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啥,我听施工队的王头儿说,杨浪要盖的是两层小楼,青砖红瓦,楼上楼下,加起来得有七八间房!”
“我的天!七八间房!他一家住得过来吗?”
“你管人家住不住得过来,人家有钱,乐意!”
王秀兰站在人群里,腰杆挺得笔直。
她听着那些议论,脸上虽然还保持着谦虚,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杨穗更是像只快活的小蝴蝶,在工地上跑来跑去,一会儿帮着递块砖头,一会儿又好奇地问东问西,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林小满也一大早就过来了,她没咋呼,也没看热闹,而是默默地挽起袖子,帮着王秀兰在院子里烧水、泡茶,然后一趟一趟地给工人们送过去。
那副俨然女主人的模样,让周围看热闹的婶子婆姨们,一个个都露出了会意的笑。
杨浪没在工地上多待,他跟施工队的王头儿交代了几句,就把事情全权交给了他。
他心里装着更重要的事情。
他把李大壮叫到一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铁头,你这几天别出海了,就帮我盯着盖房子的事,用料要用最好的,工钱一分不能少给,但活儿也得干得敞亮,不能有半点马虎。”
“放心吧浪哥!这事包我身上!谁敢在这事上动歪心思,我把他腿打折了!”
李大壮拍着胸脯保证。
安顿好这边,杨浪又把陈飞叫上了浪满号。
杨浪关上舱门,整个空间顿时变得狭小而私密。
他没绕弯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
油布解开,是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少说也有一万块。
“陈飞,有个事,得你去办,而且只能你一个人去。”
陈飞看着那沓钱,心里咯噔一下。
“浪哥,你说。”
“你拿着这笔钱,明天就去市里,对外就说,是去给咱们的船采购一批新的零件,顺便看看有没有性能更好的发动机。”
杨浪顿了顿,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陈飞。
“但这只是说给外人听的,你真正的任务,是这张纸上的东西。”
陈飞接过纸条,借着船舱里昏暗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纸上没有写明具体物件的名称,而是一串串他看不太懂的参数和型号。
“水下声波探测仪,探测深度大于80米,能生成简易地形图。”
“便携式空气压缩机,双瓶输出,压力稳定。”
“深水潜水服、面镜、脚蹼、水下照明灯……”
陈飞越看心里越是发惊。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捕鱼用得上的。
这分明是一整套专业的水下作业和打捞设备!
“浪哥,咱们这是要……”
“不该问的别问。”
杨浪打断了他:“你只需要记住,这些东西,咱们村,甚至咱们镇上,都买不到。”
“你得去市里,找那些专门跟大船厂、打捞队打交道的地方,甚至是那些不太见得光的黑市,去打听。”
“钱不是问题,如果不够,你发电报回来,我再想办法给你汇。”
“关键是,东西要好,要可靠,而且整个过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咱们到底要买什么。”
“我明白。”
陈飞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件事情的保密程度,甚至超过了之前跟潘家和王老虎的争斗。
这是一种绝对的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市里人生地不熟,你凡事小心。”
杨浪又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零钱塞给他:“别舍不得花钱,该打点的打点,该请客的请客。”
“嘴巴要甜,脑子要活,但心里的底线要守住。”
他拍了拍陈飞的肩膀。
“这事要是办成了,以后浪潮渔业,你就是第二把交椅。”
陈飞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早,陈飞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登上了去镇上转车的拖拉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块空地,每天都在变样。
地基打好后,青灰色的砖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
村里最好的瓦工和木工,都被杨浪给请了过来。
村里的风言风语,也跟着这栋楼的高度,变了风向。
以前大榕树下,妇人们聚在一起,聊的都是东家长西家短。
现在,话题十句有九句都绕不开杨家。
“哎,你看见没,杨家那楼,那窗户框子,听说是要用最好的松木,刷上红漆,亮堂着呢!”
“何止哦,我听我家那口子说,杨浪还托人从城里买水泥,不是咱们镇上那种黑乎乎的,是那种雪白雪白的,说是要铺地,铺出来跟镜子一样光溜!”
“我的老天爷,那得花多少钱啊!这杨浪,真是出息了,他妈王秀兰,现在走路腰杆都直了。”
王秀兰确实是腰杆直了。
她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提着一个大茶壶,去工地上给师傅们送水。
她不说话,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栋属于自己家的、一天比一天气派的大房子,看着儿子杨浪站在脚手架下,跟工头比比划划,安排着各项事宜。
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踏实和自豪,是她这半辈子都未曾有过的体验。
林小满来的更勤了。
她几乎每天都来,也不多话,就是帮着王秀兰洗衣、做饭,把院子里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工地上几十号人的饭菜,她一个人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脑门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没喊过一声累。
村里人看在眼里,都说王秀兰好福气,还没过门,就有了这么一个贤惠能干的准儿媳妇。
这一天中午,日头正毒。
工人们都聚在临时搭的凉棚底下吃饭,狼吞虎咽地扒拉着大碗里的白米饭和五花肉。
杨浪正跟李大壮蹲在一堆砖头旁边,商量着院墙要怎么砌。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的身影,出现在了热闹的工地路口。
来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都磨破了的蓝布褂子,脚上一双布鞋,鞋面上沾满了黄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他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蜡黄,眼窝深陷,手里还提着一个瘪了一半的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蔫了吧唧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