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紫檀木盒子的盖子被掀开,一股奇异的油脂的味道弥漫开来。
盒子里铺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天鹅绒,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件奇怪的工具。
那东西主体像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铜制陀螺,陀螺的顶端,连接着一根细长的、可以伸缩的空心金属杆,杆子的另一头,则是一个小巧的把手。
最奇特的,是在那个铜制陀螺的底部,嵌着三颗鸽子蛋大小、颜色各异的晶石。
“这叫声波诱鱼器。”
刘建国介绍道:“港城那边最新的科技,说是只要摇动这个把手,那三颗晶石就能发出一种特殊的声波,在水下传出老远。”
“不同的鱼,喜欢不同的声波频率。”
“这玩意儿,对付七星鳗那种藏在石头缝里的东西,最是好用。”
杨浪把那东西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
他没有推辞,直接把盒子盖上,递给了身后的陈飞。
“那我就不客气了,刘经理,比赛的事,咱们照旧吧。”
……
回到码头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浪满号上,李大壮正蹲在船头,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四周。
船上的鱼获早上已经被福满楼的货车拉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他也仔仔细细地用冰块盖好。
看到杨浪和陈飞回来,他赶紧站了起来。
“浪哥,陈飞,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样?钱老板那边都结清了吧?”
“结清了。”
杨浪把那个紫檀木盒子放进驾驶室,然后跳上码头,把李大壮和陈飞都叫到跟前。
“有个事,跟你们俩说一下。”
他把国营饭店供应商比赛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一个礼拜后,为期三天,谁捕到的七星鳗总价值最高,谁就能拿下国营饭店大黄鱼的独家供应权!”
杨浪一字一顿,把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我的娘嘞!”
李大壮听完,激动得差点原地翻十个跟头:“浪哥!这是真的?咱们要是拿下来,那以后……”
“以后咱们就再也不用为卖鱼发愁了!”
陈飞比他反应更快,已经想到了更深的一层:“国营饭店的供应商,那可是铁饭碗!”
“而且这名声传出去,以后咱们浪满号,就是咱们村,不,是咱们整个镇上最响亮的牌子!”
杨浪看着两个兄弟激动的样子,从兜里掏出烟,一人散了一根。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潘家能霸着这个位置这么多年,肯定有他的门道。”
“咱们这是虎口夺食,他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刚落,码头通往村里的石阶上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潘和平领着两个村里的混混,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他今天换了件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但脸上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儿,比昨天还盛。
“杨浪!”
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传了过来:“我他妈听说,你要跟我家抢生意?”
他走到浪满号跟前,用脚尖踢了踢系在石桩上的缆绳。
“你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凭你这条破船,也想跟我家斗?”
说着,他身后的两个混混也跟着起哄。
“就是!和平哥他爹当供应商的时候,你杨浪还在穿开裆裤呢!”
“赶紧给你和平哥磕个头认个错,兴许和平哥大人有大量,还能赏你口汤喝!”
李大壮一听这话,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扔,拎起船上那根用来撬东西的铁棍就要往前冲。
“你他妈说谁是破船!”
杨浪一把按住了他,自己则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潘和平面前。
“潘和平,那供应商的位置,是你家买断了还是刻着你爹的名字了?刘经理说了,是比赛,公平竞争,谁有本事谁上。”
“怎么,你怕了?”
“我会怕你?”
潘和平歪着脑袋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杨浪,这镇上,还就没人敢跟我潘家抢饭碗!”
“识相的,就乖乖滚回你的破船上,别他妈出来丢人现眼!不然,后果自负!”
他说着,往前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别以为你走了什么狗屎运,弄了条破船就了不起了。”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这条船出不了海!让你捕回来的鱼,一条都卖不出去!”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码头上过来看热闹的村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杨浪却笑了笑。
他转过身,站到自己的浪满号船头,振臂一呼。
“乡亲们!叔伯兄弟们!”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码头。
“大家伙儿都听见了!国营饭店的供应商,要重新选了!靠的是比赛,靠的是真本事!”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潘家能当供应商,咱们凭什么不能当?他家祖上是龙王爷还是怎么着?”
“我杨浪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个供应商,老子抢定了!”
“不光我要抢!我还觉得大家都应该去试试!七星鳗那东西,谁知道它会钻谁家的笼子?万一就让你碰上了呢?”
“一条就值几十上百块!搞个几条,孩子一年的学费都有了!”
“要是运气好,下一个万元户,说不定就是你!”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渔民们个个热血沸腾,心里也都跟着都活泛了起来。
是啊,凭什么好事都让你潘家占了?
同样有手有脚,我们一样也可以!
潘和平看着村民们脸上那跃跃欲试的神情,气得脸都绿了。
他没想到杨浪不光不服软,还反过来煽动村民,跟他对着干!
“好!杨浪!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
回到家,堂屋的灯亮着。
“浪儿,我听说了,你要跟村长家抢生意?你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他家在村里……”
“妈,您放心。”
杨浪走到她身边坐下,掏出一大摞钱。
“船厂的欠款,我已经让陈飞送过去了,剩下的这些钱,您收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再省了。”
王秀兰捧着那沓钱,手都在抖。
“这、这么多……”
“这算什么,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杨浪给她倒了杯热水:“妈,儿子现在有本事了,以后,您就等着享福吧。”
王秀秀兰摸着那沓崭新的票子,眼圈红了。
她把钱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拉着杨浪的手。
“浪儿,你现在出息了,也是时候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妈看林家那闺女就不错,人长得水灵,又勤快,对你也是一门心思。”
“你可不能亏待了人家。”
“这事儿,不急。”
杨浪被母亲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一热。
“怎么不急!你都多大了!”
王秀兰瞪了他一眼:“我看就这个月,找个好日子,让你张婶去林家提亲!早点把事儿定下来,我也好早点抱孙子!”
“妈!”
就在杨浪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时候,里屋的门帘一掀,穿着小花布睡衣的杨穗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哥,妈,你们在说什么呀?那么热闹。”
她走到王秀兰身边,一看到桌上剩下的那半包钱,眼睛都亮了。
“哇!哥哥你好厉害!挣了这么多钱!”
杨穗抱着王秀兰的胳膊,撒着娇。
“妈,你刚才说要抱孙子,是不是要给哥哥娶媳妇啦?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当小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