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浪愣了一下。
送礼?
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啊!
上一世,他曾在报纸上看到过。
标题他记不清了,但内容差不多就是,东江市某领导干部因贪腐问题落马,牵连甚广,其中就有市国营饭店的采购经理刘某……
算了算时间,正好是这两天!
看来这个刘某就是刘建国了。
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凝固在嘴角。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那个红布包裹的盒子上。
“刘经理,这件东西,您收下,我没意见。但不能送出去。”
刘建国脸上的笑容也停住了。
“杨小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件东西,是海里的凶物,戾气太重,您自己留着镇宅,或者泡酒喝,强身健体,都没问题。”
“但要是送给别人,尤其是当官的,犯冲。”
杨浪把手从盒子上拿开:“我杨浪是个粗人,但也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乱送的,会给收礼的人,也给送礼的人,招来祸事。”
刘建国脸色就变了。
旁边的钱德发更是急得满头是汗,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走。
他赶紧跑过来,一把拉住杨浪的胳膊。
“杨兄弟!你喝多了是不是?在刘经理面前胡咧咧什么呢!”
他一边说,一边给杨浪使眼色:“什么凶物不凶物的,都是些没影的瞎话!”
“刘经理,您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个在海上混饭吃的,没见过世面,说话不着调!”
刘建国没有理会钱德发,依旧盯着杨浪。
“杨浪,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刘建国给你个供应商的名额,是想占你便宜?还是觉得我把你当枪使,去对付潘家?”
“不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
刘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好心好意给你铺路,让你有个正经稳定的营生,你倒好,反过来咒我?说我送个礼还能招来祸事?”
“我不是咒您,刘经理,我是为你好。”
杨浪站起身,态度没有丝毫软化:“那份供应权,我杨浪可以凭真本事去争,争到了,我接着。”
“争不到,是我学艺不精,但这份礼,您绝对不能送给您说的那个人。”
“你!”
刘建国气得一拍桌子,指着杨浪的鼻子:“我刘建国当了这么多年采购经理,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什么人能交,什么人不能交,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一个毛头小子来教我做事!”
“杨浪!你赶紧给刘经理道个歉!”
钱德发快急疯了,他一边拽着杨浪,一边对刘建国陪着笑脸:“刘经理,您消消气,他就是个棒槌,脑子一根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杨浪却拨开钱德发的手,直接将那个红布包裹的盒子拿了起来,抱在怀里。
“刘经理,话我已经说到这了,信不信由你。这东西,我收回了。”
他抱着盒子,转身就朝门口走去:“供应商比赛的事,就当我没提过,告辞。”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刘建国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指着杨浪的背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钱德发看着杨浪就这么走了,又看看暴怒的刘建国,一跺脚,赶紧追了出去。
“杨浪!杨浪你给我站住!”
钱德发在国营饭店的走廊里追上杨浪,把他拉到楼梯拐角处。
“你小子是疯了还是傻了?你知道你刚才得罪的是谁吗?你知道你刚才扔掉的是多大的一个金饭碗吗?”
钱德发压着嗓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杨浪脸上了。
杨浪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是抱着那个盒子。
“钱老板,这事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你有个屁的数!”
钱德发气得直拍大腿:“那可是国营饭店的专供啊!只要拿下来,以后天天躺在船上睡觉都有钱进口袋!”
“你倒好,三句话就把人给得罪死了!我好不容易给你搭的线,全让你给搅黄了!”
“行了,钱老板,谢了。改天我请你喝酒。”
杨浪拍了拍他的肩膀,抱着盒子,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梯。
钱德发看着他的背影,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又跑回楼上,去给刘建国赔罪去了。
“浪哥,咱们……就这么走了?”
国营饭店门口,一直等着没进去的陈飞看到杨浪抱着盒子出来,后面也没跟着刘经理,就知道事情肯定谈崩了。
“走,哥带你见识见识镇上的好地方去。”
杨浪把盒子往陈飞怀里一塞:“拿着。”
他一点也不担心今天得罪了刘建国会有什么后果。
最迟明天中午,刘建国一定会找上门来。
杨浪在街上拦了一辆三轮车,直接报了个地名。
“师傅,去粉红人间。”
三轮车夫一听这名字,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一蹬腿,车子突突突地朝着镇子另一头的商业街驶去。
粉红人间KTV,是镇上新开没多久的娱乐场所,也是全镇唯一一家。
门脸不大,但门口挂着的霓虹灯招牌在黄昏时分格外扎眼,粉红色的光透着一股子暧昧的气息。
大厅里光线昏暗,几个穿着紧身连衣裙、化着浓妆的年轻姑娘正聚在前台嗑瓜子聊天。
看到有客人进来,一个像是领班的中年女人立刻迎了上来。
“哎哟,两位老板,第一次来吧?快请进!要开个大包还是小包啊?”
“小包,再叫两个姑娘进来陪着唱唱歌,倒倒酒。”
杨浪轻车熟路地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拍在女人手里。
女人一见这架势,脸上的笑更灿烂了,亲自领着他们俩,穿过一条挂着珠帘的走廊,进了一个小包厢。
包厢里不大,一套半旧的红色皮沙发,一张玻璃茶几,墙上挂着一台大屁股的夏普彩电,电视里正放着不知名的粤语歌曲。
陈飞跟在杨浪身后,从进门开始就浑身不自在。
他虽然脑子活泛,但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很快,两个穿着吊带裙的姑娘就端着果盘和啤酒走了进来。
“老板好。”
两个姑娘声音甜得发腻,一进来就一左一右地在杨浪和陈飞身边坐下。
一个姑娘熟练地用开瓶器起了两瓶啤酒,倒进玻璃杯里。
另一个则拿起一颗洗干净的葡萄,直接递到了陈飞的嘴边。
“帅哥,来,张嘴。”
陈飞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脸刷的一下瞬间通红,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没拿稳,结结巴巴地摆着手。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那姑娘咯咯笑了笑,身子挨得更近了些,一条光溜溜的大腿有意无意地蹭着陈飞的裤腿。
陈飞感觉自己像被火烫了一下,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啤酒,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杨浪却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翻着那本厚厚的点歌本,点了一首当时最火的《水手》。
音乐响起,他拿起话筒,也不管跑不跑调,就跟着电视里的歌词大声开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