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国营饭店的办公室里,依旧是烟雾缭绕。
钱德发还在那儿苦口婆心地劝着,刘建国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老钱,你别说了!”
“我算是看透了!这小子,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滚刀肉!仗着自己有几分捕鱼的蛮力,就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了!”
他越说越气,最后直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瓶包装精美的茅台酒,重重放在桌上。
“这个姓杨的不识抬举,我刘建国还就非得去!这贺礼,我送定了!你走吧,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钱德发看他这架势,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唉声叹气地退出了办公室。
刘建国把那两瓶酒用一个体面的布袋子装好,刚准备提着东西出门,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饭店的员工,而是两个穿着中山装、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请问,哪位是采购科的刘建国经理?”
为首的那个国字脸男人开口。
刘建国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提着酒袋子的手都紧了紧。
“我就是,两位是……”
“我们是市纪委的。”
国字脸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封皮的证件,在他面前亮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有点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纪委?”
刘建国这会子两条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刘经理,不用紧张,只是例行问话。”
另一个稍瘦的男人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采购单据翻了翻:“我们想知道,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去参加城东张副主任家的生日宴?”
“我……”
刘建国支支吾吾了半天,看着对方那不带任何波澜的脸,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是、是有这个打算,这不是单位有点事,给耽搁了,没去成……”
国字脸男人和同伴对视了一眼。
“耽搁了?”
国字脸男人重复了一句:“耽搁了好。”
“刘经理,你这几天哪里也别去了,就在这间办公室里待着,配合我们后续的工作。”
“我们还有其他事,失陪了。”
说完,两个男人转身就走,留下刘建国一个人,像根木桩子一样愣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他还没从巨大的震惊和疑惑中回过神来,就听到饭店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
他踉踉跄跄地跑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角往外看。
只见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吉普车呼啸着从饭店门口的大路开过,径直朝着城东的方向去了。
刘建国一屁股就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不是傻子,现在全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生日宴会,那是一个早就张好了口的网!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杨浪离开前说的那句话:“这东西,会给收礼的人,也给送礼的人,招来祸事。”
祸事……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祸事!
如果不是杨浪今天来这么一闹,他现在,恐怕也跟那些兴高采烈提着礼物的人一样,坐进了那张网里!
想通这一点,又是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个小子,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已经不是什么运气好或者感觉敏锐能解释的了!
这是提前知道了确切的风声!
可这种级别的风声,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渔民,就是自己这个位置,都半点没听到!
他到底是什么人?他背后又站着什么人?
“刘经理!刘经理!出大事了!”
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一个饭店的副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全是惊恐。
“张副主任,还有咱们饭店的孙经理,还有好几个科长,凡是昨晚去城东的,全被纪委的人带走了!说是涉嫌严重违纪!”
那个副手喘着粗气,又补充了一句:“现在饭店里,就数您官最大了,上面打电话来,让您暂时主持饭店的全面工作!”
这个消息,像一道天雷,把刘建国彻底劈醒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抖得连号码盘都拨了好几次才拨对。
“老钱!杨浪在你那儿吗?你马上!立刻!想尽一切办法把他给我找来!不!你亲自开车去村里把他给我接来!快!”
钱德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刘经理,您这是……?您刚才不还……”
“别他妈提刚才了!”
刘建国急得直接爆了粗口:“你什么都别问!赶紧去!把杨兄弟给我请过来!就说我刘建国有天大的事要当面向他请罪!”
钱德发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钱老板,不用麻烦了。”
是杨浪!
十分钟后,国营饭店的经理办公室。
场景还是那个场景,人也还是那几个人,但气氛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刘建国亲自给杨浪沏了一杯顶好的龙井,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
“兄弟,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就是个糊涂蛋!”
“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别跟我这种蠢货一般见识!”
一旁的钱德发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站在墙角,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这短短一个小时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浪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刘经理,言重了,能躲过一劫,是你自己的福分,跟我没什么关系。”
他越是这么说,刘建国心里就越是敬畏。
“不!有关系!关系太大了!”
道完歉,赔完罪,刘建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办公室角落那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前,打开柜子,从最里面,捧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子。
那盒子做工极为考究,上面雕着精细的海浪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知道我之前猪油蒙了心,还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总得有点什么补偿才行!”
说着,刘建国把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杨浪面前:“这是我一个在港城做生意的朋友,前两年送我的。”
“说是他们那边最新的玩意儿,专门用来对付深海里那些狡猾的家伙。”
“我留着也是暴殄天物,宝剑赠英雄,这东西,只有在您这样的高人手里,才能发挥它真正的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