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发搓着手,脸上的肥肉都笑成了一团。
“阿梅,去,再把我那瓶藏了好几年的西凤酒拿出来!”
“再让后厨整几个硬菜,今天中午,我跟杨兄弟还有他这两位好汉,不醉不归!”
说着,一把揽过杨浪的肩膀。
“杨兄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杨浪却没被钱德发的殷勤冲昏头脑,把桌上的一个茶杯推到陈飞面前。
“钱老板客气了,买卖归买卖,喝酒就不必了。我们弟兄几个一夜没睡,只想早点回去补个觉。”
钱德发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对对对,是我疏忽了!看我,一高兴就没了章法。”
他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不过杨兄弟,这顿饭,你必须得吃。”
“不是我钱德发要跟你客套,而是有个朋友,我必须得介绍你认识。”
他凑到杨浪旁边。
“你这鱼,还有这些大青龙,我自己吃不下。最终还是要送到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桌上。”
“就说咱们镇上,最大的那家国营饭店,你知道吧?”
杨浪当然知道。
国营饭店,那是镇上最有牌面的地方,寻常老百姓轻易不进去。
能在那儿吃饭的,不是干部就是有头有脸的大老板。
“国营饭店的采购经理,刘建国,跟我关系不错。”
“他这人,就好一口野生的海鲜,可手底下那些供货的,十次有八次都拿些养殖货糊弄他,他正为这事儿头疼呢。”
钱德发说着,给自己点了根烟:“我把他叫过来,你们见个面,认识一下。以后,说不定有大用处。”
这话里的意思,杨浪听明白了。
钱德发这是在给他铺路。
他自己搞个饭店,撑死也就是在镇上称王称霸。
但国营饭店不一样,那是官方的门面,能把货供进去,不仅仅是挣钱的事。
要是能拿到这家国营饭店的供应权……
现在机会就在面前,杨浪自然不会放过。
“那就麻烦钱老板了。”
“麻烦啥!自家兄弟!”
钱德发一听杨浪松了口,立马转身就去后堂打电话。
李大壮和陈飞对视一眼,他们虽然没完全听懂里面的门道,但也感觉到了,浪哥正在做一件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事。
菜很快就上来。
白切鸡、红烧肉、油焖大虾,还有一盘清炒的时蔬,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刚动筷子没多久,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就跟着钱德发走了进来。
这人走路不快,身上有股子机关单位里才有的气派。
“老钱,什么宝贝把你给乐成这样,非得把我从办公室里薅出来?”男人一进来,先是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最后才把目光停在杨浪三人身上。
“刘经理!”
钱德发赶紧拉开一张椅子:“快坐快坐!”
他指着杨浪,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能人!杨浪,杨兄弟!”
他又指了指李大壮和陈飞:“这两位,是杨兄弟的左膀右臂。”
刘建国只是冲着杨浪他们略微点了下头,也没急着说话。
钱德发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在意,直接拉着他走到后厨那个大水池边。
“刘经理,你来看!”
当刘建国看到水池里那条通体火红的巨物时,即便是他这样见惯了场面的人,也是被吓了一跳。
他快步走到水池边,俯下身子,仔細地打量着。
“黑石海沟出来的?”
刘建国站直身子,问了一句。
“刘经理好眼力!”
钱德发竖起大拇指:“杨兄弟他们,昨晚连夜闯的断魂崖,才捕到这条宝贝!”
刘建国重新走回桌边,这次,他看向杨浪的姿势,明显郑重了许多。
“后生可畏啊。”
他主动拿起酒瓶,给杨浪和自己都满上了一杯。
“我这人,不轻易佩服谁。但敢闯断魂崖,还能囫囵个儿回来,带着这么一条大家伙,杨小兄弟,我敬你一杯。”
杨浪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刘经理,我跟你说,杨兄弟这本事,可不是吹的。”
钱德发在旁边敲着边鼓:“咱们饭店那一套,你也知道,最讲究的就是货源稳定,品质要好。”
“可现在那些二道贩子,越来越不像话。”
刘建国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谁说不是呢。”
“上个礼拜,市里有领导下来检查,点名要吃本地的野生大黄鱼,结果送来的那几条,鳃都是黑的,差点没把我给气死。”
他叹了口气:“这年头,想找个靠谱的供货人,比找个好媳妇还难。”
他这话说者无心,杨浪听者有意。
他不动声色地给李大壮和陈飞也倒满了酒。
“铁头,陈飞,你们也敬刘经理一杯。以后在镇上,还要多仰仗刘经理关照。”
李大壮和陈飞赶紧站起来,有些拘谨地举起杯子。
刘建国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都是在海上讨生活,不容易。”
他看着杨浪:“杨小兄弟,你那条船……应该有些年头了吧?”
“是条旧船了。”
杨浪坦然承认。
“好马要配好鞍,好汉也得有好船。”
刘建国道:“就你这身本事,窝在那条小破船上,太屈才了。有没有想过,换条大的?”
这话正好说到了杨浪的心坎上。
他放下筷子,看着钱德发。
“钱老板,不瞒你说,我这次来,除了送货,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钱德发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我想换条新船。要大,要结实,能抗风浪,能走远海的。”
“镇上门路我俩眼一抹黑,想请钱老板给介绍个靠谱的船厂老板。”
钱德发和刘建国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我就知道!”
钱德发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池中物!这事儿,你算找对人了!”
他掐灭烟头,想了想。
“咱们东江市,造船的厂子不少,但要说手艺最好,用料最扎实的,还得是河口那边的海丰船厂。”
“船厂老板叫杜卫东,当过兵,脾气又臭又硬,但造出来的船,那是真没话说。”
“十里八乡的渔老大,谁不以能开上他造的船为荣?”
钱德发继续说道:“我跟他有点交情,前年他儿子结婚,在我这儿办的酒席,我还给他抹了不少零头。这个面子,他应该会给。”
刘建国也在一旁补充道:“这个老杜我也有过几面之缘,是个实在人。”
“他造的船,我们单位前几年采购过两条用来搞水产调研,确实不错。”
“杨小兄弟去找他,就提我的名字,就说是我刘建国介绍的朋友,他不敢糊弄你。”
有了这两人的话,杨浪心里彻底有了底。
“那就有劳钱老板了。”
“劳什么!等着!”
钱德发风风火火地又跑去打电话了。
李大壮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陈飞。
“陈飞,你听见没?浪哥要换大船了!以后咱们也能开大船去闯断魂崖了!”
陈飞比他冷静,只是默默地把桌上那盘红烧肉往杨浪面前推了推。
“浪哥,多吃点,换船是大事,得费不少劲。”
很快,钱德发就回来了,脸上依旧带着笑。
“搞定了!我跟老杜说了,他下午就在厂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