰漏,有一份关键的归属权变更声明,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所以,从法律上讲,这块地的所有权,一直都存在着巨大的争议。”
“我利用职权,在土地档案上做了点手脚,把这个争议给暂时压了下来,然后,把这块地,批给了杨浪。”
“我本来是想,等他房子盖好了,住进去了,再把这个雷给引爆。”
“到时候,只要你拿着这份地契,去县里的土地局一告,他杨浪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辛辛苦苦盖起来的房子,转眼就成了别人的,你说,他会不会气得吐血?”
“这,就是我为他准备的一份大礼。”
魏阳耀听着潘村长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这个潘村长,只是个贪点小便宜、有点小聪明的村官。
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阴险,如此深谋远虑!
这个陷阱,他竟然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埋下了!
他明白了。
武力,已经无法撼动杨浪了。
那个小子的船坚炮利,手下还有一帮亡命徒,硬碰硬,自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但是,规则可以。
法律,人心,舆论,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有时候,比任何刀子都更加锋利。
他要让杨浪从云端,狠狠地摔下来,摔进万劫不复的泥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