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站起身,像是要打破这份尴尬,伸手去提那个竹篮子。
杨浪却先她一步,按住了篮子。
“不急,小满,等房子盖好了,你就……”
他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我就怎么样?”
林小满小声地问。
“你就嫁给我吧。”
当晚,杨浪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摆开了两张大圆桌。
浪潮渔业的弟兄们,一个不落地全到齐了。
桌子上没有山珍海味,都是王秀兰亲手做的家常菜。
可那分量,却是实打实的。
冒着尖儿的红烧肉,堆成小山的炸带鱼,还有一大盆鲜得掉眉毛的鱼头豆腐汤。
地上,滚着好几瓶白酒的空瓶子。
李大壮喝得满脸通红,光着个膀子,一只脚踩在长凳上,举着个大海碗。
“来!弟兄们!咱们敬浪哥一个!要不是浪哥,咱们现在还在村里当二流子,让人戳脊梁骨呢!哪有今天这么风光!”
“干!”
几个新来的兄弟,也是满心的激动和崇拜,端起碗就把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这场酒,喝的是庆功,更是人心。
杨浪也端起碗,跟弟兄们碰了一下,仰头喝干。
“都是自家兄弟,别说那些场面话。”
他放下碗,给旁边的林富贵满上酒:“今天请林叔过来,一是感谢您老坐镇,二也是想让您给这帮小子们,讲讲海上的规矩和门道。”
林富贵磕了磕手里的旱烟锅,抿了一口酒,脸上泛起一丝红光。
“规矩?海上的规矩就一个,那就是敬畏,敬畏龙王爷,敬畏这片海。”
他喝得也有点高,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你们这帮小子,现在挣了两个钱,就觉得了不起了,我跟你们说,这片海,邪乎事多着呢!你们没见过的,多了去了。”
“林叔,您快给咱们说道说道!”
陈飞最机灵,赶紧凑过去给林富贵续上烟丝。
“就说咱们这片海吧,往东边走,大概两天两夜的航程,有片礁石区,那地方水流邪门,海底下的暗礁长得跟迷宫一样。”
“我们老一辈的渔民,都管那地方叫将军盔。”
林富贵抽了口烟,眯着眼睛,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为啥叫将军盔呢?因为那片礁石区的正中间,有块一人多高的大礁石,长得就跟古代大将军戴的头盔一模一样,威风得很!”
“但是啊,那地方去不得。”
他话锋一转。
“我年轻那会儿,听我爹说,几十年前,有一艘挂着洋人旗的铁壳船,不知道是躲海盗还是避风浪,慌不择路就闯进了将军盔。”
“
好家伙,那么大一艘船,进去之后,连个泡都没冒,就没了!”
“没了?”
李大壮瞪大了眼睛:“那么大个铁疙瘩,说没就没了?”
“可不是!”
林富贵说得活灵活现:
“从那以后,就有了个说法,说将军盔底下,就是龙王爷的宝库。”
“但谁要是敢动那个心思,就是跟龙王爷抢东西,非得把小命搭进去不可。”
“这么多年,也有不信邪的,想去那儿发笔横财,可没一个能囫囵着回来的。”
林富贵讲得绘声绘色,桌上的年轻人都听得入了迷,一个个张着嘴巴,连筷子都忘了动。
“我的乖乖,那船上得有多少宝贝啊!”
王虎砸了咂嘴。
“有宝贝也得有命拿才行!”
李大壮往地上啐了一口:“那种邪门的地方,给多少钱我都不去!”
弟兄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的觉得是无稽之谈,有的却信以为真,气氛热烈无比。
可谁也没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杨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筷子。
他端着酒碗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将军盔……
这个地名。
上辈子,他蹲大狱的时候,从一个同样是海边出身的老犯人嘴里,听过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故事。
但那个故事,还有一个没人知道的结局。
那就是在十几年后,有两个出海打渔的兄弟,渔网意外被海底的什么东西挂住了,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网拉上来,结果从破了的网洞里,掉出来几块黑乎乎、沉甸甸的玩意儿。
他们不识货,拿回去当压舱石,后来无意中被一个有见识的收货老板看到,才发现那几块黑疙瘩,竟然是已经氧化了的银锭!
这件事,后来成了轰动一时的新闻。
那片被称为将军盔的禁区,根本不是什么龙王宝库,而是一艘真正的,满载着金银的沉船遗址!
那艘沉船,不仅仅是金银财宝。
在这个时间点,一艘满载文物的沉船,对于国家意味着什么,杨浪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是国宝!是历史的见证!
如果能把这批东西完整无损地打捞上来,亲手交到国家手里……
这笔功劳,比挣钱要有用多了!
“浪哥?浪哥?想啥呢?”
李大壮那张喝得通红的大脸凑了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杨浪猛地回过神,将碗里那口已经凉了的酒一饮而尽。
“没什么,听林叔讲故事,听入神了。”
这顿庆功宴一直闹到后半夜才散。
弟兄们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勾肩搭背地被杨浪送出了院门。
整个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王秀兰和杨穗已经把碗筷都收拾进了厨房。
杨浪一个人站在院子当中,就着清冷的月光,点燃了第二包烟。
这件事急不得。
打捞沉船,不是捕鱼,光靠一身蛮力跟几张渔网是痴人说梦。
他需要装备,需要最专业的设备。
更重要的,是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小满家西边那块空地上,就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工人们的吆喝声。
潘村长办事效率出奇地高,一大早就领着村里的施工队过来放线、打地基。
消息像长了腿,一下子传遍了整个杨家村。
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把那块宅基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乖乖,这地基打得可真宽敞,这以后盖起来,不得跟镇政府那小楼一样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