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瘦得像根柴火的汉子凑到独眼刘身边,肚子咕地叫了一声,他赶紧用手死死按住。
“刘哥,咱,咱晚上真就啃这玩意儿?”
他从怀里掏出块黑乎乎的饼子,硬得能砸死狗,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儿。
独眼刘一把夺过饼子,狠狠掰下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上的肌肉拧成了疙瘩,嚼了半天才混着口水咽下去。
“妈的!”
他吐出一口饼渣:“王老虎那狗娘养的,送来的就这点猪食!说什么风声紧,钱都拿去烧香拜佛了。”
“等把姓杨的小子这票干成,金条分红,海鲜当饭吃!”
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虚。
他们这伙人,说是前哨,其实就是王老虎养来看门兼送死的狗。
除了打打杀杀,在这片海上连条杂鱼都捞不着。
平日里吃的喝的,全靠王老虎打发,再就是敲诈岛上那几户比他们还穷的渔民。
他们也不是没抗争过,但是这帮兄弟身上,基本人人身上都背着案子。
要是想撂挑子不干,那就得进去。
思来想去,他们宁愿在这个岛上当个土匪,受王老虎掩护。
现在,眼睁睁看着浪满号那帮人,把传说中的东星斑当柴火一样烤,那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迸发出的香气,简直比往他们伤口上撒盐还狠毒!
独眼刘心里的火,比烤鱼的炭火还旺。
他本以为杨浪是条待宰的肥羊,谁知道竟是头披着羊皮的过江龙!凭空造电,海水变淡水,还用闻所未闻的法子让深海宝鱼排着队送上门!
这小子,邪门!太他妈邪门了!
直接动手?
他瞥了一眼浪满号上那些吃得满嘴流油的壮汉,再看看自己身边这群面黄肌瘦的弟兄,心里那点火气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硬碰硬,纯属找死。
可就这么认栽?
他独眼刘以后还怎么混?
不行,绝对不行!
他把手里的饼子狠狠摔在地上,在沙滩上烦躁地踱步。
弟兄们大气不敢出。
突然,独眼刘停下脚步,那只独眼死死盯住了远处礁石上,那个正在往下滴水的怪网。
那就是命根子!没有水,船修好了也是个漂在海上的铁棺材!
打定主意,他把瘦柴火阿四和满脸横肉的大奎叫到跟前。
“刘哥,有啥吩咐?”
大奎瓮声瓮气地问。
独眼刘没说话,只用下巴朝礁石那边努了努,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抹狞笑:“看见那张网没有?要是,没了呢?”
阿四和大奎对视一眼,瞬间会意。
“刘哥,你的意思是,偷了它?”
阿四有些发怵:“那小子邪乎得很……”
“偷?”
独眼刘冷哼一声:“老子这是去收利息!晚上等他们睡死了,你们两个摸过去,动静小点,把那网给我弄回来!”
“我倒要看看,明天没了活命水,他是跪下来求我,还是把船和钱都乖乖交出来!”
“明白了,刘哥!这活儿,包我们身上!”
浪满号甲板上,酒足饭饱的弟兄们剔着牙,吹着牛,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老马蹲在礁石上,借着灯光痴迷地研究着潮汐发电机,本子上画满了鬼画符。
海风渐凉。
守夜的陈飞靠在船舷边,默默抽着烟,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对岸。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那独眼龙,不像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
“看啥呢?那帮孙子估计吓破胆了。”
王虎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陈飞耳朵一动,在海浪声中,他捕捉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
他立刻站直身体,死死盯住礁石区。
昏黄的灯泡依旧亮着,一切如常。
“怎么了?”
“可能听错了。”
陈飞摇了摇头,心里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那盏灯泡,毫无征兆地地闪了一下!
就像有个人影从灯前一晃而过!
“不对!”
陈飞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礁石上依旧空空荡荡。
不等王虎发问,船舱帘子一掀,杨浪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个喝鱼汤的搪瓷碗。
“浪哥?”
杨浪没理会,径直走到陈飞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把碗里最后一口鱼汤喝干,咂了咂嘴。
“灯闪了。”
陈飞压着嗓子道。
“嗯,看到了。”
杨浪淡淡道:“耗子进了米仓,总得弄出点动静。”
陈飞和王虎心里顿时了然,敢情浪哥早就等着他们上钩呢!
“叫弟兄们起来?”
王虎把指关节捏得嘎巴作响。
“叫起来看戏?”
杨浪把碗随手一放:“他们睡得正香,别吵,咱们三个就足够了。”
他说着,不紧不慢地走到高压水泵旁,拍了拍粗壮的出水管。
“陈飞,去把最粗的牛筋缆绳拖过来,从礁石底下绕过去,两头拉回船上。”
“王虎,跟我来。”
说完,杨浪率先跳下船,趟着齐腰深的海水,朝那片黑漆漆的礁石摸去。
礁石上,阿四和大奎正借着阴影,猫着腰靠近那张淡水网。
“妈的,真邪门!”
大奎伸手摸了摸那层滑溜溜的薄膜。
“别废话,赶紧动手!”
阿四催促道。
大奎深吸一口气,抱住一块上百斤的压网石,猛地用力掀开。
就在石头离地的瞬间!
一根被压在石头下的电线猛地弹起,直接搭在了潮湿的石头上!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中,大奎抱着石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头发根根倒竖,眼珠子瞪得溜圆,浑身剧烈抽搐!
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弥漫开来。
“大,大奎!”
阿四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去拉他,脚下却突然一紧,不知何时,一张渔网已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
“救……”
他刚喊出一个字,一只铁钳般的手就从黑暗中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硬生生拖进了冰冷的海水!
咕噜咕噜……
几番被拖拽、按压,呛了无数口又咸又苦的海水后,阿四的胆子彻底被吓破了,像一滩烂泥般被扔在礁石上。
杨浪从黑暗中走出,另一边,王虎也用一根干燥的木桨把还在抽搐的大奎捅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