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龙号调转船头,载着满舱的收获,开始返航。
李大壮一夜没合眼,可这会儿精神头比谁都足。
他蹲在那个最大的活鱼舱旁边,隔一会儿就伸手进去,搅动一下海水,好让里头的大家伙多些氧气。
陈飞则拿着一个小本子,就着晨光,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把钓上来的杂鱼分门别类,估算着斤两,又数了一遍水箱里那些挥舞着大钳子的大青龙。
“浪哥,这……这条鱼,到底能卖多少钱?”
李大壮终于还是忍不住,凑到杨浪身边,压低了声音问。
杨浪没有直接回答,伸手探进水里,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鱼身。
那鱼皮光滑而富有弹性,触感冰凉,却能感觉到皮下肌肉蕴含的爆炸性力量。
他在鱼鳃下方,摸到了那个被三锚钩留下的、不算太大的伤口。
“品相还是差了点。”
杨浪站起身。
陈飞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凑过来说:“浪哥,就算打了折扣,光这条鱼,我估摸着怎么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
李大壮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不止。”
杨浪把活鱼舱的盖子重新盖好:“再加上这二十几只大青龙,换条新船的钱,应该够了。”
这话一出,李大壮和陈飞两个人半天没作声。
换新船,那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们这些穷哈哈的渔家小子,能有条不漏水的破船开就不错了,换新的?
那得是多大一笔钱?
可现在,杨浪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好像那艘更大更结实的新船,已经停在了码头!
李大壮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他走到船头,迎着海风,开始哼起了一支不成调的渔家小曲。
陈飞则把他的小本子和铅笔收好,走到船尾,开始仔细地检查那些捆绑渔获的绳子,把每一个绳结都重新系了一遍。
渔船没有回杨家村,而是在天色大亮后,直接朝着镇上的码头开去。
清晨的码头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出海归来的渔民们正忙着卸货、交易。
海龙号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但当船上那条被厚帆布盖着的、足有一米多长的庞然大物,以及那一箱子活蹦乱跳的大青龙被抬上岸时,整个码头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这、这是啥玩意儿?”
“杨浪那小子,又从哪儿捞到宝贝了?”
议论声四起。
杨浪没理会这些,他让李大壮和陈飞看好货,自己去码头管理处租了一辆加固过的板车。
三人合力,将那条裹在帆布里的东星斑,连同装着海水的木制活鱼箱,一起抬上了板车。
那分量,压得板车的轮子都发出嘎吱的声响。
旁边,是那个装着二十几只大青龙的大水箱。
“走,去福满楼。”
杨浪在前面拉着车,李大壮和陈飞在后面推。
这支奇怪的队伍,就这么在小镇刚刚苏醒的街道上,缓慢前进着。
路边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不少人还跟在后面,想看个究竟。
到了福满楼门口,店里的小伙计正在打扫卫生。
“钱老板呢?”
杨浪问。
“老板还在楼上睡觉呢,几位有事?”
“有大生意,叫他起来。”
小伙计看他们这阵仗,也不敢怠慢,噔噔噔跑上楼。
不一会儿,钱德发打着哈欠,披着件衣服就下来了,嘴里还嘟囔着:“大清早的,什么生意……”
当他走到门口,看到板车上那个巨大的轮廓时,后面的话瞬间就咽了回去!
杨浪没说话,只是伸手,一把将那块厚重的帆手布掀开。
轰的一声,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钱德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定在了原地。
那条通体火红的东星斑,静静地躺在盛着浅水的箱子里,鱼鳃还在一张一合。
晨光照在它身上,反射出的光几乎有些刺眼。
钱德发快步走上前,绕着板车,走了整整三圈。
他轻轻掀开了鱼的鳃盖,看了看里面鲜红的鱼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鱼钩留下的伤口上。
“可惜了,可惜了……”
他连说了两遍,但这次,话里没有了上次评估黄唇鱼时的那种惋惜。
“杨兄弟……”
他抬起头,看向杨浪:“我做了半辈子生意,只在港城那些大老板的画报上见过。”
“活的,这还是头一回!”
他激动地搓着手,又走到那个装着龙虾的水箱旁,看到里面那些个头十足、生龙活虎的大青龙,更是连连点头。
“走!走!称好后都推进后厨去!”
他招呼着店里的伙计,亲自上手。
后厨里,钱德发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他和杨浪三兄弟。
“这条鱼,去水毛重,一百一十八斤!”
他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
“杨兄弟,你上次说,我这边有大客户想要野生的东星斑。这话不假。”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这鱼虽然有钩伤,但胜在够大,够生猛,是镇得住场面的极品。”
“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他接着说:“这二十三只大青龙,我按个头算,三只四斤以上的,算一百一只。”
“剩下二十只三斤左右的,八十,总共一千九。”
“零头抹了,算你两千。”
“加起来,一共五千块。”
“怎么样?杨兄弟,这个价,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了。”
“这笔钱,我压出去,也得等港城那边的老板过来才能回本,担的风险也不小。”
这个价格,和杨浪心里的预估相差无几。
他要的是快钱,是能马上换成新船的本钱。
“好。”
“爽快!”
钱德发一拍大腿:“阿梅!把我保险柜里所有的现金都拿来!”
很快,几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被送了过来。
钱德发当着杨浪的面,将一沓沓的大团结全都倒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杨兄弟,你点点。”
杨浪简单清点了一下,旋即让陈飞把钱收好。
钱德发看着已经被小心抬进一个巨大水池里、正在缓缓游动的东星斑,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杨兄弟,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
“但凡是海里出来的稀罕玩意儿,你只管往我这儿送。”
“价钱,绝对让你满意!”