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包厢内,空气仿佛凝固。
刘建国和周馆长端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僵在了半空。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杨浪和他那支船队,押上全部身家前程。
杨浪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功夫茶,不紧不慢地送到了嘴边。
温润的茶汤滑入喉咙,却压不住他翻江倒海的思绪。
郑鸿图这种人,不会做亏本买卖。
他口中这批贵重货物,背后牵扯的,一定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巨大风险。
接,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刀山火海。
往后要面对的,就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过江猛龙。
可风险背后,是天大的机遇。
这是浪潮渔业冲出小渔村,把船开进港城那片黄金之地的机会。
他杨浪重生回来,可不是为了守着饭店那点供应,在杨家村当个山大王。
郑鸿图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紫砂壶,也不催促。
杨浪缓缓放下茶杯。
白瓷杯底在红木桌上敲出清脆的回音,震醒了满屋的沉寂。
他抬头,直视着郑鸿图的眼睛。
“郑老板信得过我,也信得过我这帮兄弟。这趟镖,我接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
杨家村被一阵石破天惊的巨响,彻底惊醒。
杨浪从镇上请来了最专业的鞭炮队。
一挂十万响的大地红,从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硬是铺到了他家新宅基地的门口。
杨浪亲自点燃了引信。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怒吼着冲上云霄。
满天飞舞的红色纸屑,夹杂着呛人的硝烟味,将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之中。
一台崭新的东方红挖掘机,车头绑着大红花,威风凛凛地停在地基旁。
全村老少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
杨浪走到司机旁边,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直接塞进司机手里。
“师傅,给我往死里挖,挖个百年不动摇的根基!”
“好嘞!”
司机咧开嘴,发动了机器。
巨大的机械臂高高扬起,随着发动机的轰鸣,稳稳挖起第一铲黄土。
杨家新楼,正式动工。
王秀兰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儿子特意从百货大楼买来的新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望着热火朝天的场面,眼圈一热,眼泪就淌了下来。
为了这一天,王秀兰盼了大半辈子。
村里的施工队,个个干劲冲天。
杨浪开出的工钱,是镇上行价的三倍。
他还当众放话,只要开工,所有师傅顿顿有酒有肉,管够。
这待遇,让一群干惯了苦活的汉子们,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恨不得把手里的砖头都给磨出光来。
杨家老宅的堂屋里,气氛比外面还要热烈。
那只装满了港币的巨大密码箱,被陈飞重重放在桌子正中央。
一捆捆用塑料纸封得严严实实的新港币,在略显昏暗的屋子里,散发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浪潮渔业所有兄弟都围在桌子旁,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弟兄们,上回闯将军盔,咱们是把命揣在兜里去赌。今天,是分金的时候。”
杨浪走到桌前,却没动手,只示意陈飞来分。
这个动作,就是他对这位军师最大的信任。
陈飞的手,甚至都有些轻微的发抖。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才开始点钱。
“王虎,猴子,还有几位兄弟,你们是第一批跟着下海拼命的元老。”
“一人一万块,拿好。回家孝敬爹妈,再给媳妇扯几身新衣裳!”
王虎几个人的脑子,顿时就兴奋了。
他们将厚得像砖头似的钱,塞进自己怀里。
沉甸甸的份量,压得他们心脏狂跳。
活了快二十年,这是他们赚的最多的一次。
只要继续跟着杨浪,以后岂不是赚的更多。
“浪哥,我们……”
王虎张着嘴,话都说不利索。
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哽咽了起来。
他双腿一软,对着杨浪就要跪下去。
“浪哥!是你带我走上正路,只要你还愿意带着我,我王虎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
“起来!”
杨浪一步上前,将他拉住。
“都是自家兄弟,不兴这个。”
“拿着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比什么都强!”
紧接着,陈飞将两个更大的布袋,分别推到了李大壮和自己的面前。
李大壮抱着那个钱袋子,咧着嘴嘿嘿傻笑。
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钱分完后,堂屋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条烧红的铁链。
将这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与杨浪的命运,牢牢焊死在了一起。
杨浪等屋里的声浪稍微平息了一些,才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杨浪身上。
“钱分完了,但咱们的事,还没完。”
他决定趁着这股热乎劲,把昨晚那个约定,全盘托出。
“弟兄们,我昨天接了个大活儿。”
“省城来的郑老板,有一批货。”
“这批货,比咱们上次捞的官窑瓷器,还要烫手。”
“他要求咱们一路护送,安安全全地运到港城去。”
“说白了,就是海上押镖。”
“这次咱们要碰上的,可不是王老虎那种不入流的泥鳅。”
“咱们的对手,可能是真正手上有家伙,心比墨还黑的海上强人。”
“这一趟出去,九死一生,随时可能把命丢在外面。”
“现在,谁要是想退出,把刚分的钱留下,我杨浪绝不多说一个字。”
堂屋里,落针可闻。
王虎一把抹干脸上的泪痕,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把装着钱的布袋,砸回了桌上。
“浪哥,你这话是瞧不起我们兄弟!”
“钱,我们能挣就能扔!”
“我这条命,从你带我闯阎王沟那天起,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你说干啥,我就干啥!”
“对!浪哥!你说干谁,咱就干谁!”
李大壮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
“不就是去港城吗?就算前面是龙王殿,我铁头也给你蹚出一条路来!”
“闯他个龙王殿!”
“干他!”
呼啦一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个个双眼通红,热血上头。
在他们看来,这趟活是杨浪对他们最大的认可。
敢把身家性命交到他们手上,就是看得起他们这帮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